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回忆波德莱尔(出书版)》作者:[法]泰奥菲尔·戈蒂耶/译者:陈圣生【完结】 > ☆书香门第☆回忆波德莱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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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泰奥菲尔·戈蒂耶/译者:陈圣生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3

我肯定要离开。我给自己五天的时间,最多一个星期,用来收取来自三份刊物的一些稿酬,偿还所欠的一些人的债务,以及整理行装等。

咳!我为什么一到达布鲁塞尔,就对比利时之行感到无比厌恶呢?不过,这里涉及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情。讲演只是我这次旅行的次要目的,即使我有耐心和兴致给那么多脑袋瓜进水的人讲课,也只能挣到很少的一笔钱(1000,1500或2000法郎)。你知道我的真正的目的所在;我是想把我的三卷本的《杂文集》〔包括《人造天堂》和《对我的几位同时代人的思考》中的文章〕以好的价格卖给比利时的出版商拉克洛瓦(Lacroix)先生。

我想起在那里的日子就不寒而栗。讲演之外,还有从巴黎来的校样要改正,有的是来自报刊的校样,有的是出版商米歇尔·雷维发来的校样,最后,在所有的这些工作中间还要插入《散文诗》的杀青之事。然而,我模糊地认为,生活环境的这种变化将会对我有好处,而且将会使我更有活力。

我对我自己的事谈得太多了;但我知道你喜欢这样。我也想知道你的事情,有关你的心境和健康的状况。

我曾想拉雨果作为我的出版计划的合作者。我知道拉克洛瓦先生某天某时会在格恩塞依(Guernsey)这个地方[雨果被流放于这一小岛,在诺曼底半岛的极西边]。我已去信要求雨果施展他的影响力。我刚刚收到来自雨果的一封信。一场暴风雨打乱了我的计划,我的那封信到达那里的时候,那位出版商已经在四天前就离开了。雨果说,他将会给那人去一封信来补救一下,但这无论如何也不等于亲口说的话。

我全身心地拥抱你。

C. B.

在离开之前,我将送你一些廉宜的新年礼物,或许是一本你所爱好的书。这已经选好了。

(54)1864年5月6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亲爱的母亲,我不得不去乡下的一些夫人〔这里指斯蒂文夫人(Mme. Joseph Stevens)和她的女儿阿美莉耶(Amélie)〕的家中住两天。昨天傍晚我拿到了你极佳的信,它是3日傍晚到达的。这样,你明天晚上就可以收到我这封信(它将在今晚发出)。经过一个夜晚和一个白天。

这里附去对我的第一次演讲〔指5月2日作的关于浪漫派画家德拉克洛瓦的讲演,得到《比利时独立报》的一位文学评论家G. 弗利德里希的高度赞赏〕的评论。它被叫做“巨大的成功”。但是,在我们自己内部每件事物都搞得很糟。我到达这里的时间太晚了。这里贪婪的现象屡见不鲜,做任何事情都是无限的缓慢,还有巨大数目的人群“头脑空空如也”;总而言之,所有这些人都比法国人更加愚蠢。

下星期三(5月11日)我要做另外的一个演讲[关于戈蒂耶]。我被告知,这个文艺中心本年冬季的基金都已耗尽,而且因为我的旅行真正的目的是要劝说出版家拉克洛瓦买下我译的坡的三卷本作品,我从每次演讲中只能得到50法郎的报酬(而不是200或100法郎)。不幸的是,这个拉克洛瓦现在去巴黎了。为了等待他回到这里,我请求许可我再做三次免费的其他演讲,但我不告诉任何人我的理由。我写信告诉安特卫普(Antwerp)Anvers,Bruges,Liége和根特Gand(Ghent )等中心我已经在这里。但还没有来信答复我。

我全身心地爱你,愈加深挚地因为我感到我正在使你遭受很多磨难。我一定时常写信给你。

夏尔

(55)1864年5月10日

致昂塞尔

〔这是波德莱尔在他的信中最后一次提到前女友“黑维纳斯”让娜。波德莱尔死后,人们对她的去向便一无所知。1870年的一天,波德莱尔的摄影家朋友纳达尔(Nadar)见到她拄着拐杖在街上蹒跚而行。〕我亲爱的昂塞尔,这星期我要努力找时间写信给您。但是,我请求您用信封寄50法郎给让娜(Jeanne Prosper,17,rue Soffroi,Batignolles)。这是我到比利时的第一次演讲所得的钱,原封不动地留交我在巴黎所住的旅馆主人〔即:阿姆斯特丹路22号Dieppe旅馆经理Jousset〕。

