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甜蜜的夜晚
从遥远的地平线涌出,
饥渴之情不一会儿平息,
耻辱之感刹时间也消弭,
诗人告慰自己:“打住!
苦听灵魂的尖声呼号,
已让我终日腰弯背折;
我的心已为幽梦缠绕。
何不躺下,裹上夜色,
让黑暗充当我的睡房,
那是多么舒适且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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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据某些学者判断,此诗主要是为诗人一生中相处时间最长的情人让娜·杜瓦尔而作的。让娜·杜瓦尔是黑白混血姑娘,亦称“黑维纳斯”,当过很长时间的戏剧演员。她给诗人带来短暂的幸福,但也带来更多的不幸和伤害。他们的关系若断若续。不过,诗人始终照顾她的生活,尤其是在她后期因病不起之时。据考察,诗人因她而写的诗和散文,占他的全部创作中相当大的部分。
(2) 本篇法文原诗为一变体十四行诗,韵式为:abab,cbcb,ded,eff,中译基本上照此协韵。法文的单数行有十二音节,双数行有六音节,现参考卞之琳先生的处理方法(见《英国诗选》,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167—168页),分别以五“顿”和三“顿”相配。
(3) 加瓦尼(Gavarni,1804—1866):法国风俗画家。
(4) 麦克白夫人:莎士比亚的悲剧《麦克白》中的女主角。剧中谋杀和受惩的情节多以雷雨和超自然力量为衬托。
(5) 埃斯库罗斯(约前525—前456):古希腊三大悲剧诗人之一。《阿伽门农》是他的一部重要的悲剧作品,剧中写希腊联军统帅阿伽门农在出航远征特洛伊的海途中为逆风所阻,结果以女儿伊菲格涅亚献祭始平神怒,为此引起后来一系列复仇悲剧。
(6) 米开朗琪罗(1475—1564):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盛行期的雕塑家、画家、建筑师和诗人。《夜》是他晚年著名的雕塑作品,以女人的形象代表夜,具有冷静而沉郁的悲剧性质。
(7) 巨人族:希腊神话中地母该亚与天神乌拉诺斯生的六子六女,因反对宙斯而被投入地狱。
(8) 这首诗也是因让娜·杜瓦尔而作的。
(9) “连祷”是天主教的一种祷告形式。它反复吟诵,并带相同的词句。有时可直接译为“祷文”
(10) 本诗英译时采用了《恶之花》初版,故无后面的“祷告”一节,下面抄录钱春绮先生根据再版本译出的这节诗,作为续补:祷告
撒旦,愿光荣和赞美都归于你
在你统治过的天上,或是在你
失败后耽于冥想的地狱的底下,
让我的灵魂有一天在智慧树下
傍着你休息,当树枝在你头上
伸展得像一座新庙堂的时光!
(11) 西绪福斯:希腊神话中科林斯国王,生前奸狡,死后被罚在地狱中推巨石上山,将至山顶,石又滚落,再推再落,劳累不止。
(12) 自此而下的五行借用了美国诗人朗费罗《人生颂》第四节的诗意。现抄录杨德豫先生此节的译诗如下,供对照着看:智艺无穷,时光飞逝;
这颗心,纵然勇敢坚强,
也只如鼙鼓,闷声擂动着,
一下又一下,向坟地送丧。
(13) 自此而下的两节借用了英国诗人托麦斯·格雷(1716—1771)的《墓畔哀歌》中第14节的诗意。现抄录卞之琳先生的此节译诗如下:世界上多少晶莹皎洁的珠宝
埋在幽暗而深不可测的海底;
世界上多少鲜花吐艳而无人知晓,
把芳香白白地散发给荒凉的空气。
《小散文诗》掇英
维纳斯和傻瓜
多么灿烂辉煌的一天!广阔的公园在太阳火热的目光下发呆,如同匍匐于情人脚下的青年。
大地的一切都喜孜孜、醉迷迷的,连水流也缓缓入睡。大自然狂欢时,静谧便笼罩着一切,正像人们喜悦时欢声雷动一样。渐渐变弱的光线向世界投下一汪红晕。太阳亲吻过的花朵,在微风中飘香,将白昼点染成五颜六色。它们要与一碧如洗的天穹比美。
然而,在这良辰美景之中,我遇到一桩触目伤心的事情。一个满脸涂着油彩的傻瓜,心悦诚服的小丑,他的本职是在国王们烦闷无聊或内心悔恨交加的当口,给他们送上笑料,这时,那傻瓜却穿着鲜艳耀眼的衣服,头上戴着有犄角和铃铛的帽子,蜷伏在一尊巨大的维纳斯神像的脚下,两眼满含着泪水,抬起来望着女神,似乎在哀哀地求告着:“我是最糟糕的也是最孤独的一个凡人,还不如顶顶低贱的动物;为此,我得不到爱情或友谊。可是,即使像我这样的人,生来也是为了与人同感和同羡超凡脱俗之美的呀!女神啊,怜恤我的悲伤和绝望吧!”
