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极为吃惊,因为亲爱的父亲和母亲,你们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过我;我向四周看看,指望有什么人来帮助我,但我没有看到任何人;于是我把手伸到肩膀上去抚摸打过的地方,“难道在您接到的指示中也有这一条?您是可以打我的吗?”说着就号啕大哭起来;我们当时正走在一条长草的过道上,我就随即扑倒在上面。“耶洗别!”她怒气冲冲地重复道,“耶洗别!哎呀这是怎么的!我看有个魔鬼附在你身上了!我非得把你管得服服帖帖不可;你这个叫人冒火的小东西,我要好好地收拾你!喂,起来吧,我们到屋子里去,我要把你锁起来;请你相信,你将没有鞋子,你也别指望我会好好对待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责怪自己说话太不谨慎,有失分寸了;现在我让她得到某些借口了;哦,我想,由于我的冒失,我已经毁坏了我留下的唯一计划,真不是时候。
园丁看到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她向他喊道,“你瞪着眼睛看什么,雅各布?请照料你自己的事情吧。”于是他就走到另一个地方去,看不见了。
唔,我心想,看来我还是稍微装聋作哑一些为好,但她粗鲁地抓住我的手。“喂,起来,”她说,“到屋子里去。我要像耶洗别那样对待你!”“哎呀,亲爱的朱克斯太太!”我说。“快把你亲爱的和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收起来!别来这一套!”她说,“为什么不再叫我耶洗别了?”我看到她大发雷霆了,就责怪自己不该触怒了她;“如果你不自动起来到屋子里去,”她说,“那我可要把你这种细挑个儿夹在我胳膊底下,夹着你进去,你不知道我的力气吧。”“我知道,”我说,“知道得很清楚;我到屋子里以后,您对我是不是能比现在好一些?”说着我站起身来。她一路上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说,“我对您这么好,反倒要成了耶洗别了,”等等。
我走近屋子时,先在一条高背长靠椅上坐下来,说,“唔,朱克斯太太,除非您原谅我,否则我就不到屋子里去了。如果您原谅我用那个外号骂您,我就原谅您打我。”她在我身旁坐下来,说了几句生气的话之后,说,“好吧,我想,我这次就原谅您,”然后吻了我一下,作为言归于好的表示。我对她说,我希望她能让我知道她接到的指示是什么,以及她能容许我享有哪些自由;这样一来她就会看到,如果可能,我将把我自己的活动约束在规定的范围之内、而不去指望从她那里得到超过她所能许可的东西。
“这话说得还差不离,”她说、“我巴不得把您所要求的一切自由全都给您,因为您知道,把您系在我的裙子上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要尽自己职责的人总一定会有一些麻烦;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主人效劳;这个主人无疑是极好的主人。”“是的,”我说,“除了对我以外,他对每个人都好!”“他太爱您了,”她答道,“这就引起您的不满,因此您必须按捺住性子忍受着。”“爱?”我重复着说道,“这种爱比他的恨还要坏一千倍。”“喂,”她关照我说,“别让那个丫头看到您一直在哭,也不要把我们的任何事情告诉她,我知道您不会说得很恰当。我会派她来陪伴您;只要您愿意,您可以在花园里再散一会儿步,这样您吃午饭时胃口会更好些;您吃得太少,这样不能维持身心的健康。您全身上下里外,全都美极了,”这位古怪的女坏蛋又说,“要不然您吃得这样少,休息也很少,又无缘无故地烦恼和啜泣,就不会像现在看上去这样漂亮了。”邪恶的女人,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心里想,这样我就可以摆脱你,不用听你的邪言恶语,也不需要你讨厌地在身旁跟随了。她离开了我,派了那位女仆与我一起散步。我现在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到那株向日葵那里去。为了避免怀疑,我走了另一条路,在回来时再到那个地点去。
我不得不硬找些话来跟那位女仆闲聊,但谈的都是一般性的话题,因为我发现,她接到嘱咐,对我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很留意。当我走近那个地点时,我说,“请到那个园丁那里去,求他给我采集一个做色拉用的蔬菜。”她大声呼喊:“雅各布!”我对她说,他离得很远,听不见她的话。当她离开我约一箭之地时,我弯下身去,从瓦片中间取出一封没写上寄达地址的信塞进胸间。在我还没有把它塞妥之前,她已经回到我的身边;我哆嗦得像个傻瓜一样,担心这样就会露出马脚来了。“您似乎受惊了,夫人,”她说。“我是受惊了,”我答道;这时我急中生智,突然产生了一个巧妙的想法,“刚才我弯下身子去闻向日葵花,突然有只讨厌的大虫子正往地底下钻,可把我吓了一跳,因为我看到虫子就受不了。”“向日葵是没有香味的,”她说。“我也发现是这样,”我答道。然后我们就走进屋子里去;朱克斯太太说,“你们在外面待的时间不长,下次还可以去。”
我上楼到我的内室,把自己锁在里面,打开信,看到它的内容如下:
