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东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薛家健准备移交看守所了。”
卫国平等人都很惊讶,急切地问:“什么理由?”
“盗窃并非法倒卖乙醚。”
大家既意外又觉得很高兴,只有卫国平有些失落,顾卫东坐到卫国平的身边,“虽然碎尸案还没落实,但至少薛家健本人已经被钉住了,给你们争取了时间,对预审没有意见吧?”
卫国平嘿嘿笑了,“看您说的,之前是我太着急,老想一竿子戳到底,其实师妹稳扎稳打是对的。”
宋哲道:“就是,你看现在多好,不管是碎尸案还是88案,咱们都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查。哪像前几天把某人急得,还说什么三板斧都砍自已人脑袋上了。”
卫国平冲宋哲直眨眼,赶紧改话题,“哎,别的我不管,我就想问问这主意谁出的?”
顾卫东双手环抱,微微挺直了胸膛,“我!”
卫国平道:“果然!”没等后边的字说出口,顾卫东面无表情的补了两个字——‘女儿’。
“行吗?”
“行不行?”
卫国平被呛的咳嗽两声,连连点头,“行,特别行!”
“嘿嘿,师妹真是让人佩服,薛家健当时故意激她,我心想坏了,后头还得跟那孙子过招儿呢,这时候心里不能波动啊!结果人家气定神闲,反而把那混蛋的气焰一下打掉了,完胜。”
顾卫东故意轻描淡写道:“当警察的这点气度都没有还行?”
刘顺奎插科打诨看着卫国平,“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指桑骂槐呢。”卫国平苦笑一声,“顾局您就别讽刺我了。”
顾卫东道:“你听出来了?不错啊。你自已说自从这案子出来,你闹腾几回了?我记得你以前脾气没这么臭啊,是不是叫那失眠闹的?”
“不怪病,怪我。”
“不管怪谁,还是那句话——你是个警察!”
卫国平登时收起玩味神情,站直了身子,“明白!”
正说着,技术员来了,走到顾卫东身旁,“顾局,这份报告您看看。”这是一份《技术鉴定意见书》,顾卫东拿过来看了看交给卫国平。卫国平翻了两页,眉头一皱,“啥?指纹完整度达不到认定标准?”随后看向技术负责人,“你们的活儿是怎么干的?”
顾卫东没好气道:“又来了。”
卫国平还是有些激动,“可这个指纹的认定对这个案子非常非常重要!”
技术科负责人微微欠腰,“对不起卫队长,但以咱们局目前的技术手段和设备,真的已经尽力了”
众人扼腕叹息,背后却传来一句,“交给省厅去做吧。”
众人顺着声音回头看去,正是吴克。
吴克走到众人跟前,“这种程度的指纹省厅应该能还原,你们赶紧给人家送去。还有,dnA鉴定我也托一个老同学给咱们往前排排。”
顾卫东道:“还是咱们吴教授、吴政委有面子啊。”
吴克笑了笑,“政委也不能光会教训人,不来点真格的,不然又有人该说我纸上谈兵了。”
卫国平本来挺高兴,听到后半截又低头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吴克看了他一眼,“你来一下,有些事儿跟你谈谈。”卫国平有些不解地看着顾卫东,顾卫东冲他点点头示意他赶紧去。
两人不紧不慢的来到吴克的办公室,吴克先一步坐下,很放松的翘起了二郎腿,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卫国平似乎不太愿意跟这个一直在针对自已的老头对话,姿势有点别扭,手放在哪儿都不太自然,最后只好抱在胸前。
“你这是典型的防卫性姿态,怕我?”
卫国平看看吴克的二郎腿,嘴里也不让人,“你这架势都完全掌控局面了,我能不紧张吗?”
吴克眯眼笑笑,“放松点,咱俩虽然在案子上老顶牛,但这很正常。我跟你师父当年讨论案情能比着把桌子拍碎了。”
卫国平点头,“能看出来。”
“今天不聊案子,我跟你聊一点生活方面的事情。”
卫国平咧嘴道:“这有啥好聊……”话刚说了一半,一看吴克逐渐冷下来的脸,而后点点头,“好。”
“听说你失眠很严重?一直这样吗?”
卫国平故作轻松,“我这人比较笨,又有点要面子,蹲点总比别人多蹲会儿,看案卷熬夜也想比人家多熬会儿,突然有一天就睡不着了,啥招儿都想了也不管用,现在对我来说睡觉比破啥案子都难,你说可笑不。”
“你说的这是陈山河那件事之后发生的吧。”
卫国平面色一下沉了下来,“您不是说不说案子吗?”
“我现在说的是你这个人。”
卫国平脑袋一甩,“我有啥好说的。”
“你是个人才,具备一个好警察应该有的所有特质,忠诚、执着、不怕困难,经验、头脑、领导力都很出色。”
卫国平有些不买账,“冷不丁听你这么夸我,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那我就说说你的缺点。”
卫国平点点头,“好啊。”
“你的缺点其实就是你最大的优点——执着,如果不受节制会变成你最致命的弱点——偏执。”
卫国平蛮不在乎,“您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估计也不是最后一个。”
“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打算改喽?”
“我不能改。”
“还是因为陈山河吗?”
卫国平吭哧一声,明显用笑掩饰着内心波动,“您怎么老提这个茬儿,要不还是接着批评我吧。”
吴克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沉稳,“作为一个老公安,我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卫国平敷衍地点着头,但脸上明显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一开始是震惊和不愿承认,然后是愤怒、悲伤,突然之间这些全部变成了自责,你会想——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我?”
蓦地,卫国平看着吴克有些愣住了。
吴克没有去看卫国平,而是仿佛陷入了自已的回忆,“你会觉得活着太沉重了,这想法让你喘不过气来,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