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回忆波德莱尔(出书版)》作者:[法]泰奥菲尔·戈蒂耶/译者:陈圣生【完结】 > ☆书香门第☆回忆波德莱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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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泰奥菲尔·戈蒂耶/译者:陈圣生 当前章节:151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3

Ch·波德莱尔

(31)1859年2月21日

致圣伯甫

〔1859年2月20日,波德莱尔在《法兰西评论》上看到他的朋友巴布(Babou)的文章《文学的友谊》不点名地批评圣伯甫不仗义,在当局起诉《恶之花》时,没有应作者的请求出来说公道话,说明他在文学批评活动中缺乏厘清伟大与平庸的能力等。波德莱尔对他的朋友此举十分恼火,认为是在跟自己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因为他很明白我有赖于伯甫叔的支持;即使他掌握了一定的真理,如果可以预见它可能引起一个朋友的麻烦,他也应该将之藏起。我深深地感念伯甫叔的友谊,即使在与他有意见分歧的时候,我也要极力化解之”(见于1859年2月24日给阿塞林诺的信)。为此,他赶紧写信向圣伯甫解释。〕亲爱的朋友,我不知道您是否已收到《法兰西评论》?因为担心您读到它,我要对181页上关于《恶之花》的某行文字提出抗议;尽管作者才智出众,但他在这里对我的评论有些不公平。

还有一次,某一报纸指责我对自己受益匪浅的两位早先的浪漫主义大师忘恩负义,此外,它还以公正的面孔品评我这个没出息的废物。

这次读到这篇不受用的文字时,我暗自说:“我的天哪!圣伯甫知道我洁身自好,但知道我与那作者有联系的人可能会相信是我怂恿他写出这行的文字来。”恰恰相反,我与巴布争吵过好多次,我总是劝他像您一样只做您应该做和能够做的事情。

不久前我与马拉西(Malassis)谈起您给予我的这种伟大的友谊,我从中得到了如此之多的善意的规劝。那个怪家伙不让我有片刻的安宁,直到我给他看了您在我那次诉讼中给我的长信之后才罢休;那封信或许可以作为《恶之花》再版时一篇序言的大纲。(5)

新的“花”已写就,将异常受欢迎。在这里幽居独处,我的文思又畅流无阻了。其中一篇(《死神之舞》)要在15日的《同时代人评论》上出现。

我没有忘记您的柯勒律治(6),但我有一个月没收到任何一本书了,而且,校阅2400页的爱伦·坡作品,是相当琐细费时的工作。

我永远是您最真挚的朋友,如有时间,望予来信。寄翁福乐尔这一地址即可。

Ch·波德莱尔

(32)1859年2月28日

致圣伯甫

亲爱的朋友,我知道您要马拉西告诉您,您写给我哪些论《恶之花》的东西。马拉西感到有点惊愕,而且他还有病。这方面有两封信,一封是一般表示友好的赞扬信,另一封是在我卷入那一诉讼之前不久寄给我的一个讲话大纲。一天,在我与马拉西一起进行论文的分类工作时,他要求我将您的后一封信给他;我告诉他,我打算引用它(不是照录,而是加以解说和发挥),他便对我说:“还有一层理由,您任何时候都可以从我家里找到它。如果您的出版家得到了它,它就丢失不了了。”

我还记得曾这样对马拉西说:“如果我能亲自为自己辩护,如果我知道怎样将这篇论文(那是律师不能理解的)加以发挥,我无疑可以被宣判无罪。”

我对《法兰西评论》上关于此事的胡说八道绝对毫无所知。那经理看起来倒是一位很有教养的年轻人。每个人都知道,您替许多比您年轻的人服务。莫雷尔(M. Morel)怎么可能不征求巴布的意见,并且没有发现他对我有偏见,就将这个印发出来呢?

我对马拉西根本就不抱任何指望;他也看过那个段落,而且他的信比您的还严厉。

我将在4日或5日去巴黎。如您要来看我,切望费心给杜瓦尔夫人(Mme. Duval)写一短笺,她住在博特丽街(rue Beautreillis)22号,我将逗留在她家。

您最真挚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33)1859年3月7日或8日(7)

致圣伯甫

对您的这封精妙的来信万分感谢。它使我信心倍增,但我认为您太敏感了。我如果也能跻上像您那样的优越地位,我会成为一个磐石般坚定的男子汉。我刚刚读完哪个“混蛋”写的一篇论夏多布里昂及其批评家德·马塞鲁(M. de Marcellus)的顶好笑的文章。他没有忘掉那老掉牙的诙谐:“Tu Marcellus eris(8)!”