“我对您的痛苦感到无限忧虑。我极为真诚地希望,我能够为如此清白、美丽与优秀的人效劳,把她拯救出来。我全靠B先生生活,由于他的恩惠,我近期内可望被任命为候补牧师。然而我宁肯失去我在他身上寄托的一切希望(其他的一切我信赖上帝为我作出安排),而不愿意如有可能时不来帮助您。在我看来,B先生在您这件事中表现出一种不同的品德,我过去从来不曾用这种眼光去看待他。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浪荡公子。但我肯定地认为,只要可能,您应当从他的控制中逃脱出去,特别是由于您现在正落入朱克斯太太的手中,受到她极为恶劣的控制。
“我们这里附近有一位寡妇琼斯夫人,她是一位女财主,并且是一位玉洁冰清、品德贞淑的女人;还有一位年老的西蒙·丹福德爵士;他的夫人是一位善良的女人;他们有两个女儿,都是贞洁无暇的小姐。其余全是普通的一般人,顶好也不过是商人。如果您愿意,我将把您的情况跟琼斯夫人或丹福德夫人说一说,希望她们能为您提供保护。我估计在这件事情中很难把我自己隐藏起来;我在上面已说过,我愿担当一切风险来为您效劳;因为我从没有见过像您这样亲切可爱与天真无邪的人;您的艰难处境已经使我完全甘愿听从您支配了。我知道,正如您曾恰当地表达的那样,如果我能在这桩事情中为您效劳,我将会通过这一行动履行教规的全部要求。
“关于戴弗斯夫人,如果您愿意,我将转交一封信给她;但是一定不能从我们的驿馆①寄送。我希望通过这件事提醒您注意,您在其他方面也要同样小心;因为传送信件的人是靠B先生吃饭的,他的职务也是仰仗B先生得来的。我同他在一起开怀痛饮时,从他无意中透露出的片言只语中,我相信他也已接到B先生的指示。您还不知道您是怎样被团团包围住的;一切情况都使我确信您的意见是正确的。不论他表面会说出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但对您并不打算做出什么高尚体面的事情。我很高兴,在这方面并不需要提醒您保持警惕。
①古代用马或马车传递文书、信件的机构,相当于现代的邮局。
“请允许我说,我以前曾经听到过许多称赞您的话,但是我认为,同您应当受到的称赞比较起来,这些赞语都远远不够,不论是在容貌方面还是在心灵方面都是如此。我的眼睛使我看到了您的容貌,您的信件使我看到了您的心灵。我将不再多说,我在这里只想让您相信,在我竭尽全力的范围内,我是,并将是
您忠实的朋友和仆人
阿瑟·威廉斯
“我每天早上到花园去一次,晚上学校放学以后再去一次,看看有没有您的信。如果我看到平静无事时,我将走进花园然后回来,不走进屋子;否则我将走进屋子里去,以免引起怀疑。”
我立即写了下面的信,来回答他上面那封令人高兴的信。
“尊敬的先生,
“您善意的信与您的职务和身份是多么相称啊!愿上帝为它而保佑您吧!我现在觉得我要开始交好运了。为了我的缘故要让您吃亏受害,我将感到遗憾;不过如果您真的吃了亏受了害,那么我希望,您如此忠诚为他服务的上帝会对您的损失给以百倍的补偿。如果有朝一日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为这种补偿作出微薄贡献,那我就非常荣幸了。不过唉!为我服务,那一定得仅仅是出于为了上帝的缘故才好,因为我只是个人微命薄的人。但是在思想上,我力求自己是高尚的,即使我可以得到一个王国,我也不屑去做一件下贱或卑鄙的事。我话说得太多,已经把时间耽误了。
“您提出的任何好办法我都乐意采用,因为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向他们提出请求才适当。您诚恳地提示我要对那位在驿馆工作的人保持警惕,我感到很高兴。我本来正在考虑,如有机会我就采用寄信的方式来打开一条达到我目的的出路;但是我愈来愈清楚地看到,四周都有危险,我确实被可怜地包围在中间;对主人的那些表白是不能信赖的。
“先生,如果那些女士当中有哪一位表示同意,那么我想总可以利用您的钥匙通过某种方法逃出去的;我现在受到监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采取行动,因此先生,我想您是否可以按照您钥匙的样子让人再做一把,下次有机会时把它放在向日葵下面!我想不能再延误时间了;因为朱克斯太太是个考虑周密、琐碎小事也不会疏忽的人,我奇怪她对这把钥匙怎么没有注意提防呢!不过先生,如果那些女士们不愿意让我到她们那里去藏身避难,那么只要我有钥匙,我还是能够从这里逃出去的。一旦我逃出了这个宅第,那他们就找不到任何借口强迫我重新进去了;因为我没有干任何坏事,而且我希望,我的遭遇对任何有怜悯心的人都能产生影响;若采用这个办法,就不会让别人知道您做过的事情了、请您相信,严刑拷打也不能逼迫我说出任何对您不利的话。
“善良的先生,我想再讲一件事情。您与主人在贝德福德郡的家是否没有通信联络过?这里我附上一封信。是一位骗人的坏蛋,约翰·阿诺德给我的(因为我什么事情都能信任您),这封信的内容将会告诉您,我为什么要把它附寄给您、也许我可以通过约翰来了解主人的行踪,特别是他要到这里来的意向与时间。我毫不怀疑,他会来的。这是我所害怕的事情。先生,您将会看到,约翰好像由于他以前对我的背信弃义而正想赎罪补过呢。我向您提供这个线索,供您进一步去做工作。尊敬的先生,我是
您永远知恩和感激的仆人
“先生,我希望,通过您的帮忙,我能不时地把一个小包设法送交给我的父母亲。我存了一小笔钱,大约五六个基尼;我能把一半交到您手中,作为一个人、一匹马或其他各种小事情上的费用开支吗?”
