俞生仙并不知道这段往事,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方传阳的这个打算,也不是特别的在意方传阳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俞生仙转头,看着顾亦修,不禁问道:“那你之前和楼天行说的扯平了是和这段经历有关了?”
顾亦修对着俞生仙点下头,慢慢的道:“恩,以前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父母,只是在我出生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们,同样的在楼天行出生之后,就知道了我有一个弟弟,只是这个弟弟并不知道有我这个哥哥,我不出这个别院,他也不到这个别院,互相没见过彼此,便是相安无事。”
俞生仙闻言,不由沉默。
顾亦修:“只是,在我的这里负责照顾的人离开,只是不会让我饿死之后,生气便是无人发现,也无人照料了,然而,小孩体弱,又怎么可能会不生病?”
俞生仙眸光一动,看着顾亦修那张仿佛在述说别人经历的脸,眉头微皱:“所以……”
顾亦修知道俞生仙已经猜测到了几分,点下头:“恩。”
顾亦修:“那次烧得很厉害,我知道再继续烧下去我可能会没命,所以便出了这个别院。”
俞生仙:“……”
一个生病的孩子得不到好的照料便罢了,还得自己外出去求生路……
俞生仙:“所以那个时候你遇到的是楼天行,是他在你危急的时刻将你医治好?”
顾亦修:“恩。”
俞生仙:“那个时候楼天行不也还只是一个孩子吗?”
顾亦修:“是没错,但是楼天行从小便开始修炼,而且身上还佩戴着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的丹药和法宝。”
俞生仙:“……”
这点俞生仙倒是可以理解,因为他自己小时候也是如此……
俞生仙沉吟道:“所以对于一个从出生便接触到这些各种丹药和各种法宝的孩子,他不会对这个时代中这些丹药和这些法宝究竟有多么的贵重,所以在遇到你之后,随便就可以拿去送到你的手上。”
顾亦修点下头:“恩。”
俞生仙:“……”
顾亦修和楼天行小时候完全就是体现着贫富的差距。
顾亦修淡淡的又道:“虽然楼天行从小就拥有这些,但是同样的,他的天赋,让他每天都被逼着修炼。”
俞生仙看着顾亦修,微微挑眉:“你知道?”
顾亦修为俞生仙解惑:“因为那天是在夜里,楼天行是在他们以为他睡着之后,自己跑出来的。”
夜里……
若是夜里的话,一个独自生活在那个别院里孩子,重病起来,自然是不会有人觉察到。
而且,一夜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而对于自己病情的了解程度,迫使尚且年幼的顾亦修,不得不选择拖着高烧的身体,走出这个别院的人。
俞生仙想到了那一幕,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俞生仙悠悠的道:“你能够撞见偷溜出门的楼天行还真是巧合。”
顾亦修摇头:“不是巧合。”
俞生仙侧眸:“恩?”
顾亦微微抬起头,望向了还是白云漂浮的天空:“因为我知道他在哪里,也知道他是能够让我病好之人,特别的寻过去的。”
俞生仙闻言,不由有些奇怪:“你是如何知道他在哪里的?”
顾亦修收回视线,慢慢的转过头,看向俞生仙,说道:“因为星空的指引。”
俞生仙愣了愣。
与此同时,走到了别院中心处的方传阳突然停下,低着头,看向了自己脚下碎小的石子。
这些小石子他们看似杂乱无章,同时又仿佛是按照某种奇妙且不为人知的规则排列着……
方传阳凝视着自己脚下的石子,沉思不语,久久不动。
楼家家主看着方传阳的这个摸样,也隐隐猜到了方传阳来到顾亦修曾经生活的别院的目的,但是并不确定。
现在见顾亦修在这个地方停下,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些碎石,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想到自己的猜测,还是和方传阳一起,探究起了这个地上的碎石。
但是,这些碎石虽然明显一看就是人为摆放,可是,无论他怎么看这些碎石,都觉得只不过是随机摆放着的罢了。
完全就和孩童无聊时玩弄的石子,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由得,楼家家主他慢慢的皱起了眉,扭头看向了还蹙眉凝思着的方传阳。
楼家家主开始怀疑起是不是他的能力不够,又或者是他的见识太浅?
