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主人刚才让我弹奏大键琴,并且边弹边唱。他高兴地称赞我的弹奏与歌唱。我所做的每件事他都称赞;他由于怀着善心好意,所以对我十分偏爱。
一点钟
我们乘着马车出去兜风,刚刚回到家中。我高兴听到他评论英国作家、特别是诗人的谈话。他在大学毕业前曾经进行上流社会所称的教育旅行①,参观过欧洲大陆的一些国家;他向我叙述他在意大利与法国所见到的一些名胜古迹和奇风异俗,我听了很感兴趣。他说,他想去他另一个宅第中,因为他原先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待这么久(连一半的时间也没有),所以不大清楚他本人在这里要做些什么事情。“帕梅拉,”他说,“当我到了那里,我们在那里定居下来以后,那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我有这样多的朋友来打扰你了;因为我有许多事情要整顿、改进;我必须到伦敦去,我跟那里的银行家有一些来往账目,它们借贷的时间比通常要长一些。”他又说,“在即将来到的冬天,我也许会领你到镇上去领略一下那里的娱乐。”我说,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娱乐,我决不会鼓励他这种爱好。
①旧时英国贵族子弟到欧洲大陆旅行,以完成自己的教育阶段。则基础之上的。”“先生,”我说,“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用意好,您总会宽容我的。”
“我毫不怀疑,我会很幸福,”他说,“我希望你也会这样。我没有染上很大的恶习,但我也不自称是个极为纯洁的人,我的女孩子。”我听到他讲这些话感到有些遗憾,因为他是以一种有些轻浮的态度说这些话的,这种轻浮态度跟前面的话题不完全适合;而且他仿佛是要我做好思想准备,有关他本人未来的幸福,如以正当的动机去衡量,他恐怕不会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的男子。为了他本人的缘故,这使我感到不快。我感到一种冲动,就说,“先生,如果您能向您的心说明您的行为,我将永远认为您是对的。但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享受到最大的幸福,都只是昙花一现,时间十分短促,我们的生命再长最终也是过眼烟云(请原谅我说得这么一本正经);我希望我们此生会十分幸福,并期待到了另一个世界上时,我们在那里的快乐也将会经久不衰。”
“你说得很好,帕梅拉;你我今后要多交谈,我会逐渐习惯这种思想方法。只是你不能突然间对我过分严肃;不过我要嘱咐你,在你的谈话中,只要得当,你可以说说你那可爱的神学道理,务必不要克制着不说,说的时候还要显得高兴,这样就不会在我们那些单纯无害的享乐上笼罩上一层阴云了。”
我听到他的话满脸通红,默默无言,担心我已冒犯他了。考虑到我们在一起相处还没多久,我刚才所说的话确实是很冒失的;但是他和善地说,“如果你正确地注意我所说的话,我就不需要重复,我的意思并不是要劝阻你在合适的场合,把你自己心上那些可爱而虔诚的冲动绕着弯儿讲给我听。我的帕梅拉,你的善良不是偶然的表现,而是建立在原
他要我跟他一起吃午饭,而且只有我端到或夹到他面前的东西他才吃。由于他善心好意、纡尊降贵的态度,我的心确实时刻都在宽舒下来。但是我感到奇怪,仍然有一种奇怪的负担压在我的心头,它使我常常不自觉地唉声叹气,并往往在我对可喜的前程心醉神迷,感到十分快乐的时候泼上一瓢冷水,让我感到苦恼。我希望这不是不祥之兆。我希望这只是由于在人们一生中最庄严、最重要的时刻,一颗过分爱思前顾后的心感到软弱懦怯所引起的;这时刻那庄严与重要的程度,仅次于把一切都结束的那人生最后一幕。
我确实会很认真的!但我今后怎么办,一切都将托付给上帝决定;他直到现在都在非常奇特地指引着我,穿过面对的邪恶,到达那充满希望的境界。
只是我担心(我的担心确实是有很大理由的),对一位这样优秀男子的爱情,我太不配占有了。但我不断祈祷上帝让我保持谦逊的态度,在我即将结婚以后的生活中,这种态度将成为我最可靠的向导,仅次于上帝的旨意。亲爱的父母亲,请不要停止为我进行祈祷,因为这个新的生活状态也许容易遭受危险,它比我过去逃脱的那些危险更为恶劣。如果自负、虚荣、高傲的情绪控制着我的心,那就会发生这种情况!又如果我自己作孽遭到报应,在狂风暴雨袭击的海洋上,听凭我指挥的是一条很不牢固的帆船,船上既没有压载的物品,又没有其他舵手,而只有我自己考虑不周的意愿,那么势必也会发生这种危险的情况。
