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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塞缪森·理查森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6

①圣经故事中说,埃及王法老的内臣护卫长波提乏的妻子想勾引总管约瑟与她通奸,遭约瑟拒绝,她反诬约瑟强奸,波提乏信以为真,将约瑟关入监狱。后约瑟替法老解梦受宠,不仅平反释放,还被任命为埃及宰相,当时他只有30岁。

如果我由于对得救感到悲观失望就把自己摧毁了,那么我岂不是实际上在怀疑万能的上帝有救我的能力吗?在那种情况下,我岂不就会犯下一个无望得到宽恕的罪过了吗(因为这种罪不容有悔恨的余地)?你现在的悲伤虽然十分沉重,但却是暂时的,难道你为了缩短这暂时的悲伤,就要把躯体与灵魂全都投入到那永远的苦难之中吗!帕梅拉,我又自间,迄今为止你还是个清白无辜、遭难受苦的帕梅拉,难道为了避免这些苦难,你就想成为一个借故生端的罪人吗?我怎么知道,也许万能的上帝只不过是让这些苦难来考验我是否有坚忍不拔的精神,并使我完全依赖他的慈善与帮助呢?(我现在也许过于自信,自以为是地想依仗自己某些愚蠢的策略来行事。)

我还想到,你诚实正直的可怜父母亲虽然经受过失望、贫穷和痛苦,遭受过债主的迫害,一直处身于这些极端艰苦的困境之中,但他们坚持履行他们的责任,一切听由上帝意志的安排,难道你容许把他们有益的教导与良好的榜样在片刻间全都抛弃不顾吗?当白发苍苍的两位老人了解到,他们心爱的女儿,对上帝慈善的照顾表示蔑视,对保护我们的上帝的仁慈悲观绝望,并以这个最后的行动,损害了她整个一生的完美时(到现在为止,亲爱的父母亲对她这一生的所作所为都是赞许与高兴的),难道你要让他们伤心死去吗?

那么,自以为是的帕梅拉,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想,赶快离开这危险的岸边,从那些向岸上冲击来的水浪旁逃走吧!在这鸦雀无声的夜间,这些水浪仿佛正以它们意味深长的潺潺声,在谴责着你的轻率呢!长着苔薛的池塘岸边,正目睹着你犯罪的意图,请别在这岸上对上帝的仁慈进行试探吧!当你还有力量时,请避开那种诱惑吧!上帝的仁慈现在虽已打退了你思想上的大敌,但它还会卷土重来,并以你那虚弱气力难以抵抗的力量重新向你袭击!如今你虽已幡然悔悟,你那叛逆的心已明白自己的责任,决心听从上帝的意志来安排,但唯恐你还会在草率的片刻间,又把你所有这些的悔悟全都摧毁无遗!

于是,我边说边站了起来。我身上所受的伤一动就很痛;夜间的露水,我坐着的潮湿草地,以及从大片池水中所产生的潮气,都使我感到很冷。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离开了池塘(我现在想到它时心中还感到恐怖),一瘸一拐地往房屋那边走去;有一间外屋是堆放家中需用的木柴和煤的,我在它的角落里躲藏起来;我爬到一堆木柴的后面躺下来。你们可以想象,这时我的心简直要碎了;我期待着很快就会被无情的管理人发现,并受到比过去更为恶劣的对待。

亲爱的父亲和母亲,这就是你们可怜的帕梅拉无效冒险的结局。如果我真的从后门逃出去,那时我就会像现在一样,既没有钱,又没有亲友,而且又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么谁知道我的情况究竟会不会比现在好些呢!不过请别太多责怪你们可怜的女儿吧;这些悲惨不幸的叙述是很潦草地写下的,上面滴满了我的泪水,污迹斑斑;如果有一天你们读到它时,那就请你们非但别责怪她,而且还要让你们的怜悯战胜你们的忧虑!不过我知道一定会战胜的。

我现在要歇一会儿,我的精力已远远不能适应我的意愿了。但我必须再说一句,若我真能从邪恶的管家和狡猾的主人身边逃走获得自由,那我一定要为我的得救而赞美上帝;而现在我却有更为充足的理由来赞美他,因为我已经把自己从一个更坏的敌人——我本人那里救出来了。

让我继续进行悲伤的叙述。

朱克斯太太好像不到天亮就醒了,她发现我不在床上时,就大声喊我;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她马上起床跑到我的内室。发现我也不在那里,她就到床下和另一间内室中搜寻;在这之前她还检查了卧室的门,发现它跟她离开时一样关得牢牢的,房门的钥匙像往常一样,还系在她的手腕上。如果先前我能趁她熟睡时把钥匙偷到手,从卧室的门出去,那就可以经过两三条走廊通向花园;不过所有走廊的门也都闩上并加了双锁。所以,除了从窗子钻出去外,没有其他途径可逃;而且只有我钻出来的那个窗子还行,因为窗下正好有一个避暑的起居室,而其他的窗子离地面都很高。

她说,她当时感到极为吃惊,就立刻把两个住得不远的女仆喊醒,然后又把那个瑞士人喊醒;她发现每个门都关得牢牢的,就说,我一定被什么天使领走了,就像圣彼得被天使从监狱中领走那样①。奇怪的是,她倒没有更坏的想法。