在去信说明巴布的文章的实质之时(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让自己相信您不会认为我会干出什么卑鄙的事),我想到您过于重视他了。他给我的印象是一个舞文弄墨的轻薄文人。他会开孩子们爱开的玩笑,会搞小学生都知道的小动作。

您最真挚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34)1859年4月29日

致普雷-马拉西

我亲爱的朋友,我已完成《鸦片吸食者的忏悔录》一文,它将要出现在《当代评论》。我们还要结合该杂志上将要出现的另外四篇文章另出一本小册子,题为《鸦片与大麻》,副标题是:《人造的理想》;这几乎算得上一本书了。我们可以肯定此书的销售行情不会太差。然后,我们将以同样的方式推出可怜巴巴的《美学珍玩》,它是由许多篇工艺美术评论文章组成的;这本书要等《1859年的沙龙》一文(此文今天傍晚或明日即可递送出去)发表后才付印。下月我要写《西班牙画家》和《理想主义画家》两文。〔未见前一篇文章写出,后一篇文章也没有完成。〕我很乐意接受你对正在排版的《戈蒂耶》这本小册子的意见。要知道它在《艺术家》杂志上发表时就有一些错误。我必须在这里(Honfleur)将清样校订一次。你如果立刻让人家把它送来,我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把它修改好;此前我可以略事休息。

在巴黎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寄来的一些信都有一点气馁的迹象。如果你垂头丧气起来,那么你就要碰上真正的危险。我不希望你仅仅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失去理智,要知道我这样说不是出自自我主义,而是出自友谊。你的(出版)事业以往红火的时候还是居多的。这种情况还会再来,而且没有多大的困难。现在只是附带出现了严重的事情:我来这里就是要加紧工作,以弥补那件不幸的事使我在巴黎耽搁的许多时间。

你将会在30日(星期六)收到这封信和这张字据。在5月3日我必须支付120法郎给卫生院,另付30法郎给护工。我现在不能去巴黎。请你在星期六(明天),至迟也别过了星期天,拿了这张字据去我的母亲那里兑现这150法郎(换成支票亦可,这事绝不会被拒绝),然后用挂号信寄给那间市立卫生院(地址:200,Faubourg Saint-Denis)的主管。你可在你的信上说明:你是代表波德莱尔先生来支付让娜·杜瓦尔小姐的住院和膳食费120法郎,另外30法郎让病人自己转交给看护者;收据要交给杜瓦尔小姐。

即使这一切会给你带来许多不便,我相信你会看在友谊的份上多加包涵。我不想让我可怜的瘫痪病人被迫离开医院——她自己可能是愿意这样的,但是我希望她要等到所有的治疗方法都尝试过后再说。

挂号信在星期日寄出后,5月2日将会抵达巴黎,正好是医院账单到期的前一天。

你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35)1859年5月8日

致普雷-马拉西

[尽管波德莱尔与其女友让娜的感情已经破裂并分居,但在后者贫病交加的无助境况下,出于一种责任感,他自觉地以“父亲之爱”来大力照顾她,不计较她的不少可憎的劣行。这次她谎称没有收到汇款,就是很突出的例子。他开头听信她的谎言,紧催他的朋友查询汇款的下落,后来弄清真相后,依然花相当多的时间陪在她的身边,即使还保留他自己在阿姆斯特丹路22号这家旅馆的租房。让娜·杜瓦尔已于5月19日出院回家。]我亲爱的伙伴,我要深深地为我愚蠢地怨天尤人而道歉。我被那个可怕的女人的来信(不是她自己写的,既然她没有这种能力)所欺骗:她告诉我她什么也没收到。在她的被疾病弄糊涂的不快活的心灵上,试图耍一下连续弄到两次汇款的“巧计”,不明白那是很容易被我查验出来的。4日那天,由于我打算在你找到那笔汇款的下落之前即刻向我的母亲先借150法郎来应急,我的母亲为此跟我大闹了一场,我也不甘示弱。结果我的母亲生病了。而且,从那天开始,我也卧病不起:我的胃和肠整天地闹腾,随着天气的变化而游走不定的神经痛也发作了,刺痛得我夜里都睡不着觉。

这些都是气愤和烦恼的后果。这样的状况一定要结束,因为,工作、金钱和时间是本质上相同的事物。

你翻译那本奥地利的书是一个极好的主意;请告诉我它的销路好吗?

你的朋友 C. B.

(36)1859年12月17日(自翁福乐尔)

