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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塞缪森·理查森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6

“嘿,安德鲁斯先生,”他打断我的话说,“我原以为您对衣着外表毫不在意,不屑去注意的呢。帕梅拉,你父亲不比我在多少,也不比我矮多少;虽然这里所藏的衣服不像在贝德福德郡那么多,但请他和我一起到我的衣橱去看看吧。”

于是他就领着父亲上楼去(父亲倒是十分为难,有些不很情愿的样子),翻看了好几套衣服;最后,他眼睛注视到一套精致的淡褐色厚呢衣服上,认为它看上去最朴素,就想由他自己帮助父亲穿上外衣和背心,这套衣服对父亲确实非常合适;由于它很朴素,而且是用同样颜色衬里的(它当初是为乘坐马车旅行时穿着而出制的),因此父亲就更不会反对了。

主人把整套衣服都给了父亲,并以极为和善和慷慨的态度指点说,父亲应该穿戴上主人本人的亚麻布衬衣、帽子、鞋子和长袜,并亲自为他挑选这些东西。因此,亲爱的母亲,你应该做好思想准备,当你看到父亲的时候,他将像是个衣着翩翩的纨绔子弟了。“安德鲁斯先生,”主人说,“您用不着戴假发;因为英国衣服最讲究的男子戴上那最昂贵的长假发,也不及您留着那值得尊敬的苍苍白发更合适。”

父亲走到我跟前时,却忍不住流下眼泪,并把所有这些情况都告诉了我。“受到这样深厚的恩情,我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该怎样才好,”他说,“啊我的孩子,这一切全都是由于上帝的仁慈和你的贞洁啊!”

               星期日

在这个神圣的日子,全家人似乎都高高兴兴地把好衣服穿到身上,到小教堂中去庆祝这个安息日;琼斯夫人和威廉斯先生乘着她的马车,两位达恩福德小姐乘着她们自己的马车来到,她们每人都有一位仆人侍候。我们在极为愉快的气氛中一起吃早饭。父亲的衣着整洁、漂亮,三位女士都十分喜爱他。

我们吃早饭时,主人对威廉斯先生说,由于没有教会文书唱赞美诗,恐怕我们只好不唱赞美诗了;但是威廉斯先生说,不,凡是他能做到的事情,什么都不应当缺少。父亲说,如果可以允许,他愿意,也能担负这个任务,因为这是他一直高兴做的事情。我知道他过去年轻时曾经学过唱赞美诗,而且经常在星期日晚上在家中私下里练习唱(当他去从事艰苦劳动之前,在他遭遇不幸的最初日子里,他本想开设一个小学校,但却没有成功;本来他还曾作出努力,想在这个小学里教赞美诗的),因此他在这个小小的集会上担任这件工作,我没有什么不愿意。他们对他的建议似乎十分高兴。朱克斯太太以及除厨娘以外的所有仆人都参加了。我从没有见到礼拜式比这举行得更为庄严,人们参加时的态度也从没有比这更为虔诚与庄重的。主人、琼斯夫人和两位小姐为大家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父亲执行他的任务,受到了热烈的鼓掌;当他答唱赞美诗时,他就像一位老练的教会文书一样。他宣布唱第33篇赞美诗,它只包含三个诗节,我们就把它全部唱出;他念诗行,并领头唱曲子,由于他的职责完全支配了他的心情,因此他能清楚地、沉着地,同时又热情地把它从头到尾念完和唱完。琼斯夫人凑着耳朵对我低声说,这位善良的人适合参加所有的社交集会和出席各种值得称赞的场合;达思福德小姐说,“愿上帝保佑这位亲爱、善良的人!”

你一定会想到,我心中感到多么高兴。

  天主是我唯一的依仗,

  我的饮食全都赖他供养,

  我所需要的东西各种各样,

  怎么还会缺少了一件一桩?

