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流瞧他神情一派犹豫不决,冷哼一声,道:“屠大人尽可以信不过本王。不过,这册子握在你手中也许不是保命符,反倒成了催命符。你可想好了,本王明日就要启程回京。”
屠宪闻言,一狠心,耸了耸眉,道:“下官这就去取来。”横竖是个死,不若赌一把!
待屠宪几乎连滚带爬地出去,原焕对长流这一手颠倒黑白的上乘忽悠功夫已是敬佩到了十分。
“殿下真的打算放过此人?”
“本王眼下不能替原大人洗刷冤屈,除去个把诬陷忠良的小人还是能做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是换榜单的日子,为了完成,猫会连续勤奋几天。
老狐狸最大的错误是以为之前的招数不是出自长流的本意,而是楼凤棠帮着长流在捣鬼。柳青纶把长流弄到湘西,为的就是山高水远,楼凤棠不能再事事遥控。可惜殿下是重生的妖怪……
写文的过程是掏空自己的过程,作者把自己的经历、思想、学识统统一一展现出来。因而难免会才思枯竭。尤其是猫选的这个题材,笔墨重了难免失之趣味,轻了则流于浅薄。咳咳,猫的重点是,猫不更的时候是在读书。于是心虚地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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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流从饰着金龙纹的玉圭袋中取出双植纹玉圭,执在胸前,望着太极殿正脊一端由一十三块琉璃构成的螭吻,稳步踏上玉阶。
殿内众大臣看着头戴皮弁,身穿绛纱袍的齐王一步步踏入殿中,不紧不慢地跪下。黑纱皮弁上缀着四色玉珠和珍珠的金竹丝,玉簪和贯簪处的葵花形金簪纽,无一不将她一双眼睛衬得灼灼生辉。红色交领绛纱袍和同色的蔽膝随着屈身的动作如彤云一般散开,通身上下只有中单领部的十三道织金黻纹似将彤云勾勒出一道金芒的晨曦,将纤细的脖颈衬得莹白如瓷。
这不是长流第一次踏上金銮殿,前世她也上过一次朝。
那仅有的一次,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她愿意放弃与顾轩的婚约,远嫁到敌国去和亲。彼时随波已经同顾轩两情相悦,长流在大禹再无牵挂。何况如果她的远嫁能带来两国案甲休兵,和亲便是她作为皇族公主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她当时想的是,既然她的远嫁能够成全一个她曾经放进过心里的人,替他挡去道义上的谴责和声讨,又何乐而不为。既然顾轩不再爱她了,那她就成全他吧,毕竟顾轩在她幽闭深宫之前,是除了母后之外,唯一给过她童年温暖的人。何况说到底,前世的时候,长流自十岁之后见到顾轩的次数便屈指可数,她也许并不是爱他,而是将他当成了可以助自己逃出深宫这座牢笼的最终救赎。然而事实证明,困在城堡里的公主,并不总能等到一位斩妖除魔的王子,即便真有王子,他也可能在骑马前来营救的半道上,与其他更美貌,且不需要披荆斩棘英雄救美的公主相遇,然后坠入爱河。
不过一晃神,庆帝便点名齐王上奏这次治水的事。长流端端正正跪在金砖上,从袖中抽出奏疏,用皇帝老爹发给她的那块钦差印信“铁饼”压着,一并递给高胜呈交御览。
原本按规矩,大臣的奏疏必须提前送入宫中给皇帝批阅,如果皇帝觉得所奏之事有在朝会上议论的必要,或是应当让众臣工都知晓,才会在早朝的时候拿出来公开讨论。不过,在朝会上公开亮相是每个回京复命的钦差必经的程序,表明朝廷对此项差事的重视和有始有终。长流并未在事先呈交写明具体事宜的奏疏,只写了个类似汇报行踪,表明自己已经返回京城的折子递上去。
庆帝大略翻了翻奏疏,措辞四平八稳,陈述清楚简洁。
看到最后河工使费,庆帝不禁惊讶道:“何以使费比往年都要省减好几成?”
