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多么可恶的人!然而他的母亲却是个多么善良的女人!他说我必须再待两个星期。对你们可怜的女儿来说,这可能是充满危险的两星期!但是我相信上帝会使我抗阻他卑劣的企图,这也是我经常祈祷的。
星期三上午
这位邪恶的人——他不配称为一位正人君子。我相信我将会失去对他的一切尊敬。他好像正在把他卑劣的策略付诸实施。他派人来请我下楼去。我下去了。你们知道,这是不得不去的。“我们到花园里去散散步,”他拉着我的手,说道,然后领着我走进去。拒绝去有什么意义呢?我想,如果他有卑鄙的企图,那么我在屋子里跟在花园里是同样危险的,何况屋子里还有那样一位卑劣的女人。不过你们可以想象,由于我所偷听到的话还在脑子里,我自然不能不感到担心。我不敢承认我偷听了他所说的话,以免被他认为我是个爱偷听的人;不过即使我是这样,处在这种环境中,那也是可以原谅的。
没多久他就先握紧我的手,接着,说真的,在我们散步的整个路程中,他都想用胳膊搂着我的腰。我本想把他的胳膊移开,而他却称我为小傻瓜!并叮嘱我不要怀疑他的道义。他说,他不是已经告诉我,我可以信赖它吗?只要我信赖它,对我就会更好。
他还说了许多亲切与赞扬的话,如果他的意图不是这样明显,这些话本来是足以使我骄傲起来的。
四处走了一些时候之后,他把我领向花园较远一边的一个小凉亭;因为有一条过道中间要经过那里,所以我没怎么阻止;有一次他没有停步从凉亭穿过,我就更加不去阻止了。但是后来他在凉亭里停了下来,开始有意戏弄我了。他让我坐在他的膝盖上,当我挣扎着反抗他这种放肆的行为时,他又叮嘱我信赖他的道义,一本正经地要我相信,我可以信赖他。在这之后,虽然我每次都进行反抗,想要从他身边逃开,但他仍屡屡不断地吻我;最后我告诉他,我不想跟他待在这个地方,不愿意他这样放肆地对待我。我很奇怪,他竟会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份。我还告诉他,虽然他是我永远尊敬的老夫人的儿子,但他这样做就会抹去我们之间应有的差距,从而使我失去对他的全部尊敬。
尽管我说了这些话,但他却仍旧紧紧抱着我,嘴上还一直不断地表白他是个讲道义的人。然而他的行动跟他的表白不符。我苦苦哀求并祈求他放我走;若不是我当时对他所说的一切完全置之不顾,并下定决心,一有可能就赶快离开这凉亭,那么我真不知道他会把事情推进到多远的地步;因为最后我迫不得已,只好跪下请求了。
后来他就同我走了出来,一边依旧在自夸他的道义和爱情。“是的,是的,先生,”我说,“我看得一清二楚,您的道义就是要摧毁我的道义,您的爱情就是要糟蹋我。说实在的,先生,我不想再同您一起走了。”
“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他说,“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吗?”
你们可以相信,我有理由认为,他并不是像他理所应当的那样,谈吐庄重,举止正派。由于这个原因我才说,“说到我在什么地方,先生,那我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我在这里无亲无故,没有任何人会来帮助我;至于说我在跟谁说话,先生,请允许我问您,您想要我回答什么呢?”
他用一只胳膊搂着我,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脖子上,这使得我更加生气和胆壮起来;他说,“那么我是谁呢?”“嗯,”我说(一边气冲冲地挣扎着从他身上离开),“毫无疑问,您是装扮成我主人的魔鬼,否则您是不会这样对待我的。”“真是太放肆了,”他生气地说,“为了你自己着想,我要求你别再这样说了;否则,你不顾礼节地对待我,那我也就要不顾礼节地对待你了。”
我从他身边跑开,离开他已有一些距离,这时他用傲慢的语气大声喊道,“回来!帕梅拉,我命令你你就该回来!”我在前面已对你们说过,我清楚地知道,每个地方对我都同样危险,没有什么人我跑到他(她)那里就可以得到安全,因此,一听到他的召唤我就停住脚步;这时他也停住了,好像是想看看我是否服从他;如果我不停住,他也许就有一个借口来制服我;或者是因为他不屑于去追赶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先生,”我远远地向他挥动着祈求的胳膊说,“一位先生降低自己的品格,这样去对待他一位还是个女孩子的可怜仆人,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到他那里去呢?”“回来,”他用更加傲慢的语气重复喊道,一边用威胁的神态伸出一只胳膊,我当时觉得他看上去比平时更高了;他是个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的人。“我命令你你就该回来,”他依旧没有向我移动一步。
我能做什么呢?慢吞吞地移动着不情愿的脚步,我回去了;看到他露出怒气冲冲的神色,我就把双手合拢,哭泣着说,“先生,请宽恕我吧。”“不,”他说,“你还是说,‘魔鬼,请宽恕我吧。’你已经给了我一个资格,帕梅拉,如果我按照这种资格来行事,那就请你别责怪我了。”
“先生,”我说,“请允许我恳求您宽恕我。我对我的大胆无礼真是感到很遗憾;但您确实没有像一位正人君子那样对待我;当您显得不正派的时候,我如果还婉转、斯文地说话,那怎么能表达我的憎恨呢?”