①《圣经》中故事。希律王将使徒彼德关进监狱,严密看守,但在提审前一夜,突然被天使救走。

她说,她泪流满面,绞扭着双手,像一个疯女人一样跑来跑去,根本没想到我会从内室窗子的铁条中间钻出去;确实,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再那样做。最后他们发现可以开关的窗框开着,就断定一定是这么回事;于是跑进花园,发现我从铅皮屋顶跳下时留在苗床泥土上的脚印。他们所有的人,也就是朱克斯太太、科尔布兰德、南和园丁(这时他也参加进来了),急忙快步往后门跑去,看看门是否关紧,又派厨娘到外面的房屋去把男仆们喊起床,让他们把马匹准备好,各人分别朝不同的路线去追赶我。

也许是他们看到后门上着双锁,挂锁还锁着,又看到我鞋于的后跟和破碎的砖块,因此断定我是用什么办法越墙逃走的。他们说,这时候朱克斯太太仿佛就像一个精神错乱的女人一样。后来,南想起到池塘去看看,在那里看到我的裙子、便帽和头巾漂浮在水面,由于水浪的推动,几乎快推到岸上来了,她以为那就是我,就尖声喊叫着,向朱克斯太太那里跑去,对她说,“夫人,夫人!真是一件凄惨的事!帕梅拉姑娘到池塘里自寻短见了!”

他们全都往那里跑去,发现我的衣服后,他们毫不怀疑我正躺在池塘底;这时所有的人(包括那位瑞士人)都悲痛欲绝,号啕大哭;朱克斯太太派南到男仆那里,嘱咐他们把打捞的网准备好,赶快离开马到这里来,把这位清白无辜的可怜人儿(她当时好像是这样称呼我的)找到。她一边说着一边捶着胸脯,哀叹我的命运;但主要还是哀叹他们自己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他们又应当怎样向主人交代这件事。

每个人都分别干着自己的事情时,有些人在哭泣和悲叹,有些人则跑来跑去;这时南来到了柴屋,可怜的我就躺在那里,十分虚弱、消沉和沮丧,而且我跌伤的地方一碰就痛,全身不能动弹,更站不起来。我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安姑娘,安姑娘!”这位女仆大吃一惊,她后来说她当时以为我是个贼,就拿起木柴,想要打我的头,但是我喊道,“啊,安姑娘,安姑娘!可怜可怜我,请帮助我到朱克斯太太那里去!因为我站不起来。”“哎呀,天哪!”她说,“怎么是您呀,夫人!哎唷,我们的心都要碎了。我们以为您到池塘里寻了短见,正要去打捞您呢。好了,”她说,“我们又将全都重新活过来了!”

她没有留在屋于里帮助我,而是往池塘跑去,并把所有的人都领到柴屋里来、那位邪恶的女人走进来,说,“她在哪里?她那该死的魅力和妖术!如果我姓朱克斯,那她就应当深深地忏悔她耍弄的这一套鬼把戏、”然后她走到我跟前,十分粗暴地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狠狠地一拉,我就尖声喊叫起来(因为我那一边的肩膀受了伤),她又来扭我的脸。“啊残酷的人!”我说,“如果您知道我受了什么样的苦,您就会感动得怜悯我了!”

甚至连科尔布兰德似乎也着急起来,说,“嗨,夫人!您看她几乎都快死了!您不应该这样粗暴地对待她。”马车夫罗宾好像也为我感到难过,抽噎着说,“这像什么话,能让人看得下去吗!您没看见她头上在流血,不能动弹吗?”“她那混账的阴谋诡计!”这讨厌的女人说,“她真把我吓得神经都错乱了。鬼东西,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啊,”我说,“现在请什么问题也别问我,请让姑娘们把我抬到楼上我的监牢里去吧;让我在那里堂堂正正地死去吧!”我当时确实认为我两个小时也活不到了。

“我想,”这位母老虎说,“你想要威廉斯先生在你身边给你做祷告吧,是不是?唔,我立刻就派人去把主人请来!让他亲自来看守你;毫无疑问,女人是制服不了你的。”

女仆们把我抬起来,抬到我的卧室里;那位女坏蛋看到我的情况十分糟糕时,开始变得宽厚了一些。

我非常虚弱,所以她们把我一抬到楼上,我就立刻昏过去了;她们替我脱了衣服,让我上了床;朱克斯太太吩咐南用一些烫热了的朗姆酒洗我的肩膀、胳膊和脚脖子;她们把我后脑勺的头发剪去了一些,因为血已把它们凝结成一团了。她们又在一条相当长、但却不深的伤口上贴了一块家用的膏药。如果说这个女人有什么优点,那似乎就是,当家中发生突然的意外事故时,她是能迅速采用一些具体办法来处置的。

在这之后,我就立刻睡着了,睡得相当深沉,它起了消除疲乏、恢复精神的作用。我一直躺到将近十二点钟,浑身松散,而且发烧,内心极度痛苦。这位坏女人费了不少精力来照料我,这是为了什么目的呢?唔,那是为了让我能够经受更多的苦难,事实就是这样糟糕。

