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我妻子称赞您妻子非常漂亮,’布鲁克斯先生说,‘所以我很想见见她。’‘如果你们都愿意跟我一道去吃午饭,那你们就会看到她充当主妇,坐在餐桌合适的座位上了。阿瑟夫人,您是不是跟我们一道去?’‘不,先生,说真的,我不去,’她答道。‘怎么了,我猜想,是因为我妻子过去当过我母亲的侍女,所以她不能让您感到称心吧,是不是?请说实话吧,阿瑟夫人。’‘不是,’她说,‘我将跟邻近的女士们一道去拜访您的妻子,我不会落在她们后面的;不过,先生们,我谢绝这意想不到的邀请,不该妨碍你们才是。’
“‘不会的,’他们说,然后每人捎口信回去以后,他们就跟钱伯斯先生和我一道来了,钱伯斯先生是新近在附近定居下来的一位先生,因此,亲爱的,”他最后说,“当你下个星期天在大家面前露面时,你肯定就会有一群人对你是怀有好感的,因为所有见到你的人一定会赞美你。”
他下楼到他们那里去;午饭已经准备好以后,我走进餐厅时,他高兴地拉着我的手。“亲爱的宝贝,”他说,“我领了几位邻居来跟你一道吃午饭。”“很好,先生,”我说。然后他把每位先生介绍给我认识,首先介绍的是钱伯斯先生;他们每人都吻了我的手,向我致意,并祝我们两人快乐。
“就我来说,夫人,”布鲁克斯先生说,“我衷心祝愿您快乐。我妻子对我说了好多话,称赞你漂亮的容貌;但我过去从没想到我们这个郡里有这样美丽的一朵花。”
我觉得我的脸甚至比我进来时还发热;但我还没有愚笨到把一句恭维话当成是一丝不爽的真理。我默默地行了个屈膝礼,B先生把我领到我的坐位上;这些先生们似乎都想说些最出色的佳言妙语来称赞我。然而在泛泛谈到婚姻生活时彼此都很随便(特别是马丁先生)。这些已经结了婚的男人似乎都愿意把我拉进去无拘无束地参加谈话,因此就要求我注意防卫我刚刚进入的婚姻生活。
我说,他们居然认为这样神圣的制度还需要防卫,我对这感到遗憾。我敢说,在座已经结了婚的先生们没有一位需要这种防卫。他们无疑是通情达理的,而且为人光明正直,我对这没有疑问,所以他们完全能为他们的婚姻生活辩护,不怕最好的先生们指责。
这时每位先生都恭维我的发言,马丁先生假装出沮丧的样子,但这只是假装而已。他不是轻易会惊慌失措的人。
布鲁克斯先生凑着B先生的耳朵低声说,他想怎么形容我就怎么形容我,邻近有地位的妇女爱怎么形容我也可以怎么形容我,但是就举上风度、才智见识和彬彬有礼来说,他从没有见到过比我更有修养的女人了(即使不去考虑美貌的话)。
“亲爱的朋友,”主人感到高兴,回答道,“我以前跟您说过,她漂亮的容貌使我成了她的爱慕者,她高尚的心灵才使我成了她的丈夫。”
第一道菜端进来了,阿瑟先生说我的好话,高兴地指出我在招待客人时从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态度;他说,他要把他的夫人领来,亲眼看看并好好学习我的举上风度。B先生对我看看,好像希望我说话,于是我就说,如果阿瑟夫人大驾光临,那我将感到荣幸;如果我能有幸请到她和在座先生的夫人们一道到这里来,那我就能仿效她们的榜样,因而我就可以认为自己能更好地适应我目前的地位,那是亲爱的B先生把我提高了的,而目前我知道我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每一位先生对我所说的话都表示赞许,B先生似乎对这感到高兴。
阿瑟先生为我的健康和幸福干杯,说,“我妻子对B先生说,夫人,您有这样一位丈夫,真是走了鸿运;但是我现在看出,究竟是谁的运气更好了。”“喂,喂,”布鲁克斯先生说,“让我们别讲恭维话了;真实情况是,我们好邻居的宽宏大度与明智判断跟他夫人的美丽容貌与优良品德旗鼓相当,难分上下,所以我真不知道究竟谁的运气更好。但我要说,我愿你们两人长久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后他喝了一杯葡萄酒。
B先生在所有的场合都以极为和善、亲切和尊敬的态度跟我说话,因此毫无顾忌的马丁先生就说,“我们这位好朋友过去对婚姻生活经常冷嘲热讽,你们可曾想到他现在会成为这样殷勤体贴的丈夫吗?先生,您打算把这种状态持续多久呢?”“只要我的好女孩子值得我这样对待她,我就会这样对待她,”他说,“我相信,这将会永远持续下去的。不过,”这位和善的先生继续说道,“您不必因为我改变了对婚姻生活的看法而感到奇怪;因为我过去从没有指望遇到一位举止风度和可爱性格会这样使我幸福的人。”
吃过午饭,我也已经为他们夫人们的健康干过杯了,于是我就退席;他们坐在那里继续喝酒,据他们自夸,每人喝了两瓶勃良第葡萄酒,然后就告别了,一边不断称赞我,还发誓说,要把他们的夫人领来看我。
亲爱的父亲,约翰已把你亲切的信捎给我了,因此当主人的朋友离开以后,我就告诉他,他慷慨建议你们到肯特郡农场去的想法,你是多么感激地接受了;你已答应尽你最大的努力在那个庄园中为他服务;你还希望,你的辛勤劳动与妥善照料将使你不会成为他的累赘;他所供应的物品已经超过了你所希望的一切,用不着再慷慨地增加供应了。
