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德和迪伦的事态第二天就爆发了,他们决定在大白天的闹市区里发动一场非常公开的大战。
巴里当时正试图在不把食物弄得电脑到处都是的情况下吃午餐,单手打字往准备交给地方检察官的报告书上添加一些最后一分钟的补充,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开始大闪超能人警报。手机在硬木桌上震动的巨大声响吓得他整个人一跳,只能勉强阻止自己甩飞满满一勺子炒面。他慌忙把勺子塞回外卖纸盒然后伸手去拿手机。警报上没写详情,但不管发生的是什么事情那都只在几个街区外。
等巴里迅速绕道星际实验室换上制服做好准备来到现场,一道由破碎镜片和锋利卡牌构成的旋风正如同一群蝗虫在空中乱舞。它们看起来愤怒地翻滚了几秒,不停盘旋紧接着凶狠地重重撞上地面。这场面很容易让人猜到都有谁参与了这场争斗。
该死。巴里原本希望经过他们在利伍德的公寓里发现的烂摊子后泰尔会潜伏一阵子,给警察一些时间赶在斯卡德和迪伦再杀人之前把他们引出来。看来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巴里决定自己的第一要务是清走附近的市民,哪怕是闲着无聊想看一眼战斗的那些。他把他们带到了几个街区外留下他们一脸茫然,手机镜头对准平平无奇的景色。巴里不知道在自己想办法阻止之前这场战斗会扩大波及到哪里,他不想再有任何无辜群众受害。
等区域清空以后,他径直回到现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卡德和迪伦很容易就能找到。巴里在他们面前急刹车停下时他们正站在空旷的马路中间大笑。
“嘿,闪电侠,”迪伦愉悦慵懒地说道,挂在斯卡德身上仿佛他们是一对凌晨三点在拉斯维加斯的新婚夫妇,“回来打第二回 合?”
巴里尽最大努力不去看她的脸,她大笑着忽左忽右低头想对上他的眼睛。最终他只好往右看,距离斯卡德实际站的地方好几米远。“我是来趁你们还没有伤害任何人之前制止这件事的。”
“哦,我们不准备伤害泰尔。”巴里用余光看到迪伦的笑容变狠毒,“我们准备杀掉他。得让别人知道他们不能出卖了我们还平安无事。这对生意可不好。”
“巴里,我们透过摄像头看到你了,”西斯科匆忙说道,“你必须动起来,攻击来了。”
泰尔显然是意识到自己的人数和火力不足,找来了帮手。巴里仅仅是勉强躲过袭击,每颗都如同棒球大小的密集冰雹击穿他刚刚站立的位置,狠狠撞上斯卡德迅速在他和迪伦面前竖起的镜子屏障摔成碎片。
“快让开,闪电侠,”随着马克·马登带着紧跟其后的泰尔信步走近,天空开始乌云密布,“这和你没关系。”
巴里或许全身都几乎包裹在西斯科打造的制服中,但他仍能感受到空气中电力的颤动,那种雷霆暴走前势能的转移,这令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毛发竖立。他紧张地意识到他把自己放在了暴风眼。
巴里后退了一步,努力同时盯紧他的两对敌人。“你们知道我不可能就这么走开。”
“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马登双手举向天空接着闪电在云间横劈,隆隆雷声几乎是立刻随之而来。当他双拳狠狠砸在地上时雷电顺势落下,巴里因电流而失明耳聋仅仅低身勉强闪开。
攻击突然中断,巴里盲着眼睛四处蹒跚直到双手摸上某个坚实的东西支撑自己的身体。他所看见的只有愤怒灼热的白色,所听见的只有一片虚无。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无赖帮到底在哪里又或者是正在干什么,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在包裹他的真空之外。直到巴里双脚一软摔倒在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脚一直在发抖。
巴里的听力首先逐渐恢复,但那只是一连串拖长的朦胧声响,接着他才开始辨认出词语最后理解句子。西斯科和凯特琳在他耳朵里急疯了,恳求他回应的声音盖过彼此。
“大家,我没事,”他说道,聚起力气重新站起来。他的视野中央还是一片雪白,但是边缘开始慢慢渗入颜色和形状。他打断充斥他耳朵的种种问题问道:“他们离我近吗?我会不会立刻遇到危险?”