长流不慌不忙道:“禀父皇,儿臣此次之所以能替朝廷节省开支,只因为在当地请了一位在治水上颇有见地的能人。洪水确实已退,请父皇放心。”
庆帝点点头,不再追问。也不知道是接受了她这套说辞,还是因为王善造私宅的事让他隐约也明白了往年河工的猫腻。
不过底下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听齐王如此说,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如今庆帝因为正阳宫工程的事,还在气头上,若是齐王乘此机会来个落井下石,只怕后果难料。
“办得不错。齐王,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长流脆声道:“儿臣不求赏赐。不过……”她故意一顿,一本正经地道:“儿臣以为,倘若父皇要赏,不若赏给柳丞相。儿臣此次南下治水不负父皇信任,多亏柳丞相保举在前,又多方指点在后。因而儿臣不敢居功。”说罢,她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将为柳青纶邀功的诚意摆足了姿态。
柳青纶此刻只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异常猛烈而欢快。他双眉一抬,拧皱了脑门上的老菜皮,才又绷紧了脸,道:“齐王殿下不必过于自谦。老夫于此事未有寸功,实在不敢领赏。”
庆帝与柳青纶这老匹夫来来回回扯了这许多年的皮,如何会听不出他语气中急于撇清的意味,虽然不甚明了二人到底打的什么哑谜,但他二人并未结党他倒是看得明白。因而只转头对一旁高胜道:“从库中取两件珍玩给齐王吧。”
“儿臣多谢父皇赏赐。”一顿,长流又道:“柳相爷不肯领父皇的赏赐,儿臣却不好不亲自谢过柳相教诲。”说罢长流径自起身,走到柳青纶面前,恭恭敬敬一揖到底。
柳青纶两道花白眉毛似被人揪住一般上下跳动,口中只得粗声道:“齐王殿下不必如此,老夫领受不起。”
楼凤棠看着长流这一番做作,却在心中暗自嘉许。她这话说得漂亮,朝中除了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能瞧得通透,或是柳青纶的心腹本就知道个中来龙去脉,剩下的人则都会以为此次齐王治水是有柳青纶在背后支持。换言之,齐王的廉洁奉公亦是出自柳青纶这个亲外公的授意。她这是在拉老狐狸替她挡箭。柳青纶虽不愿,却亦不得不配合。难道他要到处对人嚷嚷着撇清:“老夫没让齐王不贪河工银子。你们要报仇的,只管去找齐王麻烦,不要把账记在老夫头上。”自己这个学生,当真后生可畏。
新近走马上任的户部尚书郑观潮不禁暗自将太女与齐王比较了一番。不说别的,单论风采气度,太女就远远不及。当皇帝又不是选秀女,这要是将来,金銮殿上坐个绣花枕头,如何能叫人心甘情愿拜下去。他觉得如果自己要做个“文死谏”的忠臣,就一定会在金銮殿上高喊一句:“太女殿下,求求您回家绣花吧!”然后再一头碰死。唉,从前的那些“忠言逆耳”们啊,你们都白白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血染朝堂了,如果能耐心些再等上一等,喊上这么标新立异的一嗓子,保管前无古人,足够你们名垂青史。怪只怪你们没赶上太女殿下上朝的好时候……
随波站在殿上,离御座只一步之遥,原该俯视齐王,她却自始至终都不敢看这位皇姐。随波心中不断揣测着长流是否得知了自己同轩哥哥的事,一时觉得长流刚回到京城应当还未曾听过那些流言蜚语,一时又觉得如今朝中传得沸沸扬扬,齐王府人多嘴杂,如何会无人向她报信。她一直惴惴不安,整个早朝都魂不守舍。直到高胜一声尖细至极的“退朝”,随波才惊醒过来,浑浑噩噩随着众人走到殿外。
待人散得差不多了,高胜才对长流道:“殿下,您这就跟老奴走吧。”
长流一时不解。
高胜笑道:“殿下对老奴多有关照,老奴却不知殿下的喜好。深感惭愧。”
长流一时恍悟,高胜这是在给自己自行挑选赏物的机会,遂笑道:“公公只选自己喜欢的罢了。本王信得过公公。”
高胜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道:“老奴先谢过殿下赏识。”其实以高胜这样人,如何会眼皮子浅,就是稀世珍宝他也未必会欣喜若狂。齐王一句话便将赏物给了他,重要的却不在东西本身,而在于这话听着叫人舒坦。因此高胜亲自送了长流一段路,怕引人侧目,这才回转去服侍皇帝。
长流下了朝回到齐王府,方摘了冠,取下绶、佩,便听旺财在外通报说顾轩来了。
“让他进来。” 十有八|九是来摊牌的。
顾轩自方才一脚踏进齐王府,从门房到侍卫到丫头,几乎万众一心,人人都是一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定要剜上一眼这朵旷世奇葩的鄙夷表情。因而他一路受着各路眼神的“夹道欢迎”,见到长流的时候不免已经被看弱了身子,伤了元气。殊不知,一旁领路的旺财在心中嘀咕:顾小公子诶,不是奴婢小气,明年不替您烧纸。您这犯的事儿说大不大,不过就是年少风流,碗里的还没吃到嘴就捞到锅里去,却实实在在犯了殿下忌讳,下场也就落个挫骨扬灰吧。就算是奴婢给您烧纸了,您这二魂五魄飘得七零八落的,也受用不了啊。旺财坚信:敢惹殿下的,一定是魂魄没长齐全,俗称缺心眼儿。
顾小公子因为刚受了王府众人的“盛情款待”,见了长流便显得有些局促。
长流见他目光闪烁,就是不敢正眼看自己,也不催促。
好半晌,顾轩才嗫嚅道:“我对不起你。”他忽然又鼓足了勇气,抬头看她:“不过,随波比你更需要我。你知道的,从小到大,她都比你更依赖我。我……我实在放不下她……”