致让娜·杜瓦尔

[1867年波德莱尔去世后,让娜·杜瓦尔不知所终。因此,这封信由于按波德莱尔之意转交给昂塞尔,所以成了致让娜·杜瓦尔的唯一的一封信。波德莱尔原想从自己的“月钱”中划出部分作为让娜·杜瓦尔固定的日常开支,但未成功。]我亲爱的姑娘,你不要因为我突然离开了巴黎,不去看你和稍微照料你一些而生气。你知道我是怎样被苦恼忧虑弄得如此气急败坏的。而且,我很担心我的母亲也这样苦恼焦虑着,因为她知道,由于那5000法郎的可怕的债务已经到期,其中的2000法郎可以在翁福乐尔这里偿付。此外,她自己也很孤单和烦闷。尽管一切事情最后还是都摆平了,但是你想想,就在问题解决的前一天,我还短缺1600法郎!多亏了德·卡隆〔《现代评论》的编者〕的十分慷慨的相助,我们才从那债务的纠纷中脱身。我发誓要在几天内还他的钱;我还要与马拉西达成谅解,而且我所有的小箱子都还在旅馆里。从此,我再也不想在巴黎呆这么久,因为那里要花费我这么多钱。对我来说,最好还是经常来,但只停留几天。同时,由于我可能外出一星期,而且,在你现有的情况下,我不想让你哪怕只有一天没有钱花,这时唯一的法子就是:写信告诉昂塞尔先生。我知道我已把明年的份额都稍微超支了一些,但是你知道尽管他有些多虑,他还是相当慷慨的。这点钱也许就够你用到我回来为止,而且新年伊始我就会弄到一些钱。把这封信放在另外的一个信封里,既然你用左手写不习惯,那就让你的仆人来写地址。

要记得写上奥尔良公爵的小礼拜堂对面的起义大街。你要知道他经常在外活动。因此送任何东西给他都没有用,除非你很早送去。——你在星期日就可以收到这封信,但明智一点的做法是不在星期一之前送给他,因为街上人多,而且他每个星期日都和他的家人一起外出。——我得知马拉西星期三会去巴黎。因此我必须赶紧去找他。

我发现我的房间大大变样了。我的母亲老是忙忙叨叨的,不能够停下来休息片刻,他把我的房间重新布置起来,而且加以美化(她所认为的那种美化)。——也好,我即将回去,因为我想,如果我的口袋里有一些钱,我就可以款待你。——由于信纸不够,我只好在下面给昂塞尔先生写几个字。如果你不想让他读到上信,就把它撕去,只留下收据。这对于我来说,没有多大差别。由于这些街道都很滑溜,没有人陪伴你,切勿外出。尤其重要的是,不要丢失了我的诗和我的文章。

杜瓦尔夫人从昂塞尔先生处收到总数40法郎的钱。

Ch·波德莱尔

(37)1860年

致圣伯甫

亲爱的朋友,我预先给您写信,因为我强烈地预感到与您幸会将无可能。

最近我给达洛(M. Dalloz)写了一封信,大意如此:“请提供《人造天堂》的评介文章!我在《导报》上知道了某某先生、某某先生等。”

达洛的回复如下:

“此书不会辱没圣伯甫的评论大笔(这不是我说的)。关于它的情况,请访问圣伯甫先生。”

我不敢做如此的设想。无数理由(我只猜出其中的一部分)可能使您与它产生隔膜,也可能该书并不使您满意。

然而,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支持,我必须将我的困惑告诉您。

对这一杂论(9)的评介文字迄今还没有说得通的,绝对没有。

您最真挚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又及:几天前,纯粹因为需要您(就像巨人安泰需要大地母亲一样),我去了蒙巴那斯。路上经过一家姜饼店,于是我就摆脱不掉这样的想法:您一定喜欢姜饼。请注意,在沙漠中没有比酒更好的东西;我觉得还是在用餐的时候碰巧看到您为好。

我诚恳地希望您不要把加当归的姜饼当作乏味的玩笑,并希望您会干脆地吃掉它。如果您与我口味相同,我建议您购食英国姜饼(如能弄到的话),那是黑黑的、很厚实的东西,一点孔隙也没有,尽是姜和茴香。可以将它切成像烤牛肉干一样的薄片,然后涂上黄油或果酱。

您永久的朋友正祈求着您的爱……我正经历一场严重的危机。

Ch·波德莱尔

(38)1860年1月20—25日

致欧比克夫人

你尽力证明你的健康对于我应该是非常重要的。天啦!只有我对此知道得最清楚!有时我就战栗地想到,有一天我将陷于孤寂一人的境地。即使名望可能到来,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补偿正常的家庭亲情的缺失;这种家庭的亲情是我那么渴望得到的,而我却从来也不知道它的究竟。

不管它可能是怎样的,也不管你可能认为我的生活是怎样的杂乱无章,请注意我已经达到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极难理解的一点:认识到,为了在某一行当的事业上出人头地,必需为此而牺牲一切,甚至自己的激情和快乐。我现在已完全地退守到这条基准线上了。最后,你给我两年的时间来付清我的债务。的确,现在只剩下一年了,但是我感觉今年正运行得不错;我感觉我掌握了我的工具、我的思想,而且我的心思已经训练得井井有条了。如果我通过努力可以成功地达到每天都能真正地带着灵感工作,我应该说是男人中的佼佼者。

你的恼怒使你忘记告诉我《人造天堂》一书是否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及它是否可以为人所理解。

当你说那些健康措施对我是必需时,你完全弄错了。我不是消化不良的问题,而是我的脑部受到感染。虽然我对所有这些的认识还有些困惑的地方,但是我确信总有一天我的心脏或者我的胆汁将会引起我严重的麻烦。

