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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辛西娅的坦白

作者:英-盖斯凯尔夫人/译者:秭佩逢珍 当前章节:7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3:42

“你说我可以来,”莫莉说,“你要把一切告诉我。”

“我想,你什么都知道了,”辛西娅心情沉重地说,“也许你不知道我对这一切都如何解释,但你无论如何知道我现在处境狼狈。”

“我想了很多,”莫莉信心不足地说,“我不由得想,你如果告诉爸爸——”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说,辛西娅已经站了起来。

“不!”她说道,“我不告诉,除非我马上离开此地。你知道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是说有地方也不能说去就去。我伯伯兴许会收留我,他是亲戚,不论我处境多幺不光彩也会护着我。要不就去当家庭女教师,我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家庭女教师!”

“辛西娅,我求求你,别这样瞎胡说。我不相信你铸成了那么大的错。告诉我你没有,我相信你的话。那个可恶的家伙耍心计把你卷了进去,但我相信,只要你把爸爸当朋友,一切都告诉他,他会把你救出来的。”

“不,莫莉,”辛西娅说,“我不能告诉。这事就算了。你要告诉你可以去告诉,但首先让我离开这个家,给我留出这个时间。”

“辛西娅,你知道凡是你不希望我告诉别人的事情,我决不会告诉任何人,”莫莉说道,觉得深深伤了心。

“你不会告诉吗,亲爱的?”辛西娅握住她的手说,“你肯立下保证吗?立下神圣不可侵犯的保证好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那就全告诉你,说了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我立下保证!保证不说出去。你根本不该怀疑我,”莫莉仍然有点伤心地说。

“这就好。我信得过你,我知道你可靠。”

“但你还是要考虑告诉爸爸,让他来帮助你,”莫莉坚持说。

“决不,”辛西娅说得很坚决,但比先前平静,“当初在倒霉的考克斯先生那件事上他讲了什么,你以为我忘记了吗?他多么厉害,我好长时间抬不起头,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我还是忘不了。正像妈妈有时候说的那样,我属于那样一种人——我不能和瞧不起我的人一起生活。也许这是个弱点或者毛病——我肯定不清楚,也不在乎。但不论是谁,只要知道了我的过错,认为他比我道德高尚,那我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家里就确实不会快活。你知道告诉了你父亲,他就会认为他比我好。我多次对你说过,他的标准之高是我从未见过的。你也一样,莫莉,标准太高。我实在受不了啊。如果让他知道了,他会十分生气——而且永远不理我。我又是这样喜欢他!我的确喜欢他。”

“那好吧,亲爱的,”莫莉见辛西娅歇斯底里又要发作,便说道,“别急,我们不让他知道就是了。至少,我们可以再不谈这事。”

“你要永远不谈——永远——答应我,”辛西娅热切地抓住她的手说。

“永远不谈,什么时候你让我谈我再谈。现在就让我听听我能不能帮助你。你躺在床上,我坐在你身边,让我们从头说起。”

但辛西娅还是坐到了梳妆台旁的椅子上。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莫莉问。

“很久了——四五年以前。我还是个孩子,就自己管自己。正逢着假期,妈妈走朋友串亲戚去了,唐纳森夫妇要我和他们一起去参加伍斯特节日联欢。你想象不出这有多大的吸引力,尤其是对我。那时妈妈在阿什科姆办学,我被关在一座阴暗的大房子里。这座房子属于卡姆纳老爷,普雷斯顿先生是他的代理人,监督房子的油漆和裱糊。此外,他还和我们关系密切,我以为妈妈在想——不,此事我并无把握,我已经把许多责任都推给了她,再不能把没踪没影的乱猜测讲给你听——”

于是,她停顿下来,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两分钟,在回忆过去。她那容光焕发的漂亮脸上一时间笼罩起了饱经忧患的苍老神情,看得莫莉不由心惊。这种神情使莫莉看出深埋在她心头的折磨给她带来了多大痛苦。