我刚刚把这封信誊写好,就被喊去吃午饭了。我把那封给威廉斯先生的信(里面装着一张封信用的胶纸)塞进胸间,待有机会时把它放在瓦片中间。
在花园中所有的花卉中,向日葵无疑是最可爱的了。对我来说,它是个吉利的花!我的计谋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功!但是我开始担心我所写的信件会被发觉;因为这些信愈来愈厚了。我把迄今为止所写的信全都维在亚麻布裙子下面的衬裙里面。要是那个女坏蛋来搜查就糟了!我必须设法讨她欢喜,那样她就不会进行搜查。
我刚刚从花园里散步回来,并采用了一个简单的巧计把信放好了。我弄到一些马蚕豆。我们在花园中溜达着前去钓鱼。她在钓钩上装上鱼饵,我拿着钓钩,不久就钓到了一条美丽的鲤鱼。“调摆①它!调摆它!”她说。我调摆了它,并把它拉到岸上来。这时我头脑里突然产生了伤感的想法;我把鱼从钓钩上轻轻地取下来,重新扔进池塘里;啊当它获得自由、身体跳动着钻进池水里时,它显得多么高兴啊!“为什么这样?”她问。“啊,朱克斯太太!我刚才想到这可怜的鲤鱼就是不幸的帕梅拉。我把自己比做那不规矩的主人,就像我欺骗并钓上了这条可怜的鲤鱼一样,我也被鱼饵般虚假的引诱物所陷害了;当您说,‘调摆它!调摆它!’的时候,我心里想到,我刚才陷害了这条鱼,现在竟居然拿它的灭亡来玩耍;于是我只好把它重新抛到水里去了;您没有看到它蹦蹦跳跳离开我们时的那份高兴吗?啊,要是有什么善良、仁慈的人用同样的方式让我得到,自由该多好啊!因为我不能不想到我有着同样的危险呢!”
①即让鱼拉动钓线来使它疲乏。
“愿上帝保佑您吧!”她说,“这是什么想法呀!”“唔,我不能再钓鱼了,”我说。“让我来试试我的运气。”她说,并把钓竿拿过去。“行,”我答道,“当您在这里破坏生命的时候,如果我能种植,我将去种植生命。这里有一些马蚕豆,我想把它们种到花园沿边的一个花坛里去,看看它们多久会生长出来;我要把种马蚕豆的苗床称做我的花园。”
亲爱的父亲和母亲,采用这个简单的巧计之后,即使我本人不能逃走,我也希望将来有机会把信传递给你们;如果那位邪恶的女人笑我天真无知,那就让她笑吧;我现在有了一个借口可以向那个地方移动脚步了;如果泥土看去有些湿润,那就不会引起很大的怀疑。
她对这点没有产生什么怀疑;我走过去把豆子播种在向日葵两边各处,每边约有十九英尺长①;同时很容易地把信放好了。我为想出这个巧妙的办法感到有些洋洋得意。毫无疑问,最终总会有办法的!