我有许多事情要告诉您。但是,今天不可能做到。《比利时独立报》上出现另外的一篇评论我的讲演的文章,但是我的手边没有它。

我认为可怜的让娜即将目盲。

我将在两三天内好好地写信给您。我现在忙得要命。

我现在寄给您这张预先准备好的收据,避免您与她之间的任何联系。

夏尔

(56)1864年6月11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亲爱的母亲,你绝不会被抛弃,但是你是一个女人,你的神经易于紧张。至于我,当我只有不快的事情告诉你的时候,我就害怕写信给你。而且,我忙碌得令人心惊胆战;我担忧得要命:为未来,还有为巴黎,为一本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正在印制的书〔指《奇异故事集》〕,我只是不规则地收到它的清样;最后,不算我的其他苦难,我在过去六个星期中不停地生病,有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我认为我的事情正处在转折的阶段,致使我不得不停留得比我所想的更长一些。我原想在20日离开;但是,由于我还要谋生,我不能穿过巴黎而不花钱,我曾打算将我的旅行见闻变成一本书,由一系列的信件组成,它们无疑将会一封封地出现在《费加罗报》上。然后我还可以再卖书。那需要勇气;但是我必须去安特卫普,去根特,去列奇(Liége),去纳木尔(Namur),去Audenarde,去Bruges;我必须观察并且询问;而且,如果你知道我要跟怎样的一些粗野的人打交道!

(你能否在不打乱你的开支预算的条件下再一次寄给我一小笔款,200或100甚或50法郎均可?)

一旦我们再一次在一起,我一定要想尽一切可能的法子来改善我的命运和解救我自己,因为我不再需要任何司法的监护;我要在工作和与你为伴中度过我的一生,我不想死于贫困。

现在,这里就是我悲怆的史诗(直到目前为止还是那么悲怆)的账单,你看我是否该受责备呢?

我是为一个出版商而来的,给他提供了三卷图书〔指《对我的同时代人的思考》,两卷;《人造天堂》,一卷〕,为期五年,向他要价20,000法郎或者每版最大可能的价格,估计会有一系列的版次。

为他,我作了五个演讲。他收到了五次邀请的帖子,但他都不来。

这几次演讲(最后一次在23日举行),虽然都非常长,两倍于通常的长度,一次两个小时,而不是一个小时,它们都是如此的成功,可以说没有人见过以前有与此类似的东西。当他们跟我谈论有关术语的问题的时候,我首先表现出豁达大度的姿态;我说,“您愿意怎样安排它都可以,我不知道如何评判此类的问题”。他们含糊地答应每次讲演的报酬是100法郎。我被告知,他们会写信给列奇,根特,安特卫普和Bruges的艺术中心。然而,他们耽搁了这么久,上好的季节已经结束了。24日,中心的一个工作人员来找我,给了我100法郎(而不是500法郎)加上一封信,文绉绉地恭维我显得有些轻蔑金钱的味道,并告知我全季度的钱都已被用光了,但是他们会记住我,明年我会得到补偿。只要想想这些在社会上厮混的人们,律师,艺术家,行政长官,表面上都有很好的教养的人们,公开地从一个外国人的手中克扣钱财,转眼间就偷偷地塞进他们自己的腰包。

我能做什么?没有成文的合同!这里的不诚实并不玷辱任何人,它是一种小聪明的表示。把钱送给一个贫穷的作家,好像就是对艺术中心的一种侮辱,并且会让每个人都与我为敌一样。可是,我却极其需要钱;我在24日支付我的旅馆费用时,还短了人家3个索尔。

也许你会认为我的麻烦也就到此为止。绝不是这样。

突然一个谣言传布开来,说我曾经是法国的一个警察!!!!!!那无耻的八卦来自巴黎,雨果的追随者中有人很熟悉比利时人的愚蠢和容易受骗的特点。它是对我在巴黎发表的一封信的报复,在那封信中我对有名的莎剧式的宴会开了一个玩笑——这事也许你并不了解。——现在,我的问题所在的那个出版家也就是雨果的出版家,而且我应该想到,既然他不到我的演讲现场,便是因为有人在他那里中伤了我,从而他对我怀有偏见。

然而,我必须对此作一了结,因为我星期一晚上还要孤注一掷举办一个我所组织的读书会,为此借用了一个股票经纪人家中的客厅。

我刚写好给出版家拉克洛瓦的第六封邀请信。我还写信邀请了王室的家庭部长,我在他的家里得到过很好的招待。我要把那些最优秀的人都请到那里去。我要为那个愚蠢的中伤采取一下明显的补救行动。

给你写这些颇为费力。我爱你并且拥抱你。

你上一次那封信没有贴够邮票。不要让我在门房那里欠账。

你明天,即星期日傍晚,将会收到这封信;如果你在星期一下午五点钟之前回答我,我在星期二傍晚就会收到你的信。

夏尔

(57)1864年6月17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亲爱的母亲,现在是下午六点钟,今天早晨我没有给你写信是我的错误。我已经作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我不再见任何人。那个法国人〔指马拉西〕已经离开这里;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可以跟他一起嘲笑这些令人厌恶的比利时人。我现在是孤独一人;我很早就起床;我工作。