  我平安地躺在绿色的牧场,

  他让我在这里把青草饱尝,

  然后又领我到一条溪旁,

  这条溪水流得十分欢畅。

  当我发现自己几乎迷路,

  这时他来把我领上归途,

  甚至还为他自己名字的缘故,

  引导我走上他正义的道路。

  虽然我甚至已走近死神的门户,

  然而我却丝毫也不害怕凶恶,

  因为你把手杖和牧羊的短棒紧握,

  它们依然使我得到安慰、鼓舞。

  就在我的仇人面前眼旁,

  你为我把丰盛的宴席大张,

  还在我头上涂香油使我神清气爽,

  我杯中的洒满得向外流消。

  到头来当我呼吸到最后时光,

  你的仁慈将为我把一切抵挡,

  那时我将迈步走进上帝的殿堂,

  在那里永度我的生命无际无疆。

亲爱的母亲,我知道,你能背诵大部分较短的赞美诗;因此我不需要抄录它们;特别是因为圣经是你的主要珍宝(它确实是个珍宝),我不知道有谁能比你更多或更好地使用它。

威廉斯先生给我们作了一个出色的讲道,它论述慷慨、宽大以及正确使用财富所得到的幸福;讲道根据的经文是《旧约全书》中的《箴言》第11章第24、25节:“有些人慷慨施舍,反而更加富有;有些人过于吝啬,反而更加贫穷;慈善为怀的人将会富裕;把水给别人喝的人,别人也会把水给他喝。”他把这个讲题处理得十分恰当,只谈一般原则,而不涉及个人,因此没有触犯主人敏感的心情,因为他最初担心威廉斯先生会借此机会对他个人进行恭维;他把这次讲道称为一次优美和明智的讲道。

父亲站在教会文书的位子上,正好在讲经台的下面。讲道结束时,琼斯夫人通过她的仆人要求他再给我们领读一篇赞美诗。父亲后来说,他觉得前面那篇赞美诗稍稍长了一些,那是那些最长的赞美诗当中的一篇,于是他就挑选了书中最短的一篇;你知道,那是第117篇赞美诗。

  啊世界各族人民遍布四方,

  永远把天主衷心颂扬,

  称赞他无比伟大,

  称赞他无比高尚。

  因为他对我们仁慈善良,

  他的真理不会腐朽衰亡,

  所以要把我们的上帝天主颂扬,

  世世代代,地久天长。

主人感谢威廉斯先生讲道;女士们和我也极为诚挚地向他表示了感谢;主人很高兴地拉着父亲的手,感谢他在这神圣的仪式中担负的任务。威廉斯先生也向他表示感谢;女士们也向他表示恭维;仆人们全都露出尊敬与愉快的面容看着他。

吃午饭的时候,虽然我竭力推辞,但还是不得不坐在餐桌上方;主人说,“帕梅拉,你眼明手快,因此我想你可以递菜给这些女士们。我这两位善良的朋友则由我来递菜给他们。(我这样做好吗?)”他是指父亲和威廉斯先生。

不过我应当早就告诉你,我穿了一件有花形图案的衣服。这是老夫人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样,在她逝世以后不久,主人就把它给我了;这些女士们以前没有看到我不穿土布衣服的样子,当她们刚看到我时,都啧啧不已地称赞我。

午饭吃过以后,谈到赞美诗时,主人使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因为他对父亲说,“安德鲁斯先生,下午由于我们只有祈祷式,因此我想我们可以读、唱一篇比较长的赞美诗,您看第137篇好吗?”“啊善良的先生,”我说,“请,请一个字也别说了!”“不管你说什么,帕梅拉,”他说,“在这些女士离开之前,你要根据你自己改写的文字,把它唱给我们听。”父亲露出微笑,但却为我感到有些担心;他说,“阁下不会感到不高兴吗?”“啊不会,”他说,“千万别担心这一点,只要朱克斯太太没有听到就行。”

这引起所有女士们的好奇心;琼斯夫人说,任何会使我忧虑的事情,她都不愿意要求我做,但如果我允许,她将会感到高兴。“夫人,”我说,“我确实应当请求您不要坚持这个要求,我不能,不能答应。”“女士们,你们确实应当听一听,”主人说,“帕梅拉,不要老是随你的意思办。”“那么,先生,”我说,“我希望不要让我听到。”“帕梅拉,”他答道,“不适合被人听到的东西,你当然不会写下来的!”“可是,先生,由于具体的情况、时间、场合不同,在某一个时间可以原谅的事情,在另一个时间就不可原谅了。”“啊,”他说,“帕梅拉,是不是可以原谅,不仅由你判断,而且也让我来判断吧。这些女士们对你的故事已经知道得很多了;让我告诉你,她们了解的情况对我增添不了什么光彩,但对你却将增添很多光彩;因此如果我不反对重视过去的情景,那你就更可以同意了。不过我不来为难你了,帕梅拉,它就在这里!”他就把它从衣袋中掏了出来。

我站起来说,“先生,如果您要念它,我希望您允许我离开这个房间一分钟。”“我确实不会允许,”他答道。琼斯夫人说,“B先生,如果安德鲁斯小姐不愿意,那就请别让我们听它了。”“唔,帕梅拉,”主人说,“是我现在来念它呢,还是你过一会儿来唱它呢。我让你来选择吧。”“那真是太苛刻了,先生。”我说。“你必须选择其中的一个,我肯定地对你说,”他说。“那么,先生,”我答道,“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我是不会唱的。”