在我与我极好的恩人谈话过程中,那种种甜蜜愉快的事情,我将不详细叙述,让你们费神阅读,我同样也不来叙述科尔布兰德先生、朱克斯太太和所有的仆人们对我彬彬有礼的态度;他们好像都非常喜欢我,也非常喜欢我对他们的态度。到目前为止,主人没有发现我有太降低自己身份的缺点,他们也没有发现我有趾高气扬的表现,因此我希望,我会继续使大家亲切友好地对待我。不过,我也不会采取卑鄙下贱的手法或卑躬屈膝的态度去设法博得他们的好感;我想要做到的只是以始终如一、前后一贯的态度来为人处事;只要他们非故意犯下的错误,我都愿意加以掩盖,就像我希望别人宽恕我自己的这种错误一样;他们所犯下的真正错误,如果不会产生恶劣后果,又不大可能重犯,我将不会太操心费神去追究;如果有些错误会使主人的利益遭受损害,或会使违章越轨人员的道德败坏,而且具有故意和惯常的性质,那么我将不会包庇那些可能会鼓励邪恶意图或不廉行为的错误。总而言之,我将尽量作出努力,使那些优良的仆人从我这里得到亲切的鼓励,那些一般的仆人将会由于我激发他们学习先进的精神而变得好起来;那些有错误的仆人,如果不是完全不能改正的,我就用和善的态度和劝导的语言来使他们弃旧图新;如果采取这些办法对有些人徒劳无效,那么我就对他们批评警告;但主要还是采用树立良好榜样的方法。
如果上帝同意,这就是我将做的一切。
星期三
现在,亲爱的父母亲,再过一天,就要举行那极为庄严的仪式了。我的心还不能摆脱这个沉重的负担。我对上帝的仁慈和世界上那位最好恩人的恩惠,确实不知如何去感恩戴德!然而我又希望我不会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当我展望未来,想到明天幸福的仪式,将使我在主人宽宏大度的许可下,有权去做什么样的好事时,我的心无疑是非常兴奋的。
星期三,晚上
亲爱的主人非常体贴。他看到我的弱点,宽厚热情地同情和安慰我。我请他原谅我不去吃晚饭;但是他亲自把我从我的内室中领出到楼下,让我坐在他身旁,并嘱咐亚伯拉罕不要侍候。我吃不下去,可是因为害怕他会生气,所以我还是设法吃了一些。对那令人敬畏、然而又令人极为兴奋的明天,他和善地克制着自己,不向我暗示任何事情I他不时夹一点东西到我的盘子中,又把它送到我的嘴边。我十分勉强地接受了他的好意,这使我感到很着急;我对他说,我对我自己实在感到羞愧。“亲爱的女孩子,”他说,“你确实考虑得太多了,但我希望我并不是一个很可怕的敌人。”“先生,”我说,“所有这一切,都是由于我感到自己不配的缘故。”
他摇了摇铃,让仆人把东西取走,然后坐在我身边,用胳膊亲切地搂着我,从他那洋溢着甜蜜爱情的嘴中说出了极为温柔的话来。我没有时间把它们全都重复叙述一遍;我将只叙述其中的一些;啊,请宽容你们的傻女孩子,把她这些无聊的废话都写出来让你们费神去阅读;因为她要说的话是多么使自己感动,此时即使她上床去睡觉,那她也是睡不着的。
“在这将使我们结合到一起的庄严仪式即将来临时,”他说,“虽然并没有任何不体面的事情需要担忧,但我的帕梅拉这样可爱地坐立不安,它向我极为充分地表明,我过去怀着邪恶的意图,想要侵害这样纯洁的人,那时我是个多么卑劣无耻的坏人!一个这样贞洁的人,当面临着对她十分可怕的暴力时,会舍生忘死,这是不足为怪的。可是现在,我最亲爱的帕梅拉,你已在我这边看到跟你几乎同样纯洁的一片心意,为什么还会产生所有这些令人感动而又可爱的慌乱心情呢?亲爱的女孩子,我是你宽厚善良的朋友,是你清白的保护者,而不是破坏者;那么你为什么还会有这令人奇怪的困惑态度和这可爱的慌乱心情呢?”
“啊先生,”我把脸掩藏在他的一只胳膊上,说,“帕梅拉是个很幼稚的人,请不要指望她表现出很理智的态度吧!您应该迁就我,听随我留在我的内室里。由于我用这样一种不知感恩的态度来回答您的善心好意,我简直要鞭打我自己了。可是您每时每刻都在善意之上再增添善意,而我又感到自己很不相配,这就完全压倒了我的情绪,使我支撑不起来了!”
“现在,”这位宽厚仁慈的人说,“虽然我是不情愿的,但是我还是要向我可爱的女孩子提出一个建议。如果我这几天来对结婚的日子要求得太急迫了,如果另一个日子更能满足你的心愿,如果你认为到那时你就不会有现在这些忧虑,那么,尽管在过去的三天中,我觉得每个钟头都长得像一天那样令人生厌,但要是你真心诚意要求把日子推迟,那我就把它往后推。请说吧,亲爱的女孩子,请毫无顾虑地说吧;但请不要没有充足理由就接受我的建议,不过我并不要求你把你的理由说出来。”
“先生,”我说,“您对我十分关怀体贴,这是一个极为宽宏大度的例子。但是我担心——是的,我担心,推迟几天之后,当那幸福的、然而却又令人敬畏的日子同样临近时,我的心情又将会跟现在完全一样。(我真是多么傻里傻气呀!)”