你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建议,他感到十分高兴。
你所欠的债务只有那么小小的数额,我很高兴;只要你把这些债务准确地开出一份账单,就请费神立刻把它捎给我;你已好意地答应为我开列一份值得救济的穷人名单,也请同时捎来。
因为亲爱的B先生十分慷慨大方,所以我想你们就不要认为有什么东西太好了,舍不得购买,这一点是明明白白的。请不要担心为你们自己花钱。当你们到我们这里来以后,亲爱的B先生将不会允许你们再回到你们的老住所去,而会让你们跟我们住在一起,直到你们动身到肯特郡去为止。因此,请把你们自己好好安排一下。
亲爱的父亲,我希望你已不再去做所有奴隶般艰苦的劳动了。我曾听你说过,农民琼斯对你一直很好,请你们在向他和他的妻子儿女告别时,赠送给他们价值三基尼的好书,如家用大型圣经、常用祈祷书、《人的全部责任》,或其他你们认为值得欢迎的书,因为他们住的地方离教堂很远,到了冬天,从他们农场到教堂会的道路几乎不能通行。
约翰已经平安地捎回了我的信。一有机会我就把它们捎到戴弗斯夫人那里去(我在上封信中已提到,捎去的部分只到什么地方为止)。
亲爱的B先生刚刚告诉我,他将在明天早上领我乘他的四轮轻便马车(由四匹马拉的)到十英里以外的地方去兜兜风;早饭将在一个农家吃,这个农家因有一个良好的牛奶场而闻名,附近一些有身份的先生和女士们时常为了这个目的到那里去。他将让亚伯拉罕在我们前面骑马,让那些善良的人们知道我们将要去。我的一切快乐以及这位最好的丈夫所给予我的荣誉,我怎么能克制着自己不让你们来跟我一道分享呢?
星期四
亲爱的父母亲,请准备着听我向你们叙述一些很特殊的事情。我们在早上六点半左右出发,八点半左右到达那个真正洁净的农家,我在上封信中曾经提到过它的。
那位善良的女人和她的女儿在这里恭敬地迎接和招待我们。不论是人还是家具,一切全都显得十分雅致,然而又全都很朴素。主人对那位善良的主妇说,“寄宿学校的那些小姐们仍时常来拜访您吗,多布森太太?”“是的,先生,”她说,“我每分钟都指望她们有三四个人来。”
“亲爱的,”他说,“离这个农场三英里以内的地方,有一所很好的寄宿学校,专供有身份的小姐们去学习。女校长备有一辆由两匹马拉的四轮游览马车,它可以随意改为由四匹马拉的四轮游览马车;夏季,当小姐们很好完成作业时,她就厚待她们乘马车兜风到这里来吃早饭;每次三四个人;这既是一种奖赏,又是一种运动。得到这种厚待的小姐们是很感到自豪的,这使她们在各自的谈话中都显得争先恐后,十分热心。”
“这是个很好的方法,”我说。当我们正在谈着时,那辆四轮游览马车开进来了,一共有四位小姐,身材长短几乎完全一样,有一位女仆侍候她们。她们被带到另一间洁净的房间里去,那是要从我们的房间穿过去的;她们从我们身旁经过时,都恭敬地向我们行屈膝礼。我走进房间到她们身旁,向她们问了一些有关她们作业和功课的问题,还问她们做了一些什么事情,使她们受到奖赏,能进行这令人愉快的兜风和到这里来吃早饭。她们都恭敬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请问,小姐们,”我说,“我怎么称呼你们的姓名呢?”一位叫怕多夫小姐,一位叫钮金特小姐,一位叫布思小姐,第四位叫古德温小姐。“我说不出你们谁最漂亮,但你们全都是最好的,我亲爱的小宝贝们。你们有一位很好的校长,她喜爱你们,让你们进行这样愉快的兜风,品尝这样美味的奶油,还有面包和黄油。我希望你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主人进来了。他吻了她们每一个人;但是对古德温小姐却比对其他三个人更不满足似地看着;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想到什么;如果她叫戈弗雷小姐,那我就会一下子想到这件事了。
当我们回到我们自己的房间时,他问,“这些孩子你认为谁最漂亮?”“先生,”我答道,“这确实难说。布思小姐是个长着褐色头发的漂亮女孩子,眼睛很美。伯多夫小姐的容貌十分可爱,但她的五官搭配得不很匀称。钮金特小姐的肤色很美。古德温小姐有漂亮的黑眼睛,除此之外,我想她还是身姿最优雅的孩子。但她们全都漂亮。”
她们的女仆领着她们到花园里去,让她们观看蜂箱;古德温小姐向主人行了一个特别优美的屈膝礼。我说,“先生,我想这位小姐认识您。”我一边拉着她的手,问道,“你认识这位先生吗,漂亮的宝贝?”“认识,夫人,”她说,“他是我的亲舅舅。”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啊,先生,”我说,“您刚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些小姑娘当中有一位是您的外甥女?”我吻了她,然后她就轻快地跑去追赶其他的孩子。
“但是请问,先生,”我说,“您怎么会有外甥女呢?除了戴弗斯夫人,您没有其他姐妹,也没有兄弟①。您怎么会有外甥女呢?”