“那么,”他说,“我看我非念它不可了。虽然你们这些女士会认为,这对我的名声很没有好处,但是,首先让我把当时的原因简略地对你们说一说。

“情况是这样的:帕梅拉在她认为被监禁的时间中,有一个星期日,朱克斯太太硬要她唱一篇赞美诗给她听;当时帕梅拉认为朱克斯太太是监狱看守,是被雇佣来破坏她贞操的。她的情绪低沉,所以拒绝了朱克斯太太的请求。但是朱克斯太太离开她以后,她却回忆起第137篇赞美诗,她以为它正适合她当时的情况;朱克斯太太在其他日子是时常催促她唱歌的,于是她就把这篇赞美诗加以改写,我手中现在拿着的这张纸就是她改写的稿子。但是,威廉斯先生,请您从通常译文①中念一个诗节,然后由我来念帕梅拉改写后的诗节。”

①赞美诗的英文译文,由托马斯·斯滕霍尔德、约翰·霍普金斯及其他人进行韵律上的调整后,于1562年初次出版,从那时以后直到18世纪末,译文经过一千多次的修订。

威廉斯先生从小衣袋中掏出一本普通的祈祷书,念了以下两个诗节。

                一

  当我坐在巴比伦的时候,

  河流围绕在我们四周,

  锡安山的回忆涌上心头,

  悲伤的眼泪就汪汪直流。

                二

  我们把竖琴和锣鼓

  全都挂上身旁的柳树,

  因为人们曾在那里为了那个用途,

  把它们种植了千株万株。

于是我的主人念道:

                一

  我悲哀地坐在布兰登厅堂,

  四周全都在对我严密监防,

  思念着每位亲人不在身旁,

  伤心的眼泪不禁汪汪流淌。

                二

  我的欢乐与希望全已消逝、破灭,

  我的心弦几乎就要断裂,

  我的情绪不适合听那悦耳的音乐,

  更无法接受说笑和戏谑。

这些女士们似乎很喜欢;威廉斯先生接下去念道:

                三

  他们使我们成为囚徒,

  嘲弄我们都非常冷酷;

  “让我们欣赏你们希伯来的歌舞,

  也让你们的音乐传入我们耳朵。”

这时我的主人念道:

                三

  她使我成为囚徒,

  嘲弄我却满不在乎;

  “现在唱一首歌乐乐心窝,

  欢欢快快地把精神振作。”

威廉斯先生接着念道:

                四

  “哎呀!”我们说,“现在统治我们的是一位陌生国王,

  我们的心情十分沉重悲伤,

  谁还能使它振奋昂扬,

  把上帝的赞歌欢唱?”

主人说,“这是帕梅拉改写的诗节”:

                四

  “哎呀!”我说,“这桩事是多么邪恶荒唐,

  它使我顾虑重重,百般忧伤,

  悲思愁绪沉重地压迫我的心房,

  我怎还能强颜欢笑,放声歌唱?”

她们非常好意地称赞这个诗节的质朴。父亲说,她们会使他女儿变得骄傲起来的。“不会,”主人宽厚地说,“帕梅拉不会骄傲,因为只有那些不习惯于听到称赞自己的人才会骄傲。请继续念吧,威廉斯先生。”他念道:

                五

  但是如果我把耶路撒冷抛到脑后,

  听凭它悄悄地离开心头,

  那就让我所有十个指头,

  忘记怎样去把坚琴弹奏。

“唔,”主人说,“现在来听帕梅拉改写的。”

                五

  清白无瑕我定要坚守贞操,

  即使在思想上也不偏离分毫,

  否则就把指头儿藏进手套,

  让大键琴的声音长寂永消。

威廉斯先生接着念道:

                六

  如果我还没看到你完全释放,

  我就乐而忘忧,情绪高涨,

  那就让我嘴中的舌头别再动荡,

  把它永远地牢牢捆绑。

主人念道:

                六

  如果我还没有完全释放得救,

  我就欢乐得忘记了一切忧愁,

  那就永远永远锁住我的舌头,

  直到那形势根本改变的时候。

“好先生,”我说,“现在请答应我的请求。不要再念下去了。请别再念了!”“啊夫人,请允许我把其余的部分念完吧。因为我渴望知道您让谁当了伊多姆的儿子们①,还有赞美诗的作者咒骂残暴无礼的巴比伦人,您是怎样改写的。”

