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开岩笔体有力地在审讯记录上写下：1996年2月29日1：18分。
“薛家健，本地人？”顾开岩开始审问。薛家健点点头，“本地人，我从小就和平路长大的。”
顾开岩道：“和平路？那边有个和平路小学，你知道吗？”
薛家健微微一笑，“我就是那毕业的。”顾开岩也跟着笑了，“那咱们还是校友。而后又对卫国平说：“你知道我们小学那会最烦人的是什么吗？换座。是吧？”最后这俩字，是专门问薛家键的。
卫国平在一旁已经听愣住了，一脸疑惑的看顾开岩，可是一旁负责记录的预审科干警却看起来是轻车熟路，连这些“废话”全部照单记录下来。
顾开岩继续道：“每次换座位的时候我身边总是换来的我们班最邋遢的男生。你们也换吗？”
薛家健摇摇头，“我小学整六年就没跟女同学同桌过。”
顾开岩笑道：“你可太惨了，还有就是换教室，简直是噩梦，大包小包来回折腾。哎，你们学校现在还换教室吗？”
“和平路小学？”
“宁江医学院。”
薛家健道：“换……哦，不换。”
“到底换还是不换？”
“我的意思是……一个学期之内都是固定的。”
顾开岩道：“也就是说你现在的教室是你专用的？”
“对。”薛家健点头，“解剖课就我一个老师，所以基本上就算是我专用的吧。”
“教室的钥匙都谁有？”
薛家健想了想，“教务处，另外就是清洁工。”
“也就是说解剖三教里的物品只有你说的这些人可以接触是吗？”
薛家健迟疑了一下，“是……吧。”
顾开岩追问：“这还需要想吗？”
薛家健被铐起来的双手缓缓的互抠着，“不不，我是想回答得尽量准确。”
卫国平一脸蔑视，有些不耐烦了。不等顾开岩继续发问，薛家健倒是先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是在我的教室里发现了什么吗？”
顾开岩手指交叉，“你认为，我们发现了什么？”薛家健一脸平静，“我哪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一听说教室里来了警察立刻就跑？”薛家健支支吾吾半天，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没有法律说不能跑吧。”
眼看顾开岩死死的盯着自已，薛家健忙一脸正色解释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也确实没有法律规定不能跑啊！是吧这位女警官。”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一跑不就成嫌疑人了吗？多傻呀。而且你为什么还带着乙醚呢？这东西是不允许带出教室的。”
薛家健面露些许难堪之色，“我、我是不小心放进衣服给忘了。”
顾开岩打断道：“不小心？你装乙醚的瓶子不是标准规格，而是从其他容器里倒进去的，这叫不小心吗？对了，你什么课程需要用到乙醚？哪节课？什么程序需要这样做？”顾开岩步步紧逼，薛家健回答不出，方寸大乱，顾开岩轻敲桌子，“回答我的问题！”
薛家健直接低下脑袋不吭声了。
卫国平急了，从顾开岩的案卷里，抽出一张照片，举到薛家健面前，顾开岩想阻拦没来得及。
“来，告诉我这是什么。”
薛家健看了看，“应该是人骨，准确地说是股骨。”
卫国平道：“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么肯定？”
薛家健道：“我就是干这个的。”
卫国平蓦地加大了音量，“对，你是干这个的，你是专业干解剖的还是专业干碎尸的？”
薛家健被吓着了，身上猛的一颤。顾开岩也被卫国平这句问话惊到了，非常不满。
“卫队！”
不等顾开岩继续说话，卫国平用眼神制止了顾开岩，而后再次盯着薛家键，薛家键道：“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卫国平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们在教室里发现了什么？我告诉你发现的就是这个！这根骨头出现在你的教室里，是你们的教具吗？”
薛家健不解，“是……吧？”
卫国平略微瞪了瞪眼睛，晃着手中的照片，“你们都用过没泡过福尔马林的骨头当教具吗？你糊弄谁呢！”薛家健仔细看了看照片，“你这么一说，这个颜色看起来确实不像。”
卫国平抛出了大招，“你看这像不像高温蒸煮过的？”薛家健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照片：“可能是吧。”
“可能？就是！你解释解释，高温蒸煮过的骨头能当教具？”
薛家健不慌不忙，“高温蒸煮过的骨头也能当教具。我不是标本制作专业的，但是对于制作流程略知一二。高温蒸煮是骨骼标本清腐去脂常用的一种手段，不过这个处理方法做出来的标本我们不是太喜欢用，主要是油脂去除不彻底，标本后期容易发黄，寿命也比较短……”这可触及到薛家键擅长的领域了，他侃侃而谈，没有一丝的紧张。卫国平假装摸自已的头，偷看一边的顾开岩，顾开岩表情没什么变化。
卫国平打断道：“行了！你不是制作标本的，可是你把这骨头煮了，还放教室了？”
薛家健立马反驳道：“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煮的！”
看到他略微激动的神情，卫国平继续发问：“就算是教具，根据你的教案和教学大纲，这学期你讲的是神经系统和血液循环！你哪一节课的内容会用到股骨？”
薛家健有些慌乱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我确实也是第一见到这东西！”
卫国平彻底怒了，“你给我老实点！你之所以见到我们就跑，这就是原因！”薛家健紧张道：“不是的！我真不知道！”卫国平忽然走过去一把拉住他，双目直视薛家键的双眼，沉声道：“看着我的眼睛！”薛家健惊恐不已，卫国平死盯着他不放。
顾开岩急促道：“卫队！”
卫国平回头看顾开岩，顾开岩意识到自已语气有些着急，便看向薛家健，“薛家健，要想洗清自已的嫌疑，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们，我现在给你两分钟时间好好想一想卫队的问题，等我再回来，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真实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