“我往下说吧。反正我们和他很亲近。他常到那座房子来,对妈妈的情况,对妈妈生活中的大小事情一清二楚。我所以给你讲这些,是让你理解有一天他来找我对我回答他的问话是多么自然。那次他来时我倒不是像今天一样丢人现眼地哭闹,你知道我是个不太爱哭的人。但我在生闷气。妈妈虽然给我留了条子,说我可以跟唐纳森夫妇去,但她从未说过我到哪里去找旅途需要的钱,更没有提到过穿什么衣服。我个子长得快,前年的衣服都穿上了,至于手套、鞋子——一句话,我的确连去教堂做礼拜都没有穿得出去的衣服——”

“你为什么给她写信讲明这一切?”莫莉问道。她这样问很自然,却还是有点担心,怕这一问显得责备辛西娅似的。

“我要是能找到她那封信给你看看就好了。不过妈妈的有些信你一定看到过。你难道不知道,她好像总是在信中把关键的事情恰巧漏掉?在她的那封信中,她大谈她在那里的乐趣,她受到的友好接待,她希望我也在那里,她很高兴我也要出门去玩,但是唯一对我有用的事情她却漏掉了,那就是她不告诉我她下一步要去哪里。她提到她写信的这一天一过她就要离开她正呆着的地方,某日就可回到家里。我是星期六收到的信,而庆祝会在下一个星期二就开始了一一“

“可怜的辛西娅!”莫莉说,“不过,你要是给她写信的话,可能会有人转给她。我不是故意怨你,我只是一想到你和这人交朋友就非常不喜欢。”

“唉!”辛西娅叹道,“当初因判断错误而造成恶果,明白后再做正确判断就太容易了!我那时还是个年轻女子,比小孩大不了多少,他又是我们家的朋友一除妈妈外,是我所知道的唯一朋友,因为唐纳森一家只是善良热心的熟人而已。”

“我为你难过,”莫莉不好意思地说。“我和爸爸在一起过得那么快活,我不能理解你们家的情况是多么不同。”

“不同!我想是不同。愁钱愁得我都不想活下去。我们不能说自己穷,不然会影响学校的名誉。可话说回来,如果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快快活活过下去一一就像你和吉布森先生这样,那我情愿什么都不要,情愿饿肚皮。问题不是我们穷,而是她总不想叫我跟着她。只要一放假,她就到外地去了,不是去这个阔人家,就是去那个阔人家。家里来了客人,我那个年纪呆在客厅里对她极不方便。像我当初那么大的女孩子非常敏感,遇事爱追究个为什么。人家谈话中稍微有些拐弯抹角、含糊不清或有意回避之类,就要插进去提问,很不合时宜。女孩子们原不懂客套中的真真假假。反正,我对妈妈是个妨碍,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普雷斯顿先生好像觉察到我的为难,便常说些体贴话,递些同情的眼色,我很感激他一一感激他廉价的同情与关心,假如是你的话,就会像对待掉在桌子下的面包屑一样不予理睬。那天他来看工人们活干得怎么样,发现我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教室壁,眼睛盯着我那顶褪了色的夏季女帽,洗过多次的一些旧缎带,还有戴破了的手套一一这一切活像一个摆在松木桌子上的旧货摊。只须看一眼这些寒伧东西我就够生气的了。他说他非常高兴地听说我要和唐纳森一家去参加节日联欢。我相信,我们的老佣人萨利已经把这事告诉了他。但是我正为钱发愁,我那些破旧衣物又大大伤了我的虚荣心,一生气,便对他说我不去。他坐在桌子上,一步一步引诱我把一切难处都告诉了他。我有时候的确认为他在那些日子里为人非常好。反正,我从来没有感到过当时接受他给我的钱有什么不对,或是做了件蠢事。他说,他口袋里装有二十镑钱,真不知道该干什么用,今后几个月都用不着。再说我可以还他。或者妈妈在方便的时候还他。她肯定知道我会缺钱用,很可能认为我可以找他借。二十镑算不了什么,我一定得全收下,等等。我知道一一至少我认为我知道——我决不应该花二十镑之多的钱,但又想用不完的钱可以还给他。就这样一句话,事情就这样开始了!这不像有多大错,是吧,莫莉?”