①根据《圣经》,伊多姆是雅各的哥哥以扫。他的后代在与古代以色列人的战争中,曾帮助巴比伦人掠夺耶路撒冷。

“唔,威廉斯先生,”我答道,“您不应当这样说。”“啊,”主人说,“那是最好事情当中的一件。可怜的朱克斯太太代表伊多姆的儿子们;我们不应该漏掉这个,因为我认为它是我帕梅拉的优点之一:当她受到这样压迫的时候,她却祈祷不要让压迫者遭受什么灾祸。请念下一个诗节吧,威廉斯先生。”威廉斯先生就念道:

                七

  因此啊天主,现在请你记在内心,

  伊多姆的儿子们把我们的城市夷平,

  他们发出了反对我们的喧嚷之音,

  这些可诅咒的人,真是讨厌到了极顶!

                八

  天主,请记得他们用恶言咒骂,

  洪亮巨大的声音响彻天涯,

  他们喊道:“摧毁它,是的,摧毁它,

  把它全都推倒在地下。”

“确实,”主人说,“在我将要念的诗句中,似乎有一点儿诅咒,但我认为相比起来,它并不显得很坏。”

                七

  那些人想使我忍辱含垢,

  横行霸道没有任何理由,

  请上帝考虑我所吃过的苦头,

  从他们那里给我补偿、报酬。

                八

  上帝,请记住这位朱克斯太太不走正道,

  她恬不知耻地大声嚎叫,

  “把她的贞洁完全打倒,

  打倒在地,不要这正经的一套!”

“现在,”主人说,“请念赞美诗的严厉咒骂吧。”威廉斯先生就念道:

                九

  即使是这样,啊巴比伦,

  你最终将成为废墟,一堆灰尘,

  但最终总有人为我报仇雪恨,

  他将被称为立功有福的人。

                十

  是的,那人将把你的幼儿带走,

  把他们向着石上猛投,

  使他们粉身碎骨,皮破血流,

  他应当得幸福,天长地久。

“我的帕梅拉是这样改写这些诗句的,”主人很亲切地说道。

                九

  啊邪恶的人,可别得意洋洋,

  奇耻大辱将降临到你头上,

  我将感谢那些人把我释放,

  愿他们安享幸福地久天长。

                十

  是的,那幸福的人,真是有作有为,

  他将使你对你的邪恶深感羞愧,

  他将救出我,把你的卑劣企图击溃,

  也将救出你,使你脱离那万恶魔鬼。

“我的好朋友们,你们看到,”主人说,“我的帕梅拉没有难以和解的精神,”这时他微笑着说,“如果大家了解当时的实际情况,那么,威廉斯先生,她曾希望您成为那幸福的人。”“先生,不论当时她指的是谁,”威廉斯先生答道,“但现在除了您本人外,不会是其他任何人了。”

这些善心好意的女士们高兴地对我百般赞扬,赞扬得使我几乎抬不起头来。根据这个情况我相信,她们对我是很偏爱的,这都是因为主人对我很善良,喜欢听到大家称赞我的缘故。

下午,我们原先所有的人都到教堂中去参加祈祷式,连厨娘也参加了;最后父亲以第145篇赞美诗中的以下诗节结束了这个仪式;这些诗节恰当地颂扬上帝,颂扬他的一切仁慈;但父亲认为没有必要完全遵循它们原先的顺序。

  天主在各个方面都公道正义,

  他所做的工作神圣无比,

  向他祈求的人只要真心诚意,

  他就接近他们,十分亲密。

  所有畏惧他的人们的心愿;

  他总设法加以成全,

  他听到他们喊声凄婉,

  就去对他们进行救援。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向着你仰望,

  由于你的拯救他们都安然无恙,

  每当适当季节降临到田间山旁,

  你就向他们人人提供充足食粮。

  你伸出了你那慷慨的双手,

  满足所有众生的所需所求,

  你在他们手中把礼物塞够,

  出于你一片情意,善良宽厚。

  我感激的口舌不断转动,

  高高兴兴地把天主赞颂,

  把他神圣名字铭记心胸,

  众口同声称赞它无尽无穷。

我们在花园中散步,直到茶点准备好了的时候;当我们从后门经过时,主人对我说,“在花园中所有的花中,向日葵是最美丽的!”“啊先生,”我说,“现在让我们把那忘记吧!”威廉斯先生听他这样说,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于是主人说,“我的意思并不是想使你紧张起来,威廉斯先生。我前面还有其他一些地点,在帕梅拉所经历的危险中,这些比您过去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更使我担心,这些也应当使您有理由担心。”“先生,’他说,“您真是非常宽厚。”

