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回忆波德莱尔(出书版)》作者:[法]泰奥菲尔·戈蒂耶/译者:陈圣生【完结】 > ☆书香门第☆回忆波德莱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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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泰奥菲尔·戈蒂耶/译者:陈圣生 当前章节:150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3

我未能在昂塞尔离开之前看到他。我知道他会经过波尔多,而且我已发信到那里的邮政总局留交给他。我知道他会穿过波尔多。我只是告诉他,在他回来的时候我也许会要求他帮助这个不幸的女人,我给她只留下债务,毕竟现在只有我本人会考虑到她,我还负担得起这份伤心的奢侈。他的答复好像不怎么相宜。这是一个可以很容易地被推迟到较晚的日期来解决的问题。

坡的第二卷和第三卷故事集几乎将会同时出现。

快点回答我;因为您一定知道,不管这些事情是多么令人感到懊恼,不只是金钱这样的一个庸俗的问题才促使我写信给您。更糟的是,我认为那个目前取代昂塞尔的律师也已经前往南方了。我仍然难于一心专注于我的工作,而且我感到烦死了。我仍时常觉得一切事物对我来说好像都是虚空的。

我全身心地拥抱您。

夏尔

于伏尔泰码头的伏尔泰旅馆

(16)1856年11月4日

致欧比克夫人

〔这天是天主教中圣·夏尔的诞辰,也是卡罗琳·欧比克夫人的生日。波德莱尔此前已去翁福乐尔(Honfleur)市探望他的母亲并取得资助,但由于与其继父的关系很僵,他只能在该市讷布(Neubourg)街的一家旅馆或邮局里给他的母亲写信。〕我亲爱的母亲,我不想让这天轻易地溜走而不给您写上几行表示我从不忘记您。——只写几行;因为,您知道我总是倾向于先得过且过地拖延而后不得不加足马力来拼命修补的那种人。——这也是我现在的情形。然而,我相信目前您可以对我的命运抱有充分的信心。——您表露的恐惧是很傻的。——如果说钱财的问题还难以解决,至关重要的是,我的心理、道德上的健康还是极佳的。——那一事件〔指与让娜的关系的破裂〕起先确实让我十分沮丧,也许那对于缺乏想象力的人只是小事一桩,但是对我来说却是很可怕的,随之而来的是,我体味到生活的失范。——我正在写《新编奇异故事集》的第二篇序文,换句话说也就是介绍文章,您在几天内将会收到。——至于第三卷〔指《阿瑟·戈登·皮姆历险记》〕,您可以从每日的连载上读到它,既然您已订有《导报》(Le Moniteur)。

您能不能让我稍微笑笑,仅仅稍微,您的永不休止地热望看见我活得像您身边的其他人,也就是说,想让我无愧于您满得意地提到的您的那些老朋友?唉,我不是那号人,而且我的命运跟他们比,也有相当大的不同。您为什么不稍微谈谈我的婚姻问题,像所有的妈妈那样?

十分坦白地说,有关那个姑娘的一切在我的心里总是挥之不去,但是我的职业与生活是如此地不相协调:生活对我来说只是谎言和一系列虚幻的承诺,因此我不能再掉进那不可自拔的爱的陷阱里。——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生病了,而且我拒绝去看她。——很长时间以来,她像躲着瘟疫一样躲着我,因为她知道我的脾气很可怕,它是由策略与暴力混合而成的。——我知道她要离开巴黎,我也因此感到高兴;虽然,我应该承认,当她正离开我远去时,我觉得自己有一种悲凉之感。

简而言之,我对快乐、对荣耀和对强力具有一种魔鬼般的渴望。但我必须说,这种渴望时常——您会说,还不够“时常”,对不对?——与要让我亲爱的母亲高兴的热望交织在一起。

以后不要再让像来自参议院的那个执达吏那样无聊的人物来看我。他在我的房间里面坐了三个小时,尽用他的那些粗俗的谈话来烦扰我。我只好表现得粗鲁无礼一些来送走他。

我全身心地拥抱您。

夏尔

又:请告诉我一些您的健康状况。

(17)1857年3月9日

致圣伯甫

亲爱的朋友,我昨晚留下给您的那本《奇异故事集》(即所译的坡的第二卷作品集),在扉页的题献字样之后加了疑问号,而您却宽容地放过我这一不检点之处。如果您还能很高兴,我想那是很自然的:您已经惯坏了我。如果您不高兴,我同样认为是很自然的。