①在英文中,舅父、伯父、叔父都称uncle,古德温小姐称B先生为uncle,所以帕梅拉提出这个问题。
他微笑着。于是我说,“啊,最亲爱的先生,现在请告诉我真实情况吧,是不是这位漂亮的小姐跟您的关系比外甥女还更亲近?我知道她是这样!我知道她是这样!”
“正是这样,亲爱的,”他答道,“您记得我姐姐曾经善心好意地提到萨莉·戈弗雷小姐吗?——”“我记得,先生,”我答道,“但这位小姑娘是古德温小姐,不姓戈弗雷。”“她母亲给她取了那个姓,”他答道,“因为她不愿意大家用她本人的姓来称呼她。”“请您原谅我,先生,”我说,“我要去跟她聊聊。”“我让她再进来,”他答道。他真的去做了,她立刻就进来了。我把她抱在怀里,说,“你愿意爱我吗?可爱的宝贝?你愿意我当你的舅妈吗?”“愿意,夫人,”她答道,“我将深深地爱您,但我不应该爱我舅舅。”“为什么呢?”B先生问。“因为你起先不愿意跟我说话!”她答道,“因为你不愿意让我喊你舅舅。”(因为她们似乎曾嘱咐过她,不要这样喊他,以便我可以不会立刻对她进行猜测)“可是,”这位漂亮的宝贝说,“我已很久没有见到您了——确实很久了。”
“唔,帕梅拉,”他说,“现在你能允许我爱这个天真无邪的小人儿吗?”“允许您,先生!”我答道,“如果您不爱她,您就会很冷酷无情了;如果我看在您的分上,看在她的分上,并怀着对她可怜母亲的同情(虽然我不认识她),不竭尽我的全力来促使您爱她,那我就更加冷酷无情了。”这时我的眼中噙着泪水。
“亲爱的,”他说,“为什么你的言语这样和善亲切,而你的面容却这样凄伤呢?”我离开孩子,走到窗子旁边,他跟随着我;我说,“先生,不是凄伤;但这时候我在心中有一种悲喜交集的奇怪感情;这确实是双重的悲伤和双重的喜悦。”“怎么是这样呢,亲爱的?”“唔,先生,这位可爱孩子的可怜母亲如果还活着,那她一定会把她最最喜欢的人儿称为她的耻辱;如果她已经不在了,那么当她快要离开人世和她的婴儿时,她在心中一定怀着悲哀的悔恨;我想到这些情形时,就情不自禁地为她感到悲伤;第二点我感到悲伤的是,不让这个亲爱的小人儿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亲爱的亲人,跟她的关系是多么亲近;这样做一定被认为是对她的一种善意。请宽恕我,先生;我说这些话丝毫也不是想要谴责您。我确实不是。我有双重快乐的理由。首先,承蒙上帝的恩惠,我逃避了这位可怜女士的不幸;其次,我对这个亲爱的孩子将永远怀着爱,这个发现使我有机会通过我的这种爱来显示,我对您感激的心情是完全真诚的。”
然后我又走到她身边,吻了她,并说,“我漂亮的宝贝,请跟我一起去请求你舅舅,让你来跟你的新舅妈一起生活。说真的,我的心肝,我将深深地爱你。”
“你会吗,先生?”这个可爱的小人儿问,“你会让我跟舅妈一起生活吗?”
“你很善良,我的帕梅拉,”他说,“我宠爱的心曾对你的谨慎怀抱着希望,我一次也没有失望过。”“但是先生,”我说,“您会答应我的这个要求吗?我将极为真心诚意地爱这个可爱的小人儿;凡是我能为她做的一切(不论是为她树立良好的榜样,还是对她倾注我的感情),她都有权利得到。最亲爱的先生,”我说,“请在这件事情上满足我的要求吧!我想我的心早已牢牢地打定这个主意了!我将会有一个多么愉快的工作和一个多么可爱的伴侣啊!”