“是的,”莫莉迟疑地说。她不希望对此事从严评说,但她仍然很讨厌普雷斯顿先生。辛西娅继续往下说:

“于是,买了靴子、手套、帽子、斗篷,我星期二离开之前又做了一件白纱长裙,到了唐纳森家后还收到一件绸长裙,再加上旅途费用等等,二十镑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尤其是我觉得必须买一套参加舞会的衣服,因为我们都要去参加舞会。唐纳森太太给我买了舞会的票,一听我打算穿我那件白纱长裙去参加舞会,脸色不大高兴,因为那件长裙我已经在她家穿了两个晚上了。天哪!要是有钱该多好啊!你知道,”辛西娅微微一笑继续说,“我不主地意识到我长得漂亮,人们都很欣赏我。这情况我是在唐纳森家第一次发现的。我开始认为我穿上漂亮的新衣服就是好看,我看得出别人也这幺认为。我自然是那座房子里的美人,感到自己有这么大能耐心里非常愉快。”

辛西娅接着说:“那欢乐的一星期里最后两天普雷斯顿先生来到我们中间。他前次见我的时候,我穿着小得不合身的破旧衣服,无人关心,一文不名,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要哭。在唐纳森家我变成了一个小皇后。我曾说过,羽毛漂亮鸟漂亮。人人都欣赏我。我到的第一天晚上参加的舞会,邀找跳舞的人多得我都应付不过来。我看他真正爱上我是在那天晚上,在此之前我觉得他还没有爱上我。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开始感到欠了他的债会带来多大的不便。我对他就不能摆出我和别人在一起时的气派。啊!竟然如此尴尬,如此不安。不过,我那时喜欢他,一直觉得他是一位好朋友。最后一天,我和别人在花园里散步,我心里想,我可以告诉他我玩得多么开心,多么快乐,这一切全归功于他的二十镑钱(我开始感到像半夜钟敲十二点时的灰姑娘一样忐忑不安了),我还想告诉他这笔钱将尽快还给他。可是一想到对妈妈说这事就头疼,我家的境况我相当清楚,知道要攒够这么一笔钱该是多么困难。我们之间的谈话很快便结束了,因为他开始讲他多么爱我,求我答应和他结婚。我吓坏了,跑到了别人身边。但那天晚上我收到他一封信,一方面说是吓了我向我道歉,一方面又向我求婚,说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时间由我定——事实上,这是一封狂热的情书,信里还提到我不幸欠下的那笔债,说这笔债可以一笔勾销,就算事先给了点今后属于我的钱,只要一一后边说些什么,我用不着告诉你,你会想象得比我的记忆更清楚,莫莉。”

“那你怎么说了?”莫莉屏住呼吸问道。

“我没有回信。后来他又写来一封信,求我答复。那时妈妈已经回到家里,又天天在贫穷的压力下和她的埋怨声中过日子。玛丽·唐纳森不断给我写信,极力称赞普雷斯顿先生,干得那么起劲,好像受了他的贿赂一般。我亲眼看到他在他们当中很受欢迎,我自己也相当喜欢他,再说也觉得欠他的情,于是就写信给他,答应到二十岁的时候和他结婚,不过.在我未到二十之前不得告诉任何人。我尽力想忘记我借过他的钱,可是,不知为什么,我一觉得已归他所有便开始恨起他来。他只要见我一个人时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打招呼,那殷勤劲儿我受不了。而且我觉得,妈妈也开始疑心起来。具体情节我也对你说不完。其实,我当时并不都理解,现在也记不清楚都是怎么发生的。但我知道库克斯黑文夫人绐妈妈寄来了一些钱,说明是供我上学用的。妈妈似乎非常生气,情绪低落,她和我在一起格格不入。这样,我当然不敢向她提及那可恨的二十镑钱,而是尽量去想我要是嫁给普雷斯顿先生后,就无须再还——我知道这是动机卑鄙。心术不正;可是莫莉啊,我已经为此受到了惩罚,现在我厌恶这个人。”

“可是为什么厌恶?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他的?你似乎一直抱着认倒霉算了的态度。”