然而,无动于衷的维纳斯,仍用她大理石的眼睛空茫茫地注视着前方的世界。
作画的欲望
不幸的是人,但产生作画欲望的艺术家却是幸福的。
我渴望画下一个女人。她罕有地、匆匆地来过我这里,但转瞬即逝,就像夜间行人留在身后的美丽而难忘的事物一样。我很久没看到她了。
她很可爱;远不止可爱,简直是至善至美的。她一身黝黑:给人的印象是黑夜和深沉。她的眼睛是两口深潭,隐隐约约地泛着神秘的光影;她的目光荧荧发亮,仿佛是黑天鹅绒般的夏夜里的两道闪电。
设若天上有一个黑色的星体流溢着幸福和光明,那末她就可以与那个黑色的太阳相比。她倒是使人更多地梦见月亮,因为那夜空里的女王已在她身上施加了魔法——不过,这位女王不是那轮皎洁的月亮,也不像夏天牧歌中所吟唱的冷冰冰的新嫁娘,而是悬挂在乌云翻滚、暴风雨来临前铅灰色的天穹中险象环生而又令人迷醉的月亮;不是陪伴纯洁的人们睡眠的那轮苍白而宁谧的月亮,而是色萨利(1)的巫师们对之起舞的、暴躁易怒的月亮,她已从被人征服的天上撕扯下来。
她的眉宇之间显露出坚定的性格,似乎总想着征服什么人。她以她的小巧、弯曲、翕翕开合的鼻孔呼吸着异国的芳香;那微妙、可爱的唇角总是留有迷人的笑意——那两片嘴唇,比赤道地区生长的、经过太阳亲吻而入睡的罂粟花瓣还要娇柔。
有些女人激起男人追求和占有的欲望;而她使我渴望在她缓缓的、不动的凝视下沉睡于她的脚边。
每个人的怪兽
在青灰色的天穹下,一片开阔的尘壤向远方展开,不长青草,连一株荨麻或一颗小蓟都见不到,人们俯首贴及地面,从我身旁走过。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背上驮着一头巨大的怪兽,沉甸甸的像一袋煤末,或像罗马步兵的行装。
不过,那怪物还不是静止的重量。她以强有力的、富有弹性的肌肉紧箍、重压在人的身上,两只巨大的前爪勾住他的胸膛。她还将自己怪异的头部靠在背负者的额头上,如同古代武士们为了吓退敌人而戴在头上的那种头盔。
我问其中的一位过路者为什么这样行走。他答道,他和他的同伴们都毫无所知;只是因为一种不可抗拒的冲动,他们才迈步前往从未涉足的国土。
没有一个过路者为那挂在他的脖子上的龌龊东西烦恼。有一个说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们在渐渐下垂的天穹下继续前行,脚踩着铺满尘埃的土地——像尘土飞扬的天空一样荒凉的土地。但是,他们疲惫的脸上看不出绝望的痕迹,他们注定要永远希望下去。这队似乎是前往圣地的旅行者就这样经过这里,并消失于薄暮的天际,地球在那里向世人展露它的本相。
有一段时间,我试着解开这个秘密,但后来不可抗拒的冷漠征服了我;于是,我的负担使我跟他们让巨兽压趴在地上一样的沮丧。
醉下去!
永远地醉下去,这是值得考虑的唯一事情!如果你要逃脱时间的磨难和它加于你的重负,你必须醉下去。
但怎样醉呢?——可醉于酒,可醉于诗,也可醉于德行,随你要醉于什么。要紧的是醉下去。
如果有时在宫门口、在青青的河岸或在自己房间的孤独阴影中,你醒过来,发现醉意已消或变弱,那就请你问风,问浪,问星,问鸟,问钟,问所有飞驰的、呻吟的,问所有旋转的、歌唱的,问所有高谈阔论的:“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风、浪、星、鸟和钟就会回答你:“是该醉倒的时候了!
“为了不再心甘情愿地充当时间的奴隶,快点陶醉你自己吧,永远地醉下去!
“醉于酒,醉于诗,醉于德行,或者随你要醉于什么。”
射击者
当汽车穿过树林时,他让司机在一所射击房旁边停车,说他要去打几枪来消磨时光。
消磨或砍杀时间这一怪物,难道不是人的最稀松平常、最正当合法的职责吗?