——再见,我温情地拥抱你。——我还在我的《鸦片吸食者》这篇文章上下苦功,就像它是小时候一个小学教师加予我的一个处罚一样。

C. B.

(39)1860年2月17日

致瓦格纳

[这是现存唯一的一封他写给这位伟大的作曲家的信。这年2月28日他在给他的友人项福勒里(Champfleury)的信中,还提到给这位作曲家的另一封信,但后者现已亡佚。]尊敬的先生,我一直在想象,一位艺术家尽管非常习惯于荣誉,当那个称赞是感谢的心情表达的时候,他也不会对这个诚恳的称赞无动于衷。我还想象,这样的称赞如果来自一个法国人,它便具有一种特别的价值。也就是说,这一称赞的价值在于它是来自一个十分不习惯于热情的、对音乐的理解不比对诗歌与绘画更好一些的国度。首先我想告诉您的是,您头一次使我感受到了最大的音乐欣赏乐趣。像我这样年龄的人,几乎都已经不可能再从给名人写信中获得什么乐趣;要不是我注意到每天都有粗暴的、荒谬的文章在尽一切可能的努力来诽谤您的天才,让自己以书信方式来表达对您的赞赏,我更会久久地迟疑不决。先生,您不是第一个人使我为我的国家而感到痛苦和脸红。简而言之,一种义愤驱使我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对自己说:“我要从所有的那些愚蠢的人们中超越出来。”

我头一次去意大利剧院听您的作品时,对之评价不是很好,说真的,我甚至有了一些严重的偏见;但那是情有可原的,因为我常常被人蒙混:我听到的多是由一些自吹自擂的二把刀弄出来的不堪入耳的音乐。对于您的音乐的感觉的我实在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不过,如果您不见笑,我会尽力向您描述。起先,它对我来说像是了然于心的东西,稍后再加斟酌,我了解这个幻觉是如何发生的;由于它看起来像是我自己的音乐,我辨认出它来,就像其他人辨认出他注定要热爱的东西一样。对于任何一个不够聪明机敏的人来说,这样的说法听起来都会觉得完全地荒谬,尤其当它是来自像我这样一个不懂音乐的人之笔时;我们这些人的全部音乐教育也就是听过(当然是以巨大的兴味去听)韦伯和贝多芬的一些美妙的作品。

再者,给予我最深刻的印象的是您音乐的恢弘的质地。它蕴涵着至大无垠的质素,而且把听众也推向那个境界。在您的作品中,到处洋溢着大自然的宏伟与庄严,洋溢着人们伟大的热情与庄严。一个人会立即感到自己被您的音乐所震慑,所俘获。您最奇异的作品之一,也是最能激起我新的音乐情感的作品之一,乃是那部旨在描绘宗教性狂喜的作品。《来宾序曲》和《婚礼庆典》所产生的效果实在是无与伦比的。我感受到了一种比我们自己的生命更加充盈的生命的全部辉煌与壮丽。您的音乐中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我频频地感受到一种颇为奇异的情感,它可以被描述为一种出自感悟、出自被拥有、出自被慑服的自豪和快乐,一种像似听任自己飞升在空气中或者漂浮在大海上的真正的感官快乐。同时,那音乐还一再地表现出生命的自豪。那些深沉的和声,对我来说,无疑像兴奋剂一样加快了我想象的脉动。最后,我还感受到(请您不要见笑)一些也许只有从我的专心致志之中、从我习惯性的沉迷入神之中才能萌生的感觉。总的说来,您的音乐里贯穿着某种被升华的和升华的东西、某种渴望向上攀升的东西和某种过度的、趋向极致的东西。为了举例说明这点,我要借用图画作为比较,我想象自己眼前展开一望无边的深红色的海洋。如果这片红色代表着热情,我便看出它在逐渐转变着,呈现出从红色到粉红色的过程中的所有色调,最终升华为熔炉中的那种白热化的颜色。要达到某种更为强烈的白热化,还要让更白的痕迹在它白色的背景上留下最后的一道闪光,这可能会显得极其困难,甚至是匪夷所思的。如果您愿意,您可以认为那是一个沉浸在阵发的狂喜之中的心灵所发出的最高亢的呼喊。

我也开始写过几篇音乐随笔,对于大家听过的您的几部作品(从《唐豪塞》到《罗恩格林》)中的一些段落进行思考。但是,我明白自己不可能把一切感受都表达出来。

如果不加节制,我的这封信可以一直继续写下去。您要是能够不厌其烦地读到这里,我就要深深地表示我的谢意。我还要补充短短的几句话。自从听到您的音乐那天起,我就不断地对自己说,特别是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刻:“今晚我要是能够听点瓦格纳的作品,那该多好啊!”无疑地,像我这样的还大有人在。简而言之,我认为您一定会对那些普通的观众感到满意,他们对您的音乐的直觉能力远远高于记者们的可怜的见识。为什么您不能多举办一些音乐会,并且补充一些您的新作呢?您已经让我们预先品尝到那些新奇的乐趣,难道您有权再使我们失去继续品尝它们的机会么?——尊敬的先生,请接受我再一次的感谢;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刻,您使我回想起我真正的自己,回想起那些真正伟大的东西。