“善良、可爱的女孩子,”他说,“你心胸这样宽厚地使用你的权力,从这点看出,我可以把权力托交给你使用!我无意用任何轻率的语言或不以为然的神色伤害你那颇为微妙的思想;不过,你也要设法克服那种不合时宜的羞怯心理。我将说服我自己来克服,如果你能做到,就请你也说服你自己去克服吧。”
“先生,确实是这样!我会去克服;当我面前展现出这样可喜的前景时,我感到非常难为情!您所给我的光荣,您向我表示的善意,这些把我完全压倒了,使我在心中产生出~种我不相配的感觉。——这就是原因,先生,我可以使您确信,我的心里对您那仁爱宽厚的善心好意没有任何疑虑不安的想法;即使它稍稍流露出那种苗头,我也会感到厌恶。”
“可爱的好女孩子,”他这样称呼我,并把我搂到他的胸前,“现在请告诉我,”他说,“我怎么能使这亲爱的、卜通卜通跳个不停的东西(他指我的心)完全安宁下来呢?”
“请让我,亲爱的好先生,请让我自己一个人稍稍待一会儿,我将严厉地责备我的心;您怀着一片善心好意,是不会这样严厉责备它的。它现在忐忑不安,很不听话,过一会儿我会让它变得平静一些。但有一个原因,我没有一位亲切的女性朋友,好让我把一些幼稚的想法向她尽情倾吐,听听她的劝告,使我变得坚强起来;于是只好听凭我自己在胡思乱想了。我是个多么软弱、不中用的人啊!”
他善意地离开了我,让我有时间使自己镇静下来;大约半小时之后他又回来了;为了不立即就开始谈这个话题,而是谈一些会使我感到愉快的事情,他就说,啪梅拉,你的父亲和母亲这时候有许多关于你的话要说了。”“先生,”我答道,“您的盛情厚意使他们非常幸福。但我却不由自主地为戴弗斯夫人感到忧虑。”
“我现在烦恼的是,”他说,“当时我没有听她的仆人把话说完;我仿佛觉得他当时谈到一些她要到这里来的事情。她给我写信的态度是很恶劣的,除非她到这里来时决心把态度改好,否则她从我这里只会受到冷淡的接待。”
“先生,”我说,“请耐心地对待这位善良的夫人;这有两个理由:首先,因为她是您的姐姐,当然会跟世上其他所有人一样认为,您跟我结婚是大大地降低了您的身份;其次,如果她看到您跟她发脾气,那就更会使她怒气冲冲地反对我了。”
“在我们其他的邻居当中,有比我姐姐戴弗斯更为高傲的女士,”他说,“她们也许比她更没有理由死心眼地讲究门第家世,但却会仿效她的榜样行事,而且会说,‘瞧,他的亲姐姐也不去拜访他!’对她那倔强任性的脾气,她的丈夫从来压制不住,其他任何人确实也压制不住,如果我能把它压制住,那么我就对她占了很大的上风了。我将试试看。
“唔,不过亲爱的女孩子,”他继续说道,“难道我就不可以说一句有关明天的话吗?”“先生,我希望到了明天,我将不会表现得像个十足的傻瓜;”我答道,“我已经以严厉的口气对我的心说过话了,就跟戴弗斯夫人所能说的一样严厉。这淘气的东西向我暗示,它会有一个较好的表现。”
他吻了我的脸,向我致意,接着说,“帕梅拉,我刚才注意到你说没有一位女性的朋友跟你在一起,我想这种情形你是有一些难受的。我本来很想让达思福德小姐来跟你在一起;但是如果请她,那就必须也请她的妹妹;这样一来,我就不如举行公开的婚礼更好;你知道,要举行公开的婚礼,就需要服装和进行其他准备。另外,”他又说,“那位妹妹过去曾向我求过婚,她的财产比她姐姐多五六千镑,是她的教母遗赠给她的;我让她失望了,她难免有些不高兴,虽然这是一次他们不能指望会成功的求婚,”他继续说道,“因为不论是她的容貌还是智慧,都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她的财产一定是促使她向我求婚的唯一诱因,但那对我决不会起任何作用。”
“先生,”我说,“我正在想,如果您是要跟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士结婚,那么结婚前一夜就会忙于宣读财产授与证书和在上面签字、盖章,并用现金当场支付,等等事情;可是现在可怜的帕梅拉什么也没有带给您!她的出身这么低微,连她所穿的衣服也全是您和您母亲,善良的老夫人所赠送的!您的恩惠使我心中产生一种十分沉重的感觉,因此我无法怀着我本应有的信心抬起头来,迎接这庄严的时刻,这也是不足为奇的事。”
“人们缺乏财力时,”他答道,“就在意愿上和在行动上表现得宽宏大度。凡是了解你经历和优点的人都会感到,我使你遭受的苦难,我是无法补偿的;你曾为了贞洁经受了多次考验,并高尚地通过了;你所取得的胜利是付出了昂贵代价的,谁会小里小气,不愿因此对你给予报答呢?这件事完全是出于我自愿的行为。我由于能从你身上识别那么多优点而感到自豪;在社会上人们的眼中,我的财产使我能为你的贞洁增光,并使你幸福,因此这财产对我就更加有价值了。”
“亲爱的好先生,我能说什么呢!我对您这样仁爱宽厚的行为,除了用语言外不能用其他东西来答谢,这是多么可怜啊!至于说到我但愿——但愿什么呢,那还不就是承认缺乏财力,并表明这个人除了有意愿外,其他什么都很贫乏吗!”