“不,”凯特琳回答道,“他们现在都挺专注于彼此身上。”
巴里真不愿意去想没有了他的干涉他们对这座城市和对方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和破坏。他唯一庆幸的就是他在情况恶化之前把所有无辜群众都送走了。随着巴里的视野从雪白转换成乌黑,他看到了破碎的窗户、砸裂的沥青还有超能人大战制造出来的融化金属,把城市街景变成了世界末日后的地狱废墟。尽管现在是中午天空却差不多是黑的,而且雷电不断在空中闪烁,时而横跨天与地之间的缺口。
等巴里恢复得足够好,伤势不再比敌人还妨碍自己的行动之后,他便出发去寻找风暴中心。
他们没有走太远,只移动了几个街区。泰尔晕死过去了,半个身体压在一堆碎石下面。马登还站着但是他全身各处都是颇为严重的切伤,鲜血顺着他额头上的伤口流进眼睛里。斯卡德把一条以不自然角度弯曲的手臂抱在胸前,但是每时每刻都站在马登和迪伦之间,挡住天气巫师的凶猛攻击保护她。
半空中再度出现了一团旋转的尖锐碎片,马登在一端施力把它往前逼而斯卡德在另一端反推,但是那团碎片却从未真正在两者之间的无人战区中挪动。情况看上去几乎陷入了僵局,两个男人都极力想占据上风但却失败。巴里才刚刚认为双方应该都不得不退让一步,迪伦就睁着闪烁绿光的眼睛踏出了斯卡德身后。
马登的双眼随后闪过病态的绿色,紧接着他对那团飞旋镜片和卡牌的控制立刻就减弱了。随着他单膝跪倒在地,那道致命旋风击穿一栋大楼的侧面,在身后留下一个裂开的大洞。在意识清明还存有控制的最后一刻,马登成功将那道旋风和镜片等等一起狠狠摔在人行道上。
道路已经没有了障碍,巴里向前奔跑准备结束这场战斗,但是在最后的拼命挣扎中马登发狠重重击下一道雷电。
这一次雷电正中巴里,那股感觉非常熟悉然而激烈的疼痛并不比三年前的第一次微弱。他狠狠咬牙等待自己失去意识,只希望这次不会再花九个月醒来,但是昏迷却从未来临。
雷电流遍巴里全身,填满他,与神速力赐予他的赠礼交融在一起。剧痛褪为了微痛,就像动用一块很久没有锻炼过的肌肉,他只感觉自己强力充能了。
温暖。包容一切的温暖。
当能量开始感觉超出负荷他便释放出来,看着它从自己的指尖分叉而出,看着它击中马登、斯卡德和迪伦,看着他们全部昏迷倒地。不知为何他知道他们还活着,安全但是失去了意识,仿佛雷电仍然是他的一部分。
“哇!”西斯科兴奋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那是怎么回事?”
巴里看着手指上仿佛具有意识仍然在噼啪作响的电流。
“我不知道。”
***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里巴里感觉整具身体都在嗡鸣,就像他是一团包裹在皮囊之中的能量炸弹,随时都会引爆。
***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中城警局风平浪静,这当然也就意味着巴里的闪电侠工作格外繁忙。晚间巡逻刚要开始,他正在飞速给艾瑞斯打简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扑通一声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令椅子吱呀作响。他提醒自己——就像他每次听到它怪叫那样——他需要给椅子上油了。而如同之前的那十几回,他很可能转眼就忘直到下一次再听见这动静。
坐在上面的人前后摇晃使得椅子再一次吱吱呀呀,巴里开始说“西斯科,你能不能别再闹了?”直至他瞄到身边的人是谁。
这绝对不是西斯科。
这绝对非常肯定是哈特利·拉瑟威,看起来仿佛一只偷了腥的猫。
就在同一时刻,西斯科猛冲进实验室外层,挥舞双臂大喊:“入侵者警报!”
“是啊,我已经自己想办法知道了。”巴里说道,把手一挥让西斯科注意到他们的来客,与此同时双眼一刻也不曾离开哈特利。
“你!”西斯科大叫,一根手指谴责地指向哈特利,“我上个星期才升级过安保!怎么老是会这样?”
