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布森先生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抵着头,好像迎着大风走路似的,尽管一点风也没有。他按了门铃,这可是他平时不常有的程序。玛丽亚来开门。“去告诉莫莉小姐说有人在餐厅里要见她。不要告诉她是谁要见。”吉布森先生的语气有点异乎寻常,这使玛丽亚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去执行,尽管莫莉惊奇地问:
“要见我?谁要见我,玛丽亚?”
吉布森先生走进餐厅,关上了门,想清静一会儿。他走到壁炉架边,抓住壁炉架,头放在双手上,想抑制一下跳动的心脏。
门开了。莫莉还没出声他就知道她站在那里。莫莉惊奇地喊道:
“爸爸!”
“别作声!”他急转过身来,说道,“把门关上,到这边来。”
她朝他走了过来,心想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她立即想到了哈姆利家。“是奥斯本吗?”她屏住呼吸问道。倘若吉布森先生不是过分激动,能冷静判断的话,一听这五个字本可以放下心来的。
然而他不允许自己以这种间接证明为据放下心来,于是问道:“莫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人家说你和普雷斯顿先生暗地里来往——在偏僻的地方和他见面,偷偷摸摸地书来往信。”
尽管他宣布过对这一切完全不信,而且内心深处真的不信,但他还是声色俱厉,两只眼睛刨根问底般紧逼着盯住莫莉的眼睛。莫莉浑身发抖,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如果说她一时没有吭声,那只是因为她在迅速地回顾在这件事情上她和辛西娅的关系。她只不过沉默了片刻,但对一个渴望她大发脾气予以否认的人来说,却好像有几分钟之久。她刚才向他走来时,他已经抓住她两只手腕上的上半截。这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可是,当他对她的沉默越来越不能忍受的时候,他两只铁钳般的手便抓得越来越紧,她不由得发出轻轻的呻吟声。这时他放开了她。她望着被抓青了的细皮嫩肉,顿时泪水盈眶,心想,他——她的父亲——竟然这样伤害她。事情怎么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尽管传得夸大其辞,这已经叫她好生奇怪,然而眼下这时刻,叫她更觉得奇怪的是,他居然对自己的孩子施加肉体痛苦。她做了个孩子般的撒娇动作,把两只胳膊伸给他看。但如果她指望得到怜惜的话,那她就落空了。
“喔!”他对青痕只扫了一眼,说,“没事——不要紧的。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是否和那个人偷偷相会过?”
“是的,爸爸,我会过。可是我认为这没什么错。”
他现在坐了下来。“错!”他恨声恨气地重复道,“没什么错?好吧!反正有事都得我顶着。你母亲不在了,不在了也好,省得心烦。真有其事,对吧?咳,我原来还不信——我不信。我还暗暗笑话,认为是无稽之谈。原来我一直在受骗!”
“爸爸,我不能给你全说出来。这不是我的个人秘密,不然的话,我会直接告诉你。真的,你迟早会发现错怪了我。我从来没骗过你,对吧?”她想拉他的手,但他的手紧紧地插在衣袋里,眼睛凝视着面前地毯上的图案。“爸爸!”她再一次请求说,“难道我骗过你吗?”
“我怎么知道?这是我从镇上人们的议论中听来的。我不知道下一步会传出什么事!”
“镇上的议论!”莫莉惊愕地说,“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一个姑娘家连最普通的羞耻和规矩都不顾,人人都会不遗余力地糟蹋她的名声。”
“爸爸,你真冷酷。我不顾羞耻!我就把我做过的事情不差毫分地告诉你。有一次, 也就是你叫我下车从克罗斯顿荒地上走回来的那天晚上,我遇到了普雷斯顿先生,当时有另外一个人和他走在一起。我和他第二次见面时事先约定的,在托尔斯庄园的林荫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就这两次,爸爸。你应该相信我。再多的话我不能说。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听了她的话他不由得软了下来,从她的声调中可以听出她讲的是实话。但是有一两分钟之久他既没有吭声,也一动不动。接着,他抬起眼睛望着她的眼睛——这还是她承认了他所指责的事情客观上确有其事后他第一次看她。她脸色苍白,但是脸上有那种人死之际才有的毫不伪装、一片真挚的深情。
“那些信呢?”他说——不过听得出,面对这样的神情,他几乎不好意思再往下追问。
“我交给了他一封信,信中没有一个字是我写的。事实上,我相信那只是一个信封,里边什么也没写。送那封信,加上我前边说的两次见面,这便是我和普雷斯顿先生私下里的全部来往。啊!爸爸,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把你伤心——气成这样?”