“那个意愿就是一切,亲爱的女孩子!这就是我所需要的一切!这就是天主本人要求我们具备的一切!但是不要再谈这些话题了;不过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出于一颗宽宏大度与感恩戴德的心灵的自然冲动。只是我不想从事财产授与。我有富裕的财产,足够我们两人享用;你应该和我共同使用它;你使用时不应有任何保留,就好像你带给我的东西在世俗人们看来是与我的财产等值一样;因为在我看来,你所带给我的是更有价值的东西,要比我财产的价值大得无限,那是我亲身感受到的真诚,是经受过重大考验的贞洁,是通情达理、很有教养的言谈举止,这些将为你今后的地位增光;在这里我就别提你那可爱的容貌了,它本身就可以迷住一位帝王;也别提你那生来温柔与可爱的性情了,那是没有人可以跟你匹敌的。”
这位亲爱的先生就这样和善亲切、情深意厚地对待一无可取、心存疑虑的帕梅拉,安慰她,使她放下心来。他就这样宽容和豁达大度地原谅我的软弱。
他提出要在第二天早上亲自到琼斯夫人那里,把他的意图透露给她,井要求她保守秘密和参加婚礼;但是我说,那样做会使两位达恩福德小姐不高兴。“不,先生,”我说,“我将完全信赖您宽宏大度的善心好意;我为什么好像要害怕我亲切的保护者,以及我未来道路的向导和指挥者呢?”
“朱克斯太太一定得知道这件事,”他说,“你是否不能原谅她,不容许她跟你在一起?”“能,先生,我能;她现在对我很有礼貌;我将原谅她过去的邪恶行为,因为,先生,您似乎希望我会原谅。”
“唔,”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将喊她进来。”我恭顺地鞠了躬,表示同意。他就摇铃召唤她;她进来时,他说,“朱克斯太太,我告诉您一个秘密。”“先生,”她答道,“我一定会保守的。”“我们打算把明天定为我们举行婚礼的日子。考虑到我本人与戴弗斯夫人的关系,我有特别的理由,在一段时间内不让其他所有的仆人知道我们结婚的消息。”“很好,先生,”朱克斯太太向主人行了一个低低的屈膝礼,并向我行了一个更低的屈膝礼(可怜的人!她过去虽然邪恶,但当她现在受我控制时,我怎么能伤害这样一个人呢?)说,“我将注意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由于受到这样的信任,她脸上露出了十分高兴的神色。“彼得斯先生和威廉斯先生将到这里来跟我一起吃早饭,表面上好像是来看我的小教堂。”他继续说道,“仪式举行以后,我们立即就乘坐马车出去兜风,就像我们在其他时候那样,因此我们穿着华美的衣服不会使人感到奇怪。彼得斯先生和威廉斯先生答应保守秘密,并将回家去。不过,经过再次考虑之后,我想,你无法避免让另一位女仆也知道这个秘密;但这件事我就由你去决定吧。”
“先生,”她答道,“我们全都断定,婚礼会在几天之内举行;我想这个秘密不可能长久保守下去。”“我并不要求长久保守下去,”他答道,“但是您知道,我们这里缺少物品,不具备举行公开婚礼的条件。我们不久就要到贝德福德郡去,那时我将宣布这个消息。但是侍候我们的男仆们不需要知道这件事;因为我的姐姐戴弗斯会通过这种或那种途径了解所有发生的事情。”
“先生,”她说,“您知不知道,夫人她打算在几天之内到这里来跟您在一起?那位仆人曾给您带来一封您很不高兴的信,就是他告诉我这个消息的。”
“我希望,”他说,“我们将会在她来到之前就动身到另一个宅第中去,因此她将会白跑一趟,我对这会感到很高兴。”“先生,”她继续说道,“按照她的建议,她到这里来,有足够的时间来阻止你们的婚礼;她像我们原先猜想的那样,以为婚礼是在下星期晚一些的时候举行。”“让她来吧,”他说,“但是我不想见她。”
然后朱克斯太太鼓起了勇气。“我请先生原谅,”她说,一边行了个屈膝礼,“请允许我跟这位很快就是您的夫人讲几句话。”然后她转向我,“夫人,”她说,“请允许我祝愿您万事幸福如意;但我担心,我过去大服从东家大人的命令了,因此您不会宽恕我。”“朱克斯太太,”我答道,“说实在的,与其说我将成为您的仇人,还不如说您将成为您自己的仇人更好。我将往前看;我不会唆使善良的主人去反对他所感到满意的任何人。至于他的老仆人,我将永远尊重他们,决不会擅自指挥他的选择,或以我自己的一些怪想法来影响他的选择。”
“朱克斯太太,”主人说,“您瞧,您没有担心的理由。帕梅拉是很宽大的,因为您我两人是一起犯罪的,所以在一次大赦令中必须把我们两人一道赦免。”
“朱克斯太太,”我说,“在我面前有着这样一个纡尊降贵的好榜样,他可以使您十分安心,因为他是一位十分伟大、十分和善的恩人,在他的命令下如果我不消除所有的怨恨,那我就一定是极为卑劣了。”
“您对我很好,夫人,”她说,“您可以相信,我将会作出努力,以恭顺与尊敬的态度对待您和主人,以便补偿我过去对您行为中的种种过错。”
