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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塞缪森·理查森 当前章节:150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6

“啊我最亲爱的先生,”我说,“您对我没有别的指示了吗?我听您的指示听得既高兴,又得益。”

“现在我没有想到别的,”他说,“因为不用说,你的性情生来和蔼可亲,你那天真活泼的举止又使你可爱的面容增添了风韵,这些都使我对你有很高的评价。但你不要允许任何突然发生的意外事件使你的面容笼罩上阴云。如果有任何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时,我希望,不超过一刻钟,你就要对自己有所注意,快去照照镜子;如果看到脸上已有或正有一丝优郁的神色显露出来,那你就要立即驱除它,恢复你先前高兴的神态;可爱的女孩子一有了心事,一定会在脸上反映出来;因为她不会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因此她将会发现,这也是个使她情绪平静下来的方法。”

然后他谈到,他曾看到有些女士们遇到意外来访的客人时,心绪就烦乱失常。“我相信,”他说,“我将永远不会有理由提醒我的帕梅拉,有任何事情使她的丈夫看上去不怎么欢迎他的朋友,或使她本人没有做好欢迎的思想准备。不过我还是要说,我指望我最亲爱的宝贝习惯于始终殷勤地对待客人。当不速之客前来访问时,不论我们是否有很好的准备,她都不要显露出坐立不安或烦乱失常的神色。她当时不论正在陪伴什么人,都不要流露出丝毫的神色,表示她真不希望这个客人在这个时候前来拜访;她要高兴、亲切、谦和有礼地对待所有的人。有的人本来没有丝毫理由指望能得到她的厚待,或者有的人在餐桌上地位是最低的,如果她也能一视同仁地亲切接待他们,那么她不仅能使那猜疑不定的人高兴起来,而且也会使其他所有的人安下心来,把从容自在、高兴欢乐的气氛散播在餐桌周围。

“说过这些话之后,我不用再向我心爱的人提醒,她不该让任何意外事件扰乱她的情绪。我永远不会忘记,有一次阿瑟夫人的一位男仆偶然绊倒了,把一盘美味的中国菜摔到了地上;她对这件事十分恼火,竟让她的不满情绪传播到全桌;除了我以外,其他所有的朋友们不是安慰她就是谈论类似的不幸事件;在那天晚上余下的时间里,我们都因此改变了话题,大谈起笨手笨脚的男仆和粗心大意的女仆来了。”

我怀着感激的心情答应注意按他亲切的旨意办事。然后我离开他去穿衣服,把最好的衣服穿到身上;接着,打听到他在花园里,我就走去陪伴他。

我发现他正在小凉亭里看报。“您正忙着哪,先生?”我说。

他把正在阅读的报纸放在一边,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跟你在一起更有意思的了。请坐吧,我的帕梅拉,”这时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身旁。“你是个谦和有礼的可爱女孩子!我看,我给你的指示(你是这么称呼的),你已遵照其中的一条执行起来了。你已把衣服早早地穿好,而且穿得娇媚可爱!现在,亲爱的,请你指出我的一些缺点,并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好让我今后看上去比现在更使你称心满意。”

“啊先生,”我说;如果不是因为害羞的缘故,我本想吻他的;“我没有一件事想要你做的;是的,一件也没有。难道您以为,”我继续说道(因为我不知道怎样停住不说),“您的帕梅拉是没有良心的吗?先生,请您确信,您十分宽宏大度地赐予我的恩惠,哪怕大大低于一半,那也会超过我最大的愿望了。”

“我的天使,”他说,一边热情洋溢地把我的一只手放在他两只手中间,并好像想要说些更令人愉快的话,但我充满感激的心情迫使我(我可以这样说)继续往下说道,“亲爱的先生,您为什么不问我完全相辱的问题呢?难道我不是高兴地看到,您本人的榜样已使您的教训更有说服力吗?因为,首先,先生,您曾嘱咐我在吃午饭以前要穿好礼服,现在您本人已极为漂亮可爱地穿好了。

“还有,先生,您指示我在您的餐桌上要使那些心中猜疑的人高兴起来,要极为亲切地对待那些最没有理由指望得到厚待的人和那些地位最低的人;您本人在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中,是多么亲切地对待您的帕梅拉的啊!用您自己的话来说吧,您是怎样在我的心的周围散播那从容自在、高兴欢乐的气氛的啊!

“再说一点,您嘱咐我不要让意外发生的小事故或来访的不速之客搅乱心情,您本人在遵守这条极好的规则时,曾为我树立了一个多么好的榜样!在我们结婚的那一天,查尔斯·哈格雷夫爵士和其他两位先生闯到我们这里来,妨碍我们在那一天一起吃午饭;您不允许让这件事扰乱您的心情,妨碍您愉快地款待他们,并客客气气地跟他们告别;您教我做的事情,您自己就身体力行,这不是一些有趣的事例吗?”