“我们另找一个时间来谈这件事吧,”他答道,“你宽厚的心地十分可爱,但是我必须小心谨慎地对它加一些限制才是。我曾经一直想让你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大吃一惊,但我的姐姐却出于卑劣的恶意,预先向你暗示了它,这是我难以宽恕她的。你使我十分感激,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但我不能说你在这个场合的表现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对你有着很高的评价,除非你在这个十分微妙的情况下表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行为,否则我想任何事情也不会动摇我对你的评价。”
“唔,先生,”这个亲爱的小姑娘说,“这么说你不让我跟我舅妈回家去了,是不是?她将是我漂亮的舅妈;我相信她会爱我。”“如果你是个好女孩子,亲爱的,”他说,“当你期终放假的时候,你就来拜访你的新舅妈。”她行了个低低的屈膝礼,“谢谢你,先生。”“是的,亲爱的,”我说,“那时候我将给你捎些美丽的图画书来。我想你喜欢念书吧?”“我确实喜欢。”“如果我早知道我会在这里见到我漂亮的宝贝,那我现在就会带些来了。”我说。“谢谢您,夫人,”她答道。
我问她,她几岁了?她说,“六七岁。”“她曾经去过您家吗,先生?”“我姐姐曾经把她带去过一次,”她答道,“算是她丈夫的一位小亲戚。”“先生,我记得,”我说,“戴弗斯夫人曾经把一位年纪很小的小姐带到那里去过;杰维斯太太和我都以为她是戴弗斯勋爵的亲戚。”
“我姐姐一开头就知道整个秘密,”他答道,“那时我父亲还活着,她没有让他知道,也没有让我母亲知道,直到她去世,这一点她理应受到我的感激,虽然她在怒气冲冲的时候却卑劣地向你暗示了这件事。”
这些小姐们不久就告别了。我不知道是怎么的,这亲爱的孩子奇怪地把我迷住了。我真但愿B先生肯让我把她带回家来。虽然我很感谢,但我有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通过我对这位亲爱小姐的喜爱来显示我对他的爱,我将感到极为高兴。
当我们乘着马车回家时,他除了以前已经谈过的情况外,又向我补充叙述了这件事情的以下详细情节:
他说,这位小姐出身于一个良好的家庭,而且是家中的一朵花。她的母亲是个诡计多端的人;她知道他是一份巨大财产的继承人,希望把他诱骗到手,于是就鼓励他私下里去拜访她的女儿;可是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变化不定、放荡不羁的人,而她的女儿年纪轻轻,没有经验,对他又决不是无动于衷,因此似乎没有考虑到,戈弗雷小姐从他那里遭受到的危险要比他从她那里遭受到的危险更大,而是过分信赖她母亲对她的教导。
最后,由于发现了这对年轻人的关系对这位小姐的名声带来不好的影响,而他又闭口不谈结婚,这位母亲就想利用他年轻,威逼他就范。于是,下一次他来她家时,趁着情人们正在一起,跟以前一样亲亲热热的当儿,她的一位亲戚(是一位领半薪的军官),在她当时一位仆人的陪同下,闯到情人中间,怀着卑鄙的企图谴责他,并在他面前抽出剑来威胁他,如果他不答应当场结婚,就把他杀死;他们已请了一位牧师在楼下准备为他们主持婚礼。
他根据当时一些重要的情况,怀疑这位小姐参与了阴谋,并认为这是一桩哄骗事件,对它大为愤怒,就抽出剑来;他十分认真,用胳膊夹住了那个仆人;当他退却时,他从另一位身旁向前挤过去;在靠近楼梯顶时,他向他猛冲过去,把他从二楼的楼梯上推下去。这个军官跌下时受伤很重,不过B先生说,他是应该为他的轻率行为付出代价的;但他敌手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恫吓他,而不是想要杀死他。然后他看到了那位老夫人、那位牧师和其他几位女儿,并离开了那座房屋,一边发誓说,他永远不再进去,也永远不再去拜访那位小姐。
不过,在这之后,戈弗雷小姐设法让他答应在伍德斯托克跟她会见一次;她在这次会见中消除了他对她行为的怀疑。但是,可怜的小姐为了使他相信她完全清白无辜,却被他玩弄了,(邪恶的人!)因而犯下了一个年轻女人所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
他们后来时常在戈德斯托、伍德斯托克和邻近牛津的各个地方会见(那时他在牛津学习;事实证明,学习的都是有罪的、而不是增进人们品德的课程),直到最后,他们频繁会晤的结果过分明显,没法隐瞒住了。他们努力劝说他结婚来挽救这位小姐的名誉,但却枉费心机。最后,他们决定向他的父亲和母亲申诉。但是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姐姐(她当时没有出嫁,待在家里);她设法说服他们,为了他们本人的声誉,把这件事情掩盖下来,不去声张;并把戈弗雷小姐送到莫尔伯勒,由她姐姐出钱(他又把这笔钱偿还给她),供给她的生活费用,并秘密地生下了孩子。B小姐(后来的戴弗斯夫人)主动承担起照料孩子的责任,直到把她送到寄宿学校为止。