“双方都说得很好,”他说,“但是,朱克斯太太,为了使您相信我这位女孩子心中没有恶意,她已选择您在明天早上侍候她;您必须保持她的情绪。”“我对这份光荣将感到十分自豪,”她答道,一边行了个屈膝礼,反复说她会注意保守秘密,然后就退出了房间。
亲爱的主人极为亲切地向我告辞;我上楼坐下,把所有这些令人极为愉快的详细情形写下来报告你们,亲爱的父母亲。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钟,朱克斯太太正上楼来,我将上床去睡觉;但我担心,这一夜我一眼也不会合上。我这么傻,我真该为此而打自己。在这奇怪的反常表现中,肯定没有什么不吉祥的东西!只是所有爱思考的年轻女人,在生活状态临近这样重大变化的时候都会同样焦虑不安,这难道是不寻常的吗?只不过她们比我更为谨慎地把它对付过去罢了。
星期四,早上六点钟
昨天夜里我本来可以不用上床的,因为上了床也睡得不好。朱克斯太太常常跟我说话;如果由我们女性其他任何人来说,她的那些话本来是相当好的,但是这位可怜的人心地很不纯洁,所以那些话她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正出自内心。
我想主人也没有睡得很好,因为拂晓以后我就听到他起床,在卧室中走来走去。毫无疑问,他和我一样也有一些心事;因为他现在是跟一位贫穷可怜、天真幼稚、一无可取的女孩子结婚,这个女孩子是靠他可敬的家庭的恩惠培养起来的!这位天真幼稚的女孩子过了十二点钟以后,实际上就一定是他的妻子了,就像他要娶的是一位女公爵一样!他必须顶住公众责难的冲击。有些人会说,“身份高贵的B先生做得真妙!那位穷苦的乡下姑娘,原先在他家当仆人的,他把她娶来当老婆了!”那些跟他身份相等的人们以及他的亲朋好友会对他挖苦嘲笑,还会粗野地跟他开心逗趣;亲戚们的轻蔑态度,高傲的姐姐戴弗斯夫人的愤怒,他也必须顶住!啊,他为了我的缘故让自己丢了脸,我将怎样来对他进行补偿呢!我只能把我所能做的事情尽量做好;并祈祷上帝报答他;我还决定用纯洁的心来爱他,并以诚挚的服从来侍候他。我希望他将为了这个缘故继续爱我,因为,唉!我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可以奉献的了。由于我本不能指望得到这样大的幸福,因此,如果我可以不受到他的轻视,那么我就算是幸福的了;即使那些有钱的亲友唆使他对我冷淡,那我也一定会忍受这种冷淡,并继续高兴地尽到我的责任。
八点半
亲爱的主人,我和善亲切的伴侣,我宽宏大度的恩人,我高尚可敬的保护者以及,啊,让我把所有的好话并成一句来表达吧,我情深意重的丈夫(很快就会是我的丈夫了)(我高傲的心,请抑制住你自己吧,你要有自知之明,要知道你自己是很不相配的!)刚才离开了我,说了迄今为止人们向一位幸福少女所说过的最为亲切、最为温柔的话语。他是怀着抑制着的狂喜走到我跟前的。“我的帕梅拉,”他说,“我是不是可以问一下你在做什么事吗?在这张可爱的脸上为什么露出了这样忧虑不安的神色呢?”他轻轻地拍拍我的脸颊。“今天别让我责备我亲爱的女孩子吧。两位牧师九点钟就要到这里来跟我们一起吃早饭了;可是你似乎还没有想到穿着服装呢!为什么这样心神不定?为什么这样可爱地犹豫不决?”
“不错,先生,”我说,“我将立刻改正自己!”
他看到窗子上摆着那本普通的祈祷书。“我可爱的女孩子不久就要说的那一课,”他说,“我希望她一直在不断地诵读。是不是这样,帕梅拉?”然后他用胳膊紧紧地抱住我,并吻了我。“不错,先生,”我说,“我一直在从头到尾念那庄严仪式上的用语!”“我最美的美人怎么想呢?”“啊先生,”我说,“这是个很庄严、很令人敬畏的仪式;虽然那伟大的庄严仪式是我愉快地期待着去参加的,但随着它的临近,一想起它却会使人无比紧张!”“它使我可爱的帕梅拉感动,这是毫不奇怪的,”他说,“今天早上我也一直在阅读它;就像你一样,我不能不说,我认为这是个庄严的仪式。但是我要对我亲爱的宝贝说,”他继续说道,并再次把我紧紧抱到他身上,“那里没有一字半句我不能高高兴兴表示同意的。”这时我吻了他的手;“啊我宽宏大度的保护者,”我说,“您说了这些话,使您帕梅拉的心变得坚强起来了,这是多么和蔼亲切啊!它觉得她本人很不配,没有什么比这更使它担忧的了。”“你应当用我评价你的尺度来评价你自己,亲爱的人,”他说,“如果我认为你配,你很好,那么你只要保持在我看来很好的那些魅力,驱除对你自己的一切疑虑就行,因为我今后的全部行为将向你表明,你将没有任何理由对我产生任何怀疑。”
“先生,请别禁止我怀疑我自己吧;我自信心不足,这对我是合适的,这样才会没有危险。但在您作出了这种种事例之后,我不会怀疑您的盛情厚意。请只爱您的帕梅拉吧,因为她将作出努力,使她对您的恩情(我几乎不敢说您的爱)能受之无愧。如果我不能对您保持恭顺和感激的态度(虽然在我自己看来这不怎么样,但在您看来却觉得我很好),那将意味着一种什么样的惩罚啊!”