“亲爱的,你讲的这些话对我十分有益,”他说,“但我担心这些事例太偶然了,这些不足以使我有权利接受你的恭维。因此请允许我说,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跟我所倡导的宗旨不能经常保持一致,那么我的帕梅拉一定不要指望,我的缺点将成为她不遵守我教训(就像你所称呼的)的一个口实;因为我想,我永远不能像你那样完美无缺,一半也没有。虽然我可能发现我本人在格尽职责方面不能像我应当做的那样取得进步,但我却不能允许你往后倒退,不像原先那样完善。”

“先生,”我说,“我希望,承蒙上帝的恩眷,我将永远不退步。”

他高兴地注意到我的服装,同时张开手指,量一量我的腰围,说,“这里是多么可爱的身段啊!失去它将会令人感到遗憾;不过,我的帕梅拉,我认为只有失去它才能使我的幸福达到完美无缺的地步①。”

①指帕梅拉今后怀孕后,腰围就不像现在这么纤细可爱了,但B先生盼望她生孩子。认为她生了孩子,他的幸福才会完美无缺。

我大胆地用手堵住他的嘴巴。他吻了我的手,说,“请告诉我!说吧!讲吧!我的帕梅拉会不会不欢迎这种情况?”“先生,我要说,”我把涨红了的脸在他的肩膀上掩藏起来,“您在各种事情上的愿望应当就是我的愿望。”他把我紧紧地搂到他亲切的心窝里,并改变了话题。我希望,我没有太放肆吧?

我们就这样谈着话,直到我们听到辚辚的马车声为止;这时候他说,“请继续待在花园里,亲爱的,我将把这些朋友们领到你跟前来。”他那样做了;我一看到他们,就急忙朝他们走去,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您好,亲爱的!”达恩福德小姐说,“您看起来是这么从容自在,这么高高兴兴;我知道,您将会答应我要对你提出的请求。您知道是什么请求,那就是在您结婚的时候跳舞。说真的,您不应该拒绝我的请求,因为我盼望参加您的婚礼。”琼斯夫人说,我看上去像个天使。彼得斯夫人高兴地说,他们每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都能使他们受益;达恩福德夫人也很好地恭维了我,说,每次她看到我的时候,我看上去都更无拘无束、更从容自在了。亲爱的女士们!我心中想,但愿你们免去这些恭维,因为我担心过一会儿你们就会来跟我开玩笑,让我吃苦受罪了。

彼得斯先生轻声地说,“愿上帝保佑你,亲爱的女儿!但连我的妻子也不知道这件事。”

西蒙爵士最后走到我跟前,把我的手拉过去,双手握着它,说,“B先生,请您允许,”然后把我的手吻了五六次,用他的恭维方式,开了个很放肆的玩笑。

亲爱的母亲,一个年轻的浪荡鬼是不能令人容忍的;但是一个年老的浪荡鬼和一个年老的花花公子却是两种奇异的现象;他有成年的女儿,这一切都是当着她们的面做的!稍稍过了一些时候,我凑着我的B先生[我的B先生,这是个多么令人自豪的词儿啊!]的耳朵,低声说,“我担心,不一会儿,当您把消息宣布之后,西蒙爵士会放肆地开起玩笑来,那样我就要吃苦头了。”“亲爱的,他这人就是爱那样做,”他说,“我们得让他有发言的机会。”

南尼·达恩福德小姐摆出一种半认真和讽刺的神态,对我说,“夫人,请允许我希望,您如果不允许我,那就请允许我的姐姐参加婚礼;她对它真是十分热衷。”我行了个屈膝礼,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全都对我很好,女士们。”

亲爱的B先生[他说,我必须把他既当作丈夫又当作情人来对他说话和写到他)把我拉到一旁,说,“我是不是要把他们领到凉亭里,在那里告诉他们,还是一直等到我们走进去吃午饭的时候?”“先生,”我说,“请推迟到他们走了以后再说。”“到目前为止你一直没让仆人们看到你的戒指。如果你不想让我在那时以前把这件事告诉大家,那么你必须把它取下来,要不然这些女士们和西蒙爵士会看见它的。”

在我没能回答之前,朱克斯太太在南的陪同下,提着两瓶来因白葡萄酒(这是她自己很喜爱的),托着一银盘糖,殷勤地、摇摇摆摆地向我们走来;接着在B先生的鼓励下,很不自然地道了一声歉,一边倒出了一杯酒,然后使他感到吃惊(不过我看到,他并没有感到不高兴),并使我感到更为吃惊的是,她行了个低低的屈膝礼,把它献给我,说,“夫人,是不是请您先喝?”“不,”我说,“当然是主人先喝。”这时我觉得我的脸火辣辣的。

他们全都领会了这个暗示。“如果他们没有偷偷地举行过婚礼,”达恩福德小姐说,“那就绞死我好了。”“一定是这样!”彼得斯夫人说。“啊!彼得斯先生!上星期四上午你和威廉斯先生在哪里?”“让我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西蒙爵士说,“让我一个人来;如果他们偷偷地做了什么事,我会把它查出来;你们知道,我是个治安推事。来吧,夫人,”他拉着我的手,“请以你们发过的誓回答我:你们有没有结过婚?”