第二卷比起第一卷的三分之二篇幅来说,具有更高、更多的诗意。第三卷(已交导报书局印制)的前面将有第三卷的译者前言。

那篇关于世界末日的故事叫做《艾洛斯与查米恩对话》。

对第一卷又做了一次校改,纠正了一些明显的讹误。米竭尔会给您留一本。如果我没空给您捎去,我会寄送给您的。

您诚挚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18)1857年6月3日

致欧比克夫人

〔1857年4月欧比克将军去世后,欧比克夫人决定退归早些年修建的翁福乐尔市海滨的小屋居住。由于将军生前总是坚持将他作为一位公众的官员的全部薪水用掉(包括欧比克夫人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在她的丈夫任内时常的慈善捐助),这时只能靠作为将军的寡妇的抚恤金和第一任丈夫遗赠的钱过活。她还不得不卖掉一些家具,从而获得32000法郎。〕我亲爱的母亲,不久前您来信称赞我对您的态度有所改变,与其说是称赞不如说是对我的极大侮辱,这说明,虽然您是我的母亲,但是您并不十分了解我。卖掉东西,您眼下的债务,您的孤独寂寞,所有这些事情都与我息息相关;我可以向您保证,您的事情不论大或小,重要的或琐细的,我都极度关心,这不只是当儿子的责任问题,这是感情使然。

我想非常简短地说明自我的继父去世后我为什么会有那些感情与行为;我希望用几句话就能说清楚我对这一巨大的不幸所持的态度以及我未来的相关的作为:——这一对我来说非常严肃的事件,不啻是对责任感的一种呼唤。我可怜的母亲,我有时对您非常不诚恳,非常粗鲁无礼;不过,毕竟那时我可以认为有人要为您的幸福着想,——而在继父死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一职责现在自然地落在我的头上了。通常由生活不规则和孤独无凭造成的漠不关心,自我主义,极端粗鲁无礼等我过去放任自己的所有这些不端行为,现在都是绝对禁止出现的。——我要尽一个人子所能尽的义务来为您晚年的生活创造一种新的快乐氛围。——这毕竟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既然您把我所有计划的成功看得那么重要。在我为自己工作的同时,我也就在为您而工作。

尽管我现在还有一些麻烦的债务,以及至今我还不是那么急切地追求名望,而以后追求起来将会更加艰难,您也不要为此过多烦恼。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做一些他应该做的事,那么所有的人间困难就会自然地解决了。我对您(也对我自己)只要求一件事:努力保养好自己,争取活得尽可能地长久。

夏尔

(19)1857年7月9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可以向您保证,您不需要因我的事而有任何的烦恼;倒是您引起了我的严重的关切,您的信充满了伤心事,这肯定无法让您平静下来。如果您这样悲伤下去,就会变成了病,那将会是不幸中的最大不幸,也是我最无法忍受的那种烦恼。我不仅想要您寻求散心或转移注意力的法子,而且想要您寻求新的快乐。——奥菲拉(Orfila)夫人确实是一个很有乐感的女人。

至于我的沉默,不因于任何事情,只是一种周期性的倦怠,令我羞愧的是,有时它要控制住我,而且不让我做任何的工作,甚至连最简单的职责也履行不了。此外,与此信同时,我将寄去您想要的祈祷书和我的诗集。

这本祈祷书没有完全印制好;那些工匠,即使是最聪明的,也有很愚蠢的地方,他们留下了一些需要加以订正的小错。这给了我一点小麻烦,但是您可以开开心心地读它了。

至于诗集(它在两个星期前出版),起先如您所知,我并不打算给您看。但是,我进一步将此事一想,顿觉在我的方面的谦逊或羞怯,会跟在您的方面的过分拘谨一样愚蠢,因为,毕竟您会听到各处对这本书的谈论,至少可以从我给您寄去的一些评论中了解到一切。我收到16册普通纸的赠书和4册精制纸的赠书。我给您保留了一本后一纸型的赠书,如果您还没有收到它,那是因为我要让他们将之包装好。——您知道我从未想到文学和艺术要追求任何的道德教训,对我来说,内涵和风格的美就已足够了。但是,这本书的名称《恶之花》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您将会看到,此书是从强烈的感情和深思熟虑中产生的,它笼罩着一种受难者的悲情与冷隽之美。而且,所有有关它的一切不利的说法都证明了这本书的实在价值。这本书的确激怒了人们。——事实上,我也为我自己即将激发起来的人们的惊骇而心惊胆战,当它付梓时,我删去了其中的三分之一的内容。——人们在否定我的一切,我的想象和我的法国的语言知识。我对所有这些弱智的表现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这本书以它的不足和好处加在一起,将会在世界的大众文学领域占有一席之地;它将会与雨果、戈蒂耶,甚至拜伦的最好的诗并列,一起进入世世代代人们的记忆之中。——我只有一个请求:因为您总是与埃蒙神甫打交道,切记不要让我的书落进埃蒙小姐的手中。至于埃蒙神甫本人,您无疑要招待他,倒无妨将此书向他展示。他将会认为我是该死的,一定得不到上帝和社会的饶恕,但他不敢直接告诉您。——现在就已经有一种谣言在传播,说什么当局正要起诉并追究我等等;但实际上什么事也没有。我们的政府正碰上棘手的巴黎选举问题,没有时间去起诉并追究我这样的一个疯子。