于是他很有风度地抬起手来让他亲爱的夫人——一位可羡又可恶的女人——挽着;这位神秘的女人是他的灵感之所在,从那里,他感受到许多悲痛,也享受到不少快乐。
好几发子弹都偏离目标很远;有一发飞出靶外,不知射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的那位美妙的夫人狂笑着,不住口地揶揄他的笨拙。他掉过头来,冲着她说:“你看那边的布娃娃,在你的右面,鼻子翘得老高,摆出那么高傲的一副神气!对了,可爱的天使,我心想那就是你。”
他闭上眼睛,扣动扳机。那布娃娃的小头坠落地上。
然后,他朝着他那位亲爱的、可羡又可恶的夫人——他那冷酷无情的却又无法避开的缪斯——弯下身来,恭敬地吻着她的手,说道:“啊,可爱的天使,我感谢你赋予我的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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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色萨利:古希腊最大的一个地区。
波德莱尔书信选辑
(1)1852年3月27日
致欧比克夫人
现在是午后两点钟;如果我想要今天就把这封信发出,我只能花两个半小时给你写信,而我却有很多的事情要告诉你。我正呆在巴黎邮政总局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周围都是玩牌、打弹子球和玩其他游戏发出的噪音;只有这样,我的内心才稍微平静并便于思考一些。这些,你一会儿就将全明白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在最近九个月中找不出一天来给自己的母亲写信,哪怕仅仅表一点谢意呢?这的确有些匪夷所思。而且,我每天还都在心里想着,念着:我将要给你写!但是,每天都被无数的瞎忙挤走了,或者为了赚些小钱,在匆匆地涂写一些苍白无力的文章中抛掷了自己全部的空闲时间。在这封信中,你将会发现,我现在的有些事情可能会使你感到高兴:我虽然还在为我过去的某些过失而遭罪,但我的心思是在成长,并非缩回到它的根子里去;另一方面,你也会看到,我还有些事情要使你伤心。但你难道就不想鼓励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吗?毕竟,除了跟你,我还能跟谁抱怨什么呢?有些日子了,孤独真让我恼火!
我的信将很杂乱无章。那是我眼下的心境和如此匆促的写信时间所不可避免的结果。我可以把信的内容区分为如下几部分:一是我惦着要告诉你的一些最重要的事情,一是已有很长时间老是在我的脑海里翻腾的东西。
我在这封信中将附上我从一份期刊里面剪下的我的一些文章,以免我的信超重。你要是有时间,就不妨读读它们,对此我是不会不高兴的。我从心底里怀疑你将会完全地读懂它们;我这样说,不是故意要在这方面表现得如何粗鲁无礼。而是,它们都是专门为巴黎人而写的,所以我怀疑它们能被置身于那种环境之外的人所了解。(下略作者对这些文章所作的标记)
我还做了你将会更加喜欢的、我自己因此也相当满意的其他事情。由于我不可能在这封信中附寄书籍,希望你出于对我的关爱之心,费点工夫到马德里的蒙尼埃(M. Monnier)那里的阅览室(或书店?)租借或购买(我不知那里的要求)《埃德加·爱伦·坡的生活与著作》,在这本书中,有我满怀激情撰写的两篇文章;我发现了这位美国作家,并且被他的作品深深地吸引了,相信你也会在里面找到一些我异常激动的表现。那是我满怀痛苦、疯狂般地生活的结果;它们都是在晚上写成的;有时我从十点钟工作到次日十点钟。为了安静,并且为了避免被与我一起生活的那个女人难以忍受的搅扰,我只能在晚上工作。有时为了可以安心地写作,我离开家,到图书馆、阅读室、酒吧或咖啡厅去,就像我今天这样。结果是,我总是无休止地处于激动的状态中。当然,谁也不可能就凭这样子便可以拿出长篇作品来。我曾经把英语忘掉了不少,那时工作起来尤为困难。但是现在好多了,我又把你教过我的这门外语拿起来了,自认为终于可以把这工作做得十分到家。