Ch·波德莱尔

我没有附上我的地址,因为那有可能让您以为我有什么私事要向您求情。

(40)1860年6月26日

致福楼拜

我亲爱的福楼拜,对您宝贵的来信深表感谢,您的观察力给我很深的印象,而我由于很严重地陷入对自己梦境的回忆之中,因此不假设外部罪恶势力的干预,就不能很好地叙述人们的某些行动或瞬间想法,这一毛病总是弄得我惶惑不安。承认这点之后,整个19世纪的联合力量都不能使我脸红了。不过,请您明鉴,我不否认改变自己的看法或与自己发生抵触的乐趣。

如蒙您允准,最近的某一天,我去翁福乐尔时,中途会在鲁昂停留;不过,我猜想您与我一样讨厌事情突如其来,因此我会预先告诉您具体的到达日期。

您告诉我说,我工作得不错。这是否是一种残忍的嘲弄呢?就不算我自己的看法吧,许多人也认为我不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出色的。

工作:即不停地工作;即不再感觉,不再梦想,这是永远起作用的一种纯粹意愿。我也许可以达到这点。

您永远忠实的朋友

Ch·波德莱尔

又及:我总是梦想着(全部)读完您的《尝试》和另一部您未片断发表过的奇书(在11月)。迦太基(10)进行得怎样了?

(41)1860年10月11日

致欧比克夫人

唉,在答复你的询问方面,我没有多少话好说:我的债务已增加了一倍,因为所有的债务经过一定的时间之后不可避免地都要加倍。所有的那些研究过这些问题的人都知道这点。我首先亏欠了阿荣德尔(Arondel)先生10000法郎;几年之后,现在我欠他15000法郎。为了还债,我就借钱;再给你另外的一个例子,为了迁移到翁福乐尔,我借了人家3000法郎,结果我在过去16个月里面从出版我的著作中赚到的钱,便都还了这笔债务的利息。此外,欠债总数的增加还因为在如此逼迫的环境下工作的困难也增加了,而日常的生活费用又在不停地上涨。你大费你的脑子去找我的困难的原因,就是不提那个司法监护的问题!那个可怕的错误,毁掉了我的生活,打破了我所有的希望,同时给我所有的思想染上憎恨和绝望的色彩。但是,你不了解它。

——现在我要严肃而不夸张地说出一些非常悲观的想法。尽管时常还有魔鬼般的勇气在支持着我,我可能在你之前死去。考虑到让娜的生计问题,我硬撑着又度过这18个月的时间。(我死了,她将依靠什么生活下去呢,既然我所留下的一切都要用来支付我所欠的债务?)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阻止我寻短见:我将会让你陷于只有我能理解的那种可怕的麻烦和骚扰之中!

若要很好理解我的事务,还必须做些预备的工作,仅仅这种想法便足以使我继续推迟我所考虑的对我的生命最实用的那种行动。我必须告诉你一切:支撑着我的是自豪和对所有人的天然的憎恨。我总是希望自己有支配的能力,为我自己现有的屈辱申雪和报复,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不必担心会产生任何不良的后果——还有其他的一些天真的想法。——最后,虽然我不想以任何的理由来使你惊吓、忧伤或懊恼、悔恨,我仍有权利希望,在某一天清晨,我将自动地向绝望投降,因为我确实非常疲惫了,因为我从未有过快乐或安全之感。在你去世之后,我不会继续活下去,这是清楚而肯定的;由于我恐惧在你仍然活着的时候伤害了你,因此我的自我放弃的计划还有可能暂缓实施;但是,在你死后,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我了。简而言之,我已把所有的事情都完全地挑明:为了你的和让娜的福利,我会抑制自己只求痛快的冲动。当然,你将不会说,我继续活下去是为了我自己的快乐。我再扼要地说一句。无论我发生什么事,如果我在准备偿还一连串的债务之后,我突然消失了,你必须,如果你仍然活着,做些事情来减轻那个曾经是美丽的而现在是残废的女人的负担。我的全部文学著作的契约都已签好,我确信终有一天我的所有作品都会卖得很好。从礼节上说,我必须把你确定为我的继承人。此外,感谢上帝,司法的监护规定并没有剥夺我立遗嘱的权利!我重复一次:如果由于意外的事故、疾病、绝望或其他的一些因素,我不得不从疲惫的生涯里抽身而去,在非常合理地和非常可悲地偿还了我的债务之后,所剩余的钱就应该作为那个女人的生活费;加上售卖我的诗、我的翻译和我的散文作品的收入,尽管可能不多。但是,你对这方面的买卖什么也不了解。

