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廉良走进办公室,坐在顾卫东对面,“怎么,听说案子又陷入僵局了?”
顾卫东点点头,“就在刚才,那个看到抛尸人的男青年承认他只看到了背影,连基本体貌都描述得稀里糊涂,整个这条线等于作废。尸块里的碎石也证实不是来自梁芸家现场,唯一的好消息是梁芸找到了。”
“人还活着?”
“嗯,据本人讲是跟薛家健分手后出去旅游散心了,我们已经跟旅行社查实了。”
“不再多出现受害者就是好消息,听说dnA结果也回来了?”
“嗯,今天回来的,鉴定证实死者就是余爱芹。”
廖廉良道:“你看这都是收获,最关键的是薛家健让咱丫头用乙醚的案子给摁住了,磨刀不误砍柴工,碎尸案还是可以沿着他继续查下去嘛。”
顾卫东叹口气,“您不用安慰我,薛家健基本可以认定没有抛尸的时间,碎尸案的凶手另有其人。至于卫国平老放不下的88案,跟薛家健外出时间点上的巧合也都不是直接证据——我提醒过他多少次了,不要办什么案子都老放不下88案,他就是不听!”
廖廉良道:“不过一码是一码,整个案件推进过程中他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救高秀莲、找艾莹、抓薛家健都是他跟三队完成的。”
顾卫东略微瞪眼,“卫国平那头倔驴你千万不能夸他、压还压不住呢,光是闯现场就必须给个严肃处分!”
廖廉良拍拍他,说实话,一开始所有证据都指向薛家健,大伙儿心里基本也认定他就是真凶,现在猛一家伙彻底推翻了,搁谁也闪一下。”
“他就应该闪一下,我看就是闪得少!”
“你就嘴硬,说实话真不心疼这徒弟?这次对他打击可是不小。”
“我是全局的业务主管,没时间考虑他一个人!”说虽这样说,顾卫东还是流露出担忧,廖廉良眯了眯眼,心领神会的笑了。
……
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卫国平裹紧了身上的皮夹克,离开市局之后并未回家,而是奔向了莫愁路的一家大众浴室。
空荡的浴室内,只有卫国平一人把自已泡在池子里,他脑中闪出这段时间所有的失败的片段,似乎要用水把自已彻底冲洗一遍。
再然后就是发呆,发呆,望着凝结出无数水滴的天花板发呆,想到痛苦之处,便深吸一口气,直接蹲进了池底,似乎只有如深海般的寂静才能暂时摒弃那些痛苦的回忆。
忽然一张大脸扑通也进入水底,冲着他咧着嘴笑,正是刘顺奎,卫国平吓了一跳,嘴里吐出一串泡泡,刘顺奎拍拍卫国平,然后一把将他拉出水面。
卫国平大口大口喘着气,刘顺奎满是同情地看着他,但脸上明显挂着事,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刘顺奎,“又出什么事儿了?”
刘顺奎瞪眼道,“啊,出大事儿了!”
卫国平浑身肌肉一紧,顺势就要起身,刘顺奎一把拉住他的肩膀,“你嫂子今儿个买肉,被肉贩子给骗了!”
“跟她说多少次,得去国营农贸市场,可她呢,非为了省两块钱,好啦,二斤排骨,回家变成一斤骨排。挨骗也就得了,回家跟我叨叨,我这耳朵都快出茧子了,我说咋的我还让卫队查查啊?她这才不说话了——要我说还是你好,不结婚就不用听老婆唠叨。对了,上回我闺女跟她们班同学打架的事儿我跟你说了吗?”
紧绷着的卫国平缓缓放松了下来。
刘顺奎道:“说来就可气,我闺女在学校评了个进步奖,奖了她一个文具盒,有个同学看着眼气,故意给摔坏了,你说现在这小孩儿们……”
“还有啊,汤上次说请吃饭那地,我都没好意思跟你们说,回去之后我拉了一整天,乖乖,我都纳闷咱吃的是菜还是泻药,就这,还好吃不贵呢!”
“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那老板叫什么蒋广善,别看名字挺正经,人肯定是个滑头,下次我可不去那个餐馆了,哎哟,都给我拉虚脱了。”
卫国平时而看看天花板,时而侧头看看一直絮絮叨叨的刘顺奎,他怎么会不明白刘顺奎的意思呢?随即他释怀一笑,“二哥,来,我给你搓搓背。”
刘顺奎道:“得嘞,一会我也给你搓搓,你呀,听我的,咱俩今晚就不回去了,就睡这!”
“你不回去,不怕你老婆?”
刘顺奎脑袋都快翘天上了,“我怕她?哼,怕是不知道我的家庭地位吧!”
“哈哈哈哈……”两个人都笑了,澡堂子里充斥着两人的大笑回声。
清晨,刘顺奎和卫国平在换衣服,卫国平发现刘顺奎今天穿的是警服,“诶,二哥,你这是?”
“啊,今天吴克给全局讲课,都得参加,喏,这是你的。”刘顺奎从口袋里掏出卫国平的听课证。
卫国平愣道:“干嘛?”
刘顺奎也是一愣,“不是说了都得去吗?人家昨天在大会上正式宣布当政委你就没去,以后就是咱们顶头上司了,今天你怎么也得去。再说不都说上课开会容易瞌睡吗?适合你,到时候多睡会。”
卫国平双手一摊,“那我警服呢?”
“呀,昨晚满脑子都是排骨,把这事儿忘了。”
……
白沙宾馆礼堂门口,听课的刑警们往里走着,刘顺奎正要进去,看见卫国平匆匆跑来,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吴克就率先说话了,“卫国平,你怎么来了?”
“政委。”卫国平点点头,不说别的。
吴克笑道:“看你这身打扮不是来听课的。”
卫国平指指刘顺奎,“我找二哥问点事儿。”
“既然来了就进去,算个旁听。”
卫国平支支吾吾,“我……”
吴克认真道:“今天的课跟你有点关系,你应该听一听。”刘顺奎冲卫国平使眼色,卫国平只好点点头。
礼堂内坐满了各地的刑警,卫国平坐在最后一排挨着刘顺奎,有些坐立不安。
讲台上,吴克背身在一旁的黑板上写下 “恶意”两个字。
台下顿时议论声起,都看着走到讲台前的吴克。
吴克扫视一眼众人,“什么叫“恶意”?哪位同志可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