星期四我将知道我的命运〔那时拉克洛瓦将给予接受他的书与否的答复〕。

这里对那个著名的招待会作一概括的介绍:我邀请了15个人,其中有5人来了,他们是最优秀的,但是没有什么影响,——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住宅部部长,另一个是《比利时独立报》的主编,因为来不了而来信致歉——房子主人也邀请了15个人,其中有5人来了。你能想象得到三个大房间被枝形吊灯和枝形大烛台照耀得如同白昼的那种光景吗?四壁还装饰着大幅的图画,蛋糕和酒多到荒谬的程度,所有的这些就是为了10或12个非常不起眼的人而准备的!

在我旁边的一个新闻记者弯下身来对我说:“在你的作品中蕴涵着某种基督的精神还没有被人充分地注意。”在房间另一端坐着一些股票经纪人,我听到一些人在那里低声谈话。那些绅士们在说:“他说我们是克丁病患者〔即:白痴〕!”

由此你可知比利时人的智力和风度。

由于我对每个人都感到厌烦,我中断了我的阅读,并且开始吃和喝;我的五个朋友显得有些困窘和扫兴,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笑开了。

你考虑得非常周到,如同我已经告诉你的那样:100法郎作为我的旅馆费,50法郎给了一个催讨鞋钱的老板(这里不允许赊货),还有50法郎留下来作为每日费用的支付。

我的神经紧张的状况已达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但是我想到了可怕的未来,因此我要把上帝和运气放在我的身边。

我拥抱你。

夏尔

又及:可以肯定,拉克洛瓦公司的股东之一来到过演讲的地方,并安排了我在星期四,即昨天,与维尔伯克文(Verboekoven)的一次面谈。但是,我担心拉克洛瓦起着先决的作用。

如果由我来进行比利时的研究,你将看到没有人敢说的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58)1865年1月1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亲爱的母亲,今天是全年中最悲哀的日子,我不需要再以它庄严隆重的节日的名义来想起你,想起我所有的责任和这么多年来我累积起来的所有职责。我主要的责任,甚至可以说,我唯一的责任,是使你快乐。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个。上帝是否允许我实现这个愿望呢?

我有时觉得,上帝可能突然从我这里夺走这种可能性,一想到这点,就令我不寒而栗。首先我向你许诺:今年你将不会受到从我这里强加给你的任何债务之累。当我想到我不得不让你填补自己的那些亏欠的时候,我就要脸红。今年我甚至要想法给你送去一些钱。我还要向你许诺的是:我不会听任任何一天不工作而白白地流逝掉。这样,最终肯定会有一些回报。

我的心里还充满着种种阴郁的想法。要做到不被无论什么东西所打断,每天都在尽自己的责任,是多么的困难啊!且不说构想出一本书来,光是不知疲倦地写它,已是多么的困难——总之,每天都要鼓起勇气来做!——我心中有数,很长时间以来我所酝酿的所有的事物,只要我能够勤勉地工作十五个月,我就能将之完成。多少次我暗自许愿:鼓起勇气来吧,尽管我有神经痛,尽管天气很糟,尽管我的恐惧多多,尽管我的债权人不少,尽管孤独苦闷缠身!也许丰硕的果实就是从这里产生的。多少次上帝赐予我额外的十五月了!然而,我所有的计划在进行时经常被打断,直到现在还经常被打断。我还有没有时间来找回或补救我应该找回或补救的一切呢(假如我有勇气的话)?要是我至少还能保证有五或六年的日子好过,那就好了!但是,谁能保证这个?我近来被死亡的预感所缠住,倒不是伴随着愚蠢的怕死心理——我已经遭受这么多的苦难和罪责,而且我也已经这么充分地偿还了对人家的各方面的亏欠,因此我相信我在许多事情上都可能被大家所原谅——但是,可恨的是,死亡将结束我所有的计划,而我还没有完成我在这个世界上所要做的事情的三分之一。

无疑地,你已经猜到,我的手头要是没有钱,便害怕去巴黎,害怕逗留在巴黎,巴黎是我的地狱,因为哪怕只在那里呆六七天,不向我的一些债权人做出明确的保证,也是脱不开身的。我不想不光彩地回到法国。我的自我放逐的生涯教会我怎样排除一切类型的娱乐。我现在缺乏进行不间断的工作所必需的能量。一旦我有了这种能量,我将十分自豪,并将更加淡定。

我现在满有盼头。我已经把我的文学事务托付给在巴黎的某人——我想很快就可以写信告诉你这件事。——我相信我的工作正被人所关注。

你知道我所要出版的所有东西,唉!还有那么多的东西姗姗来迟!