大约十二点钟的时候,她想让我起来,但我十分虚弱无力,只能坐着;到床铺收拾好后,她们又帮助我躺下;她们说,我一度神志昏迷,讲了一些胡话。星期四过了还不错的一夜之后,星期五我就好多了;星期六似乎烧已经退了,我就从床上起来;晚间情况更加好转,我就请求她允许我独自坐在我的内室中。我让她确信,我想要逃走的一切打算都已完全结束。她在前一天已让人把这内室上了两个门闩,所以同意了我的要求;但是她首先要我把企图逃走的全部经过都告诉她,我忠实地按她的要求做了。她对我的决心表示惊奇,但又坦率地对我说,不论我逃到谁家去,我都会发现,要逃脱主人的控制势力范围之外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因为主人是这个郡和另一个郡的治安推事;她曾从主人那里得到一张许可证,在怀疑我诬害他时就可以把我拘押。

啊,亲爱的父母亲,这个灾祸落在我这样虔诚的人头上,它是经过了多么精心的策划啊!说实在的,我并不值得他们对我策划这些阴谋诡计!这表明,以前我在另一座宅第中所得到的暗示,说主人曾经发誓一定要把我弄到手,看来真实无疑了。主啊,请保护我,别让我按照他对那个词的理解成为他的人吧!

我必须再告诉你们,这位女人看到我恢复得很快,对我的态度就变坏了;她只给了我一张纸,把其他所有的纸统统拿走,而那一张纸不论有没有写上字,只要她提出要求,我就要拿给她看。她给我的笔也减少到一支。不过我隐藏起来的储存是足够我用的。但是她愈来愈怀恨,脾气也愈来愈暴躁;她挖苦我,把我称做威廉斯夫人,并说了各种她认为会使我感到苦恼的话。

              星期日下午

朱克斯太太安排我今天下午乘车出去兜三四个小时的风。我已经好多了,但在当前的处境下,健康并不是我所贪求的幸福,那只会招来不断令人担忧的危险,而虚弱与有病的状态反倒可能引起对我的怜悯。啊,我多么害怕那位怒气冲冲、火冒万丈的主人来到啊!他为什么要怒气冲冲和火冒万丈?我相信,我并没有做出对他有害的事!

刚才我们听说,几天前他为追赶猎物渡过一条溪流时,差点淹死了。尽管他用种种方式苛刻地对待我,我对他却恨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毫无疑问,在这件事情上我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确实做了很多事足以使我恨他,他若死亡也可能会使我获得自由,但当我听到他遭到这个飞来横祸时,心中却情不自禁地为他的平安脱险而感到高兴。胸怀狭窄的主人!如果您知道这种情形,那您肯定就不会成为对我这样厉害的迫害者了。不过看在善良的老夫人的份上,我还是要祝愿他健康;啊,如果他肯放弃他的卑劣企图,改邪归正,那么他在我眼中将会是一位什么样的天使啊!

唔,我从朱克斯太太那里听到,主人由于发现约翰·阿诺德写信给威廉斯先生,所以已把他解雇了;朗曼先生和侍役长乔纳森先生由于替我说好话,已招致他的不满;杰维斯太太也发发可危;原因好像是他们三个人知道了我现在在哪里,就一起去为我求情。

朱克斯太太收到了一封信,她说信的内容太坏了,不能让我知道。如果它的内容比我以前看过的那封信还坏,那肯定是够坏的了。

那个讨厌的人刚才把这当作一个秘密告诉我,她有理由认为,主人已找到一个办法来消除我的疑虑,那就是让我嫁给那位可怕的科尔布兰德,并出一大笔钱在结婚日从他那里把我买过来!以前可曾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吗?她说,服从我的丈夫将是我的责任;又说,作为一种惩罚,将强迫威廉斯先生来主持婚礼,把我嫁给那个可怕的坏蛋;还说,当主人为我付了钱,我已被转让给他时,那位瑞士人就将带着钱回家去同他原先的妻子与儿女团聚,她说,这些人在每个国家都有一个妻子,这是他们惯常的做法。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强迫包办婚姻!尽管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它可能会被利用于一个正在策划中的什么阴谋。我是怀着多么惊恐与困惑的心情而焦虑不安啊!或许正在故意策划什么假结婚来糟蹋我。只是没有经妻子同意,丈夫能把她卖出去吗?这样的交易在法律上还有效吗?不过,对那些无法无天的人来说,法律算得了什么呢?任何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我真被买卖,并被购买者领走,那么事后即使法律对犯下的罪恶进行了制裁,但对于被害者来说,伤害已不可挽回,这种法律制裁又有什么用呢?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

     我被监禁的第三十二天,第三十三天和第三十四天

这几天除了朱克斯太太和我发生争吵之外,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她对待我愈来愈坏。昨天由于她说了污言秽语,我触怒了她。我对她说,她讲话像是个伦敦的妓女,而不像是个有身份人家的女管家;我在贝德福德郡时曾听说伦敦妓女就像她这样说话的;她说,凭我这句话,她对待我再坏也不算过分。哎呀,天哪!她对我大发雷霆,破口大骂,几乎乎都没离开过我的身体。你们可以相信,她准是说得太下流,我才会那样说她的。说实在的,她所说的话在这里是不能再重复说一遍的,她是我们女性的耻辱。后来她又对我冷嘲热讽,认为我的贞洁观念荒唐可笑。她真是个厚颜无耻的人,她竟对我说,我抱着这样离奇古怪的想法,将来跟主人同床共枕时将会是个多么美妙绝伦的人儿啊!你们想这能容忍吗?然而只要可能,比这更下流的话她也会说得出来!可恶极了。我现在是落到多么卑劣的人手中啊!