长流兴味索然地看他一眼:“你都敢直呼太女殿下名讳了,可见方才所言都是真的。本王知道了。”还以为能有点新鲜的。因为前世没听过,才把他放进来听听。前世这对男女派出来的谈判代表是随波,用的招数忒经典,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好像谁不成全她,就成了大禹第一狠心人。如今情势有变,随波这个储君果真没白当,顾轩不再龟缩于后。
顾轩本以为长流会震惊、哭闹,甚至怨愤之下派人将自己打出去,毕竟被退婚对任何一名女子来说都是莫大的侮辱,谁知她却是这样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遂苦笑道:“事到如今,我的话,殿下只怕也听不进去。我只劝殿下一句,不管身份多高贵的女子,还是应当把心思多放在男子身上。”
“……”长流懒得再听他语重心长的一番金玉良言,便高声道:“旺财,送客!”视线一转,却发现顾轩半点没有挪步的意思。
“当年我爹给先皇后的信物,还请殿下归还。”
原来为了这个。“知道了,待本王找出来再给你送过去。”这倒也不是敷衍他,搬了两次家,谁知道那玩意儿塞在哪个犄角旮旯。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旺财虽然在一旁低垂着眉目,秉承眼观鼻鼻观心的原则装死,心中却实在替犹自不知死活的顾小公子捏着一把冷汗:送出去的东西叫殿下吐出来,您就瞧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两万字榜单,日更三千的量。于是猫不能再摸鱼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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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轩方踏进将军府的大门,就见管家迎出来。
“少爷,您可回了,将军让您去书房呢。”
顾轩虽然心中惴惴,但不敢违拗分毫。他才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一声断喝:“给我跪下!”
顾涛低沉了脸色,问道:“去哪儿啦?”
“齐王府。儿子去向齐王殿下说明白了,婚约就此作罢。”此事早晚瞒不住,顾轩索性横下一条心向顾涛坦白。
“什么?你……你竟敢擅做主张!”顾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嫡子,一时急怒攻心。他不畏人言将这个儿子安□京营就是为了将顾轩跟太女隔开,没想到还是防不了这一天。顾轩人大了翅膀也硬了,竟敢做出主动悔婚的事来。叫他如何去向九泉之下的柳思萦交代!
“爹爹,儿子与太女殿下两情相悦。您就成全儿子吧。”
顾涛强自按捺,问道:“你这个孽障。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是不是同太女殿下……”
跟随波花前月下、人约黄昏时的种种亲密动作一一浮现在顾轩眼前。虽未到那一步,但这样的事发生在任何一个良家妇女身上,男子势必要娶那女子。因此顾轩只不吭声。
“来人,给我拿家法来!”
顾轩此时倒也硬气,生生挨了顾涛两下,痛得脸色煞白,眉目都快掉了,却咬紧了牙关不出声。
顾涛正待再打,闻讯赶来的孟颜秋却一头冲过来撞进他怀中。
“老爷,您要打他,不如先打死我吧。都是我这个当娘的不该把他生下来。您打死我们娘俩儿就清净了。”孟颜秋一撞之下发髻散乱,钗环歪斜,脸上泪痕斑驳,却死死扯住顾涛的衣襟哭叫道:“您就这么一个嫡亲儿子啊,却为了外人对轩儿下这样的重手。您怎么这么狠的心哪……”
到了这个地步,顾涛亦知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太女的便宜是好随便占的吗?顾家还能不认?只是皇上那儿又会如何发落?还有齐王,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孩子,受了退婚这样的奇耻大辱,又该如何自处?
孟颜秋见顾涛握着家法的手已渐渐垂落,越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亦心知,只要过了皇上那一关,这事就算是成了。今后顾家再不用因兵权一事提心吊胆。皇上最多卸了顾家的兵权,但绝不至于将事情做绝。顾轩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本就不愿让他从军吃苦。一家人尊贵体面,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孟颜秋亲自替顾轩上了紫玉膏,望着他开花的屁股不禁心疼道:“我儿做得不错。依娘看,那齐王是个不知检点的女子,成日里跟她那些侍卫混在一起,半点不知道避讳。居然还将贱籍男子收入府中养着,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谁知道她暗中打着治水的名号在南边做了些什么肮脏事。似这般女子怎么能嫁进咱们顾家。”
顾轩听母亲絮絮叨叨不断数落长流,想到她今天一派漠然的态度,便觉心烦意乱,遂道:“娘,您别说了。”
“好。娘不提。我儿好好休息养伤。你爹爹那里就交给我,不用怕。只要太女的心是向着我儿的,皇上素来宠爱她,必不忍拆散你们。我儿就放宽心吧。”
孟颜秋又关照了服侍顾轩的下人一番,这才走了出去。顾轩却兀自想着心事,并未察觉,更不知道自己同随波已然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禁宫之中,太女跪着苦苦哀求道:“父皇,您就成全了儿臣吧。除了轩哥哥,儿臣誓死不嫁!”