“称呼它是恩情也好,称呼它是爱也好,你愿意怎样称呼就怎样称呼吧,亲爱的女孩子,但我除了爱,真诚与热忱的爱所激发的语言外,不知道用其他语言来对你说话。我要告诉我的帕梅拉,长期以来,有罪的情欲曾经像狂风一样,把我吹刮得辗转反侧,现在这已经过去了,在这之后,虽然你非常迷人,但是我现在不仅爱慕你的美貌,而且更加爱慕你的贞洁。现在你就要进入婚后的生活,它会使你有更多的机会来显示你的品德,因此,即使容易衰败的美貌不能长久保持,我对你的爱却会日益增加!”这位迷人的男子!所有这些亲切的话语是多么高尚、多么令人鼓舞啊!
“可是我亲爱的女孩子为什么要耽误时间呢?我刚才有意说些话来让你疑虑不定的心安定下来。到现在为止我已说了一些,不能说得比这更少了。再见,可爱的女孩子,高兴起来吧!”
他又吻了我,然后十分尊敬地离开了房间,仿佛你们的女儿是跟他门当户对的人一样,甚至好像她有巨额的财产,会给他增光似的。我立即把老夫人的一件华美的白色缎子睡衣穿到身上;我穿衣服从来不慢慢吞吞,所以立刻就穿好了。由于我没有被召唤下楼去,所以我就拿起笔来,写了这么多。
我对写作已爱好成癖,每当我一个人待着时,我不能手里不拿着笔坐在那里。但是现在我已被召唤去吃早饭了。我想那两位先生已经来了。鼓起勇气来吧,帕梅拉!真丢脸,我的心又卜卜地急跳起来了!愚蠢可笑的心,安安静静地躺着吧!说实话,从来没有一位少女的心会像我的心这样不听话的!
星期四,将近下午三点钟
我原以为今天我不会有时间,也不会有心情再次来写信了。但是有三位先生出乎意外地到这里来;虽然亲爱的主人极为有礼貌地尽量想把他们打发走,他们却决心留下来吃午饭。因此,在我跟朱克斯太太一起去吃午饭之前,我除了写信没有其他事情好做。这样我将从我中断的地方开始,把我幸福的经历继续写下去。
不过首先我要指出,这位亲爱的人禁止我不论在说话还是写作时使用主人这个词。但是我坚持说,现在我还不能不使用它。为了服从他,我说,它可以逐渐地消失掉;但是,至少在他认为合适宣布他所给予我的荣誉之前,我必须继续使用这个称呼。
我下楼去吃早饭时,看到彼得斯先生和威廉斯先生两人都在那里。主人在门口迎接我,并十分亲切地把我领进去。他后来告诉我,他已经对他们说过,除了非说不可的话外,请他们不要再对我谈到这件事情。我向他们致以敬意,我相信我当时的态度有些不自然,而且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我解释说,我下楼来的时候走得太快了。
亚伯拉罕进来侍候时,为了使仆人们不产生疑心,主人说,“很好,先生们,你们来了;我的好女孩子和我正想出去兜兜风,直到吃午饭,我希望你们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午饭。”“先生,”彼得斯先生说,“我们不会妨碍你们出去兜风;因为我现在能抽出一些时间,所以来看看您的小教堂,但我必须回到家里去吃午饭;威廉斯先生将跟我一起去吃。”“那好吧,”主人说,“我们还依旧按照原先的打算进行;我领彼得斯先生去看过我的小教堂之后,我们将乘车出去一两个小时。帕梅拉,吃过早饭之后,你是不是跟我们一起到小教堂去看看?”“如果——如果,”我说,几乎结巴起来了,“如果您愿意的话。”
虽然我试着吃些东西,但却吃不下去。我的手哆嗦得很厉害,因此把巧克力饮料也溅出了一些,于是就把它又重新放下来。他们都很好,故意朝着别的地方看。当亚伯拉罕离开房间以后,主人说,“我这里只有一只很普通的戒指,彼得斯先生。我希望这个仪式将会使它变得贵重起来;我将使我的帕梅拉有理由认为,这是我在这里可以赠送给她的最有价值的戒指。”彼得斯先生和善地回答说,他相信,我将会把它看得比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戒指更有价值。
我已嘱咐朱克斯太太,她自己不要穿好衣服,以免引起其他仆人们疑心。
早饭吃过之后,主人当着亚伯拉罕的面说,“唔,先生们,我们就到小教堂去;我打算对它作些改变,你们有什么宝贵意见,请务必告诉我。帕梅拉,你也要把你的意见告诉我们,好不好?”“先生,”我说,“我立刻就来侍候您。”
他们出去了,我在椅子中重新坐下,自己用扇子搧着。“朱克斯太太,”我说,“我想我心里有病了。”她本想把她的嗅盐瓶给我,但我说,“您手里拿着它吧。也许我需要它;但我希望我不需要。”
她向我表示了很好的祝愿;我站起来,但两只膝盖相互碰击得很厉害,于是只好重新坐下来。但是最后我握住她的胳膊;当经过亚伯拉罕身边时,我说,“教堂里要作些改变,我们全都要提出意见,您知道是些什么改变吗?”