①原文为five ells。ell是古时英国长度的名称,1个ell等于45英寸。 5个ells为225英寸或18.75英尺。
星期五,星期六
我刚才把我玩弄的一个花招告诉了你们;现在我则把这个邪恶女人玩弄的一个花招也告诉你们。她走到我跟前,“我有一张支票,”她说,“要到明天才能兑换成现金;但有一位商人立刻需要拿到他要的钱,我又不喜欢没付钱就把这些做买卖的可怜家伙打发走;您身上有钱吗?”“我有一点,”我答道,“要多少才行?”“啊!”她说,“我需要十英镑。”“哎呀!”我说,“我只有六个基尼,还有零零星星几个银币。”“把您的钱借给我吧,”她说,“只借到明天。明天我准会把它送还给您。”啊,我是多么傻呵!我把六个基尼给了她,她就下楼去了。当她重新上楼时,她哈哈大笑道,“嗬,我已把钱付给那位商人了。”“我希望,”我说,“您明天会还给我。”这位女坏蛋高声大笑,口答道,“喂,您有什么理由需要用钱呢?老实告诉您吧,小羊羔,我并不需要钱。我只是担心您会把它派作不好的用场罢了;现在我可以放心让南陪您出去,次数可以比以前多一些了;尤其是因为我有了您旅行包的钥匙;这样您既不能用钱也不能用贵重物品来收买她了。”
从来没有什么人比我更傻的了!我这样愚蠢地上当受骗,心里感到多么焦急啊!特别是,因为我已向威廉斯先生暗示过,我将把一部分钱交给他,用来支付把我送到那里去的费用。我苦恼地哭了!亲爱的父亲,如果现在我要逃走,那就只剩下五个先令可以让我使用了。难道过去有过这样的傻瓜吗?说真的,我还偏巧正在这个时候为我想出的巧计而自鸣得意呢!“在您接到的指示中也有这个卑劣的诡计吗?小狼?”我问她;因为她把我称为小羊羔,所以我就把她称为小狼。“孩子,您的意思是说我是耶洗别!”她说。“唔,我现在是真心诚意原谅您了;让我们相互亲亲,做个朋友吧!”“呸!可耻!”我说。“我不能容忍您。”但是我不敢再用难听的话来骂她了,因为我害怕她那只大爪子的重量,那是我曾经领教过一次的。
我愈想这件事就愈悲伤,而且也就愈责怪自己。
这天夜间,从驿馆来的那个人捎来一封给朱克斯太太的信,其中附有一封给我的信;她把它带到楼上来给我。“唔,好主人没有忘记我们,”她说。“他给您寄来一封信,现在来看看他给我写些什么。”于是她就念道,他希望委托她照看的美丽人儿健康,快乐和满意。他毫不怀疑,她会关心我并和善地对待我;她不论对我多好也不会过分。
“您看主人对您多好!”她说,“您肯定会爱他和为他祈祷的。”我要求她念信的其余内容。“不,不,”她说,“我不再念了。”“信里有没有把我的鞋子脱掉的命令?”我问道,“有没有打我的命令?”“没有,”她说,“他也没有把我叫做耶洗别;不过我想我们已经相互原谅过了。”
他给我来信的抄件如下;
“亲爱的帕梅拉,
“我曾经答应你,在得到你的允许之前,我将不来看你;我现在已开始后悔,因为我已被这个许诺约束住了。你是否能向我表示充分信任,邀请我到你那里去?请相信,你向我表示谦和有礼,满足我的这个要求,以后是不会感到后悔的。不妨想想,是谁敦促你允许他到他自己的宅第中来,并以此作为你对他的一种恩情的呢!朱克斯太太告诉我,由于你的行动自由现在受到限制,你对这感到十分沮丧;你吃得不好,休息得也不好;然而在我跟你交谈之前,我还不能取消这种限制(这些交谈的结果一定会使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们当中的一位)。正因为如此,我更加恳切地要求你同意我来。可爱的姑娘,为了缩短对你限制的时间,请允许我不再受我许诺的约束吧,这也是符合你的利益的。约翰从你那里回来之后,把你忧虑不安的情况告诉了我;我必须承认,他的言辞使我感到有些吃惊。当然,你的怨恨不致于促使你鲁莽行事,乃至鼓励你去从事大胆的冒险。这个人在表示对你极为忧虑的同时,也向我隐约透露,朱克斯太太曾苛刻地对待你。在我到达那个宅第之后,若发现情况确实如此,那么我将把那个女人完全交给你管;如果你愿意,你就把她解雇,永远不再为我服务;杰维斯太太或你所喜欢的其他人将代替她来侍候你。
“在我跟戴弗斯夫人把两三项重要问题解决好之前,我认为我不能把有利于你的一些打算随意地作出进一步的解释。但是你可以放心,我会极为高尚体面地对待你;因为你高尚优良的品行与清白无邪的心灵给我留下了十分亲切的印象。你应该相信我。我想对有些人表示善意,但他们却不相信我,这是我不能忍受的。
“你应我的请求,写了那封给你父母亲的信(他们看到信以后完全放心了),我把这看作是你信任我的一个事例,这种信任正是我希望得到的。我再说一遍,你将不会为此感到后悔。
“朱克斯太太会把你的答复传递给我。但愿你的答复正是我所希望得到的,我将对你表示难以形容的感激。
你忠实的朋友”
忠实的朋友!邪恶的人!啊亲爱的父母亲!他为了糟蹋一个年轻的人儿,他的仆人,就想法去取得她的信任,这算是一个什么忠实的朋友呢!我毫不怀疑他的意图。他可能认为,让我成为一个由他供养起来的卑鄙女人,有吃有穿,不为生活操心,这就是高尚体面地对待我了!十分可惜,也许有些人会认为,这样高贵的一位人物,提出了这样优越的条件,那就不能算是不高尚体面了。但是亲爱的父母亲,你们曾经对我进行过良好的教导,决不会允许我同样有这种想法。像我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在关系到我的事情上,戴弗斯夫人与他之间会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的呢?如果有,而他相信我会认为那对我真正有好处,那他能不把它的秘密告诉我吗?啊这个诡计多端的骗子!他说,我清白无邪的心灵给他留下了十分亲切的印象!然而他不仅正着手损害我,而且还设法摧残我,从而使我成为一个放荡无耻的坏女人!我过去曾经多次听你们谈过这些话题,这些男人不是存着多么虚伪的心吗?