对于我不知天高地厚的虚荣心的所有孩子气的发泄,我请求您的一千个宽恕。我很严肃正经地考虑过上翁福乐尔您那里住下来;但是我不敢对您说任何有关它的事。我已经想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彻底焚化我的慵懒和怠惰,义无反顾地将那些废物一次性焚化干净,然后远离一切无足轻重的琐屑的事务,在海边紧张地工作一个时期,或者把我的爱伦·坡的第三卷故事集弄出来,或者让我的第一部戏剧问世。

但是,我的工作在没有图书馆、制版所和博物馆的地方是不可能完成的。首先,我必须完成《美学珍玩》,《夜间的诗》和《鸦片吸食者的忏悔录》。

《夜间的诗》〔后来称为《小散文诗》,发表于《现代》杂志〕要发到《两世界评论》;《鸦片吸食者的忏悔录》〔后来题为《人造天堂》,发表于《当代评论》杂志〕是新近译自一位杰出的英国作家〔德·昆西〕的作品,这位作家在巴黎还不为人所知,这作品要发到《导报》。

但是,我必须考虑到埃蒙先生(为什么我要不完全坦诚呢!)。他是您的朋友,而且我老是让您不高兴。因此,您认为我会忘记他的卑劣和他的粗鲁无礼,或者他在那个残酷的日子〔指4月28日向欧比克将军遗体告别的那天,由于波德莱尔没有改姓,他没有列入悼念的亲属名单内〕接受我的握手时的粗野的样子吗?他这样表现只不过是为了使您高兴,而我也是为了这个原由,这么多年来自甘忍辱蒙羞的情状甚至超过您对我的这种要求。

——昂塞尔的日子过得很舒坦;在您离开这里之后,我只见过他两次。他跟往常一样总是那么悠哉游哉的;他的心思言行也总是那么慢条斯理的,而且他总是那么爱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彼此从来没有红过脸。

我将这位我所不认识的绅士的信发还给您。我不知道杜兰(Durand)先生是谁。

当我去拜访我的继父的坟墓时,我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无主人的墓穴之前〔后来,将军的遗孀和继子也都葬在蒙巴那斯公墓里〕。我便去询问管理人,他告知我此墓已经迁移,并给我一张导向的纸条。——我们献上的花圈,都已被豪雨淋得褪色了,我小心地将之搬到新的埋葬地方,并且增加了一些其他的花圈。

我非常挚爱地拥抱您,亲爱的母亲。

C. B.

(20)1857年8月18日

致圣伯甫

亲爱的朋友啊,我有些重大而难办的事情有求于您。我原想写信给您,转想一下还是亲自告诉您。这一两星期,我在这方面想了又想,一个念头接着另一个念头出现;但我的律师一定要我跟您商谈此事,如果今天您能与我小谈三分钟,地点选在您家或其他地方都好,我将极为高兴。我不愿意出其不意地上门找您。当我走向您的住宅,那布满芸香属植物的蒙巴那斯,我总觉得我将要见到一位难得的智者:他端坐在金色的郁金香花丛中,以号角般在空中回响的声音向来者发话。

今天上午我的那本小册子〔汇集一些为《恶之花》作者辩护的文章,共印制100份,要在批评界与法律界散发〕会来几份,届时我会给您送去一份。

最敬爱您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21)1857年8月18日

致萨巴蒂埃夫人

亲爱的夫人,您丝毫也不会相信我会忘掉您,是吗?从印刷出版这本诗集的开始,我就为您保留了一册用特殊的纸张制成的精装本,如果它还装饰得不合您的意,那过错不在于我,而在于装订工方面了,我已叮嘱他们弄得更加美观和与众不同一些。

您能相信那些可悲的人(我指的是检察官、公诉人等等)竟敢申诉我的一些诗中献给我心爱的偶像的两首(《她的全部》和《给一个太快活的女人》)?后一首被那位可敬的圣伯甫先生认定是我这本诗集中最好的一首。

这是我第一次不伪装我的笔迹写给您的署名的信。如果不是因为出了这件事以及相应的官司(明天就要到法庭听审),我会趁这个机会请求您原谅我所做的那么多的蠢事以及各种孩子气的举动。但是,您不是也已经扳回了更多的比分了吗,尤其是通过您那个妹妹?那个小魔女!有一天我们相遇,她让我惊骇得像傻子一样目瞪口呆;她冲着我开怀大笑,并说:您还在恋着我的姐姐而且给她写那妙极的书信吗——这一下子,我首先认识到,我越想把自己隐藏起来,我就越隐藏不住;其次,我看到了,在您的迷人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不那么慈悲怜悯之心。情人是顽童,但是,诗人是崇拜者;而您的妹妹,依我看来,似乎不是能理解永恒的事物的那种人。