B先生为这个孩子专拨出一笔钱,它的利息将充分供养她的生活;当她成年时,对一位有身份的小姐来说,那份本金将是相当大的一笔财产。
“亲爱的,”B先生向我叙述了上面的详细情况之后,说,“这就是萨莉·戈弗雷小姐的经历;我请你相信,我对这件事丝毫不感到自豪;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我就将竭尽所能,使这孩子幸福。”
“愿她是幸福的!”我说。“如果我能出我的一份力,这将会多么增进我的幸福啊!如果当初您允许我把她带回家来,那该多好!”他没有用语言来回答我,但亲切地紧握着我的手,看上去很高兴。
我问他,古德温小姐对谁是她的父亲和母亲是不是有任何想法?“没有,”他答道,“我姐姐曾对她的校长说,她是一位绅士与夫人的女儿,他们是戴弗斯勋爵的远亲,现在住在牙买加;她管我叫舅舅,仅仅因为我是戴弗斯夫人的弟弟;她管戴弗斯夫人叫姨妈,戴弗斯夫人很喜欢她,我的勋爵也很喜欢她,他是了解全部事实的。在她们学校短暂休假时,他们就让她住在他们家中。我相信,”他又说,“很少有人知道或怀疑这件事情;因为她母亲的老家是一个良好的家庭,她的亲属就像我一样,竭力保守这个秘密;戴弗斯夫人曾经十分巧妙和善意地处理了这件事情,直到不久前的一天她怒火冲天时才把它泄露了。”
我本想要他告诉我,她母亲是不是还活着,而他说“她母亲的老家是一个良好的家庭”,使我没有产生疑问的余地①。我就说,“但是先生,她是个多么可爱的孩子,这位可怜的母亲怎么能甘心乐意不享受抚养她的乐趣呢?”“是的,帕梅拉,”他答道,“现在你开始提出问题了;我知道你想要了解这位可怜的母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愿意看看我暂时不告诉你,对你会产生什么影响。”“亲爱的先生,”我说。“不,”他说,“这是很自然的,亲爱的!我认为你有很大的耐性,而且十分适当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我应当来回答你。
①原文“her mother is of a good family”,动词is是现在式,说明她还活着。
“你应当知道,说她母亲在牙买加,这是有些根据的;她现在是住在那里,而且过着很幸福的生活。她在分娩时受了很多痛苦,没有任何人料想到她还能活下来;这件事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一想起她以前的过错就十分害怕,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使她害怕的了。说实话,我曾经想在她分娩满一个月的时候去拜访她一次。她担心我会去;为了避开我,就秘密地着手准备,想跟两位出生在牙买加的小姐一道到那里去;这两位小姐到英国受了四年教育之后,那时正要回到她们的亲人身边;她写了一封感人肺腑的信,把她的孩子托交给我,并请求我让孩子姓古德温,而不要姓她的姓,以便更好地掩盖她给家庭所带来的耻辱。
“她说服她的亲属把财产转让给她五百镑,这是她对他们提出的全部要求;然后她到了伦敦,跟她的伴侣们在格雷夫森德上了船,开往牙买加去。她后来在那里很好、很幸福地结了婚;她对她丈夫说,她是个年轻的寡妇,留下一个女儿,由她前夫的亲属照看和抚养。因此,帕梅拉,你看,在这整个故事中,我已把双方的真实情况尽可能地都保留下来了。”
“可怜的小姐!”我说,“她的经历使我多么感动!她最终是幸福的,我对这感到高兴。”“亲爱的,”他说,“她离开这里很远,难道你对这不也感到高兴吗?”“至于这一点,先生,”我说,“我不能不对它感到遗憾,特别是因为她不能在这里得到幸福。因为,先生,您不是曾经向我暗示过——”我说到这里停住了。“我曾经向你暗示过,亲爱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话。我的这颗心曾经一度腐化过——”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啊,亲爱的先生,您的心曾经一度腐化过!我感到害怕,但让我希望今后会有最好的事情吧。
“先生,”我说,“这位不幸的女士是多么值得深深地钦佩啊!她是多么认认真真地想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为了使她自己不再犯罪,她竟不惜背井离乡,辞别她所有的亲友,辞别她深深爱恋的您,辞别她亲爱的婴儿,冒着海洋和风暴的危险,到一个新的世界中,在完全陌生的人们当中去尝试一个新的命运!先生,她作出这样高尚的决定时,一定感到极大的痛苦,我确实为这感到悲伤;她在分娩时面临的恐怖一定会使她悔恨万分,我想到这一点时也感到悲伤;这种悔恨一定很深刻,所以后来才对她产生了十分难能可贵的影响。我尊敬她的决心,而且一定要把这样真正的忏悔者列在那些最为贞洁的一类人当中;我毫不怀疑,万能的上帝会仁慈地对待她;我也毫不怀疑,她目前的幸福是仁慈的上帝由于她的忏悔而保佑她的结果。但是,先生,那位可怜的小姐在出国之前,您就没有去看过她一次吗?”