B先生看到我非常像个傻瓜的样子,露出了微笑。一求求您,西蒙爵士,”我说。“我刚才就想,”他答道,“你们看到我们时那样笑嘻嘻的,不会没有原因。”亲爱的B先生以极为亲切的态度拉着我的另一只手说,“我最亲爱的宝贝,既然你脸涨得通红,把你的秘密给暴露出来了,那就别因为你的丈夫而感到难为情吧;我是决不会因为我的妻子而感到难为情的。”

“现在,”达恩福德小姐说,“我十分生气。”“我却十分高兴,”达恩福德夫人说,“亲爱的B夫人,请让我祝贺您。”每个人都一一前来向我祝贺,并吻我的脸,向我致意;这时朱克斯太太摇晃着身子,似乎这件事是由于她才让大家察觉的,所以感到十分得意。

“怎么没有人向我道喜,”B先生说。“谁也不需要向您道喜,”琼斯夫人谦和有礼地说,“因为有了这样一位新娘,您就不需要任何良好的祝愿了!”他吻了每一位女士,向她们致意;他走到我跟前时,当着他们大家的面说,“现在,我可爱的新娘,亲爱的帕梅拉,让我跟你最后说一句话,愿我在这世界上活多久就爱你多久!”

大家都鼓掌,称赞他把荣誉给了他本人宽宏大度所选择的人。但我在后来却不得不忍受更多的玩笑。西蒙爵士在作出放肆的行为之前几次说,“来,来,夫人,现在您已成为我们当中的一个人了。请您相信,我将不像过去那么拘谨了。”

当我们走去吃午饭时,亲爱的B先生领我到餐桌的上席。我向他,并向年纪大一些的女士们低低地行了屈膝礼,然后毫不迟疑地在他领我就座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相当沉着镇定地履行着家庭主妇的职责。

B先生困难地说服他们放弃了办舞会的想法,条件是他答应在冬天来临之前再到这里来,并接受邀请,明天晚上在西蒙·达思福德爵士家里会见他们所有的人,以此作为向他们告别的方式,因为他打算在星期三上午动身到贝德福德郡去。

这些客人原打算留下来吃晚饭;但我们吃完午饭以后不久,有一个人骑马专程从B先生的一位熟人卡顿先生那里来,说卡顿先生病情危急,请求尽早能见到B先生。于是他们就全都离开了我们。

卡顿先生住在十六英里以外的地方。他曾把相当大的一部分田产抵押给B先生。他们的交情很好。他在离开我时嘱咐我,如果他在十一点钟还没有回来,那么我在今天夜间就别指望他回来了。“可怜的卡顿先生和我有着相当大的共同利害关系;如果他病得很重,见到我又会得到安慰,那么我出于慈爱之心,是不会拒绝会见他的。”

现在是夜间十一点钟,我担心他不会回来了,恐怕他的朋友病得很重。我想,他那宽厚仁慈的心要是感到什么悲伤,我就会难过。不过世界上的人们总是有许多原因使他们产生忧虑的,甚至在最顺利如意的情况下也是这样。世事从来不会安排得完美无缺,这样倒也合适,因为我们都是些平凡而又可怜的人,往往看不到很远的前程,而是像在归途中的行人那样,只要在途中的什么小旅馆里受到了良好的招待,就会在那里住下来休息,而再也不想继续赶路,回到他们自己的家里去了。善良的老夫人曾给了我好多恩情,我记得她常常向我发表她的这个感想。

我让朱克斯太太跟我一起吃晚饭。她说我这样不摆架子,我们坐在一起时我对她又十分随意自如,她感到十分高兴;我从她的态度中可以看到,她回想起她过去对我的某些邪恶行为,心中感到羞愧。她低垂着眼睛,坐在椅子的边沿上,声音十分温柔,“是,夫人”和“不是,夫人”几乎是她仅能说出的话。可怜的坏女人!我有时怜悯她。但愿我有能力用善意来感化她!如果我觉得这可行,那我的善意是不会缺乏的。不过我担心,她改变态度主要是由于她尊敬我现在的地位,而不是出于道德上的信念。不过地位优越者的良好榜样是有很大力量的。我希望,我不会不树立出良好的榜样。

我多么渴望能做些好事!然而过去所有的好事都还是亲爱的主人做的。

愿上帝满足我的愿望,让他平安地回来!自从我和他不见面之后,每个钟头过得似乎都像十个钟头那么长久。如果他不认为我的爱是讨厌的,那么我不仅会非常顺从他,而且还会非常爱他;我确实怀有真正感激的心情;我也应当怀有这样的心情,因为除了我对他的爱之外,我认为我自己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星期一早上,七点钟