那么,请允许我再冒着让您取笑的危险,重新宣告那个令这个小疯子欣喜若狂的、我对您的衷情。那是梦想、钟爱和敬重的混合物,带有一千种孩子气的天真的幻想,又不稍欠严肃认真的内涵。因此,您只要想想这些复杂的因素,就会比较切近地理解我深感难以更清晰地说明的那种十分诚挚的东西。忘记您,那是决无可能的。他们说,曾有一些诗人,他们一生都把自己的眼睛盯在一个亲爱的影像上。实质上,我认为(只不过因为我对此太在意了),忠贞是天才的标志之一。

您不只是我梦中珍爱的影像,您还是我的虔信的偶像。当我做了某件完全愚蠢的事,我就会对自己说:天啦!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想!当我做了某件好事,我也会对自己说:这件事将把我与她的距离拉近了——我指的是在精神上。

我还记得,那最后一次我是以怎样的(尽管那不是出于我有意的)快乐的心情与您相会!因为您是不知道我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回避您!——我对自己说:没准那辆马车出人意外地正在等候着她;或许我最好还是走另外一条街:于是,传来了“您好,先生!”那是怎样一种亲切的嗓音啊!它悦耳的音调灌入我的耳朵,都让我有些心疼。我走开时,一路上反复地说:“您好,先生!”努力地模仿您的声音。

上个星期四我见到了我的那些审判官。我不准备说他们长得不够英俊;他们简直是丑陋透顶了;而且,他们的灵魂也必定像他们的脸。福楼拜有皇后站在他的一边。我也需要一个女人的帮助。几天前,我产生了一个怪异的想法:也许您有可能通过您的那些复杂的联络渠道,成功地把那些笨蛋的脑瓜开导过来。

开庭的时间定于后天,星期四的上午。

那些怪物的名字是:

主审判官:杜帕蒂(Dupaty)。

皇家检察官:皮纳尔(Pinard)(要害的角色)。

审判官:德勒斯沃(Delesvaux)。

德·蓬东·达梅古(De Ponton d’Amecourt)。

纳嘎尔(Nacquart)。

第六治安法庭。

我想要把所有这些琐事都放在一边。

祈请您记住有人在想念着您,他的想念里面没有任何鸡毛蒜皮的琐事或粗鲁的东西,而且他想要从您那里得到一些您那慧黠的快乐精神。

我最热诚地吁求您今后将把我可能信赖您的一切都保留在您的心上。您是我永久的伴侣和我的秘密所在。对您的这种亲密的认同,已经在我的心中酝酿许久了,正是它给予我敢于如此了无遮拦地向您表白的勇气。

再见,亲爱的太太,我倾心地吻您的手。

书中自84页至105页的全部诗作都是献给您的。

夏尔·波德莱尔

(22)1857年8月25日

致福楼拜

亲爱的朋友,我要在五点之前匆匆地给您写上这张小笺,仅仅在于表明我还没有报答您的热情和善意之前的愧疚心情。但是,要是您知道我陷入怎样幼稚、无聊的事务堆中,那就好了。评论《包法利夫人》的文章又要再推迟几天才能拿出来!想想生活中各种事务的干扰,真是一种可笑的冒险经历!

那出喜剧(3)在星期四那天开场了,延续了很长的时间。

最后被处以300法郎的罚金,编辑方面掏200法郎,而且禁止了第20、30、39、80、81和87等六首诗。今晚,我将写信详细地告诉您这件事。

您所了解的挚友

Ch·波德莱尔

(23)1857年8月31日

致萨巴蒂埃夫人

〔萨巴蒂埃夫人绝不认为自己被波德莱尔所利用(从“利用”这个词的任何意义上说),尽管此前三年有余他们之间基本上已中断音问的联系。她深深地为波德莱尔对她的崇敬和恭维的文字所感动。也许因为她真正地对他动情了,也许只是因为她误认为他在爱情上过于羞怯和敏感,因此对他产生了怜爱之情,她决定主动去信与他约会。约会的地方和详细的经过,后人都无从得知。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在8月30日会面了,作为这次会面的结果是,他们之间多少有些暧昧的关系从此结束。这些从波德莱尔次日写的这封信中可见端倪:萨巴蒂埃夫人从中不难看出波德莱尔实际上不想取代她原来的情人的位置,所以也婉言回绝了他的继续交往的“小规划”;据传记作家克雷佩(E. -J. Crépet)所见,波德莱尔的文字都带有自传的性质,他对萨巴蒂埃夫人的真实感情主要见于他的一篇散文诗《哪位是真的?》(Laquelle est la vraie?)也就是说,这种“诗人之爱”产生不了什么现实作用。不过,在诗人垂危之时,萨巴蒂埃夫人还是去看望了他。〕我已摧毁了在我的书桌中像激流一样奔涌的那些孩子气的天真的想法与表达。我至亲至爱的人,我认为那些东西对您的态度是不够严肃的。——我重新展看您的两封信,同时我要在这里对它们做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新的答复。