你不要以为,在给我回信之前,先得把读我所有这些东西所带来的做母亲的小小欣慰都说出来!首先给我回信,哪怕只有三行的文字;把你要给我的劝说,以及我的这封信将会给你的感想,都推迟到下一天或第三天再说。这封信今天傍晚从巴黎起程,27日,28日,29日就可以到达Bayonne。我推算它1日便可抵达马德里,这是难以置信的:你竟在4月2日就给我回信,而我7日便收到你的信。在你给我的有关那邮件的几封信中,有一封我不知道你要告诉我什么。——那四封可怜巴巴的信,还有奇数的三卷拉辛著作,是我所保存的属于你的全部财宝,你就是这样时常牺牲自己,而且不让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你与你的儿子反目成仇。——我去过邮局,他们告诉我,那一大使馆的邮件在10日前到不了。因此,它对我来说,是不可能被利用的;对你来说,也是如此。故而,你必须给我一个回信,由奥列佛夫人转交(邮资由我来支付),而不是由昂塞尔先生转交;他轻易便要等两天,甚或更长的时间,才会通知我。我不要求你把回信寄到我的家。除了让娜认得你的笔迹外——我连一个可以锁上的抽屉都没有!——我不知道我还能产生什么幻想,或者我将到哪里去睡觉?有一次我离家出走达两星期之久,目的只是为了换一换心境。在邮局,他们不能给我任何关于Bayonne与马德里之间邮件服务的精确资讯,因此我无法预付那一区间的邮资,而他们同时又说,大使馆有权拒绝欠资的邮件。我对此毫无所知。还有,为了确保它能到达你那里,我特别在信封上以我姓名的开头字母C. B.签写了“个人密件”的字样。如果欧比克夫人揣想,他不会认为这事是不恰当的。——我该做的就是管好我自己的事。——我可以不假思索地作自我解释,但是,对于像你这么了解我的人来说,我只要用少量的词语就可以包含许多意思。
让娜不但已经变成我的幸福的一个障碍(这倒不是太重要的,因为我也能牺牲自己的快乐,并已证明了这点),而且对于完善我的精神世界来说,也是一个障碍。刚刚过去的九个月,就给我这样一个决定性的体验。我必须完成的重要责任有:偿付我的债务,抓住财运,赢得名望,弥补我给你带来的所有的伤心和失望——所有这些都无法在类似这样的情况下完成。她原本有一些好品质,但业已丧失殆尽。而我对她却有了清醒的认识。我真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大的可能与她这样的一个人共同生活:她对你的努力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而且还通过她的笨拙或她惯常的恶意妨碍你的努力;她只把你当作她的仆人和她的财产,你不可能与她在政治或文学上交换一个意见;她拒绝学习任何知识,虽然你已经表示愿意亲自去教她;她不把我放在眼里,甚至对我的劳作都毫无兴趣,如果不能给她带来更多的金钱,她不惜将我的手稿丢进火里;她把我在家里唯一可以转移注意力的猫送走,却把几只狗领进来,而我一见到狗就浑身不舒服;她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只要极为省俭地过上一个月,借此瞬间的喘息机会,我就有可能完成一本长篇的著作?跟这样的人,有可能生活在一起吗?当我给你叙写这些的时候,我的眼里饱含着羞愧和愤怒的泪水;而且,我真的非常庆幸当时家里没有武器;因为,我想起我曾经气得无法服从理性的时候,我还想起那一可怕的夜晚,那时我都想拿起一副座架劈开她的头。十个月以前,我还以为在那里可以找到安慰和宁静,而现在我找到的却是这些!如果要总结我所有的想法和把我全部的反思结果告诉你,我绝对相信,只有遭过难、生过孩子的女人才能跟男人相提并论,一视同仁。唯有生养孩子才把道德的智慧给予了女性。至于那些没有地位、没有孩子的年轻女人,她们便只会玩弄男人,除了撒娇耍赖和雅致的放荡之外,便一无是处。——然而,我已到了必须作决定的时候了。这四个月我都在想这件事。但是,我究竟做了什么呢?一种可怕的虚荣心胜过我的苦楚:在离开这个女人之前,必须给她留下一笔数量可观的钱财。但是,我往哪里去获得这笔钱呢?我现在赚的钱和以后应该节省下来的钱,日益消减了,而我的母亲也不可能提供我如此大量的钱,她自己没有这么多钱;况且,我要是没有一些好消息都不好意思写信告诉她什么。你看,我把这一切都想到了。不过,我仍然必须离开,必须永远地离开。
这是我业已决定的:我要从开始的地方开始,也就是说先走开再说。既然我不能一次性地提供她大量的钱,我就多给她几次钱,反正我还可以比较容易地赚钱,而且只要勤勉地工作,我能赚更多的钱。但是我将永不见她。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如果她想下地狱,就让她去。我在这场斗争中花费了一生中10年的光阴。现在,我的青年时期的所有幻影都消失了。除了会永远地持续下去的苦痛之外,别无他物剩下。