拉瑟威向西斯科露出巴里见过最假惺惺的同情笑容。“西斯昆托,别难过,我就是那么厉害。”
“而且还特别谦虚。”西斯科翻了个白眼顶回去。然而他似乎放松了一点,走向外层的中心时脚步所表现出来的悠闲有可能是真心的,于是巴里顺着他带的头。西斯科对拉瑟威的了解比巴里深。他们在粒子加速器爆炸前曾经一起工作,两人都接受哈里森·威尔斯的指导。自从巴里穿上闪电侠战衣,拉瑟威已经露面了好几次。有时候他是来捣乱的,但有时候他也会向他们伸出援手。实话说他每次现身都相当于抛硬币。尽管哈特利明确地说从他们初次交锋起他就知道巴里的身份,但他却从未泄露出去,这让巴里觉得他心里一定还留有善良的一面。然而紧接着他就会冒出来,制造一些破坏偷走一些东西令巴里不得不陷入思考。西斯科的举止似乎暗示了至少这一次对方站在他们这边。
西斯科坐上指挥中心的最后一把椅子仿佛一切如常,接着开始在电脑上打字。巴里写完给艾瑞斯的短信然后发送出去。哈特利继续在椅子上打转摇晃,弄得椅子烦人地吱呀叫个不停。
没有任何由来,他突然说道:“辣妹组合[1]计划要来一次重聚巡演了。”
“你不能老是这么叫她们,”西斯科头也不抬说道,“她们只有三个人。”
“我就要这么叫她们。你完全知道我指的是谁。这是个好名字。”
“我再说一遍:她们只有三个人。”
“这是姜汁辣妹脱团后的辣妹组合。”
“还是只有三个人。”
“丽莎是高贵和恐怖辣妹的合体。”
西斯科顿住了一秒钟。“你知道吗?这话我得同意。但是——”他赶在拉瑟威以为他彻底认输之前伸出一根手指,“——这还是太牵强了。再说,这里负责起名的人是我。”
拉瑟威翻了个白眼,椅子危险地往后倾斜。“你不过是嫉妒我起名字比你厉害。”
“哈特利,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西斯科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只是要让我受罪吗?”
拉瑟威坐直了,突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把椅子向后一推好让他可以同时看到西斯科和巴里。接着他就这么沉默地坐在那里拖长这一刻,巴里在一边制止自己在期待中动来动去。“我来这里——”他特意停了一停,“——是要传达一些情报。”
“所以你这星期是要当个好人,嗯?这次能坚持多久?”
拉瑟威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无动于衷的姿势,耸了耸肩。“我只不过是个履行公民义务关心社会的市民。”
“当然,”西斯科像咬太妃糖一样拉长这个字眼,“丽莎·斯纳特这星期干什么惹你生气了?”
“没有。”
西斯科冷笑一声。“这么鸡毛蒜皮,嗯?”
“你们还想不想要这情报了?”拉瑟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问道。
“如果我跟进这件事,你下个月就得乖乖的。不准当超级反派而且警局有需要的时候要来帮忙。”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大卫的任何要求。”
“这才是让我担心的。”
巴里一向觉得拉瑟威和西斯科之间你来我往的斗嘴方式里透露出一种他们绝对不会承认的、近乎于友谊的舒适自在。如果拉瑟威决定以后彻底改邪归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复变脸的话一定很不错,哪怕只是为了巴里当闪电侠的时候着想。也许他甚至可以加入小队,放下他这种非要比西斯科高一头的心态投身正义事业。
就在巴里沉思的时候,西斯科伸手越过他想拿起平板电脑输入拉瑟威给的情报,但是却立刻抱着自己的手往后一跳。“嗷!那好疼啊。”
“抱歉。”巴里说道,麻木出神地多看了手指上噼啪作响的电流好几秒钟,“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现象。”
拉瑟威嗤之以鼻。“人人都那么说。”
***
正如哈特利所推测,丽莎·斯纳特的逍遥无赖帮决定要在星期一抢劫一家珠宝店。巴里收到警报时人已经在附近,但他仍然还是只来得及在抢劫快收尾的时候赶到。大家可以对丽莎·斯纳特有诸多看法,但她确实是个管理严格效率高超的人。
巴里在珠宝店的漆布地板上滑步刹车。丽莎把黄金枪对准店里的职员和客人,弗兰姬·凯恩则趁机使用能力把展柜里的珠宝移动进肖娜·贝兹手里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袋子。一看到他的身影,肖娜就立刻噗地一声带着那一袋子战利品瞬移走了。他已经通过经验知道一旦肖娜抢先出发而且有一片开放区域可以瞬移,那么他能抓住她的几率就约等于无,于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丽莎和弗兰姬身上。
丽莎的枪一甩从人质指向巴里。“闪电侠,看见你一向让人高兴。”
“丽莎,我真希望我也能这么说。”
她对着巴里扁起嘴。“这话可不太好。不过我得问一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还以为我这次滴水不漏呢。”
“有只小鸟告诉了我你们会在这里。”巴里闪烁其词。
丽莎只花了一秒钟思考,紧接着在难以置信中勃然大怒气得整张脸都变了形。“哈特举报了我们?那个卑鄙小人!”