这样做,对于我来说,需要一些勇气:因为我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的程度,常常因为似乎处于一种不可理喻的危难的精神状态下而在睡梦中尖叫起来,接着自己就醒了;我昨晚在您那里的时候就带着这种精神状态。

……简直是完全不顾脸面。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您对于我来说就更加珍贵了。我似乎在见到您的第一天便属于您了。您可以凭您的高兴怎么对待我都行,但是,我从身体到心思到灵魂都是属于您的。

我拜托您好好保存这封信,多不幸啊!您真的知道您正在说些什么吗?人们会因为偿还不起更改文书的代价而被投进监狱,但是,他们决不会因为违背了自己爱情和友谊的誓言而受惩罚。

因此,我昨天会对您说:您将忘记我;您将欺骗我;让您开心的人,将很快变成让您讨厌的人。——而我今天要补充说一句:他将独自受罪,谁让他像傻子那样把心灵的事情看得那么认真。——我最美丽的爱人,您看,我竟然在女人的方面怀有如此可怕的偏见。简而言之,我在这方面缺乏一种坚定的信念。——您有美好的心灵,但是,它是女人的心灵。

您可以看到,就在几天的时间里,我们的关系就怎样地被打乱了。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害怕我们的关系会伤害一位幸运的、而且还忠实地爱着您的男人。

随后,我们害怕我们本身的暴风雨的降临,因为我们(尤其是我这方面)都有一些死结要解开。

至于最后,最后,几天以前您还是一位神灵,是那样的超凡脱俗,那样的端庄美丽,那样的神圣不可侵犯,而现在,您是一个女人。——啊,假如不幸地轮到我也有权利来妒忌!只要想一想这个,就会感到多么可怕的灾难临头啊!但是,对于像您这样一位风姿绰约、两眼总是饱含着微笑的、对谁都有吸引力的人来说,我们都会心甘情愿地充当这样的牺牲品。

第二封信加盖了一方铭文的图章,带有让我十分赞赏的严肃的内涵,因为我敢肯定:您是理解它的。不即或者不离(Never meet or never part)!这很明显地提出这样的告诫:要不您们就别相会,要是相会了就别分离。在一封提出分手的告别信上加盖了这样一方图章,是十分耐人寻味的。

最后,该来的,就让它来吧。我是有几分宿命论者的味道。但是,我对自己认识得太清楚了:我是憎恶激情的,——因为,我知道,它在本质上必定伴随着它所有的耻辱和丑行;——于是,君临全部历险生涯的那个心爱的影像就会变得过于诱惑人了。

我不敢重读自己的这封信;我或许觉得应该改写它;因为我害怕它会伤害您;我似乎应该向您坦露一些我的劣根性。在我看来,似乎不可能就这样让您住到这条不干不净的卢梭街来。而我还有其他的许多事情要告诉您。因此,您必须写信告诉我如何与您联络。

至于我们的小规划,如果它有可能实现的话,务必提前几天通知我。

再见,我至亲至爱的人;我要对您发点小牢骚:您为什么出落得如此迷人!想想吧,当我从您的胳膊和您的头发那里带走了那些芳香之时,我同时也就揣着重新回到您那里的热望。哎哟,这是怎样的一种不可容忍的痴迷啊!

夏尔

又及:我一定要把这封信亲自送到卢梭街,免得今天您还去那里。——这样它将更快一些送达。

(24)1857年11月6日

致皇后陛下

夫人,这需要一个诗人全部的奢望和天大的预期才敢以我这样琐细的案例来烦扰您皇后陛下的清听。我不幸为了一卷题为《恶之花》的诗集而受到责罚,尽管我这一题名已经表露出罕见的输诚与反省的良知,它依然没有得到充分的保护。我相信我已拿出一部伟大而美丽的著作,特别是一部诗路清晰的著作;但它却被误判为过于晦涩,因此要重写,并且要删掉几首诗(一百首中去掉六首)。我必须承认,司法部对待我的礼数还是十分周全的,而且在判决书中对我的纯洁而高雅的写作目的也予以首肯。——但是,在罚金上所增加的费用,超过俗话说的穷诗人的绵薄之力堪以支付的限度,这是我难以理解的,因此,在事实上有那么多地位很高的朋友给予我高度的评价的鼓励下,同时也深信皇后的怜悯之心是开放给不管在精神上还是在物质上遭受苦难的全体臣民的,我优柔寡断地思考了十来天后,才贸然恳请陛下您赐予仁慈的宽容,替我在司法部长先生那里调停一下。

