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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吉特不知道第七节课他究竟干了什么。.8

作者:美-劳伦·奥利弗/译者:孙璐 当前章节:155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59

“我哪儿都不去。”朱丽叶说。她望着路上,我似乎看到一丝哀伤的微笑挂在她嘴角,然后消失了。

我在外面待了太长的时间。我的思想快要停止了,一切都不再有意义。奇怪的图像不断地从我脑中闪过,那是一些诡异的、对温暖事物的联想。一个装满了热巧克力的池塘。一摞从我家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的毯子。我的一部分似乎在想:去他妈的。让她做她愿意做的事情吧。明天所有的一切都会像倒带一样回到从前。

但是,属于我的更大的一部分——我内心深处的“公牛”(我妈曾经这么形容)——却说:她欠我的——我浑身沾满泥巴;完全冻僵了;还有,托马斯·杰弗逊半数的学生以为我是个爱穿睡衣的怪胎。

“我们去你家怎么样?”我看出她最终不得不回到那里,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有那么一秒钟,我觉得她直接看穿了我。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问。

我不得不把嗓门提得更高。很多汽车开始从肯特家的车道开出来,在湿滑的路上从我们身边经过,“我——我想帮助你。”

她摇摇头,这个动作非常轻微。“你恨我。”

她一步一步靠近路边,这让我紧张得要命。一辆汽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贝斯低沉的声音震撼着路面,开过路灯下面时,发出一道反光,我只能看出有人在笑,听见有人在说我的名字,但是在滂沱的大雨中你很难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我不恨你,我不了解你,但是我想改变这一切,从头开始。”我几乎是在尖叫,我不确定她能否听见我说的话。

她嘟囔了几句我听不见的话,又一辆汽车一闪而过,宛如一颗银色子弹。

“什么?”

朱丽叶稍微把头转过一点儿来,提高了声音:“你是对的,你不了解我。”

又一辆汽车出现了,开过去的时候传来一阵笑声,有人把啤酒瓶丢进树林,瓶子碎了。

接着,我确定自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但是,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声音。寒风凌厉地尖叫着,我突然意识到朱丽叶离路面只有半英寸,她摇晃着站在人行道内侧的细线上,似乎在一根钢丝上找平衡。

“也许你应该离公路远一点。”我说,但是我脑中却蓦然冒出一个可怕、血腥的念头,它像地平线上的乌云一样迅速弥漫过来。又有人叫我的名字,然后,我听见远处的汽车中传来一阵低沉而洪亮的“谬论”乐队唱的《碎片》。

“萨姆!萨姆!”我听出那是肯特的声音。

昨天晚上,最后一次……你说你将再次属于我。

朱丽叶转身面对着我,她微笑起来,可这是我见过的最悲伤的微笑。

“也许,下次吧,”她说,“但是,也许不用了。”

“朱丽叶。”我试图说点什么,但她的名字卡在我的喉咙里,恐惧似乎把我变成了石头。我想说话,想动弹,想伸手抓住她,但时间跑得飞快,震撼的音乐声越来越大,一辆银色路虎像火箭一样冲出黑暗,像一只鸟或是天使——仿佛正投向悬崖——朱丽叶举起双臂,猛地冲向路面,一声尖叫撕裂空气,一阵碎裂的巨响——朱丽叶的身体从琳赛汽车的引擎盖上掉落,飞到一边,脸朝下伏在路上,路虎冲进树林,撞在一棵树上,碎裂、皱缩,一道长长的浓烟和火舌开始舔噬空气。我意识到,自己在不停地尖叫。

我醒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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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来到我身边。“萨姆,”他急促地说,眼睛在我脸上搜寻,“你还好吗?”

“琳赛。”我轻声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能说出的东西。“琳赛和艾拉迪和艾丽在那辆车上。”

他朝路上看去,黑色的烟柱从树林中腾空而起,从我们站的地方,只能看见撞烂的金属保险杠翘在那里,像一根伸出地面的手指。

“在这儿等着。”他说。他奇迹般地非常冷静。他跑到路上,拿出手机,我听见他冲着电话那头叫喊。这儿出了车祸。起火了。9号公路,就在德文车道旁边。他跪在朱丽叶的身体旁边。至少有一个人受伤了。

其他汽车尖叫着停下了。人们从车里爬出来,大家一下子清醒过来,开始轻声耳语,盯着路上那个瘦弱、蜷缩的身体和树林里的浓烟和火舌。艾玛·麦克埃罗尔停下车,捂着嘴巴走出来,眼珠都快鼓了出来,Mini车的车门也忘了关,车上传来收音机的广播声——杰伊-Z的《九十九个问题》划破夜空,最可怕的是这首歌一如往常,丝毫没有什么变化。有人尖叫:“看在上帝分上,艾玛,关掉它。”艾玛爬回车上,接着是一片寂静,只有雨水倾注而下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声哭泣。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我一直试图动弹,但是我不能。我连雨水都感觉不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停盘旋:我们的汽车被树林的黑色大嘴吞噬之前,琳赛喊出来的我没有听清的那句话——