而我将变成什么样子呢?因为,即使现在我确实变了,都还包含太多的危险,所以我不想再过小公寓式的生活。以我现在的条件,又住不进一家带家具的旅馆。在等候命运转机的期间,我已决定先猫在我的一位医生朋友的诊疗室中,我每月只需付给他150法郎,而要是换上其他人,则需付200法郎;他提供我一间美丽的卧室,一座可爱的花园,精美的食物,冷水浴和一天两次的淋浴。这是德国的治疗方法,很适合于像我这样的兴奋型的人。
在4月7日搬走前,我还要利用剩下的四分之一的租赁时间来安排我的休假——我们的公寓已经被我们的继承者租用了。但是,我已经身无分文。我已写出几篇东西,它们将在下个月印刷出版,但那是在8日以后。你现在已了解我所处的灾难性的境地了吧?我将怎么办?我心里想着:昂塞尔先生可能没有收到来自我的母亲的一分钱。也许她也完全地什么都没有了,因为离开巴黎前,她警告了我,她的花费会比以前大很多。但是,她至少可以给我一张条子好授权昂塞尔先生在一天内拨给我一笔总数够应付所有这些变化的钱。如果那是可能的,稍后她可以慢慢归还它。——除了那些亏欠都是你在离开巴黎之前就知道的之外,我一直遵守昂塞尔先生所规定的精确而规则的条件。——我亲爱的母亲,这就是在如此决定性的时刻我斗胆向你提出的要求。——包括两笔后来的债务,以及离开一处所要清还的全部花费,肉,酒,副食品等,总计达400法郎。
现在是预付我的医生第一月的入住费150法郎的适当时间。最后,我还想买一些书——书的缺乏是我无法忍受的——以及一些衣服。尽管我有不少的苦楚,我还是不免要笑你的上封信在人类的尊严与服装的相互关系上为我而作的布道,既然事实上你在9个月以前给我买的一套外衣就是正在写信给你的一只动物的全部覆盖物!——最后,我想平息一位名副其实的老债权人的催逼,否则,他会让我陷入非常严重的麻烦境地。所有这些无疑总数十分庞大,但是,我亲爱的母亲,请注意,其中有些钱尽管不多,却是最紧急的。必要时,我会像往常惯做的那样:撇开所有并非当即不可或缺的开支。
现在是四点二十分。我很着急,4月7日我要上疯狂的奥列佛之家去。我请求你,我恳求你不要跟昂塞尔先生掏心窝说这钱的用场。我对他只吐露我想要吐露的事情。但是,你对待他像对待一位兄弟或一个父亲一样,这根本就不适合于我。这封信在我的想象中是很严肃的,它足以在使用好你的钱的方面给予一个安全的保证。如果做最坏的打算,你给1000法郎也够了。但是,就是只有400法郎,我仍然会实行我以上的计划。然而,这样我甚至不能为我今后的个人需要而花5法郎的钱,如果我想购买些东西和到诊疗所去,就必须等候我那四月份的小收入来派用场。
我明天会再给你写,因为在我的头脑中满是各种的想法,足够填充二十页的信纸。但是,在答复我之前,不要等待我的第二封信;而且,如果你只会来点主张或劝说,那就延期告诉我也无妨;首先要给我那封出示于昂塞尔先生的信。明天,或后天,我将试着写给你一些聊可慰藉和娱目的事情。再说一句:昂塞尔先生告诉我关于“你的蝴蝶”;这个像样的男人不了解它们的意谓。但是我了解。你要多注意你的眼睛,务必听取医学方面的忠告,务必!你想想吧,来日我可能就在你的身旁生活着,那时我的义务感不仅不会不值得一提,而且还会与日俱增,出现母亲失明的那种景象,对我来说,肯定会是日常挥之不去的伤心之事。
过些时候,我将告诉你一些有关政治的事件以及它们对我的钳制作用。
再见吧,以你的怜悯之心想想我已经给自己准备好怎样难以忍受的惩罚!
请向书店打听我的两本关于爱伦·坡的著作。
夏尔
(2)1852年12月9日
致萨巴蒂埃夫人
恳请勿将这些诗句出示于他人,不管它们能不能让你喜欢,即使你认为它们完全可笑也罢。深挚的感情往往有隐而不露的特点,它应该不被侵犯。或许,不署名的奉献就是这种难以克服的隐而不露的标志?他写这些诗行时,沉浸在对他的梦中情人的思念中;他对她总是怀着最温柔细腻的恋情,正因为如此深挚地爱着她,他从没有向她表白过这一恋情。
给一个太快活的女人
你的面影,你的姿态,你的气韵
美丽而清秀得如同田野风光,
可掬的笑容在你的脸上嬉玩
就像清爽的春风飞掠过晴空。
抑郁的过路人从你身边擦过,
突然就被你灼灼的美色点燃,
宛如暴风雨前的一道电闪
欢跃地穿越你的双肩与臂膊。
窸窣作响、可闻可触的颜色
蹦蹦跳跳自你得体的洋装
散落到诗人的空虚的心坎
顿时化作花朵般艳丽的芭蕾。
这些发狂般花花绿绿的罩袍
象征着你心灵的绚丽灿烂;
它们令我叹羡又令我疯狂,
疯狂中我狠将你热吻又紧抱!
我时而拖着迟缓、苦涩的步履
在一座可爱可心的花园里漫步,
我感觉一道阳光撕开我的胸脯,
在它却只像是不经意间的谐趣。
春天和它的翠绿好叫我难堪:
它们如此无情地让我的心受辱!