主人与威廉斯先生后来在一起走了一刻钟,谈论一般事情和一些学术上的话题,然后走到我们中间来,他们对彼此的谈话都感到十分高业

主人在我身边时,琼斯夫人走到我的另一边,说,“请问,先生,那幸福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我们希望早日把这件事办了,这样我们以后可以请你们到我们那里去,你们能待多久就跟我们一起待多久。”“如果帕梅拉同意,”主人说,“我愿意就在明天,或最迟在后天;因为我已派人去取结婚证书了;我希望我派去的人今天夜间或明天上午就会回来。不过,我的好女孩子,请允许我要求你不要定在星期四以后。”“当然,夫人,”琼斯夫人对我说,“你不要把婚礼推迟了。”“琼斯夫人,”主人说,“现在您站在我这一边。我请您去跟她把日子定下来。我希望,她不要因为害羞,让那些细枝末节的想法成为她重要的考虑。”然后他就走去跟两位达恩福德小姐在一起。

琼斯夫人对我说,如果我不必要地延误一刻钟,那她就要不客气地说,我应当受到责备;因为她知道,戴弗斯夫人担心会发生这件事,心中十分不安。如果竟会出什么事,那将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夫人,”我答道,“当我主人最初高兴地向我提出这件事时,他说,它应当在十四天之内举行;后来他问我,我愿意在第一个七天之内还是第二个七天之内。我回答说,在第二个七天(因为我怎么能不这样回答呢?);他要求不要在第二个七天当中的最后一天。现在,夫人,因为他当时高兴地把他的想法说出来,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显得似乎太性急了。”

“唔,”她说,“不过既然他现在以这样无可指摘的态度催促您走一个较近的日子,我想,如果我是您,那我就同意他的意见。”我答道,“如果我发现他很当真,那我想我应当答应他的要求。”

我们走到两位达恩福德小姐那里,跟她们一起走;她们两人都请求能参加婚礼,并请求举办一个舞会。她们还恳求我支持她们的请求。“小姐,”我说,“说真的,我不能答应这件事。”“为什么这样?”她们问道。“人们可能会高高兴兴地庆祝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我答道,“但是结婚这一天——小姐,说真的,我认为这是一件很庄严的事情,我们女性为这举行一个十分欢快热闹的舞会是不合适的!我想,如果你们自己结婚。那你们的想法也会跟我一样。”“如果这是一件这样庄严的事情,”达恩福德小姐说,“人们就更需要尽量让心情轻松轻松、快活快活了。”

“我刚才告诉你们,”主人说,“你们从帕梅拉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答复。”那位年轻一些的小姐说,她这一辈子从没有听说过,在这种场合会有这样严肃的人们!“嗯,先生,”她说,“我希望你们那时将会唱赞美诗,你的新娘将整天斋戒和祈祷。我从没听说举行婚礼时要身穿麻衣、头上撒灰的!①”我认为她说这些话稍稍有些恶意;我没有回答她。如果我要回答每一位对我心怀妒忌的人,那么我想不久我就会忙得不可开交了。

①古代以色列人为了表示哀悼或忏悔,身穿麻衣,头上撒灰。

我们进屋子喝茶;这些女士们所能说服主人的是,在他离开这个郡之前要跳一次舞;但是达恩福德小姐说,那时舞会应当在她们家里举行;因为如果不请她参加婚礼,她就会不高兴,所以在我们到她家去之前,她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她们走后,主人想要父亲留下住到婚礼举行之后再走;但是父亲请求第二天黎明时就动身回去;因为他说,他留在这里,母亲将会倍感不安;他则心情激动,急不可耐地要让她知道降临到她女儿身上所有幸福的消息。主人看到他这样盼望离开,就把托马斯先生喊来,嘱咐他明天早上把马按时准备好,还要准备好一个旅行皮包,在父亲回家时陪他走一天路程。这是多么好啊!