“你不用管。按常理而论,莫莉,你所讲的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已足以叫人传闲话了。你必须把一切全都告诉我。我肯定能把这些谣言逐条驳倒。”
“你刚说我承认了的事情已足以叫人传闲话了,那些谣言又怎么能驳倒呢?”
“你说,你不是替自己而是替别人做的这些事情。你要是告诉我这个别人是谁,你要是把全部情况都说出来,我会尽量保护她的名声——我当然猜到是辛西娅——你没错,便是她的了。”
“不,爸爸!”莫莉稍经考虑之后说,“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与我有关的都告诉你了。我答应过人家一句话也不多说。”
“那你的名声就要遭人指点了。肯定如此,除非把这几次私下会么解释清楚。我真想逼着普雷斯顿先生把真实情况全部讲出来。”
“爸爸!我再一次求你相信我。你如果去问普雷斯顿先生,你很可能会听到全部事实。可这些事实正是我竭力要保密的。如果让大家都知道了,只会使几个人非常不快活。再说,事情已经处理了,都过去了。”
“我又不说是你说的。布朗宁小姐今天傍晚把我叫去,告诉了我人们在怎样议论你。她话中含意是说,你已经名誉扫地。莫莉,你不知道,多小的一件事也可能玷污一个姑娘一辈子的名声。她给我说的时候,尽管我一句也不信,但还是尽了极大努力才听完没发作。现在你又告诉了我,所传大都属实。”
“可是,我认为你是个勇敢的人,爸爸。而且你已相信了我说的,对吧?不要怕,我们会看到这些谣言过去的。”
“你可不知道恶嘴毒舌的厉害,孩子,”他说。
“噢,你又把我叫‘孩子’了,那我就啥也不愁了。亲爱的、亲爱的爸爸,我认为最好最明智的办法是对这些闲话不予理会。人们议论归议论,也可能没什么坏心。我断定布朗宁小姐就没有坏心。慢慢地他们会忘掉现在这样的大题小做。即使他们不忘,你也不会强迫我违反我郑重的诺言吧?”
“大概不会。可是有人利用你为人慷慨,把你引入困境,对这个人我不能轻易宽恕。你还小,把这些事情只看作暂时的祸患。我比你经得多。”
“但我还是不知道现在我该怎么办,爸爸。也许我就是傻,可我所作所为却都是出于自愿。并不是别人提出来叫我做的。不论怎样看,我相信在道德上并没有错。正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件事已完全过去了。我可以心满意足地说,是我的所作所为了结了这件事。我当初那样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如果人么定要议论我,我只能听之任之。你也一样,亲爱的爸爸。”
“你母亲——吉布森太太知道这事吗?”他突然急切地问。
“不,她一点也不知道。我求你千万不要对她提到这件事。不然的话,比什么都糟。我可以告诉你的实际上都已告诉了你。”
吉布森先生刚才是突然担心他妻子参与了这件事情,现在发现并无此事,便放下心来。他所以要娶这个妻子,是为了叫她保护和教导自己的女儿。刚才他突然担心女儿和普雷斯孙先生之间的冒冒失失来往她都知晓,甚至有可能是她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而怂恿莫莉的——他毫不怀疑,这件事情的根子就是辛西娅。莫莉刚才说吉布森太太倘若知道和普雷斯顿先生的这两次会面的话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这说明吉布森太太至少没有在里边扮演奸诈角色,这是他从莫莉的那句未加解释的话中得到的唯一安慰。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他说,“这些闲话到处传,难道我听之任之不去反驳?难道我在外边遇到一个又一个传这些闲话的人,还得面带笑容,对这些闲话毫无意见?”
“我想得这么办。我为你难过。我原不打算让你知道的。我看得出这些事给你带来多大的痛苦。不过,毫无疑问,如果再不出别的事,我已经出了的事又闹不出个结果,人们现在的好奇心和传闻就必然自生自灭。我知道我说的每句话你都相信,你信任我,是吧,爸爸?为了我的缘故,请你对这些闲言秽语就忍受下来吧。”
“这对我来说很不容易呀,莫莉,”他说。
“就为了我,爸爸!”