“地地道道的傻瓜!”他说,“我对你做了什么不正派的事情了?星期天夜间我真是鬼迷心窍,没有把决心进行到底,否则你那放肆的嘴巴,就不会对我这些微不足道的亲密表示作出这么坏的解释了,实际上,我的这些表示,只是表露出我对你的爱和我的痴愚罢了。现在走吧,”他拉着我的手,又把它从身边扔开,说,“去多学些智慧吧。我将把我对你愚蠢的好感撇到一边,表现出我本人应有的权威。走开吧,”他重新摆出傲慢的神态说道。
“先生,”我说,“如果我不是永远跟您离别,那么,在您原谅我之前我是不能离开您身边的。我跪着请求您原谅我。”这时我向他跪了下来,“我对自己的大胆无礼确实感到遗憾,不过,您一会儿安慰我,一会儿又威胁我,我看到您这样行事,就觉得您岂不是实际上已等于承认想要糟蹋我吗?这样我除了用语言来表达我的想法外还能做什么呢?我对破坏我贞洁的每一次企图除了用强烈的语言来表露我内心深处的深恶痛绝外,还能用其他什么语言吗?先生,请为我评断一下吧,我希望您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请为我评断一下,并原谅我吧。”
“什么,”他说,“在你为你的过错大胆进行辩护的时候,要我来原谅你吗?你为什么不说,你将永远不再冒犯我呢?”“先生,”我说,“我将努力永远保持对您的礼貌,对您的尊敬,这是我对我永远尊敬的老夫人的儿子所应保持的;老夫人曾经教导我,要不惜牺牲生命来维护贞洁。先生,请下命令从我这里要走这条生命吧,我将高兴地献出它,来表示我对您的服从。但是当我的贞洁遭受危险时,我却不能忍气吞声,不能逆来顺受。您善良母亲参与营造的这个建筑物,先生,请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把它摧毁吧。”
他仿佛被感动了,但仍生气地说,他这一生从没见过这样的傻瓜!他在我身旁默默地走了几码路之后,终于走进屋子里,同时嘱咐我在午饭后到花园里去侍候他。
星期三夜间
亲爱的父母亲,我现在向你们叙述这样一个情景,它会惊动你们的希望和忧虑,就像它惊动我的一样。情况是这样的:
主人吃完午饭后,散步到马厩去看他的马群;然后回到屋子里,打开女管家起居室的门,朱克斯太太与我正坐在那里吃午饭。他进来时,我们两人都站起来,但是他说,“请仍旧坐着,继续吃你们的午饭吧。朱克斯太太告诉我,你的胃口很差。”“确实很差,”朱克斯太太说。“很不错了,先生,”我说,“如果考虑到——”“你别说什么如果考虑到了!”他说,“漂亮的面孔。”接着就轻轻地拍拍我的脸颊。我脸红了。他的心情这么好,我感到很高兴,但不知在他面前该怎么坐着,也不知道我的一举一动该怎样才得当。“帕梅拉,”他说,“我知道你善于切向,我母亲时常这样说。”“先生,”我说,“老夫人在各种事情上对我都很好;她同几个最要好的朋友聚会时,常常让我在她餐桌上招待客人。”他嘱咐我把鸡切开,我照他的话做了。一现在,”他拿起一把叉子,把一个鸡翅膀放到我的盘子里,“让我看你吃这个。”我服从了,但对他过分亲密和纡尊降贵的表现感到局促不安。你们想象不出,朱克斯太太当时是什么表情,她对我仿佛有多么尊敬;请相信,她当时称呼我为好夫人,同时极力劝我吃一小块馅饼。
主人在房间里转了两三圈,一边沉思默想着,显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认真地在思考着。最后他走出去,说,“我现在到花园里去,帕梅拉,你知道我在吃午饭前对你说的话。”我站起来,行了个屈膝礼,说,我会去侍候先生的。“好吧,好女孩子,”他说。
“唔,”朱克斯太太说,“瞧事情将会怎样发展了,啊夫人,”她又这样称呼我,“我相信您将成为我们的女主人了;然后我知道我将会落得个什么结局。”“啊!朱克斯太太,”我说,“如果我能保持贞洁,这就是我最大的志向;我希望任何诱惑都不会使我改变决心。”
尽管我没有理由对他在午饭前对我的态度感到高兴,但我还是赶快去侍候他。
我看到他正在池塘旁边散步,这个池塘曾经在我经历过罪恶般的绝望时,几乎断送了我的生命。就在这个池塘旁边,离我曾进行过可怕的内心斗争的地方不远,现在我所怀的希望已开始露出曙光了,如果这些希望不会再遭到挫折的话。有时我甚至冒昧地指望从此有一个可喜的预兆,仿佛万能的上帝要向你们的女儿显示:当她过去由于缺乏远见,极度恐惧,以为不可避免地要遭受糟蹋时,她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信赖上帝的仁慈,采取这样的态度是多么正确。
“唔,帕梅拉,”他高兴地说,“不需要向你请求或向你发一个新的命令,你就到我这里来了,我感到很高兴。我喜欢我的愿望能得到满足。请把你的手给我。”我就把手伸给了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同时一直紧握着我的手,最后说,“我现在要认认真真地跟你谈一谈。