她告诉我,她已允许南知道这个秘密。朱克斯太太已嘱咐南待在小教堂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去。当我们进了小教堂之后,主人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领我走向圣坛。“高高兴兴的,亲爱的女孩子,”他凑着我的耳朵低声说道。“我现在是这样的,而且也将会这样,先生,”我说;但是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因此你们可以相信,当我对朱克斯太太说,“别离开我,朱克斯太太,请别离开我”,这时候我仿佛已把我的全部信任都寄托在她身上,没有什么地方比她身上更合适了。于是她就紧挨着我。愿上帝宽恕我吧!但我这一生中从没有像仪式开始时这样心神不定的。甚至当威廉斯先生把仪式进行到说出那令人敬畏的话语,需要我们作出回答(就像在那可怕的审判日,我们必须作出回答一样)时,我还是心神不定。然后那庄严的话语和主人低声的私语:“请注意,亲爱的”,使我吃了一惊;接着他又低声对我说,“你知道有什么障碍吗?”我脸红了,低声说道,“没有,先生,只是我很不配。”
然后我听到了那可爱的问话,“您愿意这位女人嫁给您,成为您的妻子吗?”等等,亲爱的主人声音清楚地回答这个问题,说,“我愿意。”这时我开始稍稍鼓起一些勇气。但是当他们问到我的时候,我只能行一个屈膝礼;不过我相信,我的心比语言更迅速,已经对服从、服务、爱与尊敬的每一个条款都作了回答。
彼得斯先生把我交给了新郎①;我尽可能跟随着威廉斯先生说着许配结婚的话(亲爱的主人也跟随着说,但他的语调要高兴得多);接着是戴戒指的仪式,我怀着一颗极为感激的心,从他值得尊敬的手中接受了这一亲爱的礼物;后来他在马车中高兴地对我说,当他说了“给你带上这个戒指,我就跟你结婚了”等等时,我行了个屈膝礼,说,“谢谢您,先生。”也许我确实是这样说了,因为我相信这是仪式中最使我感激的部分;他的善心好意,以及他给我佩戴时那种脉脉温情和文雅举止使我的心深深地激动。接下去是祈祷和下跪,我对这感到很高兴,因为我哆嗦得很厉害,几乎站都站不住了,不过那倒不只是因为害怕,而且也是因为高兴。
①按照西方习俗。在婚礼中一般是由新娘的父亲把新娘交给新郎;帕梅拉的父亲不在这里,由彼得斯先生代替她的父亲做了这件事。
接着的仪式是在这少数几位出席的证人面前,把我们两人的手拉在一起,宣布我们两人已结为夫妇了(南是证人当中的一个,她由于好奇心在门口站不住,这时进来了);接下去是祝福,唱赞美诗,随后的祈祷和结束时的劝勉;所有这些都是这个庄严仪式中很受欢迎和极好的部分,因此我的心开始高兴起来,我的情绪也稍稍感到轻松一些。
最亲爱的父母亲,你们幸福的、幸福的、三倍幸福的帕梅拉就这样终于结婚了!跟谁结婚呢?唔,是跟她心爱的主人!她愿望的主宰者!就这样,由于上帝作出了令人愉快的转变,这位亲爱的人,过去曾经是她贞洁不规矩的袭击者,现在成了她贞洁和善、宽厚的保护者与奖赏者了。让我们更加颂扬和赞美上帝吧!请上帝让我不是完全不配得到这种荣誉吧!请他保佑和报答这位亲爱而又亲爱的人吧!他就这样把他一无可取的仆人提高了身份,并给了她一个地位,哪怕最高贵的女士也会认为有这样的地位是幸福的!