作为楼家的家主,因为自己可能比不上六合门的方传阳,所以有点儿心塞。
过了片刻,方传阳才回神,看向了楼家家主,问道:“这个别院以前可有人打扫过?”
楼家家主:“……”
楼家家主觉得方传阳这完全就是多此一问,若是有人打扫,那么这些碎石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又怎么会还留在这个别院的中央?
楼家家主见方传阳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这才摇头道:“没有让人打扫过,自从他离开了这个楼家,便无人再来过这个他曾经住过的别院,再加上这个别院又实在偏僻,所以也没有安排门内弟子入住。”
楼家家主没有说,之所以不安排门内弟子入住,也是因为他们并不想要回忆起关于顾亦修的一切。
想要解开曾经顾亦修留在他们心间的魔障,让自己的修为再进一步。
但是遗憾的是,十年的时间,他们虽然绝口不提顾亦修,但是他们彼此都清楚,顾亦修的影子还是在他们的心底深深的烙印着,无法洗去。
其他的几大门派只以为他们这是遇到了瓶颈期,他们自然也不可能解释并非是他们遇到了瓶颈期,所以只能认下这点。
也是有苦说不出。
方传阳微微点下头,表示知道了。
楼家家主看着方传阳的这个模样,到底还是禁不住的问道:“难道这些石子有什么玄奥之处吗?”
方传阳摇了摇头。
楼家家主看着方传阳的左右摆动的脑袋,愣了愣,思绪飞转,想着这些石子是真的没有半分玄奥之处,还是方传阳他看出了什么,却不愿意告知?
毕竟,方传阳之前沉思的时间太长了,让他难免不在意。
若是前者他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是后者,那就让他的心里不怎么舒坦了。
因为在他的推测中,这可能和顾亦修为何能掌握神笔有关。
神笔乃是他们的镇族之宝,比起他们已经当作外人的顾亦修,他们还是更加希望有他们族中人能够使用神笔。
而这个人如果他们可以选择的话,他们更加希望是楼天行。
若是这里真的有什么玄妙所在,那么他也能够在这之后告诉楼天行。
然而,现在却是一无所获。
方传阳看着楼家家主的这个模样,未免他心生不愉快,便道:“我只是感觉这些石子并不是随意摆放,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奥秘,但是我方才用了无数的方法推演,都无法与这些石子对应上,察觉到这些石子的奥秘所在,很有可能只是我多心了。”
楼家家主听到方传阳的这个解释,心里好过了一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也舒展了开。
方传阳:“我方才问你可有人打扫过这个别院,其实更加想要问还是可有人在他离开楼家之后,进入过这个别院。”
楼家家主神情一动:“你的意思是?”
“恩。”方传阳对着楼家家主点下头,目光又落到了地面上那些碎小的石子:“不排除这些石子被人移动过的可能,位置已经和最开始不同,那么我们自然是没有办法从中发现什么的。”
楼家家主沉默了会儿,摇头说道:“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个别院都已经荒废成了这个样子,并没有有人进入到这里的痕迹。”
在这个已然荒废掉的别院里,一草一木都是野蛮生长,无人打理,四季变化,这个别院里是四处可见的落叶。
所以,若是有人进入到过这个别院,那么必然会留下痕迹,这样一个荒废的别院,自然也不可能会有人特别的掩去自己的足迹。
因此,楼家家主更加的倾向于,并无人进入到这个别院中,也无人移动过这些石子。
方传阳自然知道楼家家主此言何意,于是道:“可能并非是在这些年进入到这里,而是在顾亦修刚刚离开楼家的时候,来到过这里呢?”