“你极为小心谨慎;你有很强的洞察力,像你这种年纪的人一般是不会有的,而且我认为,你也不曾得到过培养这种能力的机会。在我看来,你似乎有一颗坦诚、直率和宽厚的心;你的容貌十分可爱,在我眼中,你胜过你们女性中其他所有的人。所有这些优点使我深深地爱慕你,我多次说过,没有你我生活不下去;我真心诚意地愿意与你共享我的财产,并按照我自己的条件使你成为我的人。”他这时停住了。“啊,先生,”我说,一边想把我的手轻轻地抽出来,但他却把它握得更紧。“听我说完,”他说,“你完全拒绝了这些条件;而你所采取的态度却使我更加爱慕你。上个星期天夜间你跟朱克斯太太那些有趣的聊天是多么诚朴、美好,在我到你的床上去之前,它就已把我的决心打消了一半。我看到你时时处处都极为小心地提防着,设法保持你的贞洁,因此,虽然我希望看到相反的情况,但我却不能不承认,我对你的热恋却因此反而更为增进了。不过现在我还要再说些什么呢,帕梅拉?我想请你在这件事情上充当我的顾问,尽管也许并不是为我作出最后决断的审判官。
“你不会相信,”他继续说道,“我是个很放荡的人。到现在为止,我没有什么罪大恶极的行为。把你强行拉到这个名第中来,并把你监禁在这里,也许是我一生中最为强暴的行为之一。如果我完全放纵我的情欲,那么到现在之前我就可以满足它,而不会对你表示懊悔与怜悯了;当你完全处于我的控制之中时,我的懊悔与怜悯已不止一次使你暂缓受害。
“但是,我还能做什么呢?请考虑一下我引以自豪的地位吧。我不想结婚,一想起它我就忍受不了,甚至地位与我相等或比我高的女人我也不想与她结婚;我已拒绝了好几桩这样的求婚。按照世人的判断标准,我们之间有着极大的距离,这样我怎么能考虑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呢?然而我必须有你;我不能容忍在你的爱情中由其他任何人取代我的想法。正由于这种担心,我才恨威廉斯这个名字,并采用了一种就我本性来说不应当采用的方式来对待他。
“现在,帕梅拉,请为我判断一下吧;既然我已把我的思想这样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你,同时我从你的眼神和发红的脸色中,从我所看到的你正在内心斗争的慌乱中,也看到了这个问题在你思想上的重要意义,那么,请用同样开诚布公的态度告诉我,你认为我应当做什么,以及你想要我做什么吧。”
他以这样纡尊降贵的态度所作的表白是我完全意料不到的,我不可能把我听后的激动心情表达出来。因为,我的天呀!他采取了这样的态度,对我严密防护的思想是个重重的打击,我觉得需要用我所有有限的辨别力去挡住它。我扑倒在他的脚边,身子哆嗦着,简直站不住。“啊先生,”我说,“请别让您可怜的仆人心慌意乱吧!啊请饶恕可怜的帕梅拉吧!”“清爽爽快快地说出来,”他说,“并告诉我,你认为我应当怎样做?”“我不能说您应当做什么,”我答道,“我只是恳求您不要想法来糟蹋我;如果您认为我是贞洁的,如果您认为我是真心诚意想要做个清白正派的人,那就请允许我回到我可怜的父母亲那里去吧。我将向您发誓,不经您认可,我决不会跟别人订婚。”
他仍坚持要我对他的问题作出更为明确的答复:我认为他应当怎么办。我就说,“至于您应当怎么办,您想知道我对这个问题的可怜想法,那么我必须说,我认为您确实应当重视社会的舆论,避免作出任何辱没您门第与身份的事情。如果您真正让可怜的帕梅拉感到荣幸,对她表示厚爱,那么稍过一些时间,当她不在您身边,当我们女性中有更合适的人与您在一起互诉衷情时,这一切就将有效地使您克服对一个人曾经产生的好感,而这个人跟您的地位是很不相配的。先生,这就是我所能提出的最好劝告。”
“迷人的人儿!可爱的帕梅拉!”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愉快的热情说道,“你这种宽宏大度、毫无私心的态度,与你其他所有的表现是一脉相承,完全一致的。但是请更加明确地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你想劝我做什么。”
“啊先生,”我说,“请不要利用我的轻信,也不要利用我毫无顾忌、坦白直率的心;如果我是这个国家的第一夫人,而不是可怜、卑贱的帕梅拉·安德鲁斯,那么我将会告诉您,也能告诉您。可是现在我不能再说别的了。”这时我低下头,脸上布满了慌乱的神色。
啊亲爱的父亲和母亲!我现在真为自己感到担心,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实在为我担心。虽然过去他对我进行了各种残酷的考验,虽然我一直郁郁不乐地感到无比忧虑,但这一切都没有使我恨他,我现在开始担心,我已清楚地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了。