               星期四

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担心,主人不久就要到这里来了;因为仆人们都忙忙碌碌地在收拾屋子,把它布置得整整齐齐;好久不用的马厩和马车房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我问朱克斯太太,但她什么也不告诉我;我向她发问时她也爱理不理,很少回答我;有时我心想,她摆出这副神态,是有意刺激我,让我盼望主人到这里来,而实际上那是我最最害怕的事情。主人过去曾经许诺过,不经我同意,他就不来看我,如果他果真来了,那么他的诺言到哪里去了呢?不过,好像他在道义上已不再对我承担什么责任了!他在信中就曾对我这样说过。这究竟为什么呢?我愿意信守我的诺言。可他说,他彻头彻尾地恨我,他显然是这样的,否则我就不会听凭这位女人随意摆布了。

星期五,我被监禁的第三十六天

昨天下午,我发现大门开着,就擅自走到宅院前面去,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长行榆树的下端、我在那里独自坐在宽阔的梯磴①台阶上,从这个梯橙走过去,就是通往市镇的大路。我看到我已离开宅院很远,心想我为什么不能现在就离开这里呢?但是就我眼睛所及的范围来说,我看到这一边的乡村空旷茫茫,于是就灰心泄气了。朱克斯太太告诉过我,她有拘押我的许可证,这也起了恫吓我的作用。不过在我尚未作出决定,或者说若已作出决定但仍未逃出追赶者的视野之前,我就看到男男女女一大群人显得非常慌张地向我奔跑过来。起初我感到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直到他们走近我时,才发现他们以为我企图逃走,所以大家都十分惊慌。打头的是那位可怕的科尔布兰德,他的长腿一步几乎可以跨两码远;第二个是一名马夫,就是抢劫可怜的威廉斯先生的强盗,是个不可救药的家伙!接着,我看到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在她后面是厨娘,最后一位是朱克斯太太,一摇一摆地尽快向我走来;我看到她边走边用恶言毒语大声指责我。科尔布兰德说,“啊,您把我们大家全都吓坏了!”

①梯磴:指牧场围堤上专门供人进出的建筑物。

我仍旧坐着,这样他们可以猜想我并没有逃走的意图、当朱克斯太太走到足以听得见她讲话的距离之内时,我看到她暴跳如雷,责怪我挖空心思捣鬼;她走到我跟前,这位野蛮凶恶的女人挥动可怕的拳头向我打过来,若不是科尔布兰德阻拦她,我相信她一定会把我打倒在地上了;科尔布兰德对她说,他看见我仍旧坐着,在向四周观望,丝毫不像有逃走的意向。但这些话并不能使她放心,她嘱咐两位女仆每人夹住我的一只胳膊,把我领回到宅第中,然后上了楼。从那时起,我就一直被锁在楼上,鞋子也被脱掉了;昨天夜里我被迫睡在她与南的中间。我明白她为了自己的利益,决心把这当作一个把柄来跟我为难。说实在的,由于她这样对待我,而且我担心还会受到更坏的对待,我对生活已经十分厌倦了。

刚才,她跟我待在一起,并把鞋子还给了我;她蛮横无礼地命令我,要我在三四点钟的时候,从我那个最近一直没有见过的行李袋里取出一套衣服穿上;因为她要接待丹福德夫人两个女儿的拜访,她们是特地前来看我的。于是她就把行李袋的钥匙给了我。但是我不息服从她;我对她说,我不想被当成物品拿出去展览,也不想见这两位小姐。她走开时说,如果我不穿,那对我就会更糟糕、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五点钟到了

并没有那两位年轻的女士!因此我想——不过停一下!我想我已听到她们的马车声了。我将走到窗前去。我已下定决心,不到楼下去见她们。哎呀,我的天哪!主人乘坐在他华丽的四轮轻便马车里,到这里来了!我该怎么办?我将躲藏到哪里去?我该怎么办?请为我祈祷吧!可是,唉!你们看不到这封信!

               七点钟

虽然我不希望见到他,然而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害怕。毫无疑问,他们正在作出什么决定来与我为难作对。他留下来听她所有的情况汇报。我几乎无法再写下去;由于我不能做什么事,也不知道怎样放下笔。这几行字歪歪扭扭,是在我多么颤抖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啊!为什么有罪的人能心安理得,而无辜的人反而这样胆战心惊呢?

              星期六上午

现在我向你们叙述昨天夜间发生的事情,因为在这之前,我既没有精力也没有机会来写。

这位卑劣的女人把主人留住谈话,一直谈到七点半;他是在下午五点钟左右到这里来的。然后,当他上楼到我这里来时,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是说晚饭的事,吩咐他们给炖一只鸡,还弄点欧芹和黄油;然后他上楼来了。

他摆出一副严厉与傲慢的神态。“唔,刚愎自用的帕梅拉,忘恩负义的人!”他说,这就是他对我的第一个问候,“你干得很好,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和叫人生气的事情,是不是?”