刚才我从我最好的伴侣那里收到一封信。下面是一个抄件。由于怕被捎信的仆人知道我们已经结婚,所以信封上的收信人写的是我结婚前的姓名。

“最亲爱的宝贝,

“我曾对你说过,如果我在昨夜十一点钟还没有回家,那就请你别再等待我;因此我希望我不在你身边没有使你感到不安。

“我整夜陪坐在我可怜的朋友卡顿身旁。他请求我不要离开他。他在世上还能活着的钟头似乎已屈指可数。大家相信,再过几个钟头,这沉重的场面就会结束。然而他是有知觉的。我已让他以及他的妻子和孩子安下心来,我向他们保证,我会好好地对待他们。我离开这个可怜的人几分钟,让他去祈祷上帝解脱他的痛苦,并为我祝福。

“这令人忧伤的情景使我十分伤感;我真但愿我们原先没有约定在今天夜间去跟西蒙爵士和那些善良的邻居们相聚;但由于约会无法取消,所以我请求你,亲爱的,就在今天乘四轮轻便马车到西蒙爵士家里去;你去得愈早,对所有这些赞美你的朋友们就会显得愈谦和有礼。我希望在下午吃茶点的时候就能在那里跟你在一起。这比我回到家里的路程要缩短六英里;我们虽然没有穿着适合这种场合的服装,但我知道这些好朋友是会原谅的。

“我们短短分离的每个钟头,我觉得都像一天那么长久;最亲爱的宝贝,我怀着极大的诚意,是

                         永远属于你的

                           W.B

“如果你能和西蒙爵士及那些女士们一起吃午饭,那么他们将会对你的这种随意行动感到高兴;特别是当他们没有期望得到这种厚意时,就更会是这样。”

但愿上帝保护最亲爱的B先生的健康。我希望它不会由于疲乏而受到损害。由于他对患病的朋友和痛苦的家属所表示的善心好意,愿上帝保佑他。他希望我做的事情,只要稍稍暗示一下,对我来说都应当是一道命令。我已嘱咐把马车准备好。我将去和达恩福德夫人一起吃午饭。我已穿好衣服了。

我已派朱克斯太太到楼下去了。这时蹄声得得,马已踩进庭院。来访的客人已经来到。一辆由六匹马拉的四轮轻便马车进来了。马车上还有冠状饰物。他们会是谁呢?他们已经下车了,并走进了屋子。

可怕!可怕!我该怎么办哪?是戴弗斯夫人!戴弗斯夫人,她本人!而我亲切的保护者这时却在好多、好多英里之外!

朱克斯太太气喘吁吁地把这情况告诉了我;并说,戴弗斯夫人问主人和我在哪里。我颤抖得多么厉害!我几乎连笔也握不住了。她好像问朱克斯太太,我是不是还在卖淫?从一位贵夫人的嘴中竟会说出这样一个同儿。朱克斯太太说,她当时不知道怎样回答。“我希望,她没有结婚!”夫人说。“没有,”朱克斯太太答道。“我听到这很高兴!”夫人说。朱克斯太太由于否认我已结婚而向我抱歉,因为这件事现在还必须保密。

我现在不能再写下去了。愿天主保佑我!我感到非常恐惧。我要设法逃走。

亲爱的母亲,让我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告诉你。我曾经可怕地——不过你将会听到发生的一切情况。

“我想逃走,朱克斯太太,”我说。“让那辆马车拉到那条两旁有榆树的人行道另一头去,我将在人们不察觉的情况下飞快地赶到那里。”“但是她问起您在哪里,夫人。我对她说,您在屋子里,正要到外面去。她说,趁着她还有耐性的时候,她要立刻见您。”“她管我叫什么,朱克斯太太?”“管您叫东西,夫人。‘趁着我还有耐性的时候,’她说,‘我要立刻见那东西。’”“唉,不过这东西如果做得到,她不想见她。”我答道,“朱克斯太太,请帮帮忙,这一次请让我逃走吧,因为我惊恐得不得了。”

“我将遵照您的命令,嘱咐把那辆马车拉到那里去,”她说,“并在那里等着您来。我下楼去,把前厅的门关上,以便您走过的时候不会被人察觉;因为她坐在正对着楼梯的客厅里,让她自己冷静下来。”“朱克斯太太这样可真太好了!”我说,“请问跟她一道来的有谁?”“她的侍女,”她答道,“还有她的外甥;不过他是骑马来的,现在到马厩去了;他们有三个男仆。”“我真但愿他们现在全都在三百英里以外的地方!”我说,“我将怎么办哪!”