但是靠着上帝的帮助,请你们仍旧放心,我不会做出你们帕梅拉所不应当做的事情;如果我发现这种貌似真正爱情的假象仅仅是装出来哄骗我的,那么我就要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像这样卑劣和可憎的了。如果真像大家所说和我所希望的那样,他并不算是男人当中最坏的人,那么我也会认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像男人的心这样狡猾、不可救药的了。
他接着很坦诚地说,“我不会让你感到心慌意乱,帕梅拉,但是我希望我能确信;你会爱我胜过爱其他男子;世界上没有任何男子曾在你的感情中占有一席之地;在爱情中我的妒忌心是很重的,如果我认为,你在心灵中常常秘密地跟其他任何一个男子喁喁私语,即使它还没有成为你的一个愿望,那么我就不能原谅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对你的爱了;如果你没有把这一点坦率地告诉我,那么我也不会原谅你。”
由于我仍旧跪在池塘旁的草地边缘上,他就在我身旁的草地上坐下来,用胳膊搂着我。“我的帕梅拉为什么犹豫不决?”他说,“你为什么不能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如实地回答我呢?如果你不能,那就说吧,我会原谅你的。”
“啊先生,”我说,“并不是我不能不假思索地回答您的问题;确实并不是;但是有一次您以为我没有听到时,您曾对朱克斯太太说了一番话,这些话现在浮现在我的脑子里,它使我愁绪满怀,担心我现在遇到的危险比我过去所遇到的危险更大。”
“帕梅拉,你太忧虑、太傻气了,”他说,“我目前的心情能保持多久,我将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的高傲自负在内心中斗争得很激烈;如果你怀疑我,那么我不会强迫你,非要你信任我或非要你有什么看法不可。我现在所说的话是真心诚意的,我盼望你也会这样,并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的问题。”
“先生,”我说,“我觉得我还不了解自己;您的问题带有这样一种性质:我本只想把我听到的话告诉您,并希望您对它作出好意的答复;否则我把回答你的话真说出来,那它就可能会为我遭受糟蹋铺平道路了。”
“唔,”他说,“你可以把你偷听到的话说出来;因为你不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的问题就会痛苦地折磨我的心灵;本来我只要把为你所耗费的精力拿出一半,就能把一个英国最美丽的小姐弄到我的怀抱中来了。”
“啊先生,”我说,“贞洁对我是十分宝贵的,就好比我有很高贵的身份一样。您知道,我有很多理由感到忧虑。但是我将把我听到的话告诉您。
“您对朱克斯太太说,您开始时试图用恐怖来征服我,这个方法采用错了;您还说到我冷若冰霜的感情,等等;您说,今后您将改变做法;用您的话来说,您将用亲切的太太来融化我。先生,上帝的仁慈在支持着我,因此我并不担心,任何亲切的举止会使我忘记我在保持贞洁方面所应尽的责任;但是,先生,我觉得,用这种态度来对待我,比用恐怖来对待我会使我更为悲惨不幸。因为我的性格是真诚的,我也不会忘恩负义,万一我要受到我至今从来不曾受到过的教训,那么当我进入坟墓时,我会悔恨莫及地想到,我当初为什么不能去恨我那最坏的敌人呢!我本可以有能力去挽救的那个心灵,我却必须在最后审判日作为一个控诉人站起来,去控诉它!”
“高尚的女孩子!”他说,“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想法!嗯,现在,帕梅拉,你比你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为卓越可爱。你给了我一个暗示,它将会长久对我产生影响。不过,可爱的人儿,请告诉我,你至今从来不曾受到过、而你却十分害怕受到的教训是什么?”
“先生,如果您再次宽厚为怀,别让我心慌意乱,那么我就不必把它说出来;但是为了回答您看来最为牵挂的这个问题,我只好对您说,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没有见到过我希望嫁给他的人。我只希望回到我可怜的父母亲那里去,让我自己为上帝服务,并安慰他们,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任何希望。先生,您不知道,当您把我送到这里来,使我得不到我本打算得到的那份纯正的快乐时,您是多么使我失望啊!”