我说不出话来,而是扑在地板上,遮着脸,因为极度悲伤与忧虑,仿佛随时都要死去了。“你完全可以把脸这着!”他说,“你完全可以感到不好意思见我,你这个卑劣、鲁莽的人!”我抽噎哭泣着,但却说不出话来。他让我躺着,又走到门口喊朱克斯太太来。“那里,”他说,“把那堕落天使拉起来!以前我以为她像光明天使一样纯洁,可现在我不能容忍她。这个小伪善者自己这样伏倒在地上,希望引起我的怜悯,也许还期待着由我本人把她从地板上扶起来呢。但是我碰也不会碰她;真的,我不会,”这个冷酷无情的人说,“让威廉斯这些家伙去上她的当,被她狡猾的奸计所欺骗吧!我现在识破她了;我非常明白,任何她逮得着的傻瓜,她都可以满足他的需要。”

我唉声叹气,仿佛心就将破裂一样!朱克斯太太把我上身扶起来,因为我浑身哆嗦,站不起来,只能跪在那里。“喂,帕梅拉姑娘,”她说,“学个乖,来认识一下您最好的朋友吧!忏悔您的行为,请求东家大人宽恕您的一切过错吧。”

我快要昏过去了,他却说,“请相信,她是个玩弄诡计的能手,只消一分钟她准会假装昏倒。”

听到这些话我心如刀割,但一时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抬眼仰望着上天!后来我只勉强地说了一句:“愿上帝宽恕您,先生!”

他显得怒气冲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向我看一眼,好像想要说话,但却抑制着自己。最后他说,“当她把这第一幕戏演完之后,也许我还会再见见她,她应当很快明白她必须倚靠什么。”

于是他走出房间,我的内心则充满悲伤!“没错,”我说,“我是世人当中最邪恶的一个!”“唔,”那位粗野无礼的女人说,“倒还没有邪恶到那种地步;但我很高兴,您开始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了,只是一点也不像是谦恭的样子!喂,如果您答应今后更加听话,那我就会袒护您和为您求情。好啦,好啦,”这位女坏蛋又说,“明天早上可能就言归于好了。”“滚吧,讨厌的女人!”我说,“别让你那残酷无情与女人不应有的邪恶来增加我的痛苦吧。”

她把我推了一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我;我后来知道,她把经过情况胡编了一通,对主人说,我的态度坏极了,使人忍无可忍。

我躺在地板上,无力转动身子,直到时钟敲了九下,那个邪恶的女人又上楼来了。一妖精,”她说,“您应当下楼到主人那里去,那就是说,得劳驾您走一趟了。”“我觉得,”我说,“我站不起来了。”“要是这样,”她说,“我就派人请科尔布兰德先生来把您背下去。”

我骂她是个残酷的人。她夹着我的胳膊把我拽了起来,并坚持要我到楼下去。我没法抗拒,她把我一直拽到楼梯口。我下楼时一直哆嗦着,走到楼梯底时,她走到我前面,先进了客厅;我一走进去,一位代替约翰侍候主人的新仆人立刻离开了。顺便说一下,他又有了一位新的马车夫,由此看来,他好像也把贝德福德郡的罗宾解雇了。

“我原来设想,”我到楼下时,他说,“我来到这里,不会有朋友来拜访,你可以与我同桌用餐;但是我发现你不配受到这样体面的待遇,你也宁肯当我的奴仆,因此在我吃晚饭时,召唤你下楼来侍候我,这样我有些话可以同你谈谈,在你身上尽量少浪费时间。”

“先生,”我说,“您能允许我来侍候您,我感到很荣幸。”但我不得不站到他椅子后面去,以便扶着椅子站稳。“给我倒一杯勃良第葡萄酒,”他说。我在倒酒时手抖得很厉害,握不紧放杯子的托盘,因而溅出了几滴酒。于是朱克斯太太就替我倒了酒,并把杯子递给我,让我把它放在托盘上。我尽量好好地拿着它,在送酒时行了个深深的屈膝礼。他把酒拿过去,说,“站到我后面去,别让我看见。”

“朱克斯太太,”他说,“您告诉我,她依旧绷着脸,什么也不吃。”“是呀,”她说,“吃得很少,没法维持生命和灵魂的。”“您还说,她经常哭泣。”“是的,先生,”她答道,“我想她是这样,不是为了这件事就是为了那件事。”“好呀,”他说,“这些年轻姑娘们可以靠眼泪来维持生命,她们还可以把固执的脾气当做肉和饮料来吃喝。我想我这辈子还没看见她像现在看上去这么好!不过我猜想她是靠爱情来生活的。那位可爱的威廉斯先生和她那卑劣的小小诡计加在一起,使她活下来了,而且还很健康,看来恶意、爱情与抗辩是女人们的天然食品。”

我气愤得说不出话来。

“您说,就在昨天,她还打算再逃走一次?”“她自己不承认,”她说,“但从各种迹象来看,是你想逃走的样子。她当时确实把我弄得万分惊慌。先生来到这里,我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不管先生对她是什么打算,我希望您很快让她知道她的命运;因为请相信,您会发现,她就像鳝鱼一样滑溜。”