“我也再没有别的法子,”他忧郁地说,“除非抓住普雷斯顿。”
“那比什么都糟。会引起更大的议论。话说回来,兴许不全怪他呢。不!都怪他。可是,就事论事来讲,他对我表现得还好。”原来她突然记起,当希普尚克斯先生在托尔斯庄园林荫道骑马朝他们奔来的时候,普雷斯顿先生说的那句话:“不要动,你又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
“你说得对。两个男人吵架把一个女人的名字牵扯进去叫人议论,这无论如何应该避免。不过,我迟早要和普雷斯顿算清这笔帐。他会发现,把我女儿害到说不清楚的境地对他来讲决不是件愉快事情。”
“他并没有害我。他不知道我来,也没想到和我会面,两次都是如此。再说我给他的那封信,他要是由得自己的话,就决不会收下的。”
“都是不可告人的事情。我恨你不该搀和到这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中去。”
“我也恨自己搀和了进去。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得知了另一桩秘密,已经答应人家不说出去。我身不由己。”
“好吧。我唯一要说的是,如果你不得不参与一桩你本可以避开的秘密,就要尽可能不做其中的主角。接下来嘛,我想我必须服从你的愿望,对这些谣言概不理睬,任其自行消亡。”
“在目前情况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是啊,说实在的,还能有什么办法?你怎么承受下去呢?”
一时间她热泪盈眶。一个姑娘家,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情,也没说过任何人的坏话,现在却人人认为她坏,这似乎叫她受不了。但她却笑着答道:
“这像是拔牙,痛一阵就过去了。如果我真的做了错事,那就痛苦得多。”
“要叫辛西娅明白——”他刚说开莫莉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爸爸,不能怪辛西娅,也不要怀疑她,不然的话,就等于你把她从这个家赶了出去。她那么爱面子,除了你外又无人保护。再说,还有罗杰。他委托我们在他出国期间照顾辛西娅,爱护辛西娅。看在罗杰的面子上,你千万注意,别做出任何事情或说出任何话来惹得辛西娅离开这个家。噢!我想,即使她真的坏,即使我根本不爱她,我也觉得有责任照顾她,因为他是那样地爱她。何况她心地确实好,我又非常爱她。你可不要叫她苦恼,不要伤她的感情,爸爸——记着,她是以你为靠的!”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要是一个女人都没有,定会相当不错。女人们能把人坑死。你把我困在你们女人堆里,弄得我忘了可怜的老乔治·霍顿,一小时以前就该动身去看他了。”
莫莉把嘴凑上去等着吻:“爸爸,你现在不生我的气了,对吧?”
“别挡我的道,”(依然吻了她)“不生你的气不等于不应该生你的气。我可以告诉你,你给我带来了一大堆烦恼,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尽管在这次谈话中莫莉一直坚强勇敢,但她要吃的苦头比她父亲多。他可以避而不听人们的议论,但她却被不断地抛入本地小小的社交界。吉布森太太得了感冒,再加上对这个时期正在进行得索然无味的老式拜访不感兴趣。这个时期的互相拜访是由道斯太太的两个侄女到这里做客引起的。这两个姑娘人虽漂亮,却很庸俗,边笑,边谈,边吃,边卖弄风情,倘若艾什顿牧师这样的人由于偶然情况被拉来凑数,她们也会不遗余力地勾引勾引他。普雷斯顿先生去年接到霍林福德的茶会邀请时,高高兴兴地立即答应,今年则不肯来了。不然的话,笼罩在莫莉头上的黑影也不回扩大到他头上去。是他和她秘密幽会,败坏了镇上女性的名声。莫莉本人倒是受到了邀请,因为在面子上对吉布森先生或吉布森太太都怠慢不得。不过,对于她人就受到邀请一事存在着一股密而不宣的反对情绪。人人对她都很客气,但没有一个人与她亲热。大家对她的态度与过去相比,可以看得出有所不同,但到底怎么个不同,就说不具体,说不明白了。莫莉尽管问心无愧,心里勇敢,但还是深深感到人们只是容忍她,并不欢迎她。她听到两位欧克斯小姐的嗡嗡嘀咕声。这两位第一次碰见这位广为流传的丑闻中的女主角时,斜着眼看她。议论她佯装镇静,毫无怕她听见的意思。莫莉庆幸她父亲不肯来,甚至为继母生病不能来而高兴,因为她自己已经感觉到被人瞧不起,降低了身份。真正的老朋友布朗宁小姐和她说话时也摆着架子,态度冰冷,而且非常矜持。这是因为,自从那天晚上她忍着痛苦把有关莫莉的不愉快的谣言告诉吉布森先生以来,她还没有听到吉布森先生一句回话。