朱克斯太太对我说,我必须下楼去,否则夫人会上楼来。“她现在管我叫什么?”“管您叫妞儿,夫人。‘嘱咐那妞儿下楼到我这里来。’她的外甥和侍女跟她在一起。”

“我不能去!”我说,“她这些话已够我受了。如果您愿意,您可以想出个法子让我逃出去。”“夫人,我确实想不出法子,因为我本想把那扇门关上的,但是她嘱咐我让它开着,她就坐在正对着楼梯的那个地方。”“那么,”我说,一边用扇子搧着我自己,“我想我就从窗子里出去;我吓得不得了!”“夫人,我纳闷,您为什么会这样焦急不安!”朱克斯太太说,“我毫不怀疑,您是站在正确的一边;如果我是您,那么不论是谁来我都不会这样心绪不宁。”“唉,”我说,“各人的素质不一样,对这您有什么办法?要是换了您,我想您就不会像我这样心绪不宁了。”“确实,夫人,如果我是您,我就会摆出这个宅第女主人的气派,堂堂正正地走去向她这位夫人致意,并向她表示欢迎,因为您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女主人嘛。”“您说得倒是漂亮!”我答道,“我要是这样做,她就会对我的礼貌臭骂一顿啦!您的好主人这时候到外面去了,真是多么不幸!”

“她等待着见您,夫人。我怎样答复她呢?”“告诉她我病倒在床上;告诉她我快要死了,不该受到打扰;告诉她我出去了;告诉她什么都行!”

这时她的侍女上楼来了。“您好,帕梅拉姑娘!”她说,并张大眼睛凝神看着我,我猜想是因为看到我盛装打扮的缘故。“夫人想跟您说话。”现在,我必须去,我心里这样想。我希望,她不会打我。啊,我亲爱的保护者现在要是在家里那该多好啊!

我跟随她的侍女下楼去;我戴着手套,手里拿着扇子,以便当可以离开时,我可以随时走进我的马车中去。我原先希望,引起我颤抖的原因已经过去了,但这时我却颤抖得很厉害,不过我决心摆出一副从容自在的神态;我走进客厅,很低地行了个屈膝礼,“好夫人,您的仆人向您致敬,”我说。“我也要说一声,夫人,您的仆人向您致敬,”她说,“因为我想,您穿着得就像一位夫人一样。”

“不过她真是个迷人的女孩子!”她那位轻浮不正的外甥说,并发了个大誓,“亲爱的夫人,请原谅我,我一定要跟她亲个嘴。”然后他就走到我跟前来。

“放规矩些,没礼貌的先生,”我说,“不许您放肆地对待我。”

“杰基,”夫人说,“坐下,不许碰那东西。她早已够高傲的了。请你相信,自从我上次见到她以来,她不论在服装上还是神态上都已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唔,孩子,”她冷笑地说,“您觉得自己怎么样?你的情况最近有了很大的进展!我听到关于你的奇怪消息!我恐怕你已上当受骗,正在做着黄粱美梦吧;但是如果你认为我弟弟竟会为了你的一张娃娃脸让他的家庭出丑丢脸,那么你不久就会发现你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我看,”我十分恼怒地说,这时她的侍女与外甥在旁微笑着,“夫人对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嘱咐,因此我请求您允许我离开这里。”

“沃登,”她对她的侍女说,“把门关上;我年轻的夫人不应该这么快就跟我分手。”

“你那位礼貌周全的欺骗者到哪里去了,孩子?”她问道。

“夫人如果愿意把话说得明白易懂些,”我答道,“那我就知道怎样来回答了。”

“唔,不过亲爱的孩子,”她嘲笑地说,“也不要太没规矩。你将会发现,你主人的姐姐对你放肆的态度不像你那位谦恭有礼的主人那样容易忍受,一半也没有。因此你的态度稍稍谦虚、恭敬一些,要比你现在故意摆出的一副神态对你更为合适;我母亲的侍女过去经常显示的态度就是很谦虚、恭敬的。”

“我想请夫人行个好,”我说,“如果您想要我保持与您的距离,那么请您别忘记您本人的地位。”

“唔,没规矩的姑娘,假定我忘记了我的地位,难道你就不与我保持距离了吗?”

“夫人,”我说,“如果您本人缩短了那个距离,那么您就把您本人降低到接近于您认为我那样的水平了。我原希望戴弗斯夫人为了她本人的体面,不会降低身份这样做的。”

“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杰基?我不是已跟你说过,根据她对我的态度是毫无规矩还是恭恭敬敬,就会知道对她目前的境况该得出个什么看法来了。啊,女孩子呀,女孩子!”

她的外甥像一位神气十足的先生那样,每说一句话就发一个誓,这时敲了一下东西,严厉地发了个誓,并嘲笑地说,“我想,帕梅拉姑娘,如果我可以冒昧地说一句,那么您应当知道,您现在是在跟戴弗斯夫人说话!”“先生,”我对夫人所说的话和他的嘲笑感到十分气恼,就答道,“由于没有必要由您提供这个信息,因此我希望您别指望我会对您表示感谢;您似乎认为提供这个信息时需要发誓赌咒,我对这也感到遗憾。”

他没预料会得到这样的申斥,看上去比我更傻(如果可能的话)。最后他说,“唔,帕梅拉姑娘,您那诙谐的责备弄得我有些局促不安了。”