“先生,”我在主人脚边跪下,无意间紧紧抱住他的膝盖,说,“请可怜我,并听我向您说说这位邪恶的女人是怎样对待我的——”

他冷酷无情地打断了我的话,说,“她尽了她的职责,我感到很满意;这就是说,不论你说什么话来指责朱克斯太太,都毫无价值。多亏得她把你看管住了,你这小伪君子现在才能在我面前为你自己辩护,要不然你就跟那位牧师在一起了。邪恶的女孩子,”他又说,“我正要让这个男子生活幸福的时候,你却引诱他,让他毁掉了自己。”

我站起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吧!算了吧!我是在一个奇怪的法庭面前进行辩护。寓言里说,羊有一次也遇到过这样的法庭,那时狼控告他,却由鹰来审判!”

“朱克斯太太,”他说,“您就是狼,我就是肉;这个可怜、无辜的小羊羔在我们面前受审判。您不知道这个天真无邪的人是多么博学多才。当她有意显示自己那异想天开的贞洁时,她的记忆力就会来帮助她,引经据典,不惜牺牲别人的名声。”

“唔,”那位讨厌的人说,“跟她骂我的话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一回事。她骂我是耶洗别,是伦敦的妓女,等等。不过我对她骂我的这些臭名已经毫不在乎了,因为我看这是她的爱好,她都敢于把先生您称为鹰。”

“我并不是想把主人比做——”我正想说下去时,他却打断我说,“别唠叨了,女孩子!”“是呀,”她也说,“毫无疑问,您这样说是不合适的。”

“唔,”我说,“既然我不应该说,那我就闭上嘴巴,默不做声;不过有一位公正的审判官①,他了解所有心的秘密!我将向他申诉!”

①指上帝。

“瞧!”他说,“这个温顺、善良的人儿正祈祷上天用火来烧我们呢!请相信,她会用基督徒那种逆来顺受的精神,一个心眼地进行诅咒!喂,莽撞无礼的人,再给我一杯。”

我把酒倒出,尽量好好地递给他;但我依然眼含泪水哭着,于是他就说,“我想你的眼泪要滴到我的酒里了!”

吃完晚饭后他起身看着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的眼光中露出一副嘲弄的神气),说:“你真幸运,你那富于表情的眼睛可以随意充满泪水,但却丝毫也不失去光泽!我猜想,别人对你说过,你流泪时是最美的!您可曾看见过比这更迷人的人吗?”他对她说(她这段时间里一直站在客厅的一个角落里),“我降低自己的身份,这样客气地对待她,这有什么好奇怪呢?看,”他一只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把我转过身来,“什么样的身段!什么样的脖子!什么样的手!那张迷人的脸是多么新鲜红润!但她那颗幼小的心却是多么善于策划,多么诡计多端,谁能说得出里面藏着哪些花招与巧计呢!那位可怜的牧师昏头昏脑地迷恋着她,这毫不奇怪!我责备他不像责备她那么重,因为谁能料想到在这样年轻的女巫师心里会有那么多的鬼点子呢?”

我站到房间较远的那一边,把脸靠在护壁板上;我虽然尽量抑制着自己,但还是不住地哭泣着,仿佛心就要破裂似的。“朱克斯太太,”主人显出漫不经心的神态,说,“您对我说到信件装错的事,我感到很惊讶!但我不怕任何人读我写的东西。我不进行秘密通信,不会把我所知道的秘密向外泄露出去,更无需收买别人违背他们的职责和良心,来替我传递什么信件。”

“到这里来,粗野无礼的女孩子,”他接着说,“你和我有很长的一笔账目要算。我命令你,你为什么不来?”“真不像话!帕梅拉姑娘,”她说,“怎么?东家大人命令您到他那里去,您怎么连动也不动一下?东家大人仁慈厚道,谁知道他会不会宽恕你呢?”

他走到我跟前(因为我没有气力走动),用胳膊搂着我的脖子,想要吻我;我拼命挣扎。“别当傻瓜了,帕梅拉,”他说,然后摆出宽宏大度的神态放开了我,“唔,朱克斯太太,如果不是想到这个可恶的牧师,那我打心眼里相信,这个女孩子尽管策划阴谋,但我还是可以宽恕她,把她抱到我的怀中,因为我就有这个重大的弱点。”

“啊,先生,”这位谄媚者说,“您真是太善良,太宽大了!不过,”这位淫荡的女坏蛋又说,“我希望先生您能行个好,再宽恕她一下,把她带到您本人那里去。如果您这样做了,那么明天早上您肯定就会使她对自己的责任有更好的了解了。”

女性当中能有什么事情像这样卑劣的呢?我忍不住了,但是悲伤与愤怒使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只能对着天主结结巴巴地发出一声尖叫,请他来保护我的贞洁;但是贞洁这个词却成了他们嘲笑的话题了。

“宽恕她?”他说,然后踌躇了一下,仿佛在考虑,他究竟是否能宽恕我,“不,我现在还不能宽恕她。她给我的心情造成很大的纷乱不安,她在外面、在家里都大大地损害了我的声誉,她在另一个宅第中收买了我所有的仆人,她蔑视我对她屈尊俯就,并想方设法,要跟那位忘恩负义的牧师私奔。我确实不应当宽恕她。”