(一位兄弟已经出现在她身边。我对你说过他,他显然也会帮助她;他没有什么钱,但是他正在赚一些)。〔波德莱尔在1861年1月16日的信中怀疑此人并非她的兄弟。〕我刚刚又读了一遍我所写的这些东西,坦白地说,考虑到你的脆弱,我认为把这些东西寄给你实在于心不忍。然而,我却有一种可悲的勇气这么做。至少它可以向你说明,我的什么样的习惯想法已成为我的全部生活。

以下是一些正面的消息。

关于那部戏剧(《胡扎尔一世侯爵》)尚无话可说。但我最后对我的计划还是感到满意。我原不相信我可以把握得住对我来说是如此崭新的问题。我看不起所有的这些平庸的东西,但是我考虑到这样类型的一部剧作可能带来50000法郎的收益。你想想,那位剧院经理表示他对此满意的一封信就可以使我每月能够从那里借到3000法郎!正如你所知,我的梦想是将文学质量与林荫大道剧院的景观设置结合起来。

——我的传记,并附我的肖像,即将在报刊上发表〔此事也见于波德莱尔1861年12月30日给他母亲的信〕。这也是烦恼的另外一个原因。我什么时候能够给你不带可憎的信息的信息?你知道我对于你看得那么重的公众舆论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还是像一个演员一样,必须摆出适当的姿势:作为一种敬意和同情的表征,我已将我的《人造天堂》赠送给尊敬的嘎蒂纳先生〔欧比克夫人的忏悔神父〕。

我已经在讷依(Neuilly)租用一小套公寓,因此我将不需再逗留在一家旅馆里:我已把我的家具搬到那里。现有的条件很差,我必须承认,我指望着你好心的帮助能把它整出点模样来,并且增加一张床,一张桌子等。

然而,我现在仍然在旅馆里。

——《恶之花》的再版正在印制中。这是可怕的买卖。它将是一本总是畅销的书,除非法院再一次干预这事。里面新增加的34首诗,你几乎全部看过。另外一些作品正要刊印于《艺术家》上。——但是,我非常困惑。其中有一篇散文引言充满着粗野的打趣话语。刊印它,我是有些犹豫的,然而我仍然不放过对法国的羞辱。

现在仍然存在荒谬的十字荣誉(军团)的问题。我肯定地希望《恶之花》的序文将永远地破除那种神话。此外,我勇敢地回答了提供给我这一机会的朋友:“二十年以前(我知道我现在这样说是荒谬的)那种东西就会是好的吗?今天我则要成为一个例外。让他们去粉饰除了我以外的每个法国人吧。我永远不会改变我的姿态或我的风格。他们应该给我钱,钱,只是钱,而不是十字架。

如果十字架值500法郎,就让他们给我500法郎;如果它只值20法郎,就让他们给我20法郎好了。”简而言之,我就像一个粗野的乡下人一样回答一批粗野的乡下人。我越是不快乐,我的自豪感就越增加。

我非常悲伤地拥抱你。我爱你以我整个的心灵;你却从不理解它。在我们之间有这样的不同:我把你念念在怀,但是你从不能够理解我可悲的性格。

夏尔

(42)1861年1月5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亲爱的好母亲,你的信使我哭泣,我一般从不哭泣。可怜的妈妈,你完全孤单一人,一定不要太悲伤。谁知道是否今年就会有一些快乐的讯息?快乐,像痛苦一样,是谁也料想不到!现在,我将比较详尽地告诉你我所体验的所有的气忿和苦闷。假如我有点钱,我就会立刻离开这里。除了财务上的困难之外,我还有连带的道德方面的烦恼,而且,不幸的是这些麻烦还没有结束。你能写信告诉我,这就很好。因为,我为此曾极端地忧虑。如果以前这方面我所写给你的都很简短——甚或不写,你不要因此怨恨我,我是打算今天把什么都告诉你。

你知道,或者你能猜想得到,要把自己的想法或意象形诸于纸笔,需要某种兴致,某种精神上的愉悦,它们与沉重的忧虑和勃然的激情都是水火不相容的。随之而来的是,太多的烦恼使人不可能赚到钱。

你也知道我住到讷依是为了节省一点花费,同时可以对一个生病的女人好一些。

现在你就要听到什么情况发生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记住我是整整15天都处于怒火填膺的状态。

当一个人与一个女人同居并为她而活了19年,他每天对她总该有些话好说。可好,我发现了她的一个兄弟一年前重新出现在这里,而且几乎每天从早晨8点钟开始到晚上的11点钟为止都呆在让娜的房间不走。在这里,我连一秒钟的信任感都没有。我因为体谅她的情况,很长时间以来都抑制着自己的不满;最后,一个晚上,在午夜,我以极大的机巧告诉她我特地为了她回到这里来,我没有权利赶走她的兄弟,但是,既然我已经被置于背景的地位,我就要离开,去跟我的母亲一起过,因为她也需要我——我没有意图要剥夺给她的经济支持,但是,既然她的兄弟让我走,并且全天候地照料她,那么,唯一的公平的办法就是让他从此支付她的费用的三分之二或一半,因为他可赚到的钱要超过一个作家,而且他并没有亏欠50000法郎,另加不断增加的利息。——我预期她会大发脾气。——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只是流了许多眼泪。她告诉我,她知道我的热心,我的烦恼,我的忧虑,我说的都非常正当有理,她要催她的兄弟重新开始工作,但是,她非常担心她的兄弟会不理我的要求,因为,他离家这么多年都没有给他的母亲寄过任何的钱。