“我不知道。在我去布伦上学以前已逐渐反感起来。他叫我觉得受他摆布一般。他不断地提醒我,叫我记着对他的婚姻承诺。惹得我对他的言行全讨厌起来。他对妈妈也不够尊敬。啊!听到这里你也许在想我这个做女儿的也不怎么尊敬妈妈——也许我是不够尊敬,但我不能容忍他公开嘲笑挖的过错,我还恨他那一套所谓‘爱’我的表演。后来,我在法国的弗莱希埃太太家住了一个学期后,又来了一个英国姑娘——是他的表妹。但对我的情况不客么知道。现在。莫莉,我往下告诉你的事情你必须一边听一边忘。她对我无休止地谈了她表兄罗伯特的许多情况——显然,他是他那个家族中了不起的人物——说他挺俊潇洒,附近的女人都爱上了他——其中还有一位贵族小姐——”

“恐怕说的是哈里特小姐!”莫莉气愤地说。

“我不知道,”辛西娅厌倦地说,“那时我听了不住乎,现在我也不在乎。她接着又说,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寡妇也不顾一切地爱着他。他常和她们一起嘲笑这位寡妇对他献的种种小殷勤,寡妇还以为他不懂事呢。唉!我答应要嫁的,欠了债的,还给写了情书的,原来正是这同一个人。莫莉,你现在都明白了吧。”

“不,还没全明白。你听到他说你母亲的坏话后是怎么办的?”

“只有一个办法,别无选择。我写信告诉他,说我讨厌他,永远、永远不会嫁给他,一有钱就还他的钱,包括利息在内。”

“后来呢?”

“弗莱希埃太太把我的信拿了回来,我想是原封未动。她对我说她不允许住在她家的女学生给男人们寄信,除非信的内容她事先过目。我对她说,这个人是我家的朋友,是妈妈的事务代理人 我实在不能以实相告,但她还是不让寄。我眼看着她把信烧掉,还答应以后再也不写,她这才同意不把此事告诉妈妈。这样一来我只好平静下来,等回到家里后再说。”

“你那时就没有和他见过面?难道一回面都没见过?”

“没有,但我可以写信。同时我开始攒钱还他。”

“他收到你的信后怎么说?”

“噢,一开始他假装不相信我会说话当真,他以为我只不过是一时生气,耍点小脾气,只需他说儿句好活,表示些热情,也就过去了。”

“后来呢?”

“他扯下面孔威胁我。糟糕的是。我当时被他吓住了。我害怕事情张扬出去,让人们到处议论,连我的信也公之于众一一噢,那些荒唐的信,每一封开头称这个人为‘我最亲爱的罗伯特’,现在一想起来求就恶心。”

“可是,唉,辛西娅,你怎么能又答应和罗杰订婚?”莫莉问。

“为什么不能?”辛西娅猛然转过身厉声问道,”我是个自由人一我现在仍然是个自由人。好像这是个自我安慰的办法,这么就说明自己完全自由。再说我确实喜欢罗杰——和可以信赖的人在一起是极大的安慰。他的爱和普雷斯顿先生的爱完全不同,他的爱那么温柔体贴,毫无私心,我又不是木头石头,岂能不动心!我知道你认为我不好,配不上他。当然,这些事情要是都揭了出去,他也会认为我不够好的(声调悲哀下来,令人感动)。有时候我想放弃他,远走高飞,到陌生人中间去过一种新的生活。有一两次,我想嫁给普雷斯顿先生,这完全是为了报复,把他永远攥柱我的手心里一一只不过我觉得那样的话会遭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因为他这个人灵魂深处冷酷无情,像只老虎,外表有漂亮的斑纹,心却狠毒残忍。于是我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求他放了我,也别抖落出去。”

“别怕他抖落出去,”莫莉说道,“抖落出去对他的影响比对你大得多。”

辛两娅脸色有些发白。“可是我在那些信里议论过妈妈。我这个人眼尖,她的一切缺点我都看在眼里,她做出的事情我不能理解。他说,我如果不承认和他有婚约,他就把我的那些信拿给你父亲看。”

