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下降300英尺后,他开始做顺时针盘旋,以30度的斜角转弯。他记录下一圈粪便和灰泥砌成的小屋——每个妻子住一所小屋:有些富有的马阿塞人能娶上十个妻子。他计算出大致的居住人口,在他的植被地图上标出77头牛。从飞机上看,马阿塞牧人看起来好像是绿色平原上的一滴血液:他们个高、自然、皮肤黝黑,穿着传统的红格子花呢披肩——说到传统,这至少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当时的苏格兰传教士在这里分发格子呢毛毯,马阿塞牧人发现这种材料非常暖和,而且在他们放牧的几周内,携带上路也十分轻薄。
“游牧民族,”威斯腾压过飞机引擎的声音说道:“已经成为迁徙物种的代名词。他们的行为习惯与羚羊十分相似。”和羚羊一样,马阿塞人在雨季把牛群带到短草草原上,雨季停止之后再把它们带回到水池边。一年之中,阿博塞利的马阿塞人平均要换8个住所。威斯腾深信,人类的这种行为在理论上有利于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野生生物。
“他们放牧牛群,把林地留给象群。大象又及时地开辟出草地。你总能有草地、森林和灌木丛林的组合。这便是热带草原多样性的全部秘密所在。如果你只有森林或草地,或许就只能养活适合森林生活的物种或适合草地生活的生物。”
1999年,威斯腾驾车穿越南亚利桑那州,去考察克洛维斯人13000年前消灭当地猛犸的遗址。途中,他向古生态学家、更新世“射杀过度”理论的创始人保罗·马丁描述了这个现象。从那个年代开始,美国的西南部便不再有大型食草动物。人类总是焚烧牡豆灌木丛。马丁指着农场主租出的土地上长出的杂乱无章的牡豆问道:“你觉得象群可以在这里栖息吗?”
这时大卫·威斯腾笑了。但马丁又接着说下去:“非洲象该如何在这片沙漠中生存?它们能不能爬上崎岖的花岗岩山脉寻找水源呢?亚洲象的血缘与猛犸更为接近,它们会不会生活得更好一些?”
“比起用推土机和除草剂来铲除牡豆灌木丛,现在的方法当然要好些,”威斯腾同意这个观点:“让象群来干这样的事情要便宜和简单得多了,它们的粪便还有利于草种的生长。”
“没错,”马丁说:“猛犸和乳齿象就是这么干的。”
“是啊,”威斯腾回答说:“如果原先的物种消失了,为什么不用后继的物种来取代呢?”从那时起,保罗·马丁就一直在劝说人们让象群回归北美洲。
然而与马阿塞人不同的是,美国的农场主并非游牧民族,它们不会定期腾出地方给象群栖息。不过马阿塞人和它们的牲畜也变得越来越倾向于定居。安博塞利国家公园外围一圈圈过度放牧造成的贫瘠土地证实了这个结果。大卫·威斯腾浅色头发、皮肤白皙,当他用斯瓦希里语与七英尺高、皮肤黝黑的马阿塞人交谈的时候,人种间的差异在长期起来形成的互敬互重中消解。土地的划分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共同敌人。随着开发商和竞争关系的部落移民竖起围栏和标界的时候,马阿塞人没有任何选择了,他们只能寻找一块自己的地盘,定居下来。威斯腾说,人类消失之后,人类重塑非洲的格局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抹去。
“这是个极端化的情况。如果你把象群赶入公园内,你在园外放牧,那么就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里面,所有的树木都会消失,草地会长出来;外面呢,会变成浓密的灌木丛。”
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象群学会了如何呆在安全的地方。不知不觉中,它们竟步入一场全球范围内的贫富碰撞中:一方是越发贫穷的非洲,肯尼亚的出生率达到全球第一;另一方是亚洲经济的腾飞,刺激了对远东奢侈品的无限渴求。这其中也包括象牙,人们对它的强烈贪欲甚至超过了几世纪以来对奴隶的渴求。
随着原先20美元/千克的价格增长了10倍,象牙偷猎者涌入册佛这样的地方,于是满山遍野都是拔走了象牙的大象尸体。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非洲130万头大象已有超过半数死亡。肯尼亚境内现在还有19000头,它们栖息在安博塞利国家公园等保护区内。国际象牙禁令和“格杀勿论”的命令让偷猎者有所收敛,但对动物的屠杀从未根除,尤其是保护区外借着保护庄稼和人的幌子残杀大象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