“先生,”我说,“您似乎是位很好的先生,不过,我希望,您能够感到局促不安。”

“喂,设规矩的人,”夫人说,“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

“夫人,我请您原谅!唯恐我会更加忘记我自己——”

于是我行了个低低的屈膝礼,转身要走。但是她站起来,把我一推,并把椅子拉过去,挡住门的背后,在上面坐下来。

“唔,”我说,“夫人所做的一切事情我都能忍受。”

可是我都快要哭出来了。我走到房间的另一端,坐下来,用扇子搧着自己。

她的侍女一直站着,这时轻声说,“帕梅拉姑娘,您不应当在夫人面前坐下来。”夫人虽然没有听到她的话,但却说,“孩子,当我在房间里的时候,你应当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后才能坐下来。”

我站起来,说,“当夫人几乎不允许我站的时候,您也许可以允许我坐下来吧。”

“但是我刚才问你,”她说,“你的主人到哪里去了?”

“到一位卡顿先生的家里去了,夫人,这位先生病得很重,他家离这里十六英里左右。”

“什么时候回家来?”

“今天晚上,夫人。”

“你要到哪里去?”

“到镇上一位先生的家里,夫人。”

“你打算怎么去?”

“乘四轮轻便马车去,夫人。”

“唔,毫无疑问,你早晚一定是位夫人。我相信你乘坐四轮轻便马车将会很合适,孩子!你曾跟你主人乘这辆马车出去过吗?”

“夫人,”我被招惹得十分恼火,就说,“我请求您将这种问题五六个一起问,因为一个答复就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唔,厚脸皮不知害臊的人,”她说,“你将会忘记你应当保持的距离,并把我提前拉到你的水平上来了。”

我想忍住不流泪却再也忍不住了,但我说,“夫人,请允许我问一句,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要受到这样严厉的对待呢?如果像您高兴暗示的那样,您认为我已上当受骗,那么我不是更应当有权利受到您的怜悯,而不是成为您愤怒的对象吗?”

她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领我到她的椅子旁边。

“可怜的妞儿!”她说,“当我认为你清白无瑕时,我确实怜悯过你;当我弟弟不经你同意就把你拉到这里来时,我曾为你感到忧虑。当我听到你保护你的贞洁,进行抵抗和作出值得称赞的努力,想从他那里逃走时,我更加为你担忧并喜爱你。但是像我所担心的那样,当他已说服你,使你丧失了贞洁,在他糟蹋过、愚弄过的人员名单上又增添了一名时[这句话使我稍稍感到震惊],我就克制不住自己,向你表露出我的不高兴了。”

“夫人,”我答道,“我必须请求您不要这么性急地作出判断;我并没有丧失我的清白。”

“当心啊,当心啊,帕梅拉:不要丧失你的贞洁和诚实。当你完全有自由到你喜欢会的地方时,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呢?我将向你提出个建议,如果你是清白的,那么我相信你会接受它。你是不是跟我一道走,并跟我住在一起?如果你愿意跟我走,那么我将跟你一起乘坐我的马车,立刻出发,在这个家中不要再待半个钟头。如果你真是清白的,而且还想继续保持下去,那你就不能拒绝我的要求了;如果你有理由,那你就拒绝吧。”

“夫人,”我答道,“我是清白的,并愿意继续保持清白,但是我不能同意您的要求。”

“那么,你完全在撒谎,孩子,”她说,“我对你不抱希望了。”这时她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的外甥和侍女说,“夫人是很好心的。”

“情况已经一清二楚了,再清楚也没有了,”她的外甥说。

我本想移开椅子走出去,但她的外甥走来,坐在上面,这惹得我很生气;因为我想,如果我不显示出点勇气,那我就不配接受我所得到的光荣了(虽然我害怕承认它);于是我就说,“先生,您在这个屋子里有什么权利?您有什么理由要违抗我的意愿来阻留我?”

“因为我喜欢这样做,”他说。

“您喜欢这样做吗,先生?”我答道,“如果这是一位先生对我这个女人的答复,那么,我敢说,要是您对一位先生就不会这样答复了。”

“夫人!夫人!”他说,“凭着上帝发誓,这是个挑战,这是个挑战!”

“不,先生,”我说,“我们女人是不会提出任何挑战的;您也这样想,否则你就不会想到这个词儿了。”

“外甥,不要吃惊,”夫人说,“如果这个妞儿没有跟她主人上床睡过觉,她是不会这样说话的。帕梅拉,帕梅拉,”她愤怒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两三次,“你已经丧失你的清白了,女孩子;看来你已得到你主人的保证,不论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了。”

“这么说,夫人,”我说,“我不配待在您跟前;我要求让我离开这里。”

“不,”她答道,“我首先要知道,如果你是清白的,那么你有什么理由不接受我的建议呢?”

“我可以提出一个很好的理由;但我请求您别让我说出来。”

“我要听你说出来,”她说。

“那么我要问,”我答道,“为什么我待在夫人的家里,比我现在待在这个宅第里,对这位先生也许就会不太喜欢了呢?”