“直接交出黄金枪吧。已经结束了。”
“只要你交到一些好朋友,闪电侠,一切就没有结束的时候。”
巴里转身面向弗兰姬原本站的地方时已经太迟,那里早已没有了她的影踪。巴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他太大意了。他回头看丽莎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地,但是她的姿态已经放松,脸上带着一抹微笑放下枪指着地板。
“拜拜,闪电侠。”丽莎向他晃了晃手指,肖娜在她身后噗地一声出现又消失,带着她一起走了。
巴里没有追上去。她们没有伤到任何人,而且反正他也从来没能抓住她们。
***
他脸颊下一片暖意,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他发间。
他躺在一张床或者可能是沙发上,身体陷入其中。睡意使得他肢体沉重,而他的头枕在某个人结实的大腿上。他的眼皮好重,太重了。他徒劳地挣扎想睁开眼睛,努力然而落空时不满地呜呜。
一把声音轻轻嘘声安抚并且第二只手移过来仿佛罩子一样搭在他双眼上。那只手挡住了房间里的光线,冰凉得让人非常舒服。他在碰触之下逐渐冷静,就像肌肉记忆一样自然。“我在这里。”那把声音说道。
巴里蹭向底下那具温暖的身体把脸埋得更深,与此同时伸手去够发间的那只手,不想要它离开。那只手和他的一样大,对方的手指轻而易举滑入他指缝,牵起他的手在指节上印下一个吻。
巴里感到很安全。世界安定祥和。这里没有任何危险。
每一口呼吸都感觉像是把新的生命力和能量纳入体内。他深深呼吸,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肺部的扩张与收缩,如同海浪的潮起潮落。
那只盖着他双眼的手抽走了,光线缓缓回归穿透眼帘。他感到轻盈了些,全身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沉重。
“巴里,睁开眼睛。”
他睁开了,冬日的天空向下回望他。
巴里眨眨眼醒了。
他的指尖上回响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他翻过来撑起身体坐在床上。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时间一定不早。他觉得笨重又疲惫,就像有人把他的身体硬生生拽到地面。
他刚才一直在做梦。他很肯定。记忆就悬在他内心深处,像天花板一角的蜘蛛网,刚好触不可及笼罩在黑暗之中。他努力想伸出手抓住它们但它们却溜走了。
他动手揉走眼睛里的睡意,银色一闪在苍白的晨光中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把手举到自己面前,盯着小指上那个陌生的戒指。
他不记得这枚戒指。这不是他的。
这不是——
“巴仔!”乔在楼梯底下喊道,“再不起床你就要迟到了!”