1.《怪诞和严肃的故事集》。

(在新年的混乱状态结束之后就可以出来。米歇尔会给你送去一本。)

2.《恶之花》(增订本)。

3.《巴黎的忧郁》[《小散文诗》]。

(如同你在我寄送给你的那期《巴黎评论》上所看到的那样,我还在进行再一次的编排。)

4.《人造天堂》。

5.《对我同时代人的思考》。

6.《可怜的比利时》。

(对于后面这三本书,我等巴黎方面的答复都等得不耐烦了。)

至于一系列短小的故事和《我心赤裸》,我打算回家与你在一起的时候再去整理它们。那时将会是母爱的幸福时光。但愿它不会是过早迈进的老年时光!

请详细地告诉我你的健康状况。你的感冒怎么样了?——你所说的腰腿软弱无力的征象,最近如何呢?一定要让我知道这些。显然,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新情况,既然你以前没有提到它们。——你对艾梅的服务工作还满意吗?

我轻轻地拥抱你,以那只爱他的母亲的孩子的所有爱。

我将会给你带去两三件让你高兴的小礼物。

夏尔

(59)1865年2月3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亲爱的母亲,我患了一次可怕的感冒,弄得我好些天既不可能想也不可能写。

你在一月初写给我的信对我的心情的作用力量是无比的。得知你逃脱了一次危险,你能想象那一定会在我的身上产生怎样的后果吗?我竟同时也患了那病,并且也已痊愈!似乎我也才刚刚逃脱一次非常严重的危险。我不想对你隐藏我所产生的非常可耻和自私的感觉。我颇为快意于你此前总对我隐瞒你的病痛;否则我会太痛苦了。——但是现在是否真的痊愈了,真的那么确定无疑吗?务必告诉我这些。你说你已恢复到你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过的那种健康——你可以到处走走,饮食也很正常;这些就足以使我满心欢喜了。但是,你能保证你会采取一切预防的措施来避免病的复发和保护你的健康吗?

知道你现在很无聊烦闷,但仍对你的耐心和你的勇气充满信心,我可以确定你至少还过得去。然而,后来你突然又来了一封信,把你的厌烦、你的寂寞和你的气馁说得那么可怕,甚至对巴黎的态度也是如此!你让我感到非常伤心和苦闷。但是,你这样做是正确的。我愿意知道你的任何想法,即使它令人不愉快。况且,那封信使我感到惭愧。无疑地,安慰你和让你散心解闷,这是我的职责。我因为没能够立刻实现我的这个愿望,感到从未有过的抑郁不快。如果当时我能够即刻离开这里,我就会这么做了。但是,我能做什么呢?即使我有了许多钱,我也离不开。它不只是涉及布鲁塞尔方面的问题;它还涉及巴黎方面的问题;涉及种种事务的问题;涉及文学的问题。——我诚心诚意地相信在这个月内将有重要的进展消息光顾我,而且,当我告诉你我的书已经卖出的时候,你会说:他准备回巴黎了——再当我从巴黎写信给你的时候,你会说:他将要回到我这里来了。

我从我自己的经验中清楚地知道,无聊和厌烦会是对人多么可怕的折磨。我把在这里的时光看作为自己在监狱中服劳役或者做忏悔来赎罪的日子。我渴望远离我正在忏悔和赎罪的地方。我可以向你保证,比利时的监狱对我来说,要比翁福乐尔对你来说,更加艰巨。你生活在一个雅致的家中,而且看不到什么人。而我的住处没有书,食宿条件也很差,我没有钱,而且我只看到我所憎恨的人们,那些缺乏风度的、似乎给自己设计了一种特殊形式的愚蠢做派的人们;每天早晨,我都带着怦怦的心跳,去传达室看看是否有人来信,是否我的朋友正在为我做着某事,是否我的文章发表了,是否有来钱的消息,是否我的书卖掉了——而我往往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委托昂塞尔三桩我认为很重要的任务,可是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写信给我了(你不要因此急着写信给他)。我几乎舍得任何的代价去勒阿弗尔(Le Havre,法国北部的一个港口)或者翁福乐尔的一家小酒店,去跟那里的一名水手,甚至一个囚犯对酌,只要他不是比利时人。至于再一次回到我的母亲居住的舒心的海滨小屋,重翻我的那些书籍和纪念品,那是我做梦也不敢想的一种乐趣。

最让我惊讶的是,在你的那封令人裂心撕肺的信中,你提出了再一次看看巴黎的主意。这一奇特的梦想是你的健康状况尚且不错的明证。我能够找到的唯一值得安慰的事物就在这里面。但是,这又是冒了多大的傻气啊!