然而,他尽管装出这种十分讨厌的怪相,但却用胳膊搂着我的脖子,十分粗暴地吻了我,于是我就拼命挣扎着说,“先生,我宁肯死去,也不会屈服于这种对待!”“请考虑一下,帕梅拉,”他用威胁的语气说,“请考虑一下你是在什么地方;别干蠢事了。如果你要干蠢事,那么更可怕的命运在等待着你,那是你无法想象的。请把她带到楼上去吧,朱克斯太太,我将给她送去几行字让她考虑;然后,帕梅拉,请在早上给我答复。你必须在那时之前作出决定。如果你要妨碍自己的前程,那么,在那之后,你的命运就不可挽回了。”我被这样打发走之后,急忙走上楼来;当期待着他会给我捎来什么文字时,我沉溺于悲伤之中。不过我感到欣慰,这一夜总算暂免那可怕的痛苦了。

然而他并没有给我捎来什么文字。十二点钟左右,朱克斯太太和南跟前一天夜里一样,上楼来与我同床睡觉。我本想穿上一些衣服睡觉,这一点她们,特别是朱克斯太太嘟嘟囔囔地极为反对;说实在的,如果她允许,我本想整夜坐着不睡;我也可以做到那一点,因为那一夜,唯恐这个女人会让主人进来,所以我只休息了很少的时间。她除了称赞他、责怪我之外,没有说别的话;而我尽量少回答她。

今天主人和那位爱管闲事的西蒙·丹福德爵士一起吃午饭,爵士的家庭送信来欢迎主人到乡间去;好像是这位年老的准男爵想要见我。因此我猜想,主人会派人来要我去像参孙①一样供他戏耍取乐。我现在在这里,必须忍受这一切!

①参孙:《圣经》、《士师记》中说,参孙是以色列力大无比的勇士,曾把敌国腓力斯的许多人杀死,后来腓力斯人勾结参孙的情妇,把他逮住,剜了眼睛,关进监狱。有一次腓力斯人的首领大摆宴席,并把参孙提出戏要取乐。参孙破衣烂衫,脚步蹒跚地被戏耍。后来他摇断两根顶梁石柱,使大厅坍塌,与在场所有的人同归于尽。

           星期六中午,十二点钟

刚才朱克斯太太把主人的建议捎到楼上来给我。亲爱的父母亲,他们是想要我成为一个卑劣的情妇。所谓高尚体面的打算已昭然若揭!他们知道,在正当的途径许可之下,我最渴望的事就是改善你们的生活福利;因此你们将会看到,这些建议是如何来迎合我这一愿望的。我已经作出了答复,我相信你们会赞成我这样做。我担心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来设法糟蹋我。虽然我可怜的体力不足以自卫,但我在上帝的眼中是无罪的,我将把我所受到的一切无理对待,请求上帝来为我进行报复。

现把我的答复按照他建议的条款逐一对照写出;虽然我害怕会发生最坏的结果,但仍希望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万一我回到你们跟前时已被蹂躏、糟蹋了,那么恳切希望你们,务必怜悯你们可怜的帕梅拉,并勉励她在有限的余生中抬起头来正视你们尊严高尚的脸膛。我相信,我虽蒙受耻辱,但仍要长期活下去。如果我被糟蹋的原因,主要不是由于我的不幸,而是由于我自己的过失,那么,我将不请求你们怜悯和宽恕我。

              他的建议

以下条款建议您认真考虑,并给我书面答复。只是你要记住,我是不能被轻率对待的;还有,你所作的答复将绝对地决定你的命运;对你将不再进行劝告,也不会再为你操心费神。

一、如果你能使我确信,那位可怜的威廉斯先生向你求婚时没有得到你的鼓励,你没有偏爱他,而不是不偏爱我;那么,我向你提出以下建议,并将严格遵照执行。

二、我将直接送给你五百基尼,你可以随意处置这笔钱;我将把它交到你所指定的任何人手中。在你肯定地占有它并对此感到满意之前,我不指望从你那里得到任何恩惠。

三、我将把我最近在肯特郡购置的一个庄园直接转让给你;这个庄园扣除一切开支之后,每年的净收入为二百五十英镑。它将作为全部财产永久转让给你和你的子孙。你的父亲将受托为你和你的子孙立即占有它。如果这个庄园全年的净收入在某些年份不到二百五十英镑,则我将把不足的数额补齐;除此之外,由于你父亲经营管理这个庄园,我每年将再给他五十英镑,以便维持他和你母亲的生活。

四、另外,我还将把我的恩惠扩展到你认为值得接受我恩惠的你的其他任何亲戚。

五、我将吩咐给你送去华美款式的衣服,你可以选择四套,这样你穿起来就可以显得光彩体面,仿佛你就是我的妻子一样。我还将给你两个钻石戒指、一副耳环、一颗独粒的宝石、一个钻石项圈和衣服鞋子上的扣形装饰品;这些东西都是我买来打算送给汤姆林斯小姐的(如果婚约生效,她与我将在最近结婚)。根据你的感情与良好行为,我如认为有必要,还将授予你其他的恩惠。

六、现在,帕梅拉,你将会看到,一个早已受到我控制的人,我对她的自愿给予了多么高的评价。如果她不接受这些建议,那么她应当看到,正像我已经做的,我煞费苦心、冒着声誉危险,是决心要不顾一切来满足我对你的情欲的。你有必要考虑一下,依从这些对你如此有利、对你父母和其他亲友如此有利的条件,是不是比无条件地或不接受等价物就成为我的人更好?