吃晚饭时,他说了许多亲切的话,并把他手中所有我写的信件都交给了父亲;但是他要求父亲和母亲读过以后,让他重新得到它们。“你们父女间的感情十分深厚,”他又说,“因此你们也许高兴在一起待一两个钟头。请向您善良的妻子致意,安德鲁斯先生,并请告诉她,我希望不久就能看到你们一起来看你们的女儿。所以我现在祝您晚安;如果在我看到您之前您已出发,那么我现在就祝您一路顺风。”然后他握了父亲的手,离开了;亲爱的父亲对他的恩惠与善良十分感动,几乎话都说不出来了。

亲爱的母亲,你可以相信,我是多么不愿意跟父亲离别,父亲也不愿意跟我离别;但是他是那么急如星火地想要去见到你,并把他心中洋溢着的幸福消息告诉你,所以我几乎就无法再把他挽留下来了。

朱克斯太太拿来两瓶加那利酒、两瓶肉桂水和一些糕饼;它们和主人新赠送给父亲的衣服一起装在旅行皮包中;因为父亲说,在人人都知道我将要结婚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左邻右舍的人们看到他穿上这套新衣服。他也不愿意在那时之前把那二十个基尼用掉一些,因为他怕人们会说三道四。“亲爱的父亲,”我说,“所有这些事情全都请你随意决定。现在我希望我们今后将高高兴兴地互通音讯,用不着采取什么计谋或对策了。”

他说,他将立刻去上床睡觉,以便明天拂晓时就可以起床;于是他就跟我告别,并说他不喜欢我明天早上起来给他送行,因为那样只会使我们更加依依不舍,并使我们两人整天都感到悲伤。

托马斯先生给他拿来一双靴子,对他说,明天黎明时他将来把他喊醒;一切东西都在头天晚上打包好了;于是我就接受父亲的祝福和祈祷;亲爱的母亲,他还许诺要为我从你那里得到同样的祝福和祈祷,所以我也接受了他的这个许诺;然后我怀着一颗沉重、但又夹杂着喜悦的心(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上楼到我的内室中,因为他是前往世界上一位最好的妻子那里去,而且是带着最好的消息去的(他说他一定要走)。但是我请求他别像过去那样艰苦地工作了,因为我相信,主人如果没有打算为父亲再做一些别的事情,那他是不会给他二十个基尼买衣服的。父亲从主人那里得到恩惠时更不要有什么顾虑,因为主人在他巨大的产业中雇佣了很多人,他会让父亲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得到一个跟他所得利益相当的职务,而却不会损害任何人。

他恳切地答应了我的请求。亲爱的母亲,请你务必要他切实执行。我希望主人将不会看到这封信,因为在我能把最好的消息捎给你之前,我现在将不把这封信寄给你;特别是因为父亲已把我过去所写的极大部分信件带给你了,他可以告诉你许多消息,因此,亲爱的母亲,我在这里祝你晚安,愿上帝保佑父亲一路平安,并祝你们两人幸福地会见!

               星期一

科尔布兰德先生回来了;主人上楼到我的内室里来,把结婚证书拿给我。我看到它时,心是多么急促地跳个不停啊!“帕梅拉,”他说,“请告诉我,你是不是能答应我的请求,把日子定下来。现在唯一想要得到的就是你的一句话了。”我大胆地吻了他拿着证书的那只手,说,“先生,您对我的这一切盛情厚意,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的感激!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您会相信我能随随便便地接受您给我的这个光荣,不把它当一回事,因为如果我能长命百岁,在一生中恭恭敬敬地格尽职责,那也不足以使我对您给予的光荣受之无愧。凡是我可以或能够做到的各种事情,我都应当绝对听从您的意愿。不过——”“不过什么?”他亲切而又性急地问道。“唔,先生,”我说,“当您提到从上星期四算起的十四天时,我有理由认为那就是您所选择的期限,我的心完完全全属于您,因此我只担心现在要听从你,把日期提前,那样我就会显得似乎太性急冒失,不够稳重老练,不像您所希望的那样,除此之外我就不再担心别的了。”“不可能那样,我亲爱的人儿!”他说,并把我抱到他的怀中,“不可能那样!如果仅仅是由于这个缘故,那么今天就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我立刻派人去请牧师来,”这位亲爱的先生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我说,“不,先生请,先生请听我说!确实不能在今天!”“不能!”他说。“确实是不能,先生,”我看到他那豁达大度而又急不可耐的神情,都快要昏倒了。“那么你为什么提出一个可能的希望,来讨我这颗爱你的心喜欢呢!”他答道。“先生,”我说,“如果您肯费神听一听,我将把我的一些想法告诉您。”“那就说吧,’他说。

“先生,”我接着说道,“我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就是不论定在哪一天,我都希望这一天是在星期四。我的爸爸、妈妈是在星期四结婚的,他们是一对幸福的夫妇;您可怜的帕梅拉是在星期四诞生的;亲爱、善良的老夫人是在星期四把我从我爸爸妈妈那里领出来,由她来保护我的;先生,您是在星期四让我离开贝德福德郡到这个地方来的;依赖上帝的仁慈和您的恩惠,我现在所有的前程都是由这次事件而产生的;而且您在星期四那天对我说,从那天算起的十四天由您把我的幸福正式确定下来。现在,先生,如果您愿意纵容我这迷信的傻念头,那您就大大地成全我的心愿了。先生,由于这个原因,我感到很遗憾,因为您曾嘱咐我不要推迟到十四天当中的最后一天,而下个星期中的星期四正好就是那最后一天。”