我狠命地在一朵小花上泄怒,
以此处罚大自然无端的傲慢。
于是我祈望一个美好的夜晚,
待那欢乐而幸福的时钟敲响,
我会像懦夫一样,轻柔地爬向
你所供奉的辉煌耀眼的神龛。
我要抽打你无比欢悦的肉体,
而且挫伤你宽阔包容的胸襟,
并在你令人目瞪口呆的中心,
重重地划开既宽且深的缝隙,
还要给你留下很甜美的创伤;
并通过你那新奇小巧的双唇,
那是多么妩媚,又多么爽朗,
我热诚地向你倾注我的忠魂。
(3)1853年3月26日
致欧比克夫人
〔1852年4月,波德莱尔离开了让娜之后,他希望不久就可以写信告诉他的母亲他在翻译与出版爱伦·坡的著作方面的成功。但是,好运似乎老是在规避他,接连好几个月过去了,他还没有什么好消息可告诉他的母亲。最后还是一个出版商勒古先生(M. Lecou)对他伸出了援手,并且表示愿意印行他所写的一切东西。当这一计划后来无法兑现时,波德莱尔在沮丧中写了下信给他的母亲。〕我明白,我将要引起你很大的苦恼;在这封信中,我不可能不让你注意到我的不快乐的心情,更不要说我必须对你作的忏悔。但是,我也没有其他的事可做。尽管我在我的想象中给你写过许多信——因为我已经计划了一整年,打算每个月要写一封信给你——我这里的信依然会很短。我现在由于处于如此艰难的困境中,简直就不可能腾出一个小时来写一封可以让我快乐的信,情况恰恰与此相反。——我已经把我的生活搞得如此地一塌糊涂,因此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甚至都没有工夫去工作。
我先要告诉你最难办的和最痛苦的消息。我写信给你时,壁炉里燃烧的是我最后两根圆木,我的手指都有些被冻僵了。——我因败诉所欠的债,昨天就到期要还了。——我在这个月底还将因为另外一笔债务到期未偿还而被控告。今年,即从去年4月到现在,对我来说是真正的灾难,尽管我手中所掌握的资源本该完全改变这种情况。我对你抱有极大的信心;你在经过巴黎的途中对我所表示的可喜的宽纵,使我愿意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我希望你不至于相信我完全发疯了,既然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笨拙。我的身心现在被焦虑折磨得要不根本难以入眠,要不缠绕着可怕的梦魇和发烧,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什么心思去在信中编造虚假的信心和欢喜呢?
你可能会说,为什么以前我没有写信告诉你呢?——但是,你不知道羞愧在我的身上有多大的分量,——而且,我承诺过,除非我有好消息向你报告,我不会写信给你,这便足以制止我去信了。——还有,我保证过:决不要你一分钱。——今天那是不可能的了。
我在一年以前收到你的钱之后——由于决非我的过失所造成的一个错误,我收到了超过你打算给出的钱——我立刻就要用上它,其中的细节已经告诉过你。我支付了这年所欠的债务,而且我独立了门户。在这里,我又开始碰到麻烦。——我被我所住的那家女房东的小花招,她的唠唠叨叨,以及她所设的骗局,弄得挺不开心,于是,如同我通常所做的那样,不说一句话我就可悲地离开了。我不亏欠她什么,但是我是够愚蠢的:在我离开那里时,我没有给她、任何通知;因此,我所亏欠她的钱数,就是我没有使用的房间的租金。我发现这个卑劣的人竟然放胆写信给你。——现在,想到我很快就可以派人去取我的东西,我便留下了我所有的书,所有的手稿(有些已经完成,有些才开始),满是纸张和信的盒子,图画,——简而言之每件东西,——我所有的最有价值的东西:纸张。——大约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富有而亲切的出版商〔勒古先生〕十分热衷于我,而且要我向他提供一本书。——所必需的手稿有一部分就在那里;——我试着从头开始,我买了其他的书,我固执地克制着先不给你写信。在1月10日那天,我要根据合同交出我的书〔我的爱伦·坡的著作的译本第一卷〕,我收到了钱,当我将一份满是错误的手稿交给印刷商,并看到排好版的第一批印页时,我发现必须订正和变更的地方太多了,还不如推倒再来。你可能并不理解这里的用词;它意味着,已被印刷商排好版的那一部分要作废,——由于这是我的过失,我有责任为这种浪费支付必要的费用。印刷商,由于没有收到改好的清样,很生气;出版商则认为我傻到发狂的地步了,因此狂怒起来!——想想,就是这个人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要为任何事担忧,你已经花了好几年的工夫来找寻出版商;让我来吧,我可以让你把所写的东西都印出来。
可冷的汉子!我让他损失了一冬天的买卖,直至现在都有三个来月了,我还不敢写信给他或去看他。这本书如今尚未完成,仍摆在我的桌子上。——我已支付了一半的印刷费用。——法国和美国之间的版权协议无疑正在商定中,不加上这笔附加的费用,我们的书就不可能出版。——真的,光是它就足以使我发疯了。——这本书是我的新生活的出发点。——接着要出版我的诗,重印我几个年度的艺术“沙龙”的画评,包括对一些漫画家的评论,暂且不提我刚才说的那位可怕的人物;而且,为了再版这些评论,我已从《巴黎杂志》那里获得不止200法郎,因此从中我再也拿不到一分钱了。
那位认为我傻到发狂的地步的出版商,并不理解我延迟交稿的原因;他善待我,是我赢得文学声誉之初的事,现在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小偷了。这样,我还能与他达成相互的谅解吗?这还不是问题的全部。——还有歌剧的问题,——一位歌剧导演问我是否可以为一部新歌剧写脚本,供一位名望很高的音乐界新秀谱曲。我认为他们以前甚至考虑让德国著名的作曲家梅耶贝尔(Meyerbeer)来配曲。它是一条很不错的财路,意味着一笔丰厚的生活收入。不少年过半百的著名作家都没有碰上这样的好运。——但是,穷困潦倒和混乱不堪的生活,给我带来如此冷漠、惆怅的心情,因此,我每每错过了这类邀约。
幸运的是,我没有接受一分钱。
还有,林荫大道剧院的副经理约我在这月内给他提供一个脚本。由于我与这个绅士的往来,剧院拉拉队的领班借了我300法郎,使我上个月避免了另外一次被追逼的灾难。如果那个脚本真能写出来,便万事大吉:我可以通过那位副经理来支付债务,具体来说就是抽取这一脚本上场的红利,或者售卖给我的赠票。但是,那个脚本没有完成,它的一些断片也抓在我的前一女房东手里;那里的债务在六天之内,即本月底,便须偿还;这叫我如何是好呢?——这叫我如何是好呢?