“这么说,”他说,“我可以确信,并不是那位牧师,也不是其他任何男子成为你坚决拒绝我建议的秘密动机?”“先生,您确实可以确信;既然您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么我就回答,我丝毫没有想要嫁给现在世上任何一位男子的愿望或想法。”
“但是,”他说,“你没有鼓励过威廉斯先生,使他认为你将成为他的妻子吗?我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我可笑地喜爱争风吃醋,而我的妒忌心表明我很喜爱你。”“先生,我没有鼓励过,而是恰恰相反。”“如果你采用了他的方法逃走了,”他说,“你也不愿意嫁给他吗?”“先生,”我说,“我当时在心中作出了另一种决定;他知道这一点,这可怜的人——”“我命令你,不要替他说一句好话!”他说,“你如果亲切地提到他的姓名,那就会在我心里刮起一股旋风,使它纷乱不宁,而你也会被这大风暴给吹走。”
“我已经提到了,先生。”“不,不要说已经提到就完了;请让我了解全部底细。如果你对他有任何好感,那就清爽爽快快地说出来;如果我发现,在这件微妙的事情上,你向我掩饰你心灵中的任何秘密,那么对你,对我,对他,都将会有可怕的结局。”
“先生,如果我有理由使您认为我是真心诚意的——”“那就说吧,”他极为激烈地打断了我的话,并把我的两只手放到他的两只手当中,说,“就仿佛在上帝面前一样,请声明,你对威廉斯或其他任何男子都丝毫没有好感。”
“先生,因为我希望上帝保佑我并保护我的清白,所以我说,我对威廉斯或其他任何男子都没有好感。”“我相信你,帕梅拉,”他说。“也许迟早有一天我听到那个人的姓名时是能忍受的。如果我相信你并不是另有所爱,我的虚荣心就会使我安下心来,不用害怕你在心里更喜欢其他任何一位男子。可是想起你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促,你就这么轻易地打算跟那位见习修道士私奔,这确实损伤了我的自尊心!”
“先生,您能听我说一句话吗?请让我不会招致您的愤怒,把全部情况告诉您吧;这些情况也许是不必要发生的,而且是轻率从事的,但却完全是真实的。
“我境况贫寒,出身低微,因此没有资格把贞洁称为我的光荣,但当时我的贞洁却处于发发可危的状态之中。我看不到有什么方法能使我免受您已公然承认的侵害。您曾经表明,您将毫无顾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曾经声明,如果我可能找到什么方法逃脱危险,而结果却并不能逃脱,那么我宁要保持贞洁,而把其他所有一切考虑都不放在心上,这时候,先生,有谁能信我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呢?不是我替威廉斯说什么好话;但是,先生,确实是我让他来帮助我逃走的。我让他替我打听,附近一带有什么身份高贵的人士愿意保护我,我还说服他——请别对我皱眉蹙额,好先生,因为我必须将全部真情实况告诉您!——去向一位姓琼斯的夫人和丹福德夫人提出请求;他还十分好意地向彼得斯牧师提出请求;可是他们全都拒绝了我;然后他让我了解,除了结婚之外,没有其他高尚体面的途径可以避免我所担心的危险。我谢绝了他提出的这个权宜之计;而他同意看在上帝的分上来帮助我。”
“现在,”主人说,“你将替他说——”我打断了他的话。“先生,”我说,“请别生气,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只是想说,当时如果有一个世界上最最可怜的乞丐,只要我认为他是诚实的,那么我与其留下来等着被糟蹋,倒还不如去向他投靠更合我的心意。我希望,当您好好地估量了一切情况之后,您将会宽恕我,而不会像您向来那样,把我称作一个胆大妄为、鲁莽冒失的人了。”
“唔,”他说,“我要对你说,你最后所说的这些话表明了你诚实正直的精神,倒并不表明你的小心谨慎,甚至这些话也并不使我感到十分高兴。但是我一定要爱你;这使我感到不小的苦恼。请告诉我,帕梅拉;因为前面提过的问题现在又重新出现了,既然你十分珍视贞洁,对于一切想破坏它的企图你都深恶痛绝,而我又公然企图对它进行过好几次这样的侵害,那么你认为,你是否还可能爱我胜过爱其他任何男子吗?”
“啊先生,”我说,“现在我的怀疑又重新出现了:您这样和蔼亲切地对待我,可能是想利用我的轻信。”
“依旧是刚愎自用、疑虑重重!难道你就不能信任我现在的态度吗?我已跟你说过,不论今后我会怎样,但现在我却是真心诚意,毫不狡诈的。”
“啊!先生,我能说什么呢?我已经说得太多了,如果——但是请不要命令我说我会多么①。”然后我的脸红得像火一样,我十分羞愧地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来掩藏我的慌乱。
①帕梅拉显然是想说‘如果您不欺骗我,真正和我结婚,那么我将会多么爱您,多么感谢您”这样一类话,但她由于自己身份低微,不敢说出来,所以支支吾吾地没有把话说清楚。
他热情地把我紧紧抱到他身上,说,“请把你亲爱的脸藏到我的胸怀里吧,我亲爱的帕梅拉;你天真无邪的亲密使我陶醉;不过现在就请你说你会多么——什么?”
“如果您对您可怜的仆人很好,不去伤害她,”我说,“那么她怎么说也不会说得太多!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她就十足地完蛋了!确实是完蛋了!”