“我当时不相信她这么当真,”他答道,“我到了莫尔伯勒,听说她已从那里到卡尔尼去了;我到了卡尔尼,听说她到雷丁她的一个亲戚家去了。我到了那里,听说她到牛津去了。我跟随到那里;她是在那里,但却不肯见我。
“她最后接到我的一封信,我在信中请求与她会见;因为我发现她已打定主意跟那两位小姐离开这里;她跟她的亲属在一起仅仅是为了向他们告别,并接受他们同意给她的那一部分钱;那时已经是星期三,她指定在星期六与我在伍德斯托克的老地方会见。
“那时候,”他接着说道,“我想我相信她,并毫不怀疑我会破坏她打算要进行的航行[卑劣而又卑劣的人呵,我心中想]。我在星期四动身到格洛斯特去参加一个娱乐性的集会;星期六我前往伍德斯托克指定的地点;但是,当我到达那里时,我没有看到那位小姐,而只看到一封信;我拆开了信,她在信中请求我原谅她欺骗了我,并表达了她对她过去过错的忧虑以及她对我的感情。她说,如果她会见我,她担心她就不能坚持她的良好决心;她让我了解,她已经在星期四动身去上船,因为她担心没有其他办法能挽救她;她指定在星期六在我们共同犯罪的地点会见,这是为了让我对她离走的原因可以有一个适当的印象,并会怜悯她和体谅她,而且她可以让我没法到达她的身边。因为那可怜的小人儿是在这个地方得到生命的,所以她再次劝告我,看在她的份上,亲切地对待这个小人儿;这是她向我提出的唯一请求;但是在她本人的危险环境中以及在她今后将会遇到的各种困难中,她都将不会忘记为我祈祷。”
我听到这动人的故事时哭了。“先生,难道这件事没有在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吗?”我说,“这样感人肺腑的教训,而且是在犯罪现场出现的,(我钦佩这位可怜女士虔诚的巧思!)一定对您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先生,人们会想,这教训足以使您永远悔过自新了。我毫不怀疑,您一切不规矩的企图那时都已完全改变了。”
“唔,亲爱的,”他答道,“你可以相信,当我开始反省时,我深为感伤;但最初我相信我会成为一个成功的诱惑者,因此我无法忍受她这样逃避我,在英雄般英勇的行为中这样胜过我。于是我急急忙忙离开那里,前往戴弗斯勋爵家中去;我从他那里取得了一张支票,可以凭它从伦敦银行家那里取出他借给我的五百镑;我半途在牛津稍停,打听我在什么地方可能打听到她的消息;我得到了我所能得到的线索,然后就出发到那个大都市去了。
“直到星期一早上我才到达市镇;到了那里以后,我前往一个称为克罗斯比广场的地方,那两位女士的亲属就住在那里。她已乘坐快速的驿站马车出发,在同一天夜间到达两位女士那里;星期六已和她们一起出发到格雷夫森德去,那正好是她约我在伍德斯托克会见她的同一天。
“你可以想得出,我听到这个消息是多么着急;不过我把支票兑换成了现钱;星期一下午动身,当天夜间到达格雷夫森德;我在那里了解到,她和那两位女士已经在早上离开我所投宿的同一个小旅馆,前去上船了。那条大船只在等待顺风,而那时风向正转变得对它有利。
“我立刻乘了一条小船,前去上了那条大船,寻找戈弗雷小姐。请你猜测一下,她看到我的时候是多么吃惊和慌乱,差点就要昏过去了。我要求把航行推迟到第二天,要我出多少钱都可以,但我的建议没有得到同意。我本想让她上岸去;如果她愿意,我还答应可以陪同她到这艘船所停靠的英国任何地方。但她十分坚决,丝毫也不动摇。
“人人都断定我是她恭顺的仆人①,对这缠绵悱恻的会晤都十分感动,年轻的女士和她们的女仆更是如此。在我庄严保证会正正派派对待她之后,她才好不容易同意在一个船舱里与我单独交谈;我在那里竭力劝说她放弃她的决心,但全都枉费心机;她说我这次会晤已把她弄得十分不幸;她原先在心上已有足够多的困难;但现在我却使她整个航行更加难受,并带给她极为深刻的痛苦。
①即她的情人。
“我只能说服她接受我一个请求,她极为勉强才答应下来;那就是接受那五百镑,作为我赠送给她的礼金。在我诚挚的请求下,她答应当她到达之后,如果她认为方便,她就向我支取一笔数额更大的款项,就像向一位把她财产交给我保管的人支取一样。你看,这是我能让她答应的唯一请求;因为她不肯答应跟我通信,并且坚决要走,所以我相信,即使当时我愿意跟她结婚(那时我还没想到要这样做),那她也不会改变她的决心。”
“但是先生,”我说,“你们是怎样离别的呢?”“我本想跟她一道航行,并在他们停靠的第一个港口上岸,不论是在英国还是在爱尔兰;但是她顾虑重重,不肯答应;船长是个粗鲁无礼的人,由于风向顺畅,他不肯耽搁一分钟。他毫不客气地催促我上岸去,否则我就参加航行。按照我当时的心意,我真能把他从船上扔到水里去;因为亲爱的,你知道,由于我母亲惯坏了我,我的脾气急躁冲动,不习惯被人控制,因此我当时感到纳闷,他们竟把风向或潮水或其他任何东西看得比我和我的钱更为重要;当我发现我自己不得不屈服让步时,我就祝愿这些女士们和其他旅客们一路顺风;我给了船员们五个基尼,让他们好好照顾这些女士们。那位不幸的小姐再一次把那位亲爱的客人委托给我(当时有其他女士在场,她就这样称呼那个孩子);她又感谢我在这次看望她的过程中向她表示关心的各种事例;她说,这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太强烈了,因此她无法平静下来。离别时,她伸出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我们告别时的情景使所有在场的人都十分感动。