尽管我不止一回渴望长眠不醒,但我还是再也不能睡什么觉了,因为我老是思考着。我不需要告诉你:我这一冬天下来也没有生过火。因为,那只是小事一桩。
就以上那些情况归纳起来而言,今年已有事实证明,我真的可以赚到钱了,只要我将之运用得当,并且坚持到底,甚至可以赚到许多钱。——但是,我还要面对早先的麻烦,永无止境的穷困,以及某种新的亏欠等,再加上一些琐碎的烦恼所带来的我的体能的削弱,最后,说穿了,还有我的梦想的倾向,这些让所有的事物都烟消云散了。
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告诉你。——我知道你是如此的善良和如此的聪明,因此我有责任告诉你我的每一件事情。——我还没有把我所有的苦恼都列举出来。
我写信告诉过你,在一年以前我就与让娜分开了,——而你还怀疑这点,——这很伤我的心;你为什么会认为我需要或者想隐瞒你一些事呢?在这几个月里,我每月去看她两三次,给她带去一些钱。
现在,她病得很重,又处于全然无助的困穷之中。——我从来就不把这些情况告诉昂塞尔先生,这个小人对此只会幸灾乐祸。显然,你给我发送的财物,有一小部分我将转送给她。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感到不对头,因为从你博大的母爱的角度可能做出的安排来说,你会不告诉我就通过昂塞尔先生给她送钱。——那是非常不恰当的。我想,你不会再一次伤害我吧?有这样一个念头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缠绕并折磨着我。——最后,我要向你解释我所正在遭受的关于让娜的这个罪孽;她确实够我受的,不是吗?究竟有多少回了?——对你来说,最近还是这样——一年以前就出现了——我还能怎样毫不抱怨呢!——但是,面对如此全面的崩溃和如此深刻的悲愤,我感觉我的眼睛里充满着泪水——要将这一切都倾倒出来,我的心都要被怨气胀破了。——我曾两次卖掉她的珠宝和她的家具;我也已经让她为我承担债务,在账单上签字;我还猛揍她;最后,我放弃了作为我这样的男人对她的应有的作为,而代之以总是给她立一个荡妇和堕落生活的“样板”,让她自己去认识。而她忍受着,一声不吭。——这里是不是有懊悔的成分呢?况且,在这件事上,以及在所有的其他事上,我是不是也有罪过呢?
在你的老年生活中,我本该以我的才能给你带来你所期待的安乐,——我却没有做到这点。
我对我自己也有罪;——我的意志与我的才能之间是如此地不成比例,这点对我来说是不可理喻的。——为什么我分明怀有如此正义的、如此清晰的责任感和务实的想法,而我所做的总是与此相反呢?昂塞尔这个白痴没有告诉我:他之前已经写信告诉你,我的健康状况良好。这个弱智者看不清任何事态,而且不了解任何事态,因为他无视问题的所在。我不想打扰你,没有任何的理由这么做。此外,我的体格是如此结实,可以抵抗一切不利的东西。但是,令人厌恶的生活和白兰地酒(我正在戒掉)使我的胃部不适达几个月之久了,而且除此之外我还像一个女人一样神经质,简直令人难以忍受!——当然,它是不可避免的。
你现在总该了解我为什么在可怕的孤独的包围之中还能如此不错地理解爱伦·坡的天才,而且为什么我可以把有关他的穷愁潦倒的生活故事写得那么好了吧?