楼家家主顿时哑然,开始思索起了这个可能性。
楼家家主他从未来过这个别院,所以也不知道顾亦修刚刚走的时候,这个别院是什么样子的,但应该不至于和现在一样。
若是在顾亦修刚刚离开楼家之时,有人来到过这个别院,那么自然是不可能留下足迹的。
所以,这些石子还是有可能被人动过。
可能这些石子被动也不过是无意的,好比不小心踢到之类,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细微的改变都足以让这些可能会有玄奥之处的石子发生巨大的改变。
从玄奥沦为平凡。
可能有人的无心之失,却让他们失去了寻找真相的机会?
楼家家主皱起了眉。
方传阳看了眼楼家家主,说道:“其实,想要知道这些石子究竟有没有人动过,问他就知道了……”
说着,方传阳扭头,向那正在和俞生仙说着话的顾亦修看了眼,示意过后,便转头,望向了楼家家主。
楼家家主闷不吭声,并没有动作。
的确,对于这间别院,无人可比顾亦修更为的清楚。
若是这地面上的石子真的和顾亦修有关系,那么这些石子是不是正确的排位,顾亦修应该是知晓的。
比起他们在这里推测,询问顾亦修无疑是最快捷的办法。
但是恰恰就是询问顾亦修的这件事情,让他无法做到,难以开口。
方传阳看着楼家家主那变幻不定的神情,好似也只不过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想要强求楼家家主。
他似乎也并不在乎这些石子的真相如何,所以在知道楼家家主不可能向顾亦修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便长腿一迈,越过了这些石子,向别的地方走去。
因为方传阳深知,若是这些石子并无人动过,他看不出其中玄奥是事实,若是有人动过,那他们即便叫过顾亦修,对方也不可能再将这些石子摆放回原位。
再加上,已经过去了十年,谁又能摸得准,顾亦修是否还记得这些石子的摆放位置。
比起他,更为纠结的自然是楼家家主。
他到这里的目的,主要还是想要探清顾亦修和那位之前是否有必要的联系……
在方传阳看来,这些石子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自然也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楼家家主的神情几度变化之后,到底还是放弃了这个机会,继续跟上了方传阳。
只是,一想到这些石子可能和顾亦修掌握神笔的本事有关,楼家家主心里就闷得慌。
如果能够确定这些石子其中必有玄奥的话,他拉下这张老脸也不是不可。
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有了之前楼天行的事情,有一也可有二,只是需要过自己心里的那关罢了。
但偏偏就是不确定,也不是如同楼天行那般,会危及生命,所以楼家家主选择了不问。
他们的选择对于俞生仙他们来讲,自然是没有半点在意的。
俞生仙看了眼那向着别的地方走出的方传阳,又和顾亦修继续起了方才的话题。
俞生仙看着顾亦修:“所以是你去找的他,而不是他来找的你?”
顾亦修点下头:“恩。”
说着,顾亦修迈开了脚步,向前走去……
俞生仙自然是跟在顾亦修的身边,随着顾亦修来到了方传阳他们之前所站的位置。
俞生仙低头看着他们脚下的石子,然后侧眸看向了顾亦修。
顾亦修的双眼好似定在了这些石子上面,开口:“那一天如果我不去找他的话,我会死。”
俞生仙的心里不由一跳,看着顾亦修的双眼里浮现出些许的诧异。
顾亦修就好似确定如果那一天他没有遇到楼天行的话,他就会因为这场病而丢掉性命一样。
然而,顾亦修又是如何得知?
俞生仙想到了顾亦修之前所说的星空指引,眸光不由飞快一闪,倏地低下头,深深的看向了地上的石子。
星辰……
石子……
“这些石子是你以前摆放的吧?”俞生仙问道。
“恩”顾亦修的声音并无起伏:“以前没事就摆摆这些石子,一天也就过去了。”
俞生仙想了想,又问:“你为何会想到摆这些石子?”
顾亦修看了眼俞生仙,说道:“因为这片星空。”
所以,这些石子对应的是不是就是那天上的星辰?!