“我怀着一颗真正沉重的心,进入我的小船中;我站在里面,望着她,只要我能看得见,我就一直望着她;她拿手绢抹着眼泪,也在望着我;然后我就注视着那条船;在我上岸之前和之后,只要我还能辨别出它的踪影,我就依旧在注视着它;因为当我离开她时,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她已在航行了。
“我极为烦恼不安地回到小旅馆中。我上了床,但却没有得到休息;第二天早上我动身到伦敦去,当天下午动身到乡下来。亲爱的,关于可怜的萨莉·戈弗雷,我就说这么多。
“后来我了解到,她曾经在她丈夫了解的情况下,通过各种机会,寄信或派人来打听她第一个丈夫和她所生的孩子情况怎么样;当她了解到她的生活受到幸福的照料时感到很满意。一年前她的丈夫送来一个十岁左右的黑人孩子,作为礼物,来侍候她。但他得了天花,上岸一个月以内就死去了。”
“先生,”我说,“这桩事情的前后情节如此令人忧郁不乐,它一定使您长久地伤感吧。”
“我承认,这整个事情在一段时间内一直缠绕在我心头;但我精神饱满,豁达开朗。新的欢乐对象在我的眼前跳跃,使我不再去回顾往事。我寻欢作乐,追求着这些新的对象,甚至到了饱足的地步。最后我认为,决心把我的爱只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上,这是一种美德;我曾在长时间内希望,当我的帕梅拉到了成熟的时候,有朝一日我将劝说她成为第二个萨莉·戈弗雷。”
“啊,先生!这是个多么糟糕透顶的想法啊!我赞颂上帝让您的希望落空了;亲爱的先生,为了您本人的缘故,也为了我的缘故,我为这赞颂上帝。”
“亲爱的,我也赞颂上帝,”他答道。“由于我很早看到了我的错误,所以对改邪归正感到更为高兴;我又年轻又健康,显然能真正厌恶过去放荡不羁的行为;我钦佩我的帕梅拉的贞洁,出于同样的动机,我也怜悯可怜的萨莉·戈弗雷;我决心使我尽可能无愧于她们两人;我对你说了这些话之后,你将不会怀疑,我说我也赞颂上帝,这话是出于真心诚意的。请让我再说一句,亲爱的,我希望你能向上帝祈祷,请上帝原谅我的过错,使我能继续蒙受天恩。我希望你的祈祷和你的榜样将不会缺乏效力。”
当我们对这个令人忧伤、但却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发表了这些令人愉快的感想时,马车已把我们拉到可以看到他自己宅第的地方了。我们在宅第前下了车,并在花园中散步,直到吃午饭的时候。现在我们正忙着为在众人面前露面①作准备,因此在一切都已结束之前,我将抽不出时间来写了。
①指在星期日到教堂去做礼拜。
星期一早上
昨天我们乘坐最好的四轮轻便马车出发。马车已经新装了设备,衬垫了新的材料,套上了新的马具,看上去就像是全新的一样;约翰、亚伯拉罕、本杰明和艾萨克穿着新的制服,随同我们前去。但是我没有纹章可以跟我亲爱丈夫的纹章同列在一起①。当我注意到我微贱的出身时,他笑嘻嘻地说,他很想用橄榄枝②来代表我的纹章,跟他的纹章列在一起,这表明了他的希望。我穿的衣服以前已跟你们说过,是一套白色衣服,上面绣着银丝的花朵;我还围了一条豪华的头巾,佩带了我以前提到的宝石;B先生穿了一件蓝色棱纹花绸背心,十分精致,上面还镶着花边;他的上衣是珍珠色的精致织物,用白色的丝绸村里;钮扣和钮扣孔都是银制的。他看上去确实很可爱。
①纹章是代表贵族家族的一种图案,一般绘在盾牌或旗帜上。盾牌或盾形图案用纵横线划分为四个部分。当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贵族家族联姻时,可以将不同家族的纹章分别排列在这四个部分当中,其中一个是本家族的世袭纹章。平民家族除大地主外,是没有纹章的,所以帕梅拉才这么说。
②橄榄枝:代表孩子。B先生希望帕梅拉生孩子。
我说,我的衣服太华美了;我本想不佩戴宝石,但他却不允许我不佩戴。“难道你不是我的妻子吗?”他说。“我宁肯人们说其他坏话,而不能让他们说,我没有把你跟我可以娶到的其他任何女人同等对待。”四邻八舍一些有身份的人家似乎已预料我们会去,所以聚集在教堂中的会众很多。由于我们稍稍去晚了一些(这是违反我愿望的),因此当我们走进教堂,向他的座位走去时,许多人都注视着我们,并交头接耳地议论著我们;但是亲爱的B先生兴致勃勃,对我表现出十分殷勤的态度,所以他为他所选择的人带来了荣誉。我觉得我这时只应当去考虑这神圣日子的责任,感谢上帝对我的洪恩,而不应当分散精力想到别的事情上;由于我把注意力专心地用在这两个方面,所以我对这些有身份的女士、先生们以及其他会众的注视与窃窃私语就并不感到很不安了,否则我本会是很不安的,因为他们的眼睛全都转向我们的座位上看着。