“我希望我目前的心情将会继续保持下去,”他答道,“因为我坦率地对你说,在这令人愉快的时刻中,我感到一种十分纯正的快乐;过去我希望按照我自己的条件来占有你,我的欲望使我产生出一种内心的骚动,可是在这种有罪的内心骚动中我从来不曾体验过现在这种纯正的快乐。帕梅拉,你一定要为我继续保持这种心情而祈祷;我希望你的祈祷将会战胜我所受到的诱惑。”
他的善心好意压倒了我的一切自制力。我扑倒在他的脚边,拥抱着他的膝盖。“先生,听到您这些和蔼亲切的话语,我所感到的快乐不是您可怜的仆人所能表达的!如果您的善心好意能够继续保持下去,那么我过去所遭受的苦难就将会得到太丰厚的报答了!为了您本人心灵的缘故,也为了我本人心灵的缘故,上帝可能会答应赐予这种报答的,如果——”
他堵住我的话,说,“亲爱的女孩子,但我们应该怎么对付这社会和社会上人们的谴责呢?说实在的,我不能结婚!”
这时我大吃一惊,感到晕头转向,但不久就镇定下来。“先生,”我说,“我不敢痴心妄想得到这种荣幸。如果您能够允许我平静、安全地回到我可怜的父母亲那里去,在那里为您祈祷,那么这就是我的全部请求。先生,经历了所有的忧虑与危险之后,这将是我极大的快乐。要是我了解自己的心愿,我就祝愿您能从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士那里得到幸福;您是善良的老夫人所钟爱的儿子,凡是能使您幸福的一切事情,我都会极为真诚地感到高兴。”
“唔,”他说,“帕梅拉,这次谈话已超过了我原先的目的。你不用害怕照这样子对我所表示的信任;但当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对我这个人产生怀疑的应当是我。不过,在我对这个问题说更多的话之前,我将去责备我那高傲的心。在那之前,就让一切都照常吧,就好像我们没有进行过这次谈话一样。只是,我要告诉你,你对我愈信任,就愈使我感激你,而你的怀疑只会引起其他更多的怀疑。”他说完这些含糊不清的话之后,用一种比先前更讲究礼节的态度(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吻了我,并把手伸给我;我们并肩向屋子里走去,他显得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仿佛早已对他刚才善良的态度感到后悔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蓄意的阴谋,我将怎么办,我该采取什么步骤呢?如果他是虚伪的(我可以这样称它),那么毫无疑问,我已走得太远了,太远太远了!当我担心到这一点时,对于我已说过的那些话,我简直要咬我那冒失的舌头了,或者更正确地说,我更想去打我那颗更加冒失的心了,因为是它指挥那可怜的舌头的。不过说真的,他至少在当时是真心诚意的!他不像是一位一贯欺诈的作假者。如果他是这样,那么男人的心是多么邪恶啊,真是不可救药了!他是从哪里学到这些野蛮残忍的奸计的呢?情况若确实是这样,那一定是男人的天性就是如此!不过,停一停,别让我这样轻率地进行谴责吧!我的心被搅扰得纷乱如麻,激荡不已,快让它平静下来吧!因为我的父亲不也是个男人吗?他这个男人却不懂得诡计,不会去做坏事,不会为了赢得一个王国而去进行欺骗或压迫;既然是这样,我怎么能认为男人天性就是如此呢?我也应该希望,善良老夫人的儿子不会是男人当中最坏的一个!如果他确实是,那么那位生他的卓越女人的命是多么苦啊!只是你们可怜的帕梅拉落到这样一位男人的手中,她的命就更苦得多了。但我还是要信赖上帝,祈求得到最好的结果;因此就暂时把这支已经写累了的笔搁下吧。
星期四上午
今天早上天刚亮就有人来敲我们卧室的门;朱克斯太太问是谁?主人说,“请开门,朱克斯太太!”“啊,”我说,“看在天主的分上,朱克斯太太,请别开!”“不错,”她说,“但是我必须开。”“那么,”我抱住她,说,“首先让我很快穿上衣服。”他又敲了。她从我身上挣脱出去;我心中感到恐怖,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紧抱着自己。他穿着很豪华的礼服进来了,说,“帕梅拉,昨天我们已经谈过了话,你还这么害怕哪!”“啊先生,先生!”我说,“我担心我的祈祷没有产生我所希望的效果。我恳求您,先生——”他打断我说,“你用不着如此荒唐可笑地害怕。我只说一两句话就走。”
“在你上楼之后,”他在床边坐下,说,“我接到一份请帖,邀请我去参加一个舞会,这个舞会将在今天夜间在斯坦福举行,是为了庆祝一个婚礼;我将去拜访西蒙爵士、他的夫人和女儿;因为新娘是他们的一个亲戚,所以在星期六之前我将不在家。因此我到这里来,当着帕梅拉的面,提醒您注意,朱克斯太太,在这段时间中,不要让任何人见她或递送任何信件给她;因为有人看到,有一个人正在附近鬼鬼祟祟地活动,还在打听她;我得到可靠的消息,不是杰维斯太太就是朗曼先生,已经写了一封信,想方设法要把它交给她,因此对她要进行比过去三四天更为严密的监视;我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是为了使她不会感到奇怪。”他又说,“你应当知道,帕梅拉,从我到这里来以后,我已命令朗曼先生把账目结清,并已解雇了乔纳森先生和杰维斯太太;因为他们的行为是不能容忍的,而且他们已在我姐姐戴弗斯与我之间制造了不和,我们也许永远也难以言归于好了。帕梅拉,当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如果你把自己好好地关在卧室里,不要让朱克斯太太有理由感到苦恼或不安(特别是,你知道她是执行我命令的),那么我就会好好地看待这件事。”