俞生仙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什么,心里狂跳个不停……
俞生仙深深的吸了口气。
若真的是那样的话,顾亦修虽然是没有修真的天赋,却是拥有的这另外一种所有修真者都渴求的天赋!
俞生仙平复了下自己那翻涌不定的心绪,看向了顾亦修,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天是你第一次与楼天行见面?”
顾亦修点头:“恩。”
顾亦修:“那天烧得太厉害,所以我已经不记得太具体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俞生仙心里有点复杂。
那个时候顾亦修虽然已经可能具备了某些能力,但是顾亦修还是肉体凡胎,高烧之下,还能行走已经可以算作是一种毅力了。
所以,俞生仙并不觉得顾亦修记不得中间具体过程有什么奇怪。
顾亦修淡淡的道:“我只记得在距离楼天行近了以后,便因为头脑晕眩浑身无力倒在了地上,被楼天行发现,喂了灵丹,才有了力气,病情也才慢慢的好转。”
俞生仙沉默了下,问道:“那楼天行他认得你吗?”
顾亦修摇头:“不认得。”
果然。
俞生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顾亦修:“那个时候他大概只以为我是一个杂役,有或者是刚刚入门的弟子,所以体质才会那么差。”
“……”俞生仙:“那他就没有把你给带回去?”
俞生仙想到楼天行将病重的顾亦修带回到自己的住处,被他们的父母发现,心里不由有几分微妙。
这样的情况一定万分的精彩。
顾亦修:“他并没有将我带回去。”
俞生仙:“恩?”
顾亦修看向了俞生仙::“你忘记了,我之前说过,他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俞生仙:“……”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父母发现,当然是不可能把顾亦修给带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的。
再加上,修真者的灵药,对于肉体凡胎的人来讲,他是真的灵药。
见效快,无副作用。
等到顾亦修的病情减弱之后,自然也不用再将顾亦修给带回去了。
俞生仙也终于明白,为何顾亦修在没有任何所求之物下,来这一趟了。
原来是为了还楼天行曾经的这份恩情。
虽然,根据楼天行之前的反应,可能他自己也已经记不得了。
这对楼天行来讲只不过是付出了几粒灵丹的事情,但是对顾亦修来讲却是救了他的命。
此次过后,顾亦修这也才算是与楼家再无任何的瓜葛了。
顾亦修抬起了脚,踩在这些石子上面,将这些原本就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石子完全的打乱。
俞生仙看着顾亦修的动作,笑着说道:“那个时候你就没有想过,告诉他你是他哥?”
顾亦修这个时候已经收回了自己的脚,看向俞生仙:“为何要告诉?”
俞生仙沉默。
以顾亦修的性格,的确不像是会告诉楼天行他其实还有一个哥哥的人。
俞生仙想了想,又问:“那楼天行是什么时候知道他还有你这么一个哥哥的?”
顾亦修:“在我被驱逐出楼家的前一年。”
俞生仙:“恩?”
这倒是让俞生仙有点意外了,他还以为会是楼天行从别处听到什么,从而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被驱逐出楼家的前一年,这个时间有点久了。
顾亦修看了眼俞生仙,似乎是看出了俞生仙的想法,说道:“他是由他父亲亲自传授,所以大多时间都是用在修炼上面,很少与门内弟子来往,再加上,那些年就是门内的弟子,也很少有人谈及从未出现在人前的我,所以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俞生仙:“那他是因何机缘知道你的?”