在这样的季节!在雨雪交加、遍地泥泞的汛期!巴黎,这座令人惊异的花园城市,只有在明媚的阳光下才是美丽的。而且,你毕竟还要稍微考虑到我,考虑到我的心里会多么焦躁,如果知道自己的老母亲孤身一人陷入这样噪杂的地方!真的,我老是担心害怕着这个方面的问题,以至于连觉都睡不着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钟。我就给你写了这样一封浮皮潦草的信,总比什么也不写要好些。我衷心地拥抱你,而且我将尽可能一星期给你写两次信。

《巴黎评论》即将停刊。又是一大笔的钱没了;这不仅是与我有关的那方面的钱挣不到了,而且连那已经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的钱也泡汤了。

夏尔

(60)1865年3月15日

致圣伯甫

亲爱的朋友,我通过《怪诞和严肃的故事集》一书想起了您。有时,在上午时段,我跟米勒尔(15)先生一起谈论您,并在他那里用午膳——到了晚上,吃完晚餐之后,我与马拉西一起重读《约瑟夫·德洛美》。您无疑是正确的,《约瑟夫·德洛美》一书是老妇人的《恶之花》。这一比较,使我很感荣耀。但愿这里没有贬低或冒犯了您自己。还有《恺撒传》的序呢?它是否过分偏于宿命论的观点了?

您的忠实朋友

寄自布鲁塞尔蒙泰涅路28号 Ch·波德莱尔(61)1865年3月30日

致圣伯甫

我亲爱的朋友,感谢您寄来的绝佳的信函,您写的东西能够不佳妙吗?当您称我“我亲爱的儿子”时,您既使我感动,又使我发笑。尽管我已白发丛生,这使我看起来(对于陌生人来说)像是学士院里一名院士;我还是极大地需要有人能疼爱我达到叫我“儿子”的程度,但我不由地想起一个一百二十岁的老寿星对一个八十岁的老寿星说:“年轻人,安静点”!(附带提一下,但愿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如果我所写的是一种悲剧,我就应该担心自己的泄气和无的放矢)。

只是有个问题,我从您的信中没有看到涉及那本《怪诞和严肃的故事集》的地方,这本书,我已托米歇尔·雷维送给您。不过,我可以向您发誓,我毫无要求您为这本书写点推荐文字的意图。我的唯一目的是再一次让您有机会欣赏逻辑与感觉怎样惊人而微妙地结合的实例,既然我像您自己一样知道得很清楚:您是怎样分配自己时间的。有些人可能会发现第五卷不如前面几卷,但这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我们(马拉西和我)不像您所认为的那么烦闷无聊。在空无一物的国度里,我们已学会无所凭借地过日子,而且,我们能理解,某些乐趣(比如说交谈的乐趣)是随着某些需要的减少而成比例地增长的。

关于马拉西,我想告诉您,我对他的勇气,活动能力和难以改变的乐天性格感到十分惊讶。他在书籍和印刷方面令人惊讶地博学多识。他对一切事物都兴致勃勃,并且从一切事物中获得教益。我们取乐的主要方法之一就是他装作是一个无神论者,而我设法扮演天主教徒的角色。您很清楚,我可以通过矛盾的方法变为宗教信徒(首先是在这里),这样,要使我不敬神,只要让我去接近一个(身心方面)邋遢l的神父就可以了。至于所出版的一些幽默性的书籍,它们用于表示对波舒哀或洛约拉(16)的敬意,当然很合马拉西的心意,就是我也从中得到一个小小的、出乎意料的收获,那就是对法国革命的更透彻的理解。当人们设法通过某种方法来自娱时,那就是对革命到来的绝好的诊察了。

大仲马刚离开我们而逝去。这个出色的人以他平素的正直品格立身于世。比利时人为了开他的玩笑,曾聚集在他周围,一一地跟他握手……那是不值当的。一个人可以因为他的活力而值得尊敬,说真的,可以因为他所具有的黑人的活力。但我相信,除了我,还有许多人,那些认真的情侣,都被《沙尔尼伯爵夫人》和《约瑟夫·巴尔萨莫》(17)所深深地感动。

由于我很不耐烦回到法国,我已给朱利安·勒梅尔(Julien Lemer)去信,委托他办理一些细琐的事务。我很想将我的一些评论“刺激品”、“画家”和“诗人”的最好文章加到在这里所写的一系列“比利时见闻”中,集成三四卷出版。您如果偶尔漫步经过冈德(Gand )林荫大道,望在朱利安·勒梅尔处多加美言和关照。