“帕梅拉,这确实是迷信;我认为您应当从现在开始,让一个星期中的另一天成为一个幸福的日子;比方,你可以说,我的父亲与母亲是在星期一决定在接着来到的星期四结婚的;在好多年以前,我的母亲在星期一做好准备,在接着来到的星期四生孩子;几个星期以前,你在星期一还只能在林肯郡再住两天,直到星期四才被马车拉走。我记得很清楚,”他说,“我在星期一给你写那封信,劝你善心好意地回到我身边来,而在那同一天你确实回到我这边的宅第中来了。我的女孩子,我希望这个日子将会跟你所说的任何日子同样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最后,更使人高兴的是,你将来会说,我是在星期一结婚的。好了,好了,亲爱的,”他又说,“星期四称王道霸的时间够长久了,现在让我们用星期一来代替它,至少跟它不分高低;因为你看,它有很好的资格来充当好日子,当我们从一个星期当中挑选日子时,它还要求享有优先权呢。以后,我希望,我们将让星期二,星期三,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日都成为像星期一和星期四一样幸福的日子;这样,依赖上帝保佑,随着幸福日子的轮流转动,这些幸福的日子就转动成为一个可爱的周期,到头来我们将不知道该喜爱哪个日子更好了。”

这些话说得多么有趣!而且令人感到多么愉快、亲切!

“先生,”我说,“您对我的傻念头令人愉快地进行了嘲笑;不过既然您在更大的事情上十分宽宏大度地满足我的要求,使我感到万分感激,那就请别让一件区区小事来阻挡我吧。如果我可以选择,我确实最喜欢星期四。”

“好吧,”他说,“如果你能说出一个比这更好的理由,那么我将答应你的要求;否则我现在就派人去请牧师来。”

于是我声明反对,他则走了!“站住,站住,先生,”我说,“我们首先有好多话要说;我有好多傻话想请您费神听一听!”“那就在一分钟内说出来吧,”他答道,“只说最重要的,因为我们所有要说的话都可以在牧师到这里来的这段时间中说!”“啊不过说真的,说真的,”我说,“不能在今天。”“那么,就定在明天怎么样?”“唔,先生,如果不能在星期四,而您又提出星期一有那么多有趣的优点,那就定在下星期一吧!”“什么!还要再过一个星期!”他说。“先生,”我答道,“如果您愿意的话,那就这样定;因为就像您曾嘱咐过的那样,那是在第二个七天之内的日子。”“我亲爱的女孩子,”他说,“从现在到下星期一简直就像七个月一样长。”他说,“如果不能在明天,那就定在星期三吧。我声明,我再也不能多等了。”

“那么,先生,”我答道,“请无论如何再推迟一天吧,那将是我所喜爱的星期四。”“如果我同意推迟到那个时候,”他说,“那么,我的帕梅拉,我希望就要来到的这个星期四将肯定是那幸福的日子了?”“是的,先生,”我说。我想,我那时看上去一定很傻里傻气。

可是谁叫我跟这样优秀可爱的一位先生在一起呢?我是这么深深地爱着他,而他又使我感到这么光荣!不过,虽然前程十分令人称心满意,但生活状态这样改变以后就再也不能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了,在那神圣庄严的环境中总有一种十分令人敬畏的什么东西压在我的心上。我不能不感到奇怪,大多数年轻人是那么缺乏考虑、仓仓促促地就进入了发生如此重大变化的新生活状态之中。

亲爱的父母亲,我就这样经过劝导,把即将来到的星期四这个很近的日子定下来了,而今天已是星期一了。哎呀!一想到这件事我几乎气都喘不过来了。原先还有十天时间,现在提前了一个星期;不过时间虽然已大大地提前了,我希望我并不太唐突冒失,我相信,如果这样做使亲爱的主人感到满意,那我就做对了。

在这之后,他骑马出去了,直到夜间才回来。一个人的思想感情是怎样逐步悄悄地发生变化的啊!他跟我不在一起虽然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我甚至对这样一点时间也感到沉闷乏味,特别是我们原来期待他回来吃午饭的。我希望今后我不会因为过分喜欢他,使他对我冷淡起来。不过,亲爱的父亲和母亲,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你们两人却一直是相亲相爱的。