顾亦修闻言,看了眼那从房里出来的楼家家主。
俞生仙的视线随着顾亦修望去,看见了方传阳和楼家家主他们两人。
显然,他们这是在房里寻找了一番之后才又出来。
方传阳看着他们所站了地方顿了下,眼神莫测的看了他们一会儿,才向着俞生仙他们走了过来。
在方传阳身边的楼家家主见到俞生仙他们所站的位置后,也是微微一愣,目光落到了顾亦修的身上,眼神不由变得复杂了几分。
他们在这个房间里面找到了很多的书,其中包括小儿启蒙,还有各种从小学甚至到大学的课程,甚至许多经典书籍和各类杂书。
因为放了十年无人打扫,所以在这些摆放的整整齐齐,并且专门分类的书籍上面都沾满了灰尘。
启蒙类的书页都已经老旧,不足三成新,可见是有人曾经犯翻阅过的,而且还不止一次,在那些填空上面还有方方正正的文字。
明显稚嫩,但却是认真写下的。
但是往后的课程类书籍,随着课程的难度,上面的笔记却是越来越少,而且书页也越来越新,若不是书页内折起的角,甚至让人怀疑他有没有看过这些书。
而那些文学类还有数学类的书籍,更是足有九成新,连他也不确定顾亦修翻开过这些书没有。
也是在看到这些书的那一刻,楼家家主他也才想起,他们以前竟然把顾亦修开智的问题给忘记了。
甚至在顾亦修被逐出楼家的前一年,为了他们的目的让顾亦修重获楼家大少的身份,他们在见到顾亦修的那一刻,也没有想到顾亦修并没有受过教育的问题。
因为顾亦修的表现实在和同龄人没有区别,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顾亦修并没有在学堂中念过书,也没有如楼天行一样,有专人教导。
而顾亦修之所以能够和常人表现一样,识得文字,毫无疑问,全部都是他自己自学的。
一个从小便被他们遗忘的孩子,靠着他们留在这个别院里的书,完全的自学成才。
那一刻,楼家家主他是震惊的。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他多想了,其实曾经顾亦修与人接触过,并且有人教过他文字。
但是干净的页面,再无第二人的笔记,让他还是不自觉的偏向那个让他震惊的猜想中。
在凡人学科上面是天才,和自己凭着自己的脑力,凭着这些书籍,给自己开智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已经完全可以比作为……
妖孽!
强压下自己心中震惊的楼家家主甚至想,如果他们从一开始便留意到了这点,曾经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至少,他们是不是能不将顾亦修放在那可随意拿捏的这个位置上面?
他们不将顾亦修当作封闭了十几年,对任何事情都懵懂的无知小儿,行事布局更为的谨慎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后的狼狈?
楼家家主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心情,只觉得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真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
楼家家主也在见到这些新旧不一的书籍之后,清楚的意识到了这点……
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的企图可能对方一直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没有说罢了。
毕竟,他们已经遗忘了十几年的人,却突然找到他,就是头脑稍微灵光的人都会怀疑。
他们以为将无比尊贵的身份赐予对方,让对方享受到身份带给他的注目之后,便会对他们楼家死心塌地,完全是大错特错。
从一开始顾亦修拒绝了伺侯的人,便已经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而他们却全然无觉……
甚至还企图用一年的时间去感化一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头脑的人。
这一刻,楼家家主他自己都觉得,他们曾经的行为真的是太过可笑。
在顾亦修的眼里,曾经的那一年,是不是由他们几个位高权重的人,携着全族上下,一起出演的大戏,在他的面前友情演出?
楼家家主想到这个可能性,瞬间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顾亦修果然是他们楼家的克星!千百年都不出一位的克星!
顾亦修光是存在,便让他们如鲠在喉,以前是,现在是,未来……
楼家家主的脸色飞快变化着,俞生仙看着这个神情奇怪的楼家家主不由扬了扬眉。
最后,楼家家主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了顾亦修他们的脚下,眼神难辨的看着地上那些石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跟上了方传阳的脚步,向着顾亦修他们走去……
到底还是平复了下来。
方传阳和楼家家主他们来到了俞生仙和顾亦修他们两人的面前,看向了他们脚下的石子。
一眼便发现这些石子的排序已经完全的被打乱,再也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方传阳抬眼,深深的看向了顾亦修,满是探究。
落后了方传阳几步的楼家家主在发觉到那些石子已经完全的被打乱了之后,脑中又飞快的闪过了数个猜想。
之前石子的排序是不是正确的,所以顾亦修才会打乱这些石子?