庆帝盛怒之下烦躁地在殿中踱来踱去。他怎么就教出一个这样的储君,为了一名男子居然以死相挟。
高胜却在一旁暗自叹息:太女殿下于男女之事上终于拿出了一点储君该有的坚毅来。不过她捧在手心里当宝的那位,在齐王殿下眼中说不得连根葱都算不上。这二女争夫的戏码就跟拔河似的,得两头都卯足了劲儿才有热闹瞧,倘若只有一头下了死力,那就只有载大跟头的份。
皇后见女儿哭得眼睛都红了,忙劝道:“陛下何必如此生气。太女虽然身份高贵,却正值豆蔻年华,喜欢一名男子也没什么出格的。”
俗话说汉子偷人,婆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话套在皇帝身上也是一般的道理,谁敢有事没事在皇帝跟前嚼舌头,嫌命长了不是,何况此事有损太女私德,无人会主动触这个霉头。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庆帝最终还是听到了风声。他将皇后叫来,本是为了商议此事,不想皇后却对太女一味袒护。
皇帝被太女哭得一阵心烦,又瞧一眼案上玳国送来的国书,终于闭了闭龙目,叹道:“罢了。你是女子,终究不能同父皇一样后宫三千。父皇便让你如愿一次。你且跪安吧。”
太女讶异抬头,随即心中涌起无限惊喜,忙磕头道:“儿臣多谢父皇!”
皇后亦换上欢喜无限的表情,只道大事已定,再无隐忧。
只有高胜心中咯噔一下,似塌了一块地空落。他虽然不知道国书的内容,却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间,趁着庆帝沐浴的空档,高胜回到澄心殿,拿起御案上那封装帧异常庄重华丽的玳国国书来,匆匆看罢不禁心惊肉跳,暗道一声不好。高胜常伴皇帝左右多年,如何会不明白庆帝看向国书的那一眼代表皇帝为了成全太女同顾家二公子的姻缘,已然对和亲的人选有所决断。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齐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晚,朦胧夜色中,一名从宫中溜出来,身着便服的小太监用大内总管的印信敲开了齐王府的角门。
小路子将高胜嘱咐的事清清楚楚交代了一遍。火烛之下,他只觉齐王殿下显得异常镇定,反倒是他自己心中忐忑,反复回想,生怕说漏了一点误了大事。
“你是太女殿下跟前的小路子?”长流自然在宫中见过他。
“是。这阵子太女殿下经常让奴婢出宫去传话。有时候宫中下匙了亦是如此。因有太女殿下的手谕,时日长了,守门的侍卫也就不加盘问。”一顿,小路子机灵地道:“齐王殿下放心,奴婢一路上小心着呢。”
长流点点头。既是高胜亲自调|教出来,放到太女身边的,必然是个谨慎人。
“替本王多谢高公公。”虽然她早就得了消息,这份人情却不可不领。
“高公公让齐王殿下早做决断。皇上一定会对殿下晓以大义,逼着殿下顾全大局,答应前往玳国和亲。”
长流点头道:“告诉高公公,本王会谨慎应对。”一顿,她又道:“路公公还是早些回宫吧,免得受罚。”
小路子虽不姓路,这一声“路公公”却让他颇为受用。又听长流对一旁的旺财道:“替本王送路公公出去。你也不必再来书房见我,只管去睡便是。本王有和风她们服侍。”小路子不禁暗想:这位齐王殿下虽眉宇之间的神情虽不似太女殿下那般柔和,待下人倒比太女殿下还体恤。待他从旺财手中接过银票,便觉较之从不打赏内侍,只知打压磋磨的太女,齐王殿下已是千好万好了。
次日齐王便称病不朝。直到三日后,长流才随同圣驾,与太女一道前往西郊大营阅兵。
艳阳之下旌旗猎猎。西郊京营的精锐相继表演了骑兵包抄、步兵突击、步骑合击等军事项目,又同东郊大营的士兵联合演练了步兵劲弩齐射、长枪步兵刺杀训练等。
长流坐在台上,望着军容齐整、步调如一、兵甲鲜艳的大禹军队,一时难以明了何以前世大禹的军队会在洛轻恒的铁骑下兵败如山倒。
一时演练完毕,庆帝正要致辞,长流忽然起身跪倒,朗声道:“回父皇,儿臣有一余兴节目,不知父皇可有兴致一观。”生怕庆帝一口回绝,长流又道:“我朝既立了太女殿下为储君,儿臣觉得也该让我大禹将士见识一下何谓巾帼不让须眉。”
庆帝看惯了阅兵,听长流如此说倒也有几分兴趣,何况事关太女威望,便首肯道:“不知齐王准备了什么样的余兴节目?”