我必须承认,还缺少三个重要部分:一是论道德训诫式绘画(如柯尔内略、考尔巴赫、谢纳瓦德、阿尔弗雷德·雷特尔等人的作品),二是《恶之花》的传记内容,三是《夏多勃里昂及其家族》。您知道,我对这位老色鬼有些偏爱。简而言之,这不算什么事;可能有十天工夫就行了。我已做了不少的札记。请原谅我似乎已涉及细节的问题;我的借口是想要看到您满意(假如某些东西能使您满意的话),并且看到每个人都公正地对待您为止。我听见许多人说:“什么!圣伯甫还不是一个内阁议员?”多年前,我对德拉克洛瓦说,许多年轻人希望他仍旧处于不法分子和叛逆者的地位;我这是指他在官方学院派那里固执己见一事,对他,我是可以和盘地说出自己的看法的。他回答道;“我亲爱的先生,如果我的右手瘫痪了,我作为学院的一员,有资格和权利去做教学工作;而且,如果我总是表现得好好的,学院就可以供我咖啡和雪茄烟。从这两句话中,我联想到您的事情。且不谈我的看法,在许多其他人的心目中,对拿破仑政府不感恩戴德,本身就是某种罪过。我这样超越说话谨慎的范围,您能原谅我吗?您知道我多么爱您,为此我就像一些很少有机会说话的人那样唠叨个没完。

我刚读过埃米尔·奥列维埃(Emile Ollivier)的长篇论文。这篇文章很不寻常。作者似乎是以一个口袋里装着巨大秘密的权威者的姿态来说话的。

您读过佳南(Janin)那篇反对悲伤和嘲弄诗人的可恶的文章了吗?还有,里面提到了维厄内(Viennet),说他是法兰西伟大诗人之一!而刚过半个月,另外一篇文章就赞扬西塞罗(18)!他们是否将西塞罗当作奥尔良派或学院派的成员之一呢?德·萨西先生说。“西塞罗是我的恺撒,我们的恺撒!”噢,不,他不是,对吗?

您最热衷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又及:我要不加任何过渡文字地告诉您:我刚刚找到了雪莱在拿波里湾写的一首很美的悲歌,它以如下的几行文字结尾:“我知道我是这样一类的人:他们不为人所喜爱,但又为人所记忆。”非常好!这是诗!

(62)1865年5月4日

致圣伯甫

我亲爱的圣伯甫,当我拿起笔要给您写几行字祝贺您得到的提名时,我发现我3月30日写给您的信至今还没发出去,这可能是因为我这方面的笨拙,也可能是出于旅馆的人的过错。

我重读了它一遍,发现它很幼稚和孩子气,但还是寄给您。如果它使您发笑,我不会说“那就更糟了”,而是说“那就更好了”。因为知道您不拘细节,所以在您面前我根本不怕袒露自己。

涉及朱利安·勒梅尔的那段文字应该补充一点:我已完成了成问题的那几部分(尤其是关于比利时的那本书,我没有勇气在这里结束它),并且,由于我要回翁福乐尔寓所找出所有已列入在朱利安·勒梅尔那里出版的几卷书的有关篇章,我肯定在15日要去巴黎一趟,跟他磨一磨嘴皮。如果您有便遇见他,可以先给他打个招呼。

至于马拉西,他在12日出了可怕的大事。他认为自己肯定要被判5年徒刑。(19)严重的是,这样就使他要与法兰西隔绝5年。暂时切断了生活来源,我不认为是多么大的罪恶。他会被迫做些其他事情。与其冒险强求像样的公众声誉,不如指望赢得普遍的同情。至于我,固然不是谨小慎微的人,但从来也没有拥有任何一本如此笨拙的书,尽管它们都用漂亮的字体印出,并带有精美的插图。

天哪!您最近还来信鼓励的那册《小散文诗》,给长久地延搁了。我总是给自己出难题,办不好办的事。我所要做的就是将一百件劳神费力的琐事变为一种奇异的刺激物(如酒),它需要场景、人群、音乐,甚至街灯来助兴;然而,做那些琐事要有不出差错的、懂得幽默的好脾气(懂幽默的好脾气甚至对于处理悲哀的主题来说,也是需要的)!我只做了六十件就做不下去了。我需要这种著名的“多样之浴”(20),其中的差错理所当然会使您为之愕然。

蒙斯雷(Monselet)已来过这里。我读了您的文章,很佩服您能够包容和深入了解所有有才能的人的心灵。但对于这个才士来说,似乎缺少某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蒙斯雷已去安特卫普,那里有一些雄伟壮观的事物。——首先,奇特的耶稣会风格就很使我欣悦,这种风格的实例有不少;我除了在里昂那所学院的教堂中看见过以不同颜色的大理石构造成功的这种风格的建筑物之外,在其他地方便几乎一无所见。安特卫普有一性质很特殊的博物馆,充满许多出人意表的事情,就是那些认识佛兰芒派(21)风格实质的人,面对这些事物,也要感到惊讶。最后,这一城市有一条大河点缀其中,具有一座古都的雄伟肃穆的气氛。我相信这位好人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他只看到一种油炸的食品,为此他特地从埃斯考河的另一侧跑过来尝新。尽管这么说,他还是一个可爱的人。

毫无疑问,我要衷心地祝贺您。现在您已经与许多平庸的人处于平等的地位了(从官方的眼光来看)。这点关系不大。您希望这样,难道不对?或许是一种需要吧?您满意了,我也就高兴。

您永远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63)1865年7月11日

致圣伯甫

至爱的朋友,我回巴黎一定去看望您。我很快要回去,可能在一个月内。

三天前,我准备去翁福乐尔时,见过朱利安·勒梅尔。——勒梅尔装作与冈尼耶(Gamier)先生等一起要为我办件重要的事情。假如以您的权威能为我说一两句话,我会感到很高兴。您不希望我就内阁议员的话题作笨拙的恭维吧?