七、你将成为我个人和我财产的女主人,就好像已举行过那荒唐可笑的仪式一样。我所有的仆人都是你的仆人;你可以挑选其中任何一位来当你的贴身件女;如果你的行为使我有理由感到满意,那么经过十二个月的同居之后,我说不定会跟你结婚(不过我不能对此作出保证),因为如果跟过去许多月份中的情形一样,我对你的爱情与日俱增,那么,我就不可能拒绝答应你任何事情。

现在,帕梅拉,请好好考虑这些条款的前提。请考虑一下,你有能力使你本人和你所有的亲属幸福;但是过了今天,这些条款就将失效了,不可挽回地失效了。如果你固执己见,那么你就会看到让你害怕的事情,这对你本人没有丝毫益处。如果你向我表示你愿意依从(这一点你只需表示愿意见我就行),我将立即着手使这些建议的全部条款生效,让你看到它们的结果。我只想再说一句,如果你看重你自己,看重你的亲属或看重我的恩惠,那么让我尽快得到你感恩的回答吧;我将忘记所有过去的事情!

              我的答复

先生,请原谅您可怜的仆人在她对您建议的条款所作答复中将要表露的心情。在这种场合,如果情绪不激昂,态度不认真,就会显示出一定程度的罪恶,这是我的心灵所憎恶的。先生,我不会轻率地对待您,也不会在一个不需要进行片刻考虑的问题上,像一个缺乏自信心的人那样行事。因此我现在提出下面的答复,不考虑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一、关于第一条,我必须庄严声明,威廉斯先生人人来没有得到过我丝毫的鼓励,我有必要作这样的声明,因为您认为我孟浪、狡猾等等,其实我是不该受到这些无礼指责的。我相信他的主要动机是想帮助一位清白无毒和遭受痛苦的人,尽管这样做对他本人的明显利益完全不利,但他认为这是他的职责。先生,我向您声明,我不知道世上有哪一位男人我愿意嫁给他;现在,我想您可以更加相信我上面所说的话了。

二、关于您的第二条建议,我真心实意地拒绝接受。先生,金钱并不是我的主要幸福。无论什么时候,如果我把它当作我的主要幸福,那就请万能的上帝抛弃我吧。我希望将来当我回顾过去虚度的一生时,我会因为自己清白无邪而感到幸福;这种幸福的回顾是百万金子也买不到的;这种希望将会对我有益;只要我清白无邪,我就有权利抱有这种希望;无论什么时候,如果我为了金钱而放弃这种权利,那也请万能的上帝抛弃我吧。

三、先生,您的第三条建议,由于同样原因,我也拒绝接受。我感到很遗憾,您竟居然能想得出,我可怜、正直的父母亲会参与此事,并会来管理一个由于女儿卖淫而得到的庄园。先生,请宽恕我这时的激昂情绪。我永远亲爱的父亲和母亲宁肯在壕沟里忍饥挨饿或在臭气冲天的土牢里消瘦虚弱下去,也不愿按这样邪恶的条件,接受一位帝王的财产;如果您不这样认为,那您就不了解这两位可怜的老人了;我不敢在这悲伤的时刻把我心中所有的话全都说出来;但是,先生,您确实是不了解他们;死亡的恐怖,即使以最为可怕的形式表现出来,也永远不会使我做出对不起这样可怜、正直的父母亲的事情来!

四、先生,您的第四条建议,我冒昧作了跟第二条和第三条建议同样的答复。如果我有什么亲友需要得到高贵人物的恩惠,并能接受那卑劣的条件,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得到它吧。

五、先生,请相信,我虽然境况贫寒、身份低微,但却以贞洁自持而感到自豪,那决不是付出有罪的代价,换来漂亮的服装和美丽的装饰品时所能有的。先生,请相信,我认为这些东西比您善良的母亲把我从我家中领出时我所穿的玻衣烂衫,更不适合于身份低微的帕梅拉穿戴。先生,您的独粒宝石,您的项圈,您的耳环和您的扣形装饰物更适合于某些身份高贵的女士佩戴。您把那些送给她们比送给我更为合适。贞洁是我最好的宝石,失去它,将不是你建议给我的宝石所能很好补偿的。如果我接受了您的条件,那么当我看到我手指上的钻石或从镜子中看到我脖子和耳朵上的钻石时,我就会想到它们是我贞洁的代价;还会想到,因为我在内心已经没有了宝石,所以我才在外面佩戴宝石;除此之外,我还能想到什么呢?当我开始为绚丽的服装与美观的装饰品感到骄傲与自负时,我就会把我的主要美德抛弃,让它淹没在这些无聊的玩意儿当中,并由此而轻视由良好名声与无瑕的贞操所构成的那真正能增添光彩的东西(我希望我永远也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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