“唉,先生,”我说,“我担心这些善良的人们都是为了我的缘故而受害的!”“他们都是因为偏袒你而有一些无礼的言行。由于他们对你的爱护,你已在我家中引起了很大的骚动,从来没有一位像你这样职位与身份的女孩子在一个大家庭中引起过这样骚动的。但是让那成为过去吧。你们两人都知道我的意愿和它的部分理由。我只说一点,就是我已从我姐姐那里收到一封信,那是我不曾料想到的,帕梅拉,”他说,“你和我都没有理由感谢她,也许在我回来的时候你将会知道这一点。朱克斯太太,请把所有的大门都牢牢关上;没有您的陪伴,任何人也不许走到大门去。”“我一定会服从先生的命令,”她说。“先生,”我说,“我不会给朱克斯太太带来任何麻烦;为了表明我将服从任何我能服从的事情,我会待在卧室里;没有她陪同,我连花园里也不会去,但我担心——”“是呀,”他说,“你担心又会有什么阴谋诡计,是不是?但请相信,你现在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理由了;我对你说的是实情,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到斯坦福去,去的原因我已对你说了;因此,帕梅拉,请把你的手给我,并吻我一次,这样我就走了。”
我不敢拒绝他。
他跟朱克斯太太在卧室门外谈了一些话,我听到她说,“先生,我会小心谨慎,注意提防,这一点你是可以信赖的。”
我前面已经说过,他的衣服十分豪华,他就穿着这套衣服进了马车,看上去他说的是真话;但我过去已经受过许多欺诈、诡计和出乎意外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该怎样去思考。但是我为可怜的杰维斯太太感到悲伤。
因此,威廉斯先生,还有邪恶而又可怜的约翰,加上善良的杰维斯太太,朗曼先生,乔纳森先生,全都因为我而被解雇了!朗曼先生固然有钱,解雇对他生活上没有什么影响,但我知道他会伤心的;至于可怜的乔纳森先生,我相信这会使这位善良的老仆人心如刀割地悲痛。哎呀,都是为了我!我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灾祸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的主人,他对我的所作所为,使我许多好心的朋友失去了他的欢心!
星期五夜间
我已把我的信件从玫瑰树丛底下取出来了,因为我看到园丁开始挖掘靠近那个地方的土地,担心他会发现这些信。
朱克斯太太和我今天上午从对着榆树的铁大门往外看时,一位像吉普赛人的女人向我们走来,说,“夫人,如果你们能给我一些剩饭剩菜,我将给你们两人算命。”我说,“朱克斯太太,让她给我们算算命吧。”“我不喜欢这一类人,”她说,“不过我们可以听听她对我们说些什么;我不会给你什么剩饭剩菜,女人;但我会给你几个便士。”这时南出来了,她就说,“去拿几块面包和一些冷肉来,南,让她也给你算算命。”
你们会觉得我写的这件事是一件鸡毛蒜皮般的小事,就跟我信中写到的其他许多事情一样。但是请注意,我通过这件事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阴谋。我该怎样去想这个邪恶的人,这个十恶不赦的人呢!现在我打心眼里非常恨他。情况是这样的:
朱克斯太太对这女人没有什么怀疑,因为铁大门是锁着的,她在门外,我们在门内,所以朱克斯太太就把手从门中伸出去,让这女人看她的手相,给她算命。这女人有一个小包,上面写着难认的字,她看着这个小包,说,“嗯,夫人,我可以告诉您,您很快就要结婚了。”朱克斯太太似乎很开心,说,“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一边哈哈大笑,肥胖的身体向左右两边来回晃动着。这位女人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极为认真地看着我,仿佛她是有用意的。这时我想起主人提醒朱克斯太太注意提防的话,猜测这女人也可能是被雇来设法送信给我的,于是我就决定注视她的一举一动。“请问,我将嫁给一位什么样的人?”朱克斯太太问道。“一位比您本人年轻的人,”这位女人答道,“事实将会证明,他将是一位很好的丈夫。”“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她说,而且又哈哈大笑。“喂,帕梅拉姑娘,让我们听听她怎么给您算命。”
这位女人走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拉过去。“啊!”她说,“我算不了您的命;您的手这么白,这么娇嫩,我没法看到掌纹;不过,”她说,一边弯下身子拔起一小丛草,“我有个办法,”然后她就用那丛草带泥的部分擦我的手。“现在,”她说,“我能看见掌纹了。”
朱克斯太太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留意,并把那丛草拿过去,仔细地看了看,唯恐里面藏有什么东西。这时那位女人说,“木星的轨道穿越了生命的路线,还有火星——真古怪。漂亮的小姐,”她说,“您最好小心留意自己,因为请您相信,您的命很苦。我看得出来,您将永远不会结婚,而且生了第一个孩子就死去。”“去你的,女人!”我说,“你最好永远也别到这里来!”