他回来时说,他这一天骑马骑得很愉快,骑出的路程大大超出了他原先的打算。吃晚饭时,他对我说,他很想让威廉斯先生来主持我们的婚礼;因为他说,这可以表明他已完全与他和解了。“但是,”他极为宽厚地说,“由于你们两人之间过去发生的事情,我担心这位可怜的人会觉得很不好受,并会把这看成是侮辱,而这种侮辱的事我是做不出来的。我的女孩子意见怎样?你认为他会那样想吗?”“他会怎么想,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我答道,“但说到这种想法是否有理由,我却能回答,说实话,先生,您在各个方面对他都表现得极为宽厚,因此他不可能会误解您的动机。”

然后他说了一些话,对戴弗斯夫人的表现表示怨恨;我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新的事情?“是的,”他说,“我从她傲慢无礼的丈夫那里收到一封信,他自称是在她的鼓动下写的。信的内容没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是猜想我打算与你结婚,于是就蛮横无礼地进行恐吓罢了。我生气极了,”他又说,“因此读完之后就把它扯成上百片,抛撒在空中,并嘱咐信差说,让他的主人知道我是怎样对待他的来信的。那人说了一些话,我想他是说他的夫人要到这里来,但我不许她的脚跨进我家的门里来。我猜想我这个处理方式将会阻止她来。”

我对这感到忧心忡忡;他说,“帕梅拉,如果我有一百个姐姐全都反对我,那对我也不会有丝毫影响;我本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件事,但是你从她弟弟的高傲中已经吃了很多苦头,因此应该预料从姐姐那里也会遇到一些困难。总而言之,我觉得我们姐弟二人不仅在血统上非常亲近,而且在思想上也太相似了。但这不是她的事情。如果她要想把它当作她的事情,那么她处事应该更加恰当一些才是。她不知道良好的礼貌是什么,所以就没有理由夸耀她的门第。”

“先生,”我说,“一位这样善良的弟弟与一位这样高尚的姐姐之间发生了不和,而我成为不和的根由,我对这感到很遗憾。”“别这么说,帕梅拉,因为这是我们幸福前程难以避免的结果。只是有一点,由于她是我姐姐,所以请你自己好好地容忍它,并让我来使她明白她本人处事轻率这一错误。”

“先生,”我说,“如果以极为谦逊的态度对待善良的戴弗斯夫人能对她起一点作用的话,那么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我的努力来使她的脾气缓和下来。”“帕梅拉,”他答道,“你不能设想,你成了我的妻子以后,我还会容许你去做与你身份不相称的任何事情。我知道一个丈夫的责任,并会保护你的身份,就像你生下来就是一位公主一样。”

“先生,您的善心好意真是难以用语言表达,”我说,“但是我根本不认为文雅的性格就表明心灵的卑贱。这是我应当预料到的一个考验,我会很好地经受得住,因为我会从中享有许多好处,这些足以抵偿这种考验带给我的苦恼。”

“唔,”他说,“一切事情将做这样安排:我们以后谈到我们的结婚时,仿佛它将在下星期举行似的。我发现有暗探在对我进行侦察。如果戴弗斯夫人知道了我们结婚的日子,只怕她会在这天来到之前对我进行一次不受欢迎的拜访,那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因此我已嘱咐仆人们在今后十天或十二天之内不能到房屋外面跟任何人会晤。朱克斯太太告诉我,大家都说下星期四是我们举行婚礼的日子。彼得斯先生想看看我的小教堂,我将让他来协助威廉斯先生;名义上是在这个星期四(因为你不愿意把时间提得更早)早上来跟我一起吃早饭,不需要其他人;我将请求彼得斯先生在几天之内保守秘密,甚至连他自己家里的人也不让知道。我的女孩子对这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啊先生,”我答道,“您在各个方面都十分宽厚,因此我对您建议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是我希望戴弗斯夫人与您不要再继续争吵不和下去;当她前来看您,像往常那样跟您在一起住两三个星期时,我在这段时间中会躲藏起来,不到她跟前露面。”

“唔,帕梅拉,我们以后再谈那件事。那时你应当做我认为合适的事情;我将判断,你与我应当做什么。但是使事情更为恶化的是,在她本人完全没有成功之后,她竟唆使她的丈夫,那位有爵位的笨蛋,写信给我。我要是把那封信保存下来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让你看看,一个通常像傻瓜一样行事的人竟擅自像个大老爷似地写起信来;但我猜想那是我姐姐起草的,而他,可怜的人,只是一名唯命是从的誊写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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