还是这些石子让顾亦修想到了什么往事,所以打乱这些石子不过是将过去给抹消掉?
又或者……
是因为发现了他们之前对这些石子的在意,故意打乱这些石子,让他们猜想这些石子之前的排序可能有他们寻找的真相?
但其实这些石子就是普通的石子,让他们将心思花在这没有任何意义的石子上面?
楼家家主甚至觉得,若是顾亦修想要用这些石子搅乱他的心神,那么顾亦修已经成功了。
他现在就已经在为了顾亦修的举动而作出了何种猜想……
方传阳看着顾亦修,开口却不是问顾亦修关于地上石子的事,而是指着之前他们进入到的那间屋子:“那里面的书你都已经看完了?”
顾亦修瞥了眼方传阳,应道:“恩。”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思,楼家家主开口问道:“那里面九成新的杂书也全部都看过了?”
顾亦修微微点下头。
楼家家主:“……”
方传阳闻言后,看着顾亦修的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深思,微微的皱起了眉。
俞生仙挑眉:“看你的这个样子是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楼家家主立刻转过头,看向了方传阳,似乎是有些疑惑。
因为在里面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方传阳有发现什么……
难道是他错过了什么?
方传阳看向了俞生仙,眼里的情绪收敛,摇头道:“没有什么……”
俞生仙见方传阳否认,也不再多问。
毕竟,方传阳的那个表情,还有那个语气,包括他的话,就是不准备告知的了。
随后,方传阳的目光又转望向了顾亦修,问道:“我见你都没有在这个曾经你住的地方走动,就不想要再看看这个阔别多年的住处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方传阳的话语显然是意有所指,想要通过顾亦修的态度看他对着别院的重视程度。
然而,方传阳注定要失手了。
顾亦修闻言后,只是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在这里十多年,什么样的都见过,所以不需要再看。”
因为之前的交流,所以俞生仙倒是知道,这个地方曾经便是顾亦修的小天地,虽然顾亦修已经离开,但是这里的一切早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包括这里的春夏秋冬四季,还包括这里的日月星辰各时的变化,能够在这个小天地中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顾亦修了。
方传阳看着顾亦修的神情,不由沉默。
过了会儿,方传阳才道:“走吧。”
俞生仙他们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
俞生仙对着方传阳点下头,道:“也该回去了。”
听到方传阳说他们要离开,虽然并没有摸清这个别院,但还是让楼家家主的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准备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再仔细的排查一遍这个别院。
也是他们之前糊涂,在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后,他们想到的不是将顾亦修曾经的地方检查一个究竟,而是想要无视掉顾亦修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一切。
也不怪他们的修为至今仍未有长进,他们这种潜意识里的逃避行为,又如何让他们的修为再近一步?
俞生仙他们打算离开,作为楼家家主自然是要送行的。
可让楼家家主他也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有离开这个别院,这个别院里的灵气突然从他们的脚下荡开。
“不好!”楼家家主脸色一变。
俞生仙他们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个别院的变化,瞳孔瞬间一凝,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别院,但到底还是晚了。
几乎是在他们想要离开的一瞬间,他们还是被拉入到了阵中。
就在他们眼前场景开始如同那影院放映的幕布一样,开始震动的时候,俞生仙他们分明听到,一个女人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已经布置了好久的局,还以为等不到你了,没有想到你还是来了,还自己进入到了这个局中,这就是你的命,你注定了要亡在这个阵里,亡在我手中!”
那宛若疯癫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强烈到让俞生仙他们都可以想象出说话之人那张扭曲的脸。
也是在听到这个女人声音的那一刻,已经确定出不去的俞生仙他们倏地扭头,望向了楼家家主。
这一刻,楼家家主的脸色也是大变,额角青筋暴起,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楼家家主望着那如同风吹幕布般摇晃的别院,咬牙切齿的道:“快些放我们出去!”