巴里转向床头柜看到自己的闹钟,震惊于上面的时间。
他抛开床罩飞速奔出房间,利用自己闪电侠的能力在几分钟之内搞定早上的例行公事。
他下楼的时候乔正好从门边的柜子上抓起车钥匙和钱包。
“哪怕是你这也算晚了。一定是做了个好梦。”乔说话时声音带着笑意。
听到揶揄巴里低下了头。“是吧,我猜。”
然而他毫无头绪。
他努力回想那个梦但得到的只有虚影与迷雾。
***
当巴里奔跑,他几乎就要知道了。
其他时候,当他以常人的速度像所有人一样行动,他感觉缺少了些什么,有件事情就在他意识的边缘,刚好看不见但是仍然在。这个让人百爪挠心的无形存在困扰他的每一天。
但是当他奔跑,他就能靠近它。他清空掉脑海里一整天积累下来让他沉重不堪的所有琐碎小事。他让他的双脚凭本能行动,沿着熟悉的街道奔跑但是心里不设下任何特定的目的地。随着他达到只有飞机才能达到的速度,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什么人——在呼唤他向前。一个存在,熟悉然而陌生,在他舌尖上呼之欲出。尽管奔跑得那么快,他却从未完全突破到领悟之境。
正是因为如此,当双脚带着他——犹如根据身体记忆——来到楔石城的一栋砖楼前时,他吃了一惊。这栋楼有种令巴里心绪难平的熟悉感,但是无论他如何追寻,他都想不出自己以前为什么会来过这里。就像是快要脱口而出的一个字,他的记忆——假如他真的有——恰巧游离在意识之外,就像墙上的影子。
这个地方很重要。他心里的一部分是知道的。
但是他说不出为什么。
他久久地站在那里,看着建筑饱经沧桑的外墙。这个地方感觉像他自己家一样熟悉,然而他却不记得自己这辈子曾经来过这里。也许这里以前出现在某个本地电视广告的背景上。但是这样一说,也不对,对仅仅一个广告的背景板而言,站在这栋建筑前喷涌而出快要决堤的情绪太过深切了。
那股感觉是如此强烈,几乎就要迫使他相信人有前世以及记忆错觉。
不过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论他再怎么绞尽脑汁,也回想不出任何与这栋公寓楼有关的记忆和联系。
他脚跟一转飞奔向家。
***
一个周末,巴里断定他需要打扫了。
他四处打量自己的房间然后——尽管这里没有某些时候那么乱——他有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想搞春季大扫除。
他把衣柜和抽屉翻了一遍,把再也不会穿的衣服捡出来放成一堆准备在工作日的时候送去慈善二手店。他看着墙上从中学起就贴在上面的各种海报,突然觉得这样太孩子气了。他把海报全都撤了下来。
他收好了堆在床头柜上总是说要看但从来没有看的书,整理了桌面好让桌子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工作空间而不是单纯用于堆积一切多余杂物的地方。
他把床头柜彻底掏了一遍,扔掉那些他再也不用的东西,然后他找到了一枚戒指。
巴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这是哪里来的。这肯定不是他会买给自己的东西。唯一能戴上这枚戒指的手指是他的小指。
这是一枚素银戒,表面饰以锤目纹而且没有任何铭文或者制造者的标记。随着他用手指转动,它很快就在他碰触之下温暖起来。
这一定是他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否则它不会落在他的床头柜里。从巴里住进韦斯特家开始,乔就从来没有替他打扫的必要。哪怕是他十几岁最杂乱无章的时候,只要乔露出一个失望的眼神那么等到当天晚上房间就会变得一尘不染。所以能把戒指放进他抽屉里的只可能是巴里自己。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没有记忆浮出水面,仿佛那枚戒指是凭空出现的。
他沿着走廊漫步到艾瑞斯的房间,问她以前有没有见过这枚戒指但是她说没有。他还问了沃利,单纯是碰碰运气看这是不是对方的戒指,是不是他的东西不知怎么搞错跑到了巴里的房间。结果不是。
它必定是巴里的,但他肯定它不是。然而尽管如此,他却没法下定决心扔掉这枚戒指。
他看了戒指最后一眼,接着把它放回自己找到它的地方,立刻又把它忘记了。
***
一个相当平静无波的工作日结束时,巴里正在乔位于大办公区的桌子旁边和艾瑞斯有说有笑。他们正在等乔结束和辛格的会议,好让他们可以一起开车回家吃沃利正在准备的周五晚家庭大餐。
巴里坐在乔的桌子上,突然之间艾瑞斯抓起他的手(他的心跳停了一拍),把他整个人从桌面拽下来,拉着他走过通往审讯室的走廊。幸好当时附近没有人,不会质问他们到那里干什么。巴里试图挣脱艾瑞斯的抓握但是她像只斗牛犬一样不肯松手。
“艾瑞斯,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匆忙把他带进其中一个空房间然后迅速关上身后的门,整个人挡着门口。
她开口时脸上带着担心的神色。“巴里,这是怎么回事?”