只有菲比小姐愿意和莫莉接近,对莫莉甚至比以往更温情脉脉。这比众人的轻视加在一起更搅得莫莉心乱。她那柔软的手在桌子下边紧握莫莉的手,不断地主动和莫莉说话,好吸引莫莉也谈起来,莫莉感动得几乎要掉眼泪。可怜的姑娘有时在想,熟人们对她变了态度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觉。倘若没有那一次她和父亲理直气壮的谈话,她会不会发现人们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她不断感受到一些小小的歧视,但她并没有把这些歧视告诉父亲。这个包袱原本是她自愿背上的,而且是她自己坚持背上的,那么自己做事自己承当,不能怕着怕那叫父亲伤心。她甚至没有提出过一次借口不去参加霍林福德的小型联欢活动,或者回避霍林福德的社交圈子。一天晚上父亲告诉她,吉布森太太咳嗽不止,他心急不安,想让莫莉放弃古迪纳夫太太家的社交聚会。他们三人都受到了邀请,只有莫莉一个人原打算去。莫莉听了父亲的话,才突然放松了多日来对自己的约束。一想到可以留在家里不去,她高兴得直跳。但紧接着又埋怨自己,不该为免去了一夜的痛苦而高兴,因为这是以另外一个人的痛苦换来的啊!不过,吉布森先生开的药对吉布森太太很管用。她特别感激莫莉,也对莫莉特别亲热。
“真的,亲爱的,”她抚摸着莫莉的头说,“我觉得你的头发变软了,没有了从前那种卷卷曲曲令人不愉快的感觉。”
这时,莫莉知道继母的心情非常好,头发的曲直的确能代表吉布森太太当时对她的好恶。
“都是为了我,没让你参加这次聚会,我非常抱歉,也怪亲爱的爸爸对我太不放心。男人们总把我当宠物对待。可怜的柯克帕特里克先生在世的时候,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我认为吉布森先生对我更是爱到发傻的地步。他出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自己把自己照顾好,西娅辛,’过了一会儿又返回来说:‘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我对他摇摇食指,说:‘放心吧,你这个傻瓜。’”
“我希望我们样样事情都照他的话办,”莫莉说。
“就是啊!我觉得好多了。你可知道,虽然晚了一些,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到古迪纳夫太太家去。玛丽亚可以带你去。我躲想亲自看着你打扮。一个人要是穿暗色外衣过了一两个星期,就会想穿颜色鲜艳的夜礼服。去打扮吧,亲爱的,说不定你会带些新闻回来。整整半个月我关在家里,只有爸爸和你陪着我,闷得我难过,再说我也不忍把年轻人扣在家里不去参加适合他们年龄的活动。”
“噢,妈妈,请不要这样说。我自己很不愿意去的!”
“很好,很好!只不过我认为,既然你看到我为了你情愿作此牺牲,你再不去就有点自私了。”
“可是你说这对你是个牺牲,我就不想去了。”
“好吧。我难道没说过你可以待在家里吗?我求你不要强词夺理,病人最受不了强词夺理。”
就着是一阵沉默。吉布森太太声音疲倦地打破沉默说:
“你就不能想点有趣的事情说说吗,莫莉?”
莫莉从内心深处勾出了几件她已差不多忘了的小事,可又觉得这几件小事确实不算的有趣,吉布森太太似乎也感到无趣。她听完不久便说道:
“辛西娅在家就好了。”莫莉感到这是在责备她没有风趣。
“要不要我写信叫她回来?”
“我拿不定主意。我多么想知道许多事情啊!亲爱的奥斯本·哈姆利近来怎么样,你听说过吗?”
莫莉没有回答,因为她记得父亲的嘱咐,不要讲奥斯本生病的事情。其实也不需要她回答,吉布森太太已经往下说了:
“你看,要是亨德逊先生对辛西娅还像春季时一样殷勤,她和罗杰的事情就——虽说罗杰这小伙子笨拙,可他要是出个差错,我真的会伤心的。但你又不得不承认,非洲这地方既不讲卫生,而且野蛮,有些地区甚至吃人肉。我常常想起我夜里躺在床上从地理书中读到的事情。要是亨德逊先生真的有意就好了!未来怎么样,上帝不告诉我们的,莫莉,不然的话,我真想知道知道。人要是能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那考虑现在的行动时就周全得多了。不过我想,总的来说,我们还是不要惊动辛西娅的好。我们要是能事先知道卡姆纳老爷和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就可以安排辛西娅和他们一块回来。”
“他们要回来吗?卡姆纳夫人的身体可以上路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啦。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考虑辛西娅能否和他们一起回来。要是能和他们一起回来,那就影响很大,面子很大,会使伦敦法律界的人对她另眼看待。”
“那么说卡姆纳夫人的病已经轻了?”
“当然啦。我原以为爸爸已对你说过了。不过说真的,他总是嘴巴很紧,不谈论自己的病人。而且相当规矩——相当规矩,相当谨慎。你瞧,他几乎从不告诉我他们的情况。我一点也没说错!伯爵和伯爵夫人,哈里特小姐,库克斯黑文老爷和夫人,还有艾格尼斯小姐,都要来。我已经定做了一顶冬季戴的帽子,还定做了一件黑缎子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