“唔,那么我让你再经受一次考验,”她说,“我跟你一起立刻到你的父亲和母亲那里去,看你跟他们平平安安地住在一起。你对这个建议有什么要说的?”

“是呀,帕梅拉姑娘,”她的外甥说,“您既然是个清白的人,您对这个建议有什么要说的?我向上帝发誓,夫人,您现在已把她给难住了。”

“夫人,”我说,“请让我别再受这位好先生的质问了。您提出这些建议是怀着一片善意,我从中能看出,您并不想让我受到侮辱。”

“受到侮辱,夫人!受到侮辱!”他答道。“善良的女士本人会表现出良好的风度!夫人,她不如干脆说我蛮横无礼好了,是不是?帕梅拉姑娘,你在跟谁说话?”

“杰基,安静些,”夫人说,“你只是让她找到借口来回避我的问题。回答我吧,帕梅拉。”

“我会回答的,夫人,情况是这样:我没有必要接受夫人给予我的这份光荣,因为我在星期三就要动身往我父母亲那边去了。”

“现在你又撒谎了,妞儿。”

我行了个屈膝礼,说,“用这种语言提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让我再提醒你注意,妞儿,请别让你没规矩的态度惹我生气,对你做出什么有损于我身份的事情来。”

您已经做出这种事情来了,我心中想,但我不敢说出来。

“是谁把你拉到你的父亲和母亲那里去呢?”她问道。

“主人喜欢让谁拉,谁就把我拉去。”

“唉,”她说,“我毫不怀疑,他所喜欢做的各种事情,如果你不是早已做了,那么你今后也会做的,现在,请真心诚意地对我说,帕梅拉,你没有跟你主人同床睡过觉吗?嗨,妞儿!”她重复说道。

我十分愤慨,“我不应当受到这样的对待;”我说,“我可以肯定,夫人您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能指望得到答复。我是个女性,又是个年轻人,而夫人您是一位有这样高贵门第和地位的人,如果仅仅是为了您本人的缘故,夫人,我也可以免从您那里受到这样的对待。”

“我看,你是个厚颜无耻的妞儿!”她说。

“夫人,让我请求您允许我走吧。他们在镇上正等着我去吃午饭呢。”

“我不能让你走掉,”她答道,“不论你到谁家去,当他们知道是革命令你别去的,他们就会原谅你;年轻的自命夫人①,如果你记得,这是你已故夫人的女儿,你主人的姐姐出乎意外地来到这里,要求你侍候她,那么你也会觉得不应该去的。”

①英国戏剧家本·琼生的讽刺喜剧《福尔蓬奈》(Volpone)中有一位自命的政治活动家爵士;戴弗斯夫人模仿这种称呼方法,把帕梅拉称为自命的夫人。

我以事先有约会为理由进行辩护;我这样做实在是很傻,因为我可以预料到,她会因此而挖苦我的。

“天哪!”她说,“这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当侍女的妞儿竟振振有词地以事先有约会为借口,不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啊帕梅拉,帕梅拉!你摆出这副神态,试图仿效身份比你高贵的人们,我真感到遗憾;我看你已完全被惯坏了;过去你是个谦逊、清白的女孩子,而且恭恭敬敬,可是现在,我担心你除了当你现在这种什么人外,在这世界上已不适合做其他任何事情了。”

“嗯,夫人,”她的男亲属说,“夫人您所能说的一切有什么作用呢?毫无疑问,对她来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喜欢它;她现在正在做着黄粱美梦呢,她的梦还没有做完就把她喊醒,太可惜了。”

“夫人,虽然您把我看得很坏,”我说,“但这位先生对我所使用的这种语言或指责,我听不惯,我不能容忍它。”

“不能容忍它,妞儿!唔,不过,杰基,别说话;”这时她摇着头,“可怜的女孩子!多么可爱的贞洁已在这里被摧毁了!万分可惜!我真要为她哭泣!但她已完全堕落了,完全被糟蹋了;所有那些贱货到了这种地步都会摆出的神态,她现在都已摆出来了!”

我气恼地哭泣着。“您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夫人;如果我做得到,我一句话也不会回答了。”

朱克斯太太走进来,问夫人是不是已准备好吃午饭。“把它开出来吧,”她说。我本想跟朱克斯太太一起出去,但夫人拉着我的手,重复说,她不能放我走。“姑娘,”她继续说道,“你可以把手套脱下,把扇子搁到一边;你不应当离开我一步。如果你比刚才表现得好些,那么你应当侍候我吃午饭,然后我跟你稍稍再说一些话。”

朱克斯太太在门口停住脚步,“夫人,”她对我说,“我可以跟您说一句话吗?”