他皱起眉。他只知道他们刚刚还聊得很开心,紧接着艾瑞斯对他的态度就来了个急转弯。“你在说什么?”
“你的眼睛……”巴里把手指举到自己面前,但是他看东西没有问题。他碰了碰眼睛周围的皮肤,除了那股他最近已经开始习惯的嗡鸣以外感觉不到有什么异常。“巴里,你的眼睛在冒电光。”
“什么?”
他看向房间最里面那个他知道装着双向镜的地方,回望他的那张脸如同魔鬼。
他的双眼是场雷暴,仿佛灯泡一样正在发出强光。他看起来像个妖魔鬼怪。怪不得艾瑞斯吓慌了。
她向巴里伸出手,但是他感觉得到脸上那股嗡鸣的感觉现在也来到了自己双手上。他躲开她,和她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巴里毫不怀疑如果艾瑞斯走得太近,他最后一定会伤到她。上个星期他不断因为静电电到别人的现象这下突然说得通了。看到他避开自己,艾瑞斯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过但很快又变成了坚决。
“你必须赶去实验室。你不能这个样子出门,别人会看到你的。警局里是不是到处都装了摄像头?”
“是啊。”巴里拼命思考,努力回想摄像头都安装在什么地方。说真的他以前从来没有正眼留意过它们,从来没有这个必要,但是现在这些摄像头有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这里装的应该都关了,但是办公区和走廊还有一些。”
艾瑞斯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开始来回踱步。巴里忍不住一直盯着镜中的自己。“你回到实验室之后我们就让西斯科马上抹掉录像。快去吧,我会通知他们你正在路上。”
“可是家庭大餐怎么办?”
“走。”她试着在不碰到他的情况下指引他离开房间,“我会跟爸解释的。如果解决不了这个你就需要请假了,到时候他会想办法的。”
“好吧。谢了,艾瑞斯。”
他想握紧艾瑞斯的手,以此象征性地表达对她总是保护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这么做他只会伤到艾瑞斯。于是他尽自己最大努力向她露出要她安心的笑容,紧接着奔跑起来。
***
等巴里赶到实验室,他的手指和眼睛一样都噼啪冒出电流。西斯科和凯特琳与他保持距离,他们已经提前收到艾瑞斯的警告知道出了什么事。
凯特琳催促他走进医务室,任何时候都在他们之间空出两米距离,指导他该怎么接上那些他们读取他生命体征时必须用到的导线。接着她回到实验室外层,和西斯科一起咕哝他们所看到的东西。巴里想自己应该早就习惯这种状况了。外出在现场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只有西斯科和凯特琳在他耳中。那时候这从来都不是问题。然而他现在感觉他们把自己孤立在外,因为在他身体上出现了些他既不能解释也无法理解的事情时他们说话的主题是他但对象却不是他。
过了好像一辈子之后凯特琳告诉他可以把所有东西都取下来了。
“那么,我出了什么问题?”巴里问道,重新套上衬衫然后走进外层。
“嗯,到目前为止依我们所见,”凯特琳的手向巴里看不到的数据一挥,“你的身体正在不断积攒神速力。不过除此之外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
巴里皱起眉。“但是我最近跑的步和平时一样多。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实话说?我们不知道,”西斯科说道,“这就像你是一只杯子而神速力是水。通常它是一滴接一滴持续有限度地倒进你体内,但是有人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于是水就溢出来了。”
巴里感激他简单易懂的比喻,但是这并没有减去他对这个困境的疑惑半分。“好吧,”他有点无助地问道,“我该怎么做?”
西斯科和凯特琳抿紧唇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那副样子明显得还不如直接把我们不知道说出口。“我们最靠谱的猜测是奔跑。威尔斯不在了,对付这种事情我们再也没有什么手册可言。”
于是他们调高了实验室的湿度然后让巴里站上跑步机。他奔跑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哪怕是他也筋疲力尽。
这么做令他的眼睛和双手不再电光四溅,但他仍然感觉到能量就潜伏在他皮肤之下低声嗡鸣。多跑步现在是个权宜之计,然而这个解决方法不可能持续下去。问题迟早会爆发。
他只希望他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且为什么是现在?
[1] 辣妹组合,90年代英国女子流行组合。成员外号分别是姜汁辣妹、高贵辣妹、恐怖辣妹、运动辣妹和宝贝辣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