布道结束以后,我们留在教堂里,直到人们将近走空为止;但我发现教堂门口和门廊里有许多人;我很高兴地听到许多称赞我的话,他们不仅称赞我的容貌和服装,而且还称赞我的举止风度;没有一句表示不尊敬的话。钱伯斯先生、阿瑟先生、布鲁克斯先生和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在那里;马丁先生是个单身汉,也在那里。我们走进马车之前,这四位先生走到我们跟前,以极为亲切与尊敬的态度向我们两人问候。阿瑟夫人和布鲁克斯夫人十分好意地祝我快乐;布鲁克斯夫人说,“夫人,几天前布鲁克斯先生从您家回来时,说您那落落大方和亲切可爱的态度真叫他着迷了;今天您又以同样的举止风度让一千个人信服,您这种表现是十分自然的。”我向她感谢地行了个屈膝礼,说,她使我感到光荣。
亲爱的B先生搀扶着我进了马车,但托马斯·阿特金斯爵士对他殷勤的态度却妨碍他本人上车;这人年轻,是个过分讲究礼节的准男爵;虽然B先生已几次用手势向他示意要进马车到我身边来,但我觉得他却不合时宜地说了好多客套话,让B先生脱不了身。在这段时间中,我很不好意思地听到那些乡下人对我啧啧称赞,并看到他们簇拥在马车周围。有几个穷人向我请求施舍。我用扇子招呼约翰,把我身上所有的银币(大约有二三十个先令)都给了他,嘱咐他到教堂庭院的那一边分送给他们,并告诉他们第二天早上到B先生家里来;如果他们现在不对我纠缠不休,那我将会给他们更多的钱,这样就把他们吵吵嚷嚷的乞讨从我身边引开了。
当托马斯·阿特金斯爵士这样不合时宜地纠缠着B先生,还向他讲了一个他本人纵情大笑的故事时,马丁先生从马车的另一边走到我跟前,靠在车门上。“您已以您所有的优点让整个教堂的会众着迷了。”他说,“没有一个人不对您赞不绝口。我的邻居知道怎么为他本人选择,任何人也不能教他选择到一个更好的人。嗯,”他说,“副主教本人看您的时间也比看他书本的时间多。”
“先生,您很宽厚,”我说,“您鼓励一颗缺乏自信的心振作起来。”“我发誓,”他说,“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没有一句是假的。如果我确信会遇到一位女人,只要有您一半好,那我明天就会结婚。我向来不讲称赞过头的话,”他继续说道,“但您确实给你们女性增添了光彩,让您丈夫感到了体面,也给宗教带来了光荣。人人都这样说,”他又说,“因为您虔诚的精神熏陶了整个教堂。”
副主教走过时,向我问候;最后B先生终于摆脱了托马斯爵士;托马斯爵士由于把他阻留了很久,因此很不自然地向我道歉。
马丁先生对B先生说,如果他每个星期都跟他的新娘上教堂来,那他就决不会缺席不到。我告诉B先生,当他被托马斯爵士阻留时,我很感谢马丁先生对我的鼓励。
B先生以十分谦和有礼的态度回答了马丁先生的恭维,于是马丁先生就向他自己的四轮轻便马车走去。当马车把我们拉走时,人们善意地为我们祝福,称我们是一对可爱的夫妇。
亲爱的主人纡尊降贵地与我结婚,受到了人们普遍的称赞,这使我受到了鼓励;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引以自豪的东西,因此我希望,我把这些情况重复叙述给你们听,你们将会原谅我。我知道你们会原谅的。
下午我们又到教堂去;在我的请求下,去得稍稍早一些;但教堂里已经坐得满满的,不久甚至还有些拥挤。新奇的事物是这样吸引人们的注意啊。马丁先生跟随我们进来,并走到我们座位旁边,说,“亲爱的朋友,如果您同意,我想今天下午跟你们坐在一起。”B先生让他坐进来;我对这感到遗憾;但我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到我在教堂中的责任,而不应当在这时感到不好意思或有其他任何考虑。当礼拜式开始时,我退到条凳式座位较远的一边去,离开了坐在我前面的那两位先生。
副主教出于对我们的敬意,又讲起道来;过去他是不经常这样做的;他作了一次极好的讲道,内容是基督教徒的相对责任。马丁先生在讲道中间曾两三次跟我谈话,但发现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讲道者吸引住了,所以他每次都很快重新坐好;但我根据B先生以前对我的教导,把他当作B先生的一位朋友,注意对他表现出愉快和谦和的态度。主人邀请他吃晚饭;他说,“我很喜欢您的夫人;如果您鼓励我,我将经常跟您在一起。”“来的次数愈多,就愈有礼貌、”B先生答道,“我的榜样也许会使另一个淫乱放荡的无赖改邪归正,这有谁知道呢?”“有谁知道呢?”马丁先生说,“我知道;因为我改邪归正的程度已不止一半了。”
在马车门口,阿瑟夫人、布鲁克斯夫人、钱伯斯夫人由她们各自的丈夫领到我跟前来;不久,活跃的托尔斯小姐(我有一次告诉你们,她以前曾跟我开过玩笑)也参加到她们中间。阿瑟夫人说,这些夫人们(她们都是我的好邻居)将集合起来,对我进行一次拜访。“夫人,”我说,“这将是我极大的荣幸,我将永远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