“我不知道,朱克斯太太,”我答道,“夫人拉住我的手,你看我已成了个被扣押的犯人了。”

“女人,你称她为夫人吗?我猜想,大家也称你为夫人①吧。不过,你有什么话要说,可以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①这里夫人的意思是指鸨母,因为在妓院里,妓女把鸨母也称为夫人;正因为这样,帕梅拉听了才面红耳赤。

朱克斯太太走出去了,好像为我感到气恼。她说,我的脸看上去红得像大主教的红衣一样。

餐桌摆在另一个客厅里,开出了供三人食用的午餐;她领着我进去。“喂,亲爱的小宝贝,”她讥笑着说,“我搀你进去,我希望你把这看作是很大的光荣,就像我弟弟搀你进去一样。”

我想,如果我邪恶得就像这位傲慢的夫人所想的那样,那么我的命运将会是多么可怕呀!

“杰基,”夫人说,“来吧,让我们去吃午饭。沃登,”她对她的侍女说,“你是不是帮助这个女孩子侍候我们,没有男仆来侍候。来吧,我的姑娘,是不是要我帮你脱掉手套?”

“夫人,我不值得劳驾夫人的手。”

当朱克斯太太端着第一盘菜进来时,她说,“你是不是还等其他人来吃午饭,朱克斯太太?这餐桌是为三个人摆出的。”

“我希望夫人阁下已经和夫人和解了,”朱克斯太太答道,“可以让夫人她也坐下来吃饭。”

“这小丑般没教养、没礼貌的女人算得了什么?”夫人极为轻蔑地说,“亏你想得出来,这东西居然要跟我同坐在一张餐桌上吗?”

“她是跟我主人同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夫人。”

“我对这毫不怀疑,女人,”她说,“她还跟他同在一张床上睡觉呢,是不是?回答我,胖脸!”

这些有地位的女人特权有多大啊!

“夫人,如果她那样做了,”朱克斯太太说,“那也许是有原因的!”然后就出去了。

“这么看来,”夫人说,“这妞儿已经把你争取过去了。我的小宝贝,我说,把你的手套脱掉;”于是她亲自把我左手的手套拉下来,发现了我的戒指。“啊呀,天哪!”这妞儿居然戴上了戒指!唔,这确实是愚弄人的好花招!我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不幸地上当受骗了?因此,你这头脑简单的可怜人!你已经做了一笔不错的交易,用你的贞洁去换取了这个骗人的玩艺儿!我可以断定,我的小宝贝已经把她的角色演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像任何一位真正的妻子一样去夸耀它了,因此还要去模仿那些身份高贵人们的气派!唔,”她一边说,一边把我的身子转了个圈,“你装腔作势得就像任何一位新娘一样!怪不得你会这样一副穿着打扮,还说什么你事先跟别人已有约会了!孩子,请你从我面前走到那面镜子那里,把你自己仔仔细细打量一下,然后走回到我这里来,这样我可以看一看,派给你演的戏剧角色你能表演得有多好。”

虽然我被招惹得极为恼怒,但这时我决定沉默不语。我走到窗子跟前,在窗台上坐下;她在餐桌前坐下,她那位没有礼貌的外甥朝我极为气人地做了个鬼脸,表示出轻蔑的神色,坐在她身旁。

“这位新娘是不是要在我们身旁坐下,夫人?”他说。

“唔,想得不错,”夫人答道。“新娘夫人,请你原谅,我坐了你的位子了!”一位身份高贵的夫人说出这种话,是多么可怜!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说了个更加可怜的双关语,“不过孩子,你还是有些谦虚的!因为你站不住,所以虽然在我面前,你还是必须坐着!”①

①英文stand,一个意义是站着,另一个意义是坚持,因此她的话也略含着这样意思:“不过孩子,你还是有些贤淑的!因为你坚持不住,所以……只好失去贞洁,忍受侮辱。”

我依旧坐着不动,并依旧沉默不语。我想,我受到这样暴虐的对待,又被阻止前往我将会受到热烈欢迎的地方,这是件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夫人喝了一些汤,她的外甥也喝了;然后她在切鸡时,既不怀善意又缺乏礼节地说,“我的小宝贝,如果你想吃,我会给你一只翅膀或胸脯。”

“不过,孩子,”杰基说,“也许你喜欢吃鸡胸上的叉骨吧,要不要我拿来给你?”然后他像个白痴似地哈哈大笑着,尽管他是个勋爵的儿子,而且由于是H勋爵的长子,他本人也可能是个勋爵;他母亲是戴弗斯勋爵的姐姐,已在几年前逝世。他根据戴弗斯勋爵的指示,接受了他所接受的教育。尽管他的身份很高贵,但却是个可怜的坏蛋!如果那时我能上楼去,那我就会把他的肖像画下来,寄给你们。他是个二十五六岁的人,和亲爱的B先生年纪差不多,但他是个愚蠢的人。

“帕梅拉,”夫人说,“请给我倒一杯葡萄酒。不,沃登,你不要倒,”因为这时沃登想要去做这件事,“我要我的新娘夫人赐给我这份光荣;这样我将会看到她能不能站起来。”我默不做声,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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