他这封信使我对他卑鄙的意图深信不疑;我把信中的内容与他过去对我所玩弄的诡计加以比较,又与我现在受这位女坏蛋监视管束的处境加以比较,我更加焦急地希望得到威廉斯先生的来信,它可能为我逃避这令人惊慌的危险带来希望。
在朱克斯太太的陪同下,我做了一次晚间散步。到了那个地方时,我停住,说,“朱克斯太太,我昨天种下的豆子,到现在有扎根的吗?”她大笑道,“您是个拙劣的园丁;但是我喜欢看到您找些事情来消愁解闷。”
她继续往前走时,我发现我善良的朋友已经在那里寄存了信件,就把它偷偷地塞进胸间(因为她背对着我)。“这里有一颗,”我手中拿着一颗豆,说,一边抓住她的袖子让她转过身来,“但是毫无变化。”“当然是这样。”她对我说了一句极为下流的笑话,那是不应当由女人的嘴中说出来的。当我回到屋子里时,我急忙走进我的内室,读到下面的信:
“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我遭到了琼斯夫人的拒绝。她说,她对您的情况表示关切;但是她不愿意树敌结冤。我也向丹福德夫人提出请求,并以我所能想出的动人语言向她陈述了您悲惨的遭遇;我又把您更为动人的信给她看。我发现她一片慈心善意,但是她说,她要跟西蒙爵士商量一下;这里顺便说一下,西蒙爵士并不是一位以道德高尚著称的人。她当着我的面跟他商量了;他说,‘哎呀,我亲爱的,这算得了什么呀,只不过是我的邻居看上他母亲的侍女罢了!如果他注意照看,那她就什么也不会缺少,我看对她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伤害。他做这种事情并不危害其他任何家庭。’”
由此可见,亲爱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对穷苦人们的贞洁似乎根本不当一回事。
“‘我认为,威廉斯先生,在所有人当中,您尤其不应当插手这件事去反对您的朋友与恩人。’
“他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因此他的夫人听后一声不吭,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我只好请求他对我提出的这件事置若罔闻,不必理会。
“我也把您的情况向这个教区的牧师彼得斯先生提了一下;但是我遗憾地告诉您(因为他享有无可指摘的名声),他竟认为我怀有自私的目的,仿佛我这样热心是想赢得您的感情。我向他陈述了我们的职业理应担负的责任等一类意见,并声明我毫无私心,这时他很冷淡地说,我为人很好,但我还年轻,对人情世故太不了解。这确是一件令人痛惜的事,如果他与我竟想要在这方面来改造人类,那我们手头就会有做不完的事了。他说这一类事太司空见惯、太普遍流行了,若由牧师个人去大声疾呼,坚决反对,那是不会成功的。然后他就目前教堂神父们对待本区域内首要显贵人物的态度发表了一些感想,借此证明他在这个问题上持冷淡态度是正确的。
“我向他陈述,您的情况与其他人的情况相比具有独特之处。其他女人是在她们自己同意的情况下生活在有罪的状态之中,而为您效劳,则是把一个清白无邪的人拯救出来,如此清白无邪的人是很少见过的。然后我把您的信拿给他看。
“他说,信写得很好,他为您感到惋惜;您善良的意图应当得到支持。‘但是,’他说,‘您想要我做什么呢,威廉斯先生?’‘唔,先生,’我说,‘如果她能从那里逃出来,那么我希望您跟您的妻子和侄女能让她在您家里藏身避难,直到她能前去她的亲人那里为止,您看这怎么样呢!’‘什么,让我跟B先生那样有钱有势的人物牵连到一起吗!请您相信,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想请您考虑一下您这是在干什么?B先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您对我所说的情况和您给我看的信来看,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达到他的目的。’他又说,‘我为这位姑娘感到惋惜;但是依我看,我们卷进跟他这种人的纠纷里,帮不了她什么忙。非常可惜,这一类事情太司空见惯了!如果像您所说,她长得十分漂亮,那她可能会落到更坏的人手中;何况B先生倒不是一个吝啬苛刻的人,而且除了这件事情外,他也不是个荒淫放荡、十分邪恶的人。所有有身份的年轻先生们都会干这样一类事。’
“这就是彼得斯先生所说的话;真的,我为他感到十分遗憾。可是我并不会因为遭受挫折就灰心丧气;只要我能为您效劳,不论我个人会遭到什么命运,我都将不遗余力地去做。
“我恳求彼得斯先生对我向他提出的请求听过就算,不必外传;他答应了。我相信我可以信赖他的诺言。我想,您如能平安无事,他会感到高兴的。只是,这位可怜的先生!他像我们当中许多人一样,当事情涉及有权有势的人物时,他就缺乏勇气,这样的人真是太多了。
“我现在还没有听说B先生要来。我很高兴读到您信中关于那位不幸的约翰·阿诺德所作的暗示,从那里也许能想出一些可能有用的主意来。
“至于您的小包,如果您把它封好,放在平时的地方(如果您觉得它没有受到怀疑),那么我会寻找机会把它传递出去;倘若它的体积太大,您最好千万小心。我发现,那个坏女人不相信我。