不是“坐好”或者是“糟糕”。

是赛克斯。

接着,一阵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哀鸣从树林的另一边传来,琳赛踉跄着来到路上,她的嘴张着,眼泪直流。肯特扶着艾丽,她正一瘸一拐地走着,不停地咳嗽,但看上去没什么事。

琳赛尖叫着:“救命啊!救命啊!艾拉迪还在那儿!谁来帮帮她!求你们了!”她异常激动,含糊地叫着,说出的话似乎变成动物的哀号。她瘫坐在人行道上,不停地抽泣,双手捧着脑袋。接着又传来另一阵哀鸣:警笛声从远处响起。

没人动弹。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似乎在看一场电影,刚才的场景只不过是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白光。雨中聚集了更多的学生,静止而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雕像。警车上旋转的灯光把现场染成了红色,接着是白色。穿着制服的身影——从一辆救护车上下来——一副担架——两副担架。朱丽叶躺在那里,看起来是那么的小巧、瘦削和脆弱,像极了多年前那只死去的鸟儿。第二副担架从一辆完全报废的汽车中抬出一具尸体——琳赛呕吐起来,肯特揉着她的背。艾丽张大嘴巴抽泣着,奇怪的是,我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有那么一瞬间,我抬眼望向天空,看到雨变成了雪——肥硕、洁白的雪片打着旋儿从黑暗中飘下,宛如魔法变出来的一般。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当我朝路上看时,惊讶地发现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人在游荡。一辆警车停在那里,肯特跳上跳下地取暖,和一位警官交谈着。救护车已经开走了,琳赛走了,艾丽也走了。

肯特突然站在我面前,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怎么做到的?我想说,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萨姆。”肯特对我说道,我意识到他似乎叫了不止一遍我的名字。我感到一种压迫感,过了一分钟我才发现他的手放在我胳膊上,我的身体仍然处于强烈的震撼之中,我所看到的一切幻化成一种力量击中了我,我双腿一软,向前跌去。肯特抓住我,把我扶起来。

“发生了什么?”我轻声问,头晕目眩。“艾拉迪是不是……朱丽叶……?”

“嘘——”他的嘴唇就在我耳边。“你冻僵了。”

“我得去找琳赛。”

“你在这儿待了一个多小时了。你的手像冰一样。”他脱下身上穿的厚毛衣,披在我身上。有些白色的雪片粘在他睫毛上。他轻柔地用手托着我的胳膊肘,带着我走回车道。“来吧,我们得让你暖和起来。”

我没有力气反对,任由他把我领进房子里,他的手一直没离开我,尽管他没怎么碰到我的脊背,可我却感觉如果没有他我就会仰面跌倒。

我们似乎没有动就来到了肯特的家,接着我们就出现在厨房里,他拉出一把椅子,把我按在上面,他的嘴唇在动,他的语调是令人欣慰的,但我无法明白他在说什么。接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披在我肩膀上,我感到手指和脚趾一阵剧烈的疼痛,身上又恢复了感觉,似乎有人正拿着一根很热很锋利的钢针扎我。然而,我还是无法停止发抖。我的牙齿上下打战,发出骰子在杯子里滚动的声音。

啤酒桶还在角落里,到处是盛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的杯子,里面漂着烟蒂,但是,音乐已经关了,人们走掉之后,这座房子变得完全不同了。我的注意力像乒乓球一样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转来转去:水池上方的绣花标记上写着“玛莎·斯图亚特不住在这儿”;冰箱上贴着肯特和他家人在某处海滩上的照片、我不认识的他家亲戚的照片、从巴黎、摩洛哥和旧金山寄来的明信片、玻璃柜里摆着一排马克杯,上面印着标语,比如“咖啡因或逮捕”、“喝茶时间到”什么的。

“来几块棉花糖?”肯特说。

“什么?”我的声音很沙哑很古怪,似乎听见我妈在厨房忙碌的声音:牛奶在壶里发出嘶嘶的声响;肯特的脸映入我的眼帘,带着体贴和关心的表情,他蓬乱的棕色头发上有些融化中的雪片。我身上披的毯子有一股薰衣草的味道。

“我放了一点。”肯特转向炉子。过了一分钟,一只超大号的马克杯(上面写着“家就是有巧克力的地方”)冒着热气出现在我面前,里面盛满带着泡沫的热巧克力——货真价实的那种,而不是冲泡的——还有几块大大的棉花糖漂在上面。我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大声要求过要喝这东西,还是肯特能够读懂我的想法。

肯特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我喝了一口——非常美味,足够甜,而且放了很多肉桂和我尝不出的什么东西,我用逐渐停止发抖的双手捧着杯子。

“琳赛在哪儿?”我说,那一幕又闪现出来:琳赛跪在大家面前,呕吐着。她一定是疯了——琳赛决不会在公众场合这样做。“她还好吗?”