夫人,祈请屈尊接受有幸作为陛下您的非常忠诚、非常俯顺的仆人和臣民深深的崇敬之情。此呈陛下 您的非常忠诚、非常俯顺的仆人和臣民夏尔·波德莱尔

于伏尔泰码头19号

(25)1857年12月30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自己确实有不少可抱怨的地方,而且我对我的状态颇为讶异和震惊。我是否需要换一个环境呢?我还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身体上的不适和病痛使我的思想和意志也变得软弱无力了呢,还是精神上的怠惰使我的身体疲惫不堪?我同样什么也不知道。我所感觉的是无边的失望与气馁,无法忍受的孤独感,对难以名状的灾难的一种持续的恐惧,对自身的力量完全缺乏信心,了无欲望和生趣可让自己消愁解闷。有一阵子,当我发现我的书取得异常的成功,并且引起一些嫉恨,我的兴趣也被提起了,然而过后我又回到了原先的状态。您知道,我亲爱的母亲,这种心态对于一个从事虚构和想象工作的人来说,是相当严重的。——我不停地询问自己:你这样子又有什么好处?你那样子又有什么好处?这确实是最严重类型的精神抑郁症——当然,想起我曾经经历过类似的状态,而且我还从中挣脱出来过,我就不应该太惊慌;但是,我无论如何也记不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落到这么低的地步,或者说,我是怎样让我的厌倦心情一步步地把我带到如此遥远的悬崖边上。此外,我永无终止的绝望还产生于我的贫乏困穷以及工作中时常因为一些旧债而致的不断的纷争和干扰(您不要因此而不安,我不会向您求援,因为我对您这方面微薄的力量知道得十分清楚),有一个来月了,我的肠子和胃部的毛病把我折腾得够呛……

我要非常简短地告诉您,不是我不想去翁福乐尔(我那时还不能够这么做)您那里住些日子,而是我不想回答您,也就是说,不想把所有的难题都端给您。我既怕伤害了您,又怕不被您所理解。在我的继父死后的第二天,您对我说,我不替您争气,您要禁止我(在我梦想提出这样的请求之前)计划去投靠您。而且,您强制要我向父亲的老朋友埃蒙先生表示友好。应该公正地说,亲爱的母亲,出于一种仁爱的付出之心,以及考虑到您正处于不快乐的时刻,我已经顺从您的意思,屈辱地向那个老是找我的茬的老人输诚。但是,后来,在您写信向我发了那一大堆的牢骚和吐出那么多悲伤的苦水,而且责备我写了那本受诅咒的书(其实它只是一部可以加以辩护的艺术作品)之后,您又邀请我去看您,并说埃蒙先生现在不在那里,因此我可以到翁福乐尔住些日子——好像埃蒙先生负责对我打开或者关闭我的母亲之门一样——而您最后还不放心地嘱咐我:不要给翁福乐尔招致任何的债务——老天啦,我既觉得自己很狼狈不堪,又感到十分惊诧莫名:我竟然已被人认为变得如此不地道了!——您准知道您的这封信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多么持久的印象。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或者该怎么回答;在读过它之后,我感到一种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激动,而且最后,经过两个星期的不知所措之后,我决定干脆什么也不做。

说实话,我亲爱的母亲,我相信您从来也没有理解过我那令人无法忍受的敏感性。——目前我们都非常孤独和非常无力且无助,因为我不认为我那位异母兄弟真能算数。我们是否试一试让彼此都过得快乐的法子呢?

我必须提醒您注意一件不愉快的小事;如果它不是表明还有类似的其他纰漏也可能发生了,我会很乐意对您隐瞒这件事。无疑现在能够得到您的信任的是埃蒙先生。——数月前,我发现我父亲的一幅画在一家艺术品商店展销(那是一幅裸女画,画中一个裸女在睡梦中看到两个赤裸的形象),我想买,可是身上没有钱,甚至连定金都出不起,而且,过后,数不清的日常烂事使我不得不把这件事放在一边。——您想到没有,还有几桩这样的大错已经发生了?〔后人始终没有再找到这幅画,很可能是欧比克夫人认为它不雅,早已将之销毁了。〕再见,亲爱的母亲,告诉我您对您的健康有什么期待?生活在那海滨小屋是否适合您?还有,您考虑过没有,您的健康长寿对我来说的重要性。

我拥抱您,并且在我的想象中您也拥抱我。

夏尔

(26)1858年2月19日

致欧比克夫人

亲爱的母亲,在三个星期以前你给我写了一封非常迷人的信(这是许多年来你给我的唯一的这样温馨的一封信),而我竟拖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回信。你一定感到非常难过和惊讶。至于我,当我读到那封信的时候,我明白了,你仍然爱我,超过我想得到的,因此许多事情都可以正确地处置,而且我们仍然有可能过上十分快乐的生活。

当你无疑地想方设法解释我的沉默时,你可能对我有些小小的不公平。事实上,你的那封如此亲切和充满母爱的信,几乎刺伤了我。因为,它使我痛心地看到你真的是多么想与我一起生活,而我却还没有准备离开这里,这将要使你多么悲伤啊!