“我刚才听说,那位先生快要死了,B先生曾经答应我,在他死去之后,就把他的俸禄给我;鉴于我现在所作所为完全违背他的意愿,因此我有些踌躇不决,是不是要接受这份俸禄;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会因此而感谢我的。
“至于钱,现在请不要去考虑它。凡是我力所能及可以为您办到的事,请毫无保留地嘱咐我去做吧。
“我想,一旦听到他要来到的消息时,最好就利用那把钥匙,我马上就会给您一把;我还能为您借到一匹马,并在离那个后门半英里的地方等候您,那个后门是通向一个牧场的;然后由我自己或别的人设法把您护送到一个当即可以得到安全的地方去。为此,我要求您不要烦恼不安。卓越的帕梅拉,我是
您忠诚的朋友,等等”
这位正直先生的善意来信的前一部分,曾使我焦急地对它反复进行思考;如果不是他最后部分给了我希望,我本会以为我的事情已到了穷途末路,无可挽救了;于是我就写信给他,极为诚挚地感谢他所作出的善意努力。他向那些身份高贵的人士提出了请求,而他们却对这样悲惨不幸的一桩事情漠不关心,我在信中对这点表示哀叹。这是个邪恶的世界,人们向这些歪风邪气屈服让步,并以这类事情频繁发生为理由,来原谅他们没有作出努力来纠正这类事;我在信中对这种情况也表示了哀叹。我以前曾暗示要写信给戴弗斯夫人,现在我已把这念头打消了,因为我担心,这只会使她弟弟变得更加铁石心肠,并会使他更早来到这里,更为坚决地来糟蹋我;另外,这还会使威廉斯先生受到怀疑,他们会猜测这封信是通过他转交的,我告诉过他,戴弗斯夫人对她弟弟又爱又怕。即使夫人肯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这究竟对他能起多大作用也是个疑问。因此,我只有完全依赖他在钥匙和马匹方面给我提供帮助,这两样东西是他曾提出要为我弄到的。我告诉他,主人要求我允许他到这里来(他是这样说的);如果他并不认为我允许他的请求(如果他能得到)就是对他卑劣目的的间接认可,那么他这种请求就过分纡尊降贵了。我说,我担心他会突然来到,因此我认为,不能再延误时间了。我又把那个卑鄙女人对我玩弄的可恶诡计告诉了他;我对他说,她把我很少的那点钱借去,拒绝归还;而且还对她狡猾、邪恶的计谋洋洋得意。
我受到了十分严密的监视,没有机会把我所写的这封信抄一个副本。但是我把信藏在胸间时就感到放心了。
现在轮到我由于耍弄策略而感到负疚了。因为我对她说,对于主人给我的这封信,我希望听听她的意见。她非常高兴。“对了,”她说,“这样做才像话,现在我们到花园里或您所喜欢的地方去散散步。”我假装出对散步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同时又带头往花园里走去,并同她谈起主人的信;不过我没有把信的全部内容告诉她,而只是对她说,他指望我同意他到这里来,并要求她和善地对待我,等等。然后我说,“现在,朱克斯太太,让我听听您对这件事的意见。”“好吧,那我就直率地告诉您,”她说,“我认为甚至可以派人去,请他到这里来,这会使他对您大为感激;我想,这样您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了。”“怎么会好得多?”我说。“我估计,您心里大概是指他打算来糟蹋我吧。”“我讨厌糟蹋这个荒唐的字眼!哎呀,如果您受到了高尚体面的对待(或者比那还更高一层),那么世界上就再没有哪位女士能比您过上更幸福的日子了。”
“唔,朱克斯太太,”我说,“现在这个时候我无意跟您争论糟蹋或高尚体面这些字眼;我觉得我们对这两个词的意义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不过我现在想把话说得比过去更明白一些。您是不是认为他打算向我提出的建议,是要把我当作一位他在外供养的情妇,或者说得更正确些,是要把我当作一位受他控制的奴隶?”“唔,小羊羔,”她说,“您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我担心,”我说,“他是打算把我当作那样的人。”“唔,”她说,“如果他是那样打算的话(请相信,我对这件事也毫无了解),那您可以提出您的条件嘛。我看他肯对您做任何事情。”
虽然这是我长久以来害怕会发生的事情,但把这些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却实在受不了,于是就开始用激昂的言辞高声喊叫起来。“不,”她说,“据我所知,他可能跟您结婚。”“不,不,”我说,“那不可能。我不指望那样,也不需要那样。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高贵的地位,因此不允许我有这样的想法。他对我的一切行为,都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他的卑鄙目的是什么;然而您却想要我邀请他到这里来,是不是?什么呀,朱克斯太太,这不是邀请他来糟蹋我吗?”