女人似乎听到了楼家家主的话,给予出了回应,却又好似自说自话:“想要离开这里?别做梦了!我等这个机会可是等了十年啊!十年了,我每天都在幻想着这一天,现在终于让我给等到了,哈哈哈哈哈……”
楼家家主气极,双眼都隐隐开始发红,喘着粗气:“疯子!”
楼家家主握紧自己的双拳,因为愤怒使用太过用力而颤抖着。
楼家家主怒道:“你已经疯了二十多年了,还没有疯够吗?难道还想要我们陪你一起疯下去吗?!”
然而,对于楼家家主的话,女人只是狂笑,并没有作出任何的回应,仿佛之前只是她自说自说,并没有听到楼家家主的话语一样。
在这个如同用幕布布置的场景的地方,只听到女人那癫狂的笑声和反复的话语……
楼家家主在动用了法宝却仍然是没有打破这个阵之后,握着法宝已然是怒火冲天了。
俞生仙他们看着楼家家主都不由沉默了。
这个用阵将他们困住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楼家家主他的那位夫人,楼夫人。
俞生仙他们之所以能够听出这个声音是楼夫人,也是因为他们之前见过这位楼夫人,再加上那位楼夫人给他们的影响十分的深刻。
不然的话,他们可能还会想,究竟是谁大胆到敢在楼家对他们下手。
若是那位精神明显不正常的楼夫人所为,他们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
而且,根据这位楼夫人的话语,她想要对付的只是顾亦修一人,他们都只不过是顺带的。
这个顺带的还包括她自己的丈夫,也就是楼家家主。
不然楼家家主现在也不会暴怒,气得发抖了。
以俞生仙他们观人的本事,当然能分辨得出,楼家家主并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被他的这位夫人给气狠了。
可能这位楼家家主以前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夫人困在阵中,无法出去。
这个阵,只怕是不能将人给分割出去的,只要在这个阵中的人,那么当这个阵启动之时,那么就都会一同陷入到这个阵中。
显然,这位楼夫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完全是在所不惜的,更加不会计任何的后果。
这个阵……以目前的状态和楼夫人的话语来看,绝非是只是现在这样困住他们,必然是有杀招。
别说一个楼家家家主陷入到这个阵中会不会出意外,就是将方传阳困在这个阵中,妥妥就是和六合门交恶!
楼家家主说得不错,这位楼夫人的确是一个疯子,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俞生仙他们也试过从这个阵里出去,但是俞生仙发现,他们所有的攻击一接触到那仿若幕布一般晃动的别院之后,他们的攻击就会从有化无。
更加准确的说,这个“幕布”会吸收掉他们的攻击,将其中的灵力化为己用……
俞生仙他们在察觉到从那“幕布”上面传来的灵力越发强了之后,也就停下了攻击。
毕竟,他们没有必要这样无意义的攻击下去,再加上他们之前本身就是试探,已经试探出了结果,那么要做的只要是找破阵的办法。
这个阵古怪,俞生仙他们之前在这个别院里的时候,竟然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个阵的存在,也没有看到任何布阵的痕迹,所以这位楼夫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着这个问题,俞生仙问了楼家家主,楼家家主却是面色铁青的摇头,也是不知。
就在俞生仙他们寻思着对策之时,楼夫人那癫狂的笑声突然止住,语气变得莫名的温柔:“十年了,你还记得十年前你做了什么吗?”
俞生仙侧眸看向了一直垂眸不语的顾亦修。
楼夫人:“我们就用十年前的你,结束这一切好不好?”
顾亦修并没有应,但是楼夫人显然并不需要顾亦修应声。
“我很期待!”楼夫人的声音再次变得癫狂,好似已经迫不及待的一般。
那晃动不停的“幕布”开始变化,变化过后的“幕布”不再晃动,也不再是那别院之中,而是在楼家的一个祭祀上。
他们眼前的,是五官还未完全褪去稚嫩青涩的顾亦修,他正手持着神笔,站在祠堂之外,以无比冷漠的眼神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