“我不喜欢这种事,”朱克斯太太凑近我的耳朵,低声说道。“看来这像是个欺骗;帕梅拉姑娘,现在请进屋于里去吧。”“我就去,”我说,“因为这算命真叫人难以忍受,我不想再听了。”
那位女人很想对我再说些什么,这进一步引起了朱克斯太太的怀疑。她威胁她。那女人给南算了命,说她将会被淹死,然后就走开了。
这件事在我们头脑中产生了强烈的影响。一个钟头以后我们去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还在附近偷偷地活动,并让科尔布兰德当我们的防卫人员。他从铁大门看出去,发现有一个男子在人行道中间闲逛,这引起朱克斯太太更为强烈的怀疑,她说,“科尔布兰德先生,您和我走到那个男人那里去,问他为什么在这里闲逛;南,你跟帕梅拉姑娘留在铁门旁边。”
于是他们把铁门打开,向这个男子走去;我心中猜想,那个女人如果是雇用来的,那一定是用那丛草来表示什么意思,于是我的眼睛就朝她拔起草的地方瞧去,我看到有更多的草被拔起来了,而且堆成了一个小堆;我毫不怀疑那里一定有什么给我的东画,因此我就向它走去,站在那个草堆与南的中间,“那里有一朵野花很美丽,它就长在左边第五株榆树附近;请您去给我摘来。”“那是普普通通的野草,”她答道。“没关系,”我答道,“请去给我采来,有些野草的颜色是美丽的。”
她离开我去采。她一转过身,我就弯下身子,抓起一大把草,发现其中有一小片纸,我就立即把纸片塞进胸间,并扔掉了草;对于这件怪事我的心卜卜地跳个不停;我真想就回到屋子里去,但这位女仆要我留在那里,直等到朱克斯太太回来。
我急不可耐地想去读这张纸片。当科尔布兰德和她回来时,她说,“当然,主人的告诫是有些理由的;我从这位闲逛的家伙那里问不出什么东西;不过,毫无疑问,那位吉普赛人是想捣什么鬼。”“唔,”我说,“您知道,如果她想捣鬼,那她也没有达到目的!”“是的,说得很对,”她说,“那是我小心提防的缘故;您也很好,我让您回去,您就离开她了。”
我们回到屋子里后,我急忙上楼到我的内室里,发现那张便条中的笔迹是伪装的,拼写也很拙劣;它包含以下一些内容:
“我们曾经想出二十种方法,想让您了解您的危险;但事实证明,全都徒劳无益;如果这张便条落到您的手中,那么您的朋友们希望,我们给您提出的告诫还不算太晚:B先生已完全打定主意要糟蹋您;由于他采取的其他方法都未能奏效,对那些已不再抱任何希望,所以他将装出对您极为热爱与亲切,并假装将与您结婚。您可以期望在几天后,看到一位牧师(说得准确些,是一位穿着牧师法衣的男人)为了这个目的来到您那里。这个人实际上是个狡猾、奸诈的家伙,是一位破了产的事务律师,B先生雇用他来冒充一位非国教派的牧师。这个人的脸膛宽阔,上面有好多麻子。因此请您小心提防,照顾好自己。请不要怀疑这里。也许您早已有好多理由,能使您确信这里所说的情况是真实可靠的。对您满怀热忱和良好祝愿的
某个人”
亲爱的父亲和母亲,现在我们对这位穷凶极恶的主人将说什么呢!我将用什么话来表达我的悲伤呢!我实际上就已等于向他表白,我爱他了!但是,如果我不能教会自己这颗冒失的心去恨他,那我就要让它破裂!原来他早有这个计划备用,无怪乎先前他没有利用那个邪恶的机会了!一旦我发现我是个有罪的妓女,而不是个合法的妻子,那我的处境该会多么可怕啊!对你们可怜的帕梅拉来说,这实在是太过分,太过分了。我原希望最坏的事情已经过去,原以为我很高兴看到一位悔过自新的先生,而不是一位荒淫放荡的花花公子。现在你们可怜的女儿该怎么办呢!啊悲惨不幸、悲惨不幸的帕梅拉!
星期六中午,一点钟
主人已经回来了;这几天确实是待在他所说的地方。他总算说了一次真话;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阴谋;他无疑指望着这个假结婚!他带来一位先生与他一起吃午饭;我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
两点钟
我十分悲伤,而且又添了一个新的理由;刚才我在内室正忙着打开我藏在那个玫瑰花树丛底下的包包,看看它埋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损坏了,这时候朱克斯太太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我面前!她立刻把手放在上面,她刚才好像一直通过钥匙孔在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