长流起身运起两分内力,一字一顿地道:“前几日,顾将军的次子顾轩来我齐王府,对儿臣言明他与太女殿下两情相悦,逼迫儿臣退婚。儿臣当时惊愕未答。今日,儿臣当着父皇和太女殿下,顾将军,以及东西两营共六万将士的面,向顾公子挑战骑射。倘若他能赢过儿臣,儿臣甘愿退出,成全太女殿下与顾公子的锦绣良缘。”
庆帝几次出声欲打断长流,却都被她朗声盖过。在场数万将士都已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有些认得顾轩的当即顾不得御驾在前,都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甚至连顾涛和顾非都没少受人注目。
庆帝立刻厉声喝止道:“放肆!阅兵乃军国大事,岂容你将儿女私情掺杂其中胡闹!还不快退下!”
长流丝毫不惧,继续朗声道:“在场六万将士都是见证,太女殿下如果同本王的未婚夫没有私情,本王就此作罢。太女殿下,您是我大禹储君,自当一言九鼎。本王信得过。”她这“信得过”三个字在尘沙渐止的校场上不断激荡,在沉寂无声的数万士兵的心头一阵回响。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太女,包括庆帝。
泪渐渐涌上太女的眼眶。齐王词锋如刀,咄咄逼人,众人的目光好似一股无形的巨浪向她压迫过来,将她围得透不过气。
四周一片寂静。终于,随波哇得一声哭了出来:“父皇……”“您答应过要替儿臣做主的。”这话她不敢说出来,说出来无异于承认自己私德有亏。殊不知,她此刻的表现实在心虚懦弱到了极点,比索性将此事坦诚言明效果要差了一万倍。坦诚自己与亲姐姐的未婚夫有染,虽然妇德有亏,但也算敢作敢当。作为一个帝王,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历史上亦不乏强取豪夺自己兄弟妻妾的皇帝,但后世最多当做一桩风流韵事津津乐道,并不会丝毫有损于皇帝本人的雄才大略。
她这一哭,却哭去了绝俗姿容对众人的震慑,哭去了一国储君的威严,哭去了在场六万将士的尊崇之心。这才是最要命的。
答案不言自明。
于是,长流转身面对数万将士,道:“顾公子,还请出场比试。本王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顾轩自方才从长流口中听到自己名字起,心中已是一团乱麻。此刻,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从阵中出列。
庆帝眼见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倘若强行禁止比试,只怕更无法收拾,只得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应允。他原本打算等玳国使臣一到,便在朝堂上宣布齐王以大局为重,甘愿远嫁玳国和亲,而皇室为了安抚顾家,再行将顾轩赐婚太女,如此便可将此事天衣无缝地盖过去。不料齐王竟然当着两营的数万将士突然发难,叫他措手不及。
箭靶很快在五十步开外一字排开。
长流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顾轩先上场。
情势虽然骑虎难下,但除尴尬之外,顾轩对自己的骑射倒是极有信心。他顶着所有人或鄙夷或轻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背上箭筒,执弓上马。坐骑飞跑之间,箭筒中十支箭羽已经行云流水般射出。
很快便有小兵回报:“十支箭全都正中靶心。”
台上的随波止了泪,缓缓松开紧紧攥着的粉拳。无论如何,只要熬过今日,她跟顾轩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军士牵了一匹战马过来。长流却不接缰绳,只道:“将箭靶再挪后五十步。”
“这……”军士当然明白这位齐王殿下打算狠狠将顾家二公子的面子踩在脚底下再碾上一碾,只不过对她的吩咐仍心存怀疑。百步穿杨就算在军中亦可以算得上神射手。这位殿下不过是个豆蔻少女,能行么?不过对方是亲王,说什么是什么。
箭靶遂依照长流的吩咐被挪后五十步。一切就绪。
人群中的顾非见到长流艳红的背影跃上马背,不由攥紧了手心。她本不必受这样的屈辱。不过,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竟然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誓要替自己讨回公道。想到这里,顾非不禁微笑起来。他当然明白这件事对顾家在军中的声誉会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但是此刻,他只想为马背上那名英姿飒飒的红衣少女喝一声彩。
长流驭骑如风。十支金色箭羽在艳阳下划出道道金色流影,一箭追着一箭疾射而出。众人只见一道艳红身影掠过眼前,衣袂飘散似天边一线流云飞过。下一刻,神采飞扬的少女已经调转马头,飞快奔到顾轩身前,又猛然停住。控马之术竟与军中马术极好的将士不相上下。众人正待喝彩,只听百步开外验靶的小兵高喊道:“齐王殿下十支金箭正中靶心!齐王殿下胜!”顿时,众军士一片哗然,喝彩之声响彻云霄。
长流待喧嚣渐止,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来,随意抛在顾轩脚下,居高临下朗声道:“这是当年用来定亲的信物,现在还给你。你给我听好了,你顾轩不配做我君长流的丈夫。今日不是你退我的婚,而是我不要你!”