首先,我的书已交给米歇尔·雷维这个出版商的手中,我还放心不下就这样离开巴黎。你知道我对每件事都是那样可怕的劳神费心的。这样走开,我是会惴惴不安的,而且我不安的理由相当充分。(这本书共有8个印张,我现在正在校订第5个印张,如果我加紧干,十天内可以全部完成。)

除此之外,你还要替我想想,我现在过的是多么狼狈不堪的日子,它给我留下的工作时间是这么少,而且,我离开前还有那么多的问题要解决。(例如,在这月的月初,我不得不躲藏起来,以免〔因债务问题〕而被拘捕,这样便失去了六天。而其间,我的书和手稿又都留在我的住处。这仅仅是我的一千桩生活细节中的一桩)

幸福就离我这么近,几乎已经到手,可是我就抓不住它!而且,我不仅要知道我即将得到幸福,同时还要知道即将要给应该得到幸福的母亲带去幸福!

而且,在所有的苦楚中,还要再增加这样一种你也许不大明白的难处:当一个男人的神经被一大堆焦虑和痛苦折磨到衰颓不堪之时,不管他的决心有多大,一大早就会有一个魔鬼溜进他的头脑里,给他输入这样的念头:为什么今天不休息一天,并且忘掉一切呢?今晚我还能把那些紧急的事情做完:而到了晚上,一看被拖延积欠下来的工作有那么多,于是心里便十分恐慌;方寸大乱的结果,带来的是无精打采和全身瘫软,而且隔天相同的喜剧准时重演,也是开始同样是信心十足的,然后又是良心老样子的阵痛。我真是急于要远离这座该诅咒的城市,在这里我遭受这么多的痛苦,失去这么多的时间。如果有快乐和安宁助我一臂之力,谁敢说我的心灵在这里就不会重新充满青春的活力?

我的心中正酝酿着二十来篇小说和两部剧本。我不想赢得备受公众尊崇的声誉;我想让人在心灵上受到震撼,也就是达到像拜伦、巴尔扎克或者夏多布里昂那样的一个崇高的文学地位。只是我不知道还有时间没有?——啊!假如我在年轻的时候就知道时间、健康和金钱的价值,那就好了!还有那本受诅咒的《恶之花》,它必须重来。为此,我先要好好休整一下。为了服从审判我的那三个法官的意志〔他们其中的一位叫纳嘎尔(Nacquart),是巴尔扎克的医生的儿子〕,我必须达到以下三个目标:凭借个人的意志力量,重新成为一个诗人;回到我自信已经开辟出来的艺术之路上去;重新处理我认为其潜力已经被挖尽的题材。完全严肃而不夸张地说,我相信,要是在家勤勉地工作,我可以在两年内偿还清我的全部债务,也就是说,要比在这里[旅馆里]多赚两倍的钱。这是多么不幸啊,你在大约一年以前就不能替我安排一个这样惬意的环境!那时我还没有陷入如此巨大的困难之中。

至于《恶之花》,不必再称赞它了,你的称赞已经比我所要求的多四倍了。——现在还是再回顾我的“幸福规划”那些事吧,要是在家,我可以阅读,阅读,再阅读,同时又不影响我出活。我可以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打磨我的心思上!因为,我必须承认,我亲爱的母亲,我受到十分不幸的教育,它可悲地而且残忍地被我所有的愚蠢行为和苦难的经历所搅扰。我的青春时光快消失殆尽了,而且我时常惶恐地意识到自己的岁月在飞逝而去;但是,它们仅仅是由每小时和每分钟组成的,而在浪费时间的时候,人们只把时间当作许许多多的分子看待,没把它当成总数。

在读我的信的时候,我不想让你以为我只是出于自私之心才这么写。我的大部分想法是这样的;我的母亲不了解我,她以前大致而言没有了解过我;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生活过。因此我们必须想法找来几年一起过上幸福的日子。

再见。现在是凌晨四点半。我用全身心拥抱你。这封信写得太潦草,但我尽量把字母写得大些,希望它不使你的眼睛太吃力。

夏尔

(27)1858年2月27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真的高兴了三天;那总是因为有所得,否则难得会高兴。无论如何,我为此都要真心诚意地感谢你。但是,它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我并不放弃去翁福乐尔的想法。我的这种愿望会一天比一天强烈。但是,我要靠我自己的钱去你那里生活,而且我还要靠我自己的努力从这里解脱出来。

我请求你,亲爱的母亲,千万别生气。我肯定会去翁福乐尔,但是何时,我不知道。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将做一切必要的努力。——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你的这一决定性的信件,所以我昨天寄给你的信,包括其中的详细的解释,通通作废了。

我不得不尽快地为我即将陷入的困难提供对策。它比以前的更加严重,因为,正如我所告诉你的那样,下星期我要与几个人约会,而我又拒绝从别处提供给我的钱。这就足以让我急得发疯。