极忠诚于您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又及:明晚我要再去魔窟一趟。在此之前,我都在地铁北站旅馆。

(64)1866年1月2日

致圣伯甫

我的好朋友,我刚刚看到您一生中首次亲身出现于公众之中。我指的是刊于《图说》上的您的肖像。它的确很像您!那亲切、嘲讽和相当专注的表情以及所戴的无边小帽,一一呈现于读者眼前。我是否要告诉您,我是这样的心烦意乱,因此这一简单朴素的形象对我大有好处。这句话似乎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有点傲慢不逊的意味。它只不过说明巴黎的一些老朋友(尤其是朱利安·勒梅尔),使我深感孤独无凭,而您的形象却足以慰解我的烦闷。我五分钟以后就要去蒙巴那斯街,那时我还有什么东西舍不得向您倒出来呢?我要跟您谈一小时您的论蒲鲁东(Proudhon)的几篇文章,您知道怎样听取甚至比您年轻的人的意见!

相信我,我并不认为对他有利的反应都不合适。我读过他很多的东西,对他有一些了解。他拿起笔来,就成了好好先生;但他即使在纸上也从来都不是花花公子。为此,我决不会原谅他。假如我要激起“宇宙”中所有大畜牲(这是准确的说法)发怒的话,我就要这么表达我的看法。

关于您的作品,我对您没有什么可说的。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具备灵魂的忏悔师和助产士的资格和神态。我想,他们也是这样评论苏格拉底的;但白拉杰(Baillarger)和勒吕(Lélut)这些有声的人凭他们的良心却宣告他发疯了。

这是一年的开头,它无疑要像往年一样讨厌、愚蠢和罪过。我能向您表示什么良好的祝愿呢?您是品德高尚和受人喜爱的人,而且他们开始公正地对待您了(这是多么不寻常的事啊)!……

我像一个由于疲劳而神经激动的人一样,唠叨个不休。如果您没有五分钟的空闲时间,就不要回我的信。

您最热衷的朋友

C. B.

(65)1866年1月15日

致圣伯甫

我亲爱的朋友,您写给我的出色的信,使我不知如何表示我的感谢才好。我知道您是非常忙的,因此可以说您对我是太好了。如果我有时候久不回信,那是因健康情况不佳而致的;为此我什么事也做不了,甚至要躺在床上好多天。

我接受您的劝告:我将去巴黎,并将自己去找冈尼耶一家人商酌。然后,我可能要冒昧地请求您助我一臂之力。但何时这样做呢?有六个星期了,我都泡在药店里。如果有必要戒掉啤酒,我就不想得到其他更好的东西了。茶和咖啡,那是效果更严重之物;不过尚可通过。酒呢?这个魔鬼!这是残酷无情的。但这里还有更狠心的家伙,他说我必须停止读书和研究。这是怎样一种奇怪的药物啊,它竟禁止我身上的主要功能!另外一个人纯粹为了安慰我而对我说:我得的是神经过敏症,有点歇斯底里。您是否会像我一样佩服这些措词的灵活性呢?它们可以很好地挑选出来掩盖我们对每件事情的无知。

我尝试着再投入《巴黎的忧郁》(《小散文诗》)的写作,因为它还没有完成。最后,我希望在这几天内有可能找到一天来展现一个新的约瑟夫·德罗姆(22):在漫游中不管是碰到什么事件,他每每都要与他自己的狂热思想搏斗,并且从每一对象中吸取讨厌的道德说教。但是,当一个人想要以一种动人而又轻松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设想时,叫他胡说八道是多么困难啊!

约瑟夫·德罗姆很自然地到达这里。我重新开始从头阅读您的诗作。每翻一页,我都高兴地看到了我的那些老朋友们——我已认识的诗句。当我还是一个小孩之时,似乎我还没有这种很不好的欣赏趣味(同样事情发生于12月份我阅读卢坎(23)作品之际。他的《法尔萨利亚》总是光彩熠熠的,其内容悲伤欲绝,裂人肺腑,然而又有斯多葛派的清心寡欲的气氛,对我的神经痛起了镇静抚慰的作用。从中得到的乐趣,使我兴起这种想法:实际上我们的变化很小。也就是说,我们内部存在着某些不变的东西)。

由于您承认,您不会不高兴听到人家谈论您的作品,因此我很想就这个题目给您写三十页肯定性的评论;但我转想,我应该尽力先用流畅的法文把它们写给自己看,然后再送到某一家报刊去发表,只要还存在这样一家可以谈诗的报刊。