顾涛的眼睛紧紧盯着被长流抛掷在地的那枚玉佩。那曾经是他离开京城赶赴西凉之前送给柳思萦的,后来柳思萦进宫又还了回来。再后来才变成儿女亲家的信物。如今又回到自己儿子手中。真是造化弄人……
高胜自然没有顾将军这样百感交集的一番感慨,却在心中琢磨,这太女把齐王殿下不要的给捡回去,算怎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前章的开头添了两百字。
于是,下一章,不出意外,洛渣渣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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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整个京营都在议论白天阅兵仪式上发生的那一幕。
“看不出那小子还能勾上太女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
“听说两人还是青梅竹马。”
“你们小声点儿,当心传到顾将军耳朵里。”年轻士兵向着顾涛的营房孥了孥嘴。
“怕什么。咱们又没犯军规。吃个饭还不让人说话了。”
“你们说怪不怪。顾将军这么硬气的汉子,早些年在嘉陵关打得虏寇落花流水,怎么生的儿子却是个陈世美。”
“顾非可不这样。人家骑射、武艺、军功样样拿得出。再说你小子说人陈世美也不对啊。齐王殿下按说身份也够高贵了吧,他怎么还不知足,偏生要去攀太女。”
此时人群中又加入一个军士:“诶,你们听说了么?下午的操练,顾轩的手下人没一个服他的。他让往东,偏偏都给他往西。那些人胆子倒大,也不怕顾将军处置。”
“我看就是顾将军都嫌这儿子丢人,第一个处置的怕是顾轩吧。”
“我还是觉得顾轩不像顾将军的种。你们想啊,顾家这一辈的,顾非、顾正、顾怀哪个都没干出他那么不要脸的事,搅合在两姐妹当中算什么本事。”
“也是。要是碰上一般女子,被退了亲,大概悬梁的心都有了。也就是齐王殿下这样的女中豪杰敢当面要他好看。”
“没错!你们说皇上为什么选太女当储君呢?就她那样的哭包,能行吗?”
“嘘!这话可不能瞎说。要砍头的。”
“说说怎么了。我看这样想的不止我一个,还能都拉出去砍了。”话虽如此,但议论声毕竟小了些。
这些议论当然逃不过顾涛的耳朵。因此顾轩被打了三十军棍,当晚就给抬回了顾家。
孟颜秋见了皮开肉绽的儿子,哭得惊天动地。又是请大夫,又是炖肉汤。直闹了大半宿,阖府的人都没个安生。她心里憋着一股怨气,只等顾涛回来理论,却一连三天也不见人影。
到了第四天,顾涛下了朝,想回府取些替换衣裳。管家忙迎出来:“老爷,夫人在花厅会客呢,您的东西都是夫人收着,要不……”
顾涛心下叹了一口气,道:“我自己去找她吧。”两夫妻还能一辈子不说话?
顾涛走到花厅门口,却听到里头传出一个颇为陌生的女声,这才意识到既是女客,自己贸贸然进去似有不妥,正待走开,却听里头那人说:“姐姐你还抱怨什么,这么多年,顾将军都待轩哥儿亲生儿子一般。”顾涛当即脚下猛地一滞。
“晓冬你胡说些什么!轩儿自然是……”孟颜秋显是急了,徒然拔高的声音显得异常尖细。
“姐姐勿怪,妹妹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毕竟从前在家时你跟表哥感情那么好,你嫁到将军府后,他还经常过来看你。顾将军让你守了那么多年空房,一从边关回来,你就怀上了。何况轩哥儿这孩子又是早产。姐姐别急,妹妹我只是看将军将轩哥儿打得这样狠,这才想岔了。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顾涛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一个踉跄,不小心踢翻了摆在廊上的花盆。
孟颜秋听到屋外的响动,忙喝道:“谁,谁在外头偷听?!”她心下不由一慌,只当是被哪个下人听了去,若是不捉出来,指不定要怎么瞎嚼舌根。待孟颜秋奔出屋子,看到顾涛一脸木然站在屋门口,心知他一定是误会了,一瞬间百口莫辩,急泪滚滚而下:“老爷,您听妾身说,根本没有的事。”
顾涛却一时不想面对孟颜秋,扭头就走。若是没事,她哭什么。何况,他在婚礼的喜宴上见过这位表哥,怪不得当晚那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最后不得不派人给抬回去。
孟颜秋情急之下拉住顾涛衣袍,只听哗地一声,下摆被强撕下一片来。顾涛却已经一劲儿走出了院子。孟颜秋心中一灰,身子一软,颓然瘫倒在地下。她心知男人对这种事最不能忍,而且只能越描越黑。
站在孟颜秋身后的孟晓冬,双手绞在胸前,早将方才那一幕瞧在眼中,心中甚感快意。从小爹娘就偏心这个姐姐,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就连说亲,对方也是将军府这样的高门大户。她自己呢,只能嫁个放外任的小官,而且还是当填房。这事儿办得还真顺,才来了第二回就成了。方才她坐的位置恰好能看见窗外头经过的人影。孟颜秋,这天底下的好事儿可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占齐全了!想当未来皇上的婆婆,也不照镜子看看配不配!