但是,不管那一困难多么吓人,它仍然不是其中最坏的。你无疑已经写信给昂塞尔了,他将要来找我,并且以他的服务来烦死我,当他看到我拒绝他的钱的时候,他反会不顾我的意愿帮我一个忙。他将要用他那可憎的谈话来恶心我。我是多么需要安宁啊!他要把他的意志强加在我的身上,他还要强行渗透入我的事务,并且用强制的办法从我的嘴里抠出我的麻烦事的底细。只要想想他的来访往往将我的痛苦变成愤怒就够了。一看到我决心拒绝他的一切劝告时,他就会以“对我有帮助”这样老掉牙的借口,想方设法给予我最大可能的损害。我不能离开巴黎来避开他;这种疗法会比疾病更有害。如同过去他在剥夺我的财产自主权的听证会上所做的那样,他现在正蛮不讲理地干预我的事务。他坚持要与我的朋友们交谈,而这些人他根本就不认识;因为他有这样一种酷爱结交与掺和他人之事的热情,因此我的朋友们不禁会问我:那个高高的绅士是谁,他好像非常了解你。这时,我总是十分焦躁地拿眼睛盯着他,害怕他东拉西扯地坏了我的事或者会把我的面子拉下来,让我显得很可笑。——我希望这些能使你对他的行为有一个看法。……

我请求你,亲爱的母亲,不要生我的气,如果我宁愿选择我的地狱也不愿人家干涉我的事务,因为那样对我总是产生灾难性的后果。像高利贷者那样高投入,可能会有比较好的回报;但是,这已经太晚了。

我希望我能仰赖你的大力让昂塞尔收敛一下爱干预他人之事的癖性。只要我拒绝他送来的钱,我就有权利拒绝他的服务。

我从来没有与他真的有什么严重的争吵,而且我从未对他有过什么傲慢无礼的表现。那种情况有可能发生;我会为此而感到惭愧和悲哀,但是所造成的伤害却将抹不掉。

你想想看,我为什么想去翁福乐尔,去你那里的最大乐趣之一就是躲开他。

我非常温柔地拥抱你。

夏尔

(28)1858年5月18日

致圣伯甫

我觉得,我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刻去您那里串门,不是吗?您今天有事;但是,四点后去看您,我就有可能找到您。不管我是否欺骗自己,如果今天晚上您要忙乎自己的事情,您就不妨像一个真挚的朋友那样将我打发走好了。

永远属于您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29)1858年6月14日

致圣伯甫

亲爱的朋友,我刚在《导报》上读过您评论《芳妮》〔Feydeau著的小说〕的文章,窥见到了一个生机蓬勃的心灵,一个巨人般强健的心灵,它同时又是最雅致、最委婉、最有女性之美的心灵。我还有必要告诉您,您的文章是多么迷人,多么令人惊奇不置吗?(就“女性之美”而论,我要服从您的见解,并且要去读一下斯多葛派的作品。尽管我必须表示对您的权威的尊重,我还是认为不应该将豪勇、侠义、神秘性、英雄主义这些实质上夸张的、但又具有最可爱的诚实品格的“阳刚之美”加以压抑)。

以您的才质,有必要玩世不恭;因为,您的目光是那么敏锐,任何自以为是的举动都是要遭殃的。好了,您这篇文章真使我眼红得要命。

罗厄芙·威玛(Loēve-Weimars)对法国文学的贡献,人们已经说得如此之多,我为什么就不去找一个支持者也把我大说特说呢?

最强有力的朋友啊,我能否骗取您的赞誉呢?然而,我不要您的偏袒。其实,您一开始就已经给予我这个了。《阿瑟·戈登·皮姆历险记》(4)不就是进行概括介绍的一个绝妙的借口吗?喜欢在各个领域里遣兴的阁下,可否也深入探究一下爱伦·坡呢?您猜想这一要求与我必须拜访的裴勒梯尔(M. Pelletier)有关。一个人如有一些钱,并能与原来的情人进餐时,他就会忘掉一切事情。但也有倒霉的时候。而这时,他就要恳求自己的老朋友圣伯甫的帮助了。

真的,近来我就不折不扣地陷于这种困境之中(请您原谅,这是我第一次失去了尊严),我得到了自己软弱的报应。

我知道您很忙,时间都被讲座、写作和其他事务占掉了。但有时也要对友谊或善意施加点压力,否则就看不到满怀友情、见义勇为的英雄。还有,如果不是无限地赞美勇敢的人们,那么他们在受心眼不好的人诋毁时从何处得到安慰呢?

最后,我仍要如往常一样告诉您,您的一切意愿都是美好的。

您的忠贞不渝的朋友(他喜欢您本人,更甚于喜欢您的著作)

Ch·波德莱尔

(30)1858年8月14日

致圣伯甫

是否允准与您接近,以便温暖和强化自己呢?您知道我是怎么看待颓丧者和受兴奋剂影响的病人的。假如我因此打扰了您,那应该怪罪您的品格,更应该怪罪我的软弱。我就像需要洁净全身心一样需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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