“他休想!”莫莉愤怒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站在辛西娅面前,好像是对着普雷斯顿先生本人一般,“我可不怕他。他不敢对我无礼:即使他敢,我也不在乎。我去向他要要回那些信,看他敢不给我。”

“你不了解他,”辛西娅摇头说,“他约了我许多次,每次都好像要接受我还他的钱——那笔钱攒齐封好已经四个月了;要么像是要把那些信还给我。可怜的罗杰啊!他怎么会想到有这等事情!当我想给他写几句亲热话的时候,我下不了笔,因为这样的话我对另外一个男人写过。再说,如果普雷斯顿先生猜出罗杰和我订了婚的话,他会报复他和我两人,用那些倒霉的信尽他的可能给我们制造痛苦。那些信是我还不到十六岁时写的呀,莫莉,一共也不过七封。这些信像埋在我脚下的地雷,随时都可能爆炸,父亲母亲,所有的人都会跟我一块儿炸翻在地。”最后这句话虽然说得轻松,但心里够痛苦的。

“我怎么才能把信要回?”莫莉一边想一边说,“要我是一定要去要的。有爸爸做靠山,他不敢不给。”

“唉!问题的要害就在这里。他知道我最怕的正是你父亲知道这件事。”

“那他居然还认为他爱你!”

“这就是他的爱法。他常说,他要不择手段把我娶到手,到手后他深信他会使我爱他的。”辛西娅由于身心交瘁哭了起来。莫莉马上抱住了她,把她那美丽的头抱到自己的胸脯上,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头上,像哄孩子一样哄她不要哭。

“噢,从头到尾给你说出来我心里舒畅多了!”辛西娅喃喃说道。莫莉回答说:“我相信道理在我们这边,断定他会交出那些信来,不交也得交。”

“还收下那笔钱?”辛西娅抬起头来,急切地望着莫莉的脸,问道,“他必须收下那笔钱。唉,莫莉,除非让你父亲知道,你自己永远办不到。我宁愿到遥远的俄国去当家庭女教师。我都想索性一一不,那不行,”说到这里她不寒而栗,收住了原想说的下半句话,“怎么也不能让你父亲知道,我求求你,莫莉,决不能告诉你父亲。我受不了。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你答应我远不告诉他,也不告诉妈妈,好吗?”

“我决不告诉他们。你不要以为我会无缘无故地对他们说,要说也只是为了把——”她下边是想说“把你和罗杰从痛苦中解救出来”,可是辛西娅打断了她的话。

“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能说。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告诉你父亲。你自己去办,办不成就办不成,我会因为你出过力而爱你。办不成我也不会比原来更糟。其实,比原来要强,我有你同情我,心里也快慰。但答应我不告诉吉布森先生。”

“我已经答应过一次了,”莫莉说,“我再答应你一次。现在睡觉吧,好好休息。你脸色像纸一样白,要是休息不好,会病倒的。已经两点多了,你冻得发抖。”

于是她们互道晚安。可是莫莉回到自己的卧室后,精神顿失,和衣倒在床上,连脱衣服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在想如果罗杰在偶然的机会下听说了此事,他对辛西娅的爱会受到多大的影响。然而瞒着不告诉他,这样做对么?她必须说服辛西娅,罗杰一回到英国就马上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辛西娅自己对他毫无保留的坦白会产生奇妙的作用,能减少他初听这事时可能感受的痛苦。她的心思此时都集中到了罗杰身上:他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他会说些什么,他和辛西娅怎样相会,相会又在什么地方,等等,最后她精神一振,记起了她自告奋勇答应要做的事情。现在最初的狂热已经过去,她清楚地看出了种种困难。首先,她怎么能见到普雷斯顿先生?辛西娅过去是怎么约他的?他们之间的信是怎么传递的?辛西娅表面上看活动不瞒人,背地里肯定搞着大量的阴谋诡计,这一点莫莉心下明白,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她更为不情愿的是,她开始担心自己也染上搞阴谋诡计的恶习。不过她决心走正道,万一偏离了正道,那也只是为了解除她所爱的人的痛苦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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