不过,关于撰写那书的一些提示,出于偶然的机会,已送到我这里。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安慰集》和《八月的思想》(24)的含义。

我注意到下列篇章更加光彩夺目,如:《给G夫人的十四行诗》(第225页)。

这么说来,您认识格里姆布洛夫人(Mme. Grimblot)?就是那个高高的、很神气的俄国女人,“落落大方”(désinvolture)这个词就是为她造出来的;她的嗓门粗大,说得更准确点,她具备一些巴黎喜剧演员的深沉而浑厚的音质,很富于同情和感染的力量。我常常有幸听到德·米尔贝夫人(Mme. de Mirbel)对她进行道德的规训,那是很滑稽的(或许,我终究是在欺骗自己;或许,那是另一个G夫人。这些诗集不仅是由诗和心理学所组成的,而且还是编年史)。还有,《你自我反抗着……》(第192页);(《在轻便马车里……》(第193页);《从康伏瓦回来……》(第227页);《这就是她……》(第199页)。

在235页那里,我有些惊诧地看到您想要赢得梯耶尔(Thiers)、贝里耶(Berryer)、梯埃里(Thierry)、维尔曼等诸位先生们的满意或首肯。这几位先生真能感受到某种艺术客体的威力或魅力吗?那么,您是否很担心由于不被他们赏识因此就不能积累那么多表示赞许的文献呢?我要对您表示企慕,难道还必须得到德·贝朗瑞先生(25)的许可吗?

天哪!我几乎忘了242页上的《管风琴演奏者》。比起以前的作品,如《杜登》、《马勒兹》、《拉蒙》、《若望先生》等,这篇东西的表现对象和叙述技巧,在我看来要好掌握得多。“分析能力”这一词,应用在您那里要比应用在安德烈·谢尼埃(26)那里更合适得多。

还有一篇东西我认为也是绝妙的,即记述在一具无名尸首旁守夜的那篇;您在雨果的一个儿子出生时,将之题赠给雨果。

我称之为装饰性的文字(景物或家具),在您那里总是无懈可击的。

在《约瑟夫·德罗姆》那篇里面,我认为某些地方提及四弦琴、竖琴、七弦琴和耶和华的次数略多一些。这是您的“巴黎组诗”中的一个瑕疵。除此之外,您几乎已完全排除了不合适的东西。

真的,您应该原谅我!我不过随便乱扯!关于这方面的事情,照理我决不敢对您说。

我又找到了我默记于心的那些篇什(对于能够背诵的东西,为什么有人还乐意重读它的铅印文字呢?)。这些作品如下:《在圣路易的岛上》(《安慰集》)。

《山间空谷》(第113页)。这里有不少《德罗姆》一作的风味!

《玫瑰花》(可爱的),见于127页。

《基尔克·维特的诗节》,见于139页。

《原野》(美丽的十月景色),见于138页。

天哪!我应该打住了。我似乎在称赞您,而我没有权利这么做。这一不当之处,望多包涵!(27)

(没有署名)

(66)1866年2月6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亲爱的好母亲,尽管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但是,我甚至同时又可以说,我在这方面几乎没有给你任何的证明。事实上,这是我很难用文字来表达的一件事。你曾十分明智地告诉我:让我们的朋友担心害怕,终归是错误的。因此我不想让你为我受到惊吓。首先,我身上并不难受,一点也不,只是眩晕、恶心等中风病发作了。但是,由于我对我这里的医生不满意,他对于治疗我的病似乎一点也没有把握,所以我请求你把这里所附的“说明”读给你的朋友拉克鲁瓦(M. Lacroix)大夫听,如果这不给你带来太大的麻烦的话。他了解我的病情后,可能会放声大笑。如果我这次的病不是在我的医生的眼皮下发作,他同样没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此外,不再工作,在床上度过人的一生,那是十分可笑的。现在我就是一个牡蛎。也许拉克鲁瓦先生知道这种类型的残疾?

(我的债务,我的无力工作,我的受监护,你的健康,由文学经纪人勒梅尔经手交给嘎尼耶〔Gamier〕那边的出版事务,这些烦恼的事情弄得我头晕目眩,而我动弹不得,更加剧了我的头晕目眩的毛病。)

然而,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体现在怎样?

你的腿病好些了吗?你的腰背疼痛搽松节油管用吗?

正如你所知道的,昂塞尔没有带任何文件或者我的字条,冒冒失失地去嘎尼耶公司打听情况,结果什么也不知道。为此要责骂他吗?我又不能这样做,他的意图毕竟还是很好的。——我坚持要他先去勒梅尔那里取来文件。(他只见到那个混账的嘎尼耶,)然后我再写信指导他如何交涉(真是累人!)。最后,我的一个朋友(法国人)去巴黎教了他一些做出版生意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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