主人极为热情地吻了我的脸,向我祝福,并说,“亲爱的宝贝,上帝使你有理由在这个时刻像我现在一样高兴。”他把我领到彼得斯先生跟前;彼得斯先生吻了我的脸,向我祝福,并说,“亲爱的夫人,您可能会原谅我,是我把您交给新郎的。您是我的女儿了。”威廉斯先生谦虚地稍稍往后退了一点。“威廉斯先生,”主人说,“请接受我的感谢,并祝愿您的妹妹快乐吧。”于是威廉斯先生吻了我的脸,也向我祝福,并说,“夫人,我衷心地祝愿您快乐。我还要再说一句:看到贞洁与美德得到了这样的厚报,是我感到的最大快乐之一。”
朱克斯太太在小教堂门口把我的手冷不防地拉过去,吻了一下。如果她当时吻我的脸颊,我也不会不高兴的。这时我的情绪又恢复过来了;我拉着她的手,说,“朱克斯太太,谢谢您陪伴我,我刚才表现得很糟糕。”“不,夫人,”她说,“很不错,很不错。”
彼得斯先生跟我一起走出去;威廉斯先生和主人跟随在我们后面,一起谈着话。
彼得斯先生走进客厅时,说,“夫人,在这幸福的时刻,我再一次祝您长寿。愿您的幸福与日俱增;并祝愿你们永久相亲相爱!我所看到的新婚夫妇中,你们是最为可爱的一对。”
主人与威廉斯先生一道走进来。“你好,亲爱的命根子,”他说,“我希望你已稍稍镇静下来了。唔,你看,并不像你所担心的那样,这不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先生,”彼得斯先生很和善亲切地说,“这是个很庄严的环境;我喜欢看到人们怀着这样尊敬与严肃的心情走进里面。这是个极好的兆头;因为经过认真思考的开始就能指望获得极为幸福的进展。”
主人从他的手指上取下一只精致的钻石戒指,把它赠送给彼得斯先生。他又对威廉斯先生说,“我的老朋友,经过好多请求之后,我已为您保留了一笔作为教士俸禄的财产,这是我一直打算给您的;请您作好准备去领取。由于做这件事需要花一些费用,请为了这个用途接受这个。”这时他给了他一张一百镑的钞票。
这位慷慨大方的人就这样把恩惠赐予我们所有的人,特别是我;为了我的缘故,他慷慨得就像他已娶了一位万贯家财的贵妇人一样。
这两位先生告辞了;朱克斯太太相信,没有一位仆人产生任何怀疑。然后,当我单独跟心爱的主人在一起时,我扑倒在他的脚跟前,颂扬上帝,并由于他的善心好意而为他祝福。他十分亲切地对待我,使我万分感激。他把我称做他可爱的新娘以及二十来种甜蜜和可爱的名称,我感激的心因而兴奋得连重复说一遍也做不到了。
他后来把我领进马车;我们在附近的村子周围愉快地兜了一次风,他在这过程中说了一百来种招人喜爱的话,希望驱除我的忧虑不安,虽然我已作了我所能做的努力,但它依旧执拗地萦绕在我心头,而且据他告诉我,它已在我面容上散布出心事重重的神色。
我们在一点半钟又回到家中。他想在这个幸福的一天中一个钟头也不离开我;他说,这样可以使我跟他亲密无间,由此增进我对他的信任;当他正这样想得高兴时,他得到报告,说查尔斯·哈格雷夫爵士的仆人曾到这里来通知他,他的主人和其他两位先生正在路上,在他们前往诺丁汉的途中要到这里来跟他一起吃午饭。
他听到这个消息很气恼。他对我说,在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会高兴跟他们在一起,但现在他们前来却是个无情的打扰。他真但愿已经告诉他们,他今天不在家里吃午饭。“而且,”他说,“他们都是些讨厌的酒徒。我简直不能在今天夜里把他们打发走;他们没有正经事情要做,只不过是在这个国家中旅行,并沿途随随便便地去拜访朋友;对他们来说,在一个地方待一夜或待一个月,完全是一样。但是,”他接着说道,“如果我做得到,我将想出个法子,吃完午饭以后就把他们打发走。他们真可恶,”他显得暴躁,非常不高兴地说,“一年当中有那么多日子,他们却偏偏要选在今天来!”
我们刚进屋子,他们就来了。我从窗子中看出去,他们好像是三个疯疯癫癫的浪荡于;他们一走到大门口,就发出了一声打猎的吆喝声,使得庭院都发出了回声,同时劈劈拍拍地挥打着鞭子。
我回到内室,依靠笔和墨水作为消遣,并排除心中的忧虑不安。
当一个人非常爱另一个人,而且又得到了极大满足时,她还这样忧郁不安,顾虑重重,那么,有些可怜的年轻人,被他们独断专行的父母逼迫,嫁给他们几乎痛恨的男子,也许还要失去她们最热爱的男子,那时她们的心情又该是怎样呢?那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这样残酷的父母还有什么不该责备的呢?这些无辜的牺牲品还有什么苦难没有受过呢?
主人上楼到我跟前,说,“唔,我是来问问可爱的新娘(啊,这可爱而又可爱的词儿啊门,她好吗?我看你正在写,亲爱的,”他说。“我想,这些该死的浪荡子是半疯了,而且想让我也这样!不过,”他继续说道,“我已嘱咐把我的马车准备好,假装有约要到几英里以外的地方去;如果可能,我就把他们送出屋子;然后我到外面转一圈,只要我能摆脱掉他们,我就立刻回来。我发现,”他说,“戴弗斯夫人逢人便说我们的事情;她肆无忌惮地跟查尔斯·哈格雷夫爵士说到我,她以为这样做是合适的;他们三人都无情地对待我,而且非常想见你,因此我不得不有些严肃地对待他们。”他吻了一下我的脸,走出去了,一边又说,“如果我不能摆脱他们,我就跟他们争吵,因为我已经失去宝贵的两三个钟头,不能跟我心爱的人待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