“糟蹋!”她说,一边把她那丑陋的马嘴唇翘了起来,“如果我处在您的地位,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如果我真会像您所想的那样,那么我宁肯结束我的痛苦,也不愿像您现在这样在连续不断的忧虑不安中过日子。”我答道,“清白的一小时胜过有罪的一生。如果我的生命注定要这样悲惨不幸,那么,我如不努力去把我清白无邪的时间尽量拉长,我就不能原谅我自己,哪怕拉长一分钟,我也要去争取。谁知道上帝会为我做些什么呢!”
“他这样深深地爱您,”她说,“您可以用祷告和眼泪把他感动过来为您着想,谁知道呢?做祷告,流眼泪,您都是拿手好戏,小羊羔。”[她不是个讨厌的女坏蛋吗?还能算是女人吗!她肯定不具备一个女人应有的本性。]“为了那个理由,”她继续说道,“我认为您最好让他到这里来。”
“做祷告,流眼泪,我都是拿手好戏,朱克斯太太!您竟会把一个可怜年轻人的灾难这样拿来开玩笑,真是个邪恶的女人(“耶洗别,”她说),您也许知道,他是立意要让这可怜的年轻人当牺牲品的!”
她只是哈哈大笑——丑陋的女人!她只是哈哈大笑——你们无法想象,当她大笑的时候,她是多么丑陋。当她哭的时候,她又该会多么丑陋呢?
“我会写信给他,”我继续说道,“因为他等待答复;另外,他也许会把我的沉默当作他到这里来的一个借口。信怎么寄去?”
“我会来处理这件事,”她说,“我接到的指示是包含这点的。”是呀,我心中想,根据威廉斯先生的提示,我猜想信是通过驿馆寄出去的。
园丁从我们身旁走过时,我说,“雅各布先生,我种了几颗豆子,种在花园边沿的花坛中,我把这花坛称做我的花园,它靠近门边,就在那里,我来指点给您看,请别把它们挖出来。”我跟他一起向前走去;当我们转过一条小路,她已看不到我们,并已走近那个地方时,我说,“请给我再拿几颗马蚕豆或豌豆来。”他微笑着,我猜想,大概是感到我荒唐可笑,但他一边点头表示同意,一边向前走去;我就趁这个时候把我给威廉斯先生的信很快地塞到泥土底下,然后往后退回,仿佛在等待他回来似的。她在不远的地方。他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些豆子回来了。她跟随着他,并凑近我的耳朵低声说,“我害怕有什么诡计!您用不着派人去干这样简单的差使。”我听后感到吃惊。“主人写信来说,”她继续说道,“我必须张开眼睛向周围察看;因为您虽然像鸽子一样天真无邪,但却像蛇一样狡猾①。不过如果您欺骗我,我会原谅您。”
①《圣经》马太福音第16章,耶稣要他的门徒们“像蛇一样聪明,像鸽子一样无害。”
这时我想到了我的钱,如果我有胆量,那我真会用难听的话来骂她;我说,“朱克斯太太,刚才您谈到如果我欺骗您,您会原谅我;请您行个好,把我的钱还给我吧;虽然我现在没有用钱的事由,但是我知道您只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您还是打算把它们还给我的。”“您会在适当的时候得到它,”她说,“但我确实是当真想把它从您手中拿过来的,因为我担心您会使用不当。”
我们一边向屋子里走进去,一边在这个问题上相互交锋;随后我上楼去给主人写信;我打算把信给她看,所以关于她的部分就按照这个打算来写;我没有提到他建议用杰维斯太太来代替这个邪恶的女人,(要真能代替该多么令人高兴啊!)确实也没有提到他所说的任何话语;因为如果他用意真正是高尚的话,那他就不需要把我拐跑,并把我像现在这样监禁起来了。下面是我给他回信的副本。
“尊敬的先生,
“我想到,您可以多么容易地使我幸福(因为我所要求的仅仅是请允许我回到我的父母亲那里去);我回忆起您曾经向我提过关于某个人的建议①,如今却一字不提;我还想到我被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拐走,至今仍作为一名悲惨不幸的犯人被监禁在这里;当我思考到这一切时,先生,您认为,您关于高尚体面的泛泛保证对我能起什么作用吗?(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您的话本来应该是能起作用的)。啊先生!我极为忧虑不安的是,您对高尚体面这个词的理解与我的理解截然不同。我除了希望您继续不来这里外,没有其他希望。如果您有什么建议向我提出,这种建议又与您高尚体面(根据我对这个词义的浅薄理解)的表白并不矛盾,那么您只要写几行字就能传达给我了,我则会给予一个我认为是适当的答复(请原谅您可怜的仆人对您放肆无礼;我心中所怀的恐惧使我胆大起来了)。