齐王府。
长流见江淮满脸喜色地进来,遂笑道:“存瓒定是带了好消息。”这几日她被皇帝老爹禁足,全靠江淮内外联络。长流冒着触怒庆帝的风险也要露一手,一则为了让顾涛对顾轩这个嫡子灰心;二则为了先给京营的全体军士留一个好印象。因此明知会有副作用,她还是这样做了。
“孟颜秋那边的事成了。卑职在将军府门口一直等到顾将军怒气冲冲地出来。”
“好!”不枉她费尽心机布局那么久,专程派人去向孟家的下人打听,又派人千里迢迢找到孟晓冬,许以厚利说动她来京城。顾轩是早产儿的事,长流小时候就听他自己说起过。这种事根本不必找确信无疑的证据,只要怀疑的种子一种下,就会生根发芽。皇帝老爹当初不就因为这看她不顺眼的么。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她亦顾不得这许多了。
“殿下,您可要尽快同顾将军谈妥。玳国使团就要到了。”
长流摇摇头,轻声道:“现在逼着他放弃顾轩这个儿子,未免操之过急,倘若落了痕迹引他怀疑,反而不美。再等等。”并非所有的事都趁热打铁才好。有些事,越刺心越忍不住要想,越想就越觉得是真的。
一顿,长流道:“存瓒先看看这个。”
江淮一目十行扫过去,阅罢抬头不解道:“原来皇上将玉泉行宫的‘星辰池’封了是因为这个。可是这旧案……”
“当年那名与嫔妃在汤池私通的侍卫,其实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因为两人生得一模一样,其中一个就被过继给了亲舅舅。”秦风给她的那份名单,除了这个童镇,暂时还未在别人身上找到突破口。至于这件旧案,还是楼凤棠替她查清楚的来龙去脉,看来那块砚台没白送。
江淮恍悟道:“属下明白了,此人如今在京营,怕是军衔不小吧。”
长流点点头道:“东郊大营,都指挥佥事。” 都指挥佥事是都指挥使的属官,秩正三品,与都指挥同知分管屯田、训练、司务等事。
“殿下是打算……”江淮做了一个习惯性的手刀动作。为了保证战时的灵活机动,也就是当高级将官阵亡时,军队不至于群龙无首,一旦高级将领战死则即刻由下一级替补上去。东郊大营最高指挥官是都指挥使,旗下三个都指挥同知均分管一万人,而都指挥佥事就相当于同知的副官。因此要想让都指挥佥事调动这一万人,首先得干掉都指挥同知。
长流点点头:“此人名叫童镇。咱们从未跟他接触过,因此本王不便出面。还是存瓒你去安排。”倘若一个策反不成,走漏了消息,反而被动。
江淮明白长流这是打算软硬兼施。毕竟一旦旧案被牵扯出来,童镇的前程也算是毁了。
江淮忽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在何辰身上找缺口?”
长流摇摇头:“何辰离皇上太近。本王不敢轻举妄动。”
江淮对此也是赞同的,遂抛开了不提。
齐王被明令禁足,皇帝的立场已经十分明显,然而京营所发生的事却并没有就此平息下去。
庆帝望着案上小丘一般堆起的奏疏抚了抚额,深感头疼。挨罚的是齐王,这些奏疏却都是谏官对太女私德有亏的参劾。皇帝可以将奏疏留中不发,却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随波的日子亦难熬起来。先是被洪师傅严厉训斥,又在东宫亲耳听到侍卫口中对自己言辞不干不净的调笑。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母后向她保证,一定会将齐王送去玳国和亲,替她出这口恶气。
又过了两日,长流的禁足令忽然被取消了。事出反常必为妖。果然,就在当天晚些时候,长流在齐王府中跪迎圣旨,庆帝命她全权负责接待玳国使团的诸项事宜,并于两日后随同圣驾一道前往郊外迎接。
长流深知上次在京营与顾轩的一场比试,已经充分引起了皇帝老爹的警觉。迎接使团的差事交给她来办,意味着皇帝老爹越发坚定了将自己打包送去玳国和亲的信念。
作者有话要说:搞不懂,cp有毛好纠结。猫本来都不打算写感情线。不会让任何人雷到。就酱紫。%>_<%
于是我渣了。洛渣渣明天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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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流看了一眼宫中送来的华服。杏色双曲裾裙,衣缘绣满雪色梨花,竟然跟她前世去乾坤殿赴宴被赐的衣裳一模一样。长流冷笑一声,仍旧吩咐换上皮弁。一旁和风迟疑道:“殿下不穿皇上赏赐的衣裙,恐怕不好吧。”
“陛下既命本王全权负责接待玳国使团,本王自当以朝服相迎,方显郑重。”
和风听她语气坚决,不敢再劝,只道:“是。”
一时穿戴齐整,长流出了齐王府,跃上马背,奔赴郊外。身后两列人马,左右各十二骑紧紧跟随。按大禹制,亲王可有私兵三至五千人不等,长流的私卫只有一千,大多为社会招聘而来,且半数是女子,根本不会引人侧目。
鸿胪寺卿刘福崇已在郊外等候多时。远远见到一个红衣人影一马当先而来,身后跟着两队人马。来人须臾之间已到眼前,一队人竟个个都是女子,同领头的齐王一样,身穿红袍,不过服制皆为曳撒。刘福崇不禁心道:看来这就是传说中齐王府上的女子侍卫队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英姿飒爽。
长流跃下马背,笑道:“刘大人在此侯迎,辛苦了。”
“不敢不敢。参见齐王殿下。”刘福崇忙行礼。
长流从身后一位红衣女郎手中接过一个行军水囊,递给刘福崇,道:“时辰还早。天气炎热,刘大人不若先喝口水解暑。”
刘福崇接过道谢,却唯恐在齐王面前饮水不恭敬,因此虽然喉咙已渴得烧起来,还是不敢喝。
长流笑道:“这里头加了些冰,刘大人若不趁早,怕是要化了。”
刘福崇这才捧起水囊饮了,但觉沁凉入喉,受用不已,遂道:“多谢殿□恤。”
“刘大人可知道这次玳国的使团都有何人?”长流已经多方打探,心中有数,问这个不过聊作谈资罢了。
“这次玳国来的使臣,为首的是三皇子洛轻恒。其余人除了礼部侍郎外,多为三皇子的随从。”刘福崇暗忖,看陛下的意思多半是想要齐王殿下去和亲,今日见齐王殿下的神气又仿佛丝毫不见惊慌、忧虑。难道她竟甘愿远嫁敌国?