事实上,隔天她就把问题向她的兄弟摊开了:“你整天在这里。你弄得我不能与夏尔住在一起。出于我的一部分原因,他现在已经陷入逃也逃不掉的困境;他将要离开,但是他指望你也能行好,自觉地担负我的生活费用的一半。”你无法猜测到他的答复竟然如此的愚蠢和如此的残忍,如果那人直接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会用我的手杖打他的脸。——他说什么我应该习惯于困难的环境和各种困扰——当一个人对一个女人负起责任时,他起码明白该如何去做——至于他本人,他从来也没有节省下什么钱——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望他。

我问让娜她对于这样的答复是怎么想的。然而,凭我的想象,也许这里的背后有些名堂:她曾经深深地亏欠了她的兄弟,因此他相信自己可以不负任何责任。我很和气地询问了她这方面的事情:“你去年在我出去住旅馆期间,向你的兄弟借了多少?”

“他只给我200法郎”,那是她的答复。

说白了就是,他不着急回去工作,既然他可以跟他的姐姐一起过着一种无需费劲拔力的生活。她穿着得那么差,并且没有钱支付她的债务,也就不令人惊讶了。

我被她那衰老的脸上的泗泪纵横还有这个孱弱的妇人不确定的命运所感动,所有忿忿不平的怒气都消退了。但是,我对于对她的外部的物质关怀没有可能减少,心中总是有所不甘,而且很不平静。

(不妨告诉你这样一个想法,我在10日需要4000法郎,而我手边只有1860法郎)。

这就是我这里目前事态的真相。

当让娜需要来见我的时候,她就到我的房间来。那位先生并不离开——而且,如果我决定离开巴黎,他将不帮助他的姐姐。

我经常不无理由地责难自己严重的自我主义。但是,老天哪!我的自我主义还从未走得那么远哩。

夏尔

(43)1861年2月或3月

致欧比克夫人

〔这年1月,波德莱尔怀着极度的怨恨心理离开让娜,重新过他深深厌恶的旅馆生活,不久即感浑身是病,无法工作。而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母亲却不能理解他,尤其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还那么照顾害得他那样惨的一个女人;对她儿子满怀希望寄给她的第二版《恶之花》同样欣赏不了,因为她只信赖嘎蒂纳神父的判断力。她在信中埋怨她的儿子,并透露自己有自杀的意思,加上让娜不久后也来找事,致使波德莱尔的精神濒于崩溃,尚好凭借对瓦格纳的音乐的欣赏和对敞开心扉的诗、散文和随笔写作的执著,他才免于自杀。〕啊!亲爱的母亲,我们是否还有可能过上快活的日子?

我已经不敢再相信它了;——我已经40岁了,还有一个司法监护和巨大的债务的问题,最后,比别的一切都更糟的是,我的意志力已丧失殆尽!谁知道我的思想本身是否也已受到严重的影响?我就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不再有任何的认识能力了,因为我甚至已经失去努一把力的能力。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告诉你一些我不常告诉你的事,对此你无疑毫无所知,尤其是如果你仅从表面的现象来判断我的话;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对你的爱在与日俱增。我耻于承认甚至连这种爱也不能给我自拔的力量。我反复思考那些已经流逝的可怕的岁月,并且痛感生命的短暂;此外,别无他事可言;而我的意志继续锈蚀下去。如果有任何人年纪轻轻的就体验到忧郁和疑病症,那肯定就是我。然而,我仍然有生的欲望,而且我还想领略成功人士都追求的那种安全感、声名和自我的满足。某种可怕的东西告诉我:绝不要如此,而另一种东西告诉我:不妨试试。

我订过许多计划和规划,它们都堆放在我的两三个文件夹中,我已不再敢打开它们了,因为我不知要实行哪一计划为好。也许根本就没有好的。

1861年4月1日:

前面一页是在一个月以前,六个星期以前,两个月以前写的,我也不知道究竟何时写的。我患了一种持续性的神经紧张和惊吓症:心惊胆战地入睡,心惊胆战地醒来;不能行动。归我支配的那些新版《恶之花》放在桌子上有一个月了,我才想起将它们包装付邮。我没有给让娜写信,我差不多有三个月没有看见她了;自然地我连一个便士都没有给她,既然那是不可能的。(她昨天来看我;她刚从医院出来,她的兄弟当她出去的时候变卖了她部分的家具,我原以为他会帮助和支持她哩。她还要卖掉剩下的家具来支付一些债务。)在可怕的疑病症和[性]无力的心态下,我的自杀的念头又回来了;因为这种想法已经过去了,所以我现在可以说起它来;那天这个念头时时刻刻都在缠绕着我。我从中看到了绝对的解脱,从一切事物中解脱出来。同时,这三个月以来,出自一种从表面上看来很奇怪的矛盾心理,我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祈祷(向谁?哪一明确的恩主?这些我都不理会),祈求两件事:一是给自己活下去的勇气;一是让你健康长寿,活很长很长年岁。在经过对一钢模的那个这里顺便说一句,你想死的念头是很荒谬的,而且一点也不慈善,因为你的死亡会给予我致命的打击,而且会使我们完全不可能过上快活的日子。

最后,我的自杀执念被一件非我着手不可的艰巨的工作所驱散,那篇有关瓦格纳的文章,就是我花了三天的工夫在一个报社里即席完成的[该文1861年4月1日发表于《欧洲评论》,后人将之收入《浪漫派的艺术》中,其实,波德莱尔早已倾心于瓦格纳的音乐,此评论也早已有所准备];没有发文的截止期限的压力,我肯定缺乏力量写出它。自那以后,我再一次发病了,缠绵于昏睡、惊骇和恐惧之中。我已经有两三回处于相当差劲的健康状态了;但是,这回有一件事对我来说尤其无法忍受,那就是,当我正要睡着甚至已经睡着的时候,我竟清晰地听到一些声音,一些完整的句子,它们的内容都非常平常、普通,且与我的事务毫无关联。

你的来信不具有减轻我的压力那种性质。你总是要让我大吃一惊。你也知道,还是在我的孩童时期,真实的情况就是这样。为什么你总是变成你的儿子的反面朋友,当然,在需要提供紧急的经济帮助的时候,则是例外——这可能说明在你的个性里面同时存在着荒谬和大度这两种对立的因素——它们在你的身上独占着显要的地位吧?为了你的阅读方便,我在目次中仔细地标出所有新增的诗。你可以很容易地看出它们全部都按照原定的计划创作的。我已经在这本书上整整工作了二十年,我不能再随意地决定不出版它!

对于嘎蒂纳先生来说,那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但是,其用意与你所想的十分不同。在我所有的麻烦中间,我不希望在我的老母亲的思想中又添上一位牧师与我作对,而且,如果我能够,如果我有力量,我将结束这种无谓之争。那个男人的行为和居心都无比的诡秘而不可解释。至于焚书,现在已经没有人干这种暴行了,除非是那些喜欢观看烧纸张的景象的疯子。而我为什么那么愚蠢地抽出一本珍贵的优质纸本来取悦他,并且如约给了他三年前就向我要的某种东西!但是,你总是要当着某人的面来使我丢脸。估计你还记得起来,这人过去常常是埃蒙先生。现在这是一位牧师,他甚至缺乏足够的机智来把可能伤害你的想法掩藏起来。而且,关键在于他甚至不理解这本书是从某种天主教的思想中演化出来的;但是,那又另当别论了。

比其他什么东西都重要的两个想法使我免于自杀,它们在你看来一定显得孩子气十足:第一是,我有责任提供给你有关我的债务的详细的偿付情况,为此我首先必需去一下翁福乐尔,因为我放在那里的文件,只有我一人看得懂。第二是——我还要说出它来吗?——是在我还没有至少出版我的批评著作之前就结束一切世情是相当困难的,即使我可以放弃剧本(我正在计划第二部)、小说和我已梦想了两年之久的最后的一本长卷:《我心赤裸》[从1859年至他最后病倒之前,他断断续续地写了不少此书的写作提纲],我将把我所有的愤怒都塞进这本书中。啊!如果它能够见到天日,卢梭的《忏悔录》将会显得苍白。你可以看到,我仍然在做梦。……

夏尔

(44)1861年5月6日

致欧比克夫人

我亲爱的母亲,如果你真的怀有母爱之情,而且如果你还不太疲累,来巴黎看我吧,甚至与我一起生活吧。因为,我有上千条可怕的理由不让我到翁福乐尔去寻求我是那么想要的一些勇气和爱抚。记得我在三月底写给你的信中曾发出这样的疑问:我们是否彼此将不再见面了呢?那时我正处于危机的深渊,在那里人们见到的是可怕的真实。对于像你这样的我的生命的唯一的依存者,我几乎会舍弃一切去跟你一起度过几天:一星期,三天,或者就几个小时。

你没有足够仔细地读过我的信,你认为,当我谈到我的绝望、我的健康和我对生命的恐惧的时候,我是在说谎,或者至少是言过其实。我一直告诉你,我想见到你,而我又不能够急急忙忙地跑到翁福乐尔去。你的信中所包含的许多错误和偏见,只能在交谈中得以纠正,而给你写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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