①即建议帕梅拉与威廉斯先生结婚。
“先生,为什么我要成为一个可怜的囚徒,受到这样严密的监视呢?为什么要阻止我外出?为什么要阻止我与任何人说话?为什么要阻止我上教堂会为您祈祷(因为在最近以前,您一直是我十分宽宏大度的思人)?先生,我恭恭敬敬地问您,如果您的用意是高尚的,那么为什么会发生所有这些事情呢?为什么呢?请原谅我吧,我希望您会原谅我。至于与您见面,那可怕的忧虑是我所不能忍受的。虽然我身份低微,但不论您提出什么样的建议和打算,若要我同意,那么就该是一个自由人的、而不是一个奴隶的同意。(您企图采取一些措施来威胁和恐吓这位奴隶,逼迫她服从;如果从您对我的行为来判断,那么我想,您自己也会认为,我对这些措施感到憎恶是理所当然的。)我所受到的监禁确实是苛刻的。我在这种状况下感到瑞惴不安。如果您希望我避免采取轻率的行动,(实际上比您所担心的还更糟。)那就恳求您缩短这个监禁时间吧。请允许我说,如果您把我逼得走投无路,那么悠或许不知道,不幸的帕梅拉为了不屈从侮辱,是敢于做出什么事情来的。先生,我是
您深受压迫、并十分不幸的仆人”
我把这封信抄了一个副本,并把它折叠起来以后,朱克斯太太来了,坐在我身旁;她看到我在写寄发地址时,说,“希望您告诉我,您是否接受我的意见,同意主人到这里来?”“如果能使您高兴,”我说,“我将把整封信念给您听。”“那很好,”她说,“这样我就会非常喜欢您。”
我把信念给他听,她十分称赞我的措词;但她说,她认为我把事情推到了毫无回旋的余地;最好是在口头上说说,而不要用文字写出来。我在信中写到有关某个人的建议,她要求我对这点加以解释;但我说,她听到就行了,不必刨根究底。“好吧,好吧,”她说,“我毫不怀疑,你们相互了解,今后将会愈来愈了解。”
我把信封好,她答应把它寄走。
星期日
我知道,到教堂去不会得到允许,提出这个要求将会徒劳无益,所以我就没有提出;即使我可以得到允许去那里,那也不是一件可喜的事,因为邻近一带一些身份高贵的先生们已经拒绝了威廉斯先生为我提出的建议,因此,我见到他们将会感到很大的遗憾和悲伤;彼得斯先生宣讲的任何教旨也不可能使我得到启发;于是我就专心致志地自己做祷告。
威廉斯先生昨天和今天都像往常一样来了,并取走了我的信;由于没有适当的机会,我们回避相互说话;我担心得不到钥匙;如果我换成他,或他换成我,那我一定争分夺秒,片刻也不延误去把钥匙弄来。朱克斯太太上楼来,正儿八经地要求我给她唱一首赞美诗;她平时也常常纠缠不休地要求我在大键琴上给她弹奏一支歌曲,而我则由于自己悲惨的处境常常拒绝她的要求。现在我同样拒绝了她,因为我情绪低沉不振,不仅自己说不出话来,也不想别人跟我说话;但是她走了以后,我却回忆起第一三七首赞美诗十分令人感动,于是我就弹奏起来;而且还冒昧地作了稍许修改,使它接近于我的情况;修改后的歌曲如下:
一
我悲哀地坐在布兰登厅堂,
四周全都在对我严密监防,
思念着每位亲人不在身旁,
伤心的眼泪不禁汪汪流淌。
二
我的欢乐与希望全已消逝、破灭,
我的心弦几乎就要断裂,
我的情绪不适合听那悦耳的音乐,
更无法接受说笑和戏谑。
三
她使我成为囚徒,
嘲弄我满不在乎:
“现在唱一首歌乐乐心窝,
欢欢快快地把精神振作。”
四
“哎呀!”我说,“这桩事多么邪恶荒唐,
它使我顾虑重重,百般忧伤,
悲思愁绪沉重地压迫我的心房,
我怎能强颜欢笑,放声歌唱?”
五
清白无瑕我定要坚守贞操,
即使在思想上也不偏离分毫,
否则就把指头儿藏进手套,
让大键琴的声音长寂水消。
六
如果我还没有完全释放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