两人又随意攀谈了一会儿,便见一顶十六人抬的大轿姗姗而来。不用问,这样大的排场,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除了黄鼠狼没别人了。
果然,楼凤棠施施然从轿中跨步而出,走了过来。炎风酷阳仿佛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广袖当风一派闲适。
三人又各自见了礼,刘福崇道还有一些琐碎事宜要布置,便告罪退了开去。
楼凤棠见长流神色平静,气色红润,遂笑道:“看来殿下已有了应对之策。”
长流摇摇头,竟是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的无赖神气:“凡事有师傅在。”
楼凤棠见惯她少女老成,却难得见她这般,不禁失笑道:“殿下用一块砚台就想让臣赴汤蹈火。”
长流忽然收起笑颜,整肃了神色,轻声道:“我求的是大禹山河永固。不知师傅所求为何?”
楼凤棠剪手轻道:“殿下之所求。”一顿,他忽然侧过身,目光与长流的相触:“便是臣之所求。”
信你才有鬼。长流轻轻一嬉:“那师傅可要极力保我平安,否则本王就求父皇让你当我的陪嫁。”
“……”
又过片刻,前方扬起烟尘,想是皇上跟太女来了。
果然,为显大禹国威,庆帝此次摆足了排场。车架极尽华丽,侍从如林,一路浩浩荡荡而来。
长流跟楼凤棠对视一眼,各自走开。
待庆帝跟太女车架停妥,长流再一一前去见驾。
庆帝见长流并未穿宫中赐服,脸色似有不悦,却未置一词。太女见了长流态度虽敷衍,但已看得出是在极力忍耐。
众人按照礼部和鸿胪寺的安排列队完毕,只等玳国使臣。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远处才扬起滚滚烟尘。
前方侯迎的禁卫军来报,玳国使团不刻即到。
少顷,一名男子身着玄色深衣,足跨一匹乌亮纯黑的宝马,自悠远烟尘中款款而来。静淡眉目俯瞰众生,宝光流动间一眼已是睥睨。再细细打量,却又只余衣袂飘动间的尺素风华。
这一刻,长流只觉他一人一骑破开了眼前天地,前尘往事汹涌而来。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环在腰间的绶带。
洛轻恒奔到近前,这才挥手示意身后车架缓停。
他跃下马背,稳步行至庆帝身前丈许,大礼参拜。屈膝垂目,却不减半分贵气。
一干人见礼完毕。洛轻恒的目光似乎只在太女无双姿容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庆帝道:“这是齐王,由她全权负责贵国使臣的饮食起居等一切事宜。”
洛轻恒再施一礼:“有劳齐王。”
长流从嘴角扯出一抹轻笑:“三皇子不必客气。应当的。”笑得再好看,你也不是人。
两班人马带着各自的车架仪仗缓缓驶入城中。
皇帝同太女一起回宫。长流跟刘福崇这两个苦命人则要全程陪同洛轻恒一行人前往供使团下榻的“涉外高级宾馆”——同和馆。其余人解散自由活动。
刘福崇显然很有接待外宾的经验,热情介绍道:“今晚在乾坤殿给三皇子接风洗尘。”按照惯例,先介绍娱乐项目总是没错的。
同和馆中花木扶疏、流水潺潺。
长流领着洛轻恒穿过水榭回廊,来到一处屋舍:“三皇子有不满意的地方,尽可以提出来。”
洛轻恒淡淡一笑,跟着她踏入屋中。
满室清香扑鼻而来。
室内窗明几净。案上放着一只碧色琉璃盏,几朵白兰花浅浅养在水中,悠游漂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