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我将告诉你这本倒霉的书如何因我在排版过程中推倒重来而使其出版商对我失去他的信心,以及它的延迟出版和我害怕出现的其他不测——举例来说,这里存在着我刚刚说的版权让与的国际条约的限定,最后还有:三个月以前很明确的出版协议,现在正变得越来越含糊了——所有这些都成为折磨我的另外的一个原因。我引以为乐的是为你准备一份让你感到非常惊奇的别致的礼物。我想要送给欧比克先生一册精装的爱伦·坡的著作,它的纸张和封面装帧都是上乘的。——我知道,在他和我之间任何的感情交流都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会明白,送这样一本总体上可以做到引人入胜的书,将表明我对他的尊敬(如果这本书出得来的话),同时证明我对他的评价是很高的。你也将会这么看待这本赠书,并且感到满意。那就是我的唯一目标。我请求你现在先不要提它一个字。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就他最近得到参议员的提名一事而祝贺你——因为也许你们宁肯留在马德里。因为害怕我的信到达马德里时你们已不在那里,我询问过昂塞尔先生和奥列佛夫人有关你们到达外交办公室的时间。他们都不能够给我任何的信息。不管怎样,我就把这封信发出去,它在今天26日的晚上可以启程;如果你按平时的速度答复,我在4月7日就能收到,恰好在我的新的一次危机的前一天。从现在直到那时,我不知道对我所预期的厄运将如何招架。——我已经到了智穷力竭的地步,我要像一个一文不名的汉子那样,抱着我的书迈步向前探寻逐步的上进之途。
我几乎忘记谈到救急需用多少钱;不过,它的数量之大,确实是如此的可怕,以致于我都不好意思写到它。我已经设法不靠你的钱包而过了一年;不用说,我总在打算以后不再动用你的钱,但是,最肯定的是,如果我再一次需要你的帮助,它将不会是另外的一年。
——我必须偿付赔偿金后取回我的书和手稿。
——缴纳余下部分的印刷费用。
——付清到期的两笔债务:一笔今天到期,还有一笔(欠剧院经营者的)在这个月底到期。
——一大堆小债务,非常小的债务,但是加到一起,数量便很可观。
——我的房租和餐费的账单。
——花在帮助不幸的让娜的费用。
全部这些足足抵上一年的收入:2400法郎。——显然,你没有专为我准备那些资助。——我相信那是不可能的。幸运的是,小的债务能延期偿还,而且我将牺牲一些次要的债主,以应付那些最紧急的户头。也许,也许,我将可以在下月7日之前拿爱伦·坡的著作最后一些断片来赚一些钱,我想把这些断片插入书中。
我仍然有数以百万计事情要告诉你;但是我实在时间少得要命;——举例来说,我知道你还在为我与昂塞尔先生之间的旧帐而烦恼,这是没有必要的。——那点债务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既然能减少其他的一些老账,他那里的一些过于小的债务很容易就可以消除掉。——我这里有一项我相信是一个很好的计划,我已把它考虑了几乎达两年之久——它完全地在文学领域之外——可以赢得一大笔钱。——这计划要在我与我的出版商取得和解,并且我的书出版了两三册之后才能付诸实行。——如果这办法还不能使我成功地偿付可怕数量的到期未付款,——考虑到它们的利息还要因此而增长,——我将不得不全力投入剧院的事务中。
——我有足够的理由大大地抱怨你的一些朋友,如奥列佛先生,那是一年以前的事。——我绝对认真地考虑到他的老迈昏聩。我曾经在信中把那一滑稽可笑的场面描写给你看,但是,几个月以前我有几封写给你的信,仅仅开个头就搁到我的草稿堆里去了。
至于埃蒙(Emon)先生[那个退休的军官,昂塞尔先生的一个亲近的朋友],他非常粗暴无礼地侮辱了我,但我并没有把它当回事。我想动手来修理他,但是,由于他如同奥列佛先生一样,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我抑制了我自己。再说奥列佛先生,我本来已经写了一封信给他,但是没有发出;我抑制了我自己,我想这是完全为了你。
等等,等等……
昂塞尔先生把我烦死了,我要尽可能少看到他。坦白地说,你曾否要他向你报告我的感受和我的想法?你知道,这样的事体足以使我完全地激怒起来,况且我憎恶中产阶级的道德。
几天以前我从一份报纸上看到源自某西班牙文本的新闻报道,说马德里的穷人会想念你。我要承认,我的第一想法是不友善的,然后,当我继续想到它时,我禁不住笑了起来。简而言之,我了解你正在想方设法为你的丈夫争光,这是非常自然的。
直接将信写到巴黎皮嘎尔(Pigale)街60号夏尔·波德莱尔先生收,不要为支付邮资而担忧。我不认为谁能预付一封信的邮资。
我要在这封信中附寄那本不幸被打断的书的一些部分。其中最显眼的之一发表于《巴黎杂志》的十月号,是我翻译的;——在同一期的刊物中,有一首我的诗(《怪·彼得的否定》(1)),内容非常危险,为此我差点被提起公诉。如果你没有读过那两篇东西,有时间的话,可以在阅读室里提取到它们。那阅读室是不是就在马德里市内一个被叫做蒙尼埃的地方?我的译文叫做《陷阱和钟摆》,十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