肯特点点头,他的眼神固定在我的脸上。“琳赛没事。她得去医院检查一下。但她会没事的。”

“她——朱丽叶跑得太快了。”我闭上眼,脑中出现一片模糊的白色,睁开眼睛时,肯特看上去似乎很悲伤。“她……我是说,朱丽叶是不是……”

他摇了一下头:“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我看见她……”我想说点什么,可发现说不出来,“我应该抓住她,她离我那么近。”

“那是个事故。”肯特低着头。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相信自己说的。

不,不是,我想说。我想起她奇怪的微笑,还有,她说,也许,下次吧,但是,也许不用了,我闭上眼睛,希望这些记忆消失。

“艾丽怎么样?她没事吗?”

“她还好,连划伤都没有。”肯特的声音洪亮起来,但语调中似乎带着一点恳求,我明白他不想让我说话——他不想让我问我准备问的事情。

“艾拉迪?”我的声音低低的。

肯特向旁边看去。下巴上的一块肌肉抽动起来。

“她坐在前排,”他终于开口了,尽管他说的每个字都刺痛着我,我想象着艾拉迪的声音:为什么萨姆总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副驾驶的位置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

我想知道在医院里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向我的父母解释——碰撞、副驾驶的位置、撞击。“她是不是……”我说不出来那个词。

他看着我,似乎要哭出来。他看上去老了许多,眼神黯淡,满是悲伤。“我非常遗憾,萨姆。”他安静地说。

“你在说什么?”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你是说她已经——她已经——”我停下来,仍然说不出口。说出来就变成真的了。

肯特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那——好像——应该是突然之间的事。毫无痛感。”

“毫无痛感?”我重复着,声音颤抖。“毫无痛感?你无法知道。你不可能知道。”我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他们是这么说的吗?他们说那‘毫无痛感’?似乎很平静?好像没事一样?”

肯特越过桌子抓住我的手,“萨姆……”

“不。”我向后一靠,站了起来。我全身愤怒地抖动。“不,别告诉我一切会好起来的。别告诉我她不疼。你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你们谁都不知道那有多疼。非常疼——”

我不知道在说艾拉迪还是我自己。肯特站起来,胳膊搂着我,我发现自己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抽泣着。他就让我贴在他身上哭,他的呼吸触到我的头发,在我完全把悲伤释放出来,陷入无尽的黑暗之前,我产生了一种最为奇怪的、最为愚蠢的念头——我的头和肯特的肩膀很相配。

接着,与艾拉迪和朱丽叶有关的思绪汹涌而来,一块巨大的幕布砸向我的思想,我哀号着。这是几天以来我第二次在肯特面前完全放下防备,不过,当然,他不可能知道。他不知道我们昨晚还坐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膝盖几乎碰在一起,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是,相反地,我却觉得更为孤独,我迷失在浓雾中。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肯特差不多将我托了起来,我的脚几乎够不到地。

他的嘴埋在我的头发里,呼出的气吹在我耳朵上。一道电流击中了我,我感到害怕,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迷惑。我向后靠靠,和他隔开一点距离。他仍然抱着我身体两侧,我挺高兴。他可靠而温暖。

“你身上还是很冷。”他的手背迅速碰了碰我的脸颊——百万分之一秒都不到,但是,当他抽回手去,我能感觉到他手的轮廓,他的手似乎能将我烫伤。“你衣服湿透了。”

“内衣。”我脱口而出。

他皱起前额。“什么?”

“我的……呃,内衣。我是说,我的裤子、羊毛衫和内衣……全是雪。而且,现在大部分的雪都化成水了,非常凉。”我太累了,顾不上尴尬。肯特只是咬着嘴唇点点头。

“待在这儿,”他说,“把这个喝完。”他朝着热巧克力点点头。

他领着我回到椅子上,然后消失了。我还在发抖,但是,至少我能拿住杯子而不至于让巧克力洒得到处都是。我什么都不想,只是体会着马克杯接触嘴唇的感觉和可可的味道,听着钟表的滴答声,看着窗外飘荡的白雾。过了一会儿,肯特抱着一件肥大的羊毛衫、一条褪色的运动裤和几条叠好的条纹平角短裤走进来。

“这些是我的。”他说,接着脸色通红。“我是说,不是我的。我还没穿过它们。我妈给我买的——”他镇定了一下,吞咽着口水。“我的意思是,我为自己买的,好像是,礼拜二吧。每件衣服上都还带着标签。”

“肯特?”我打断他。

他吸了一口气。“啊?”

“我真的很抱歉,可是……你能不能安静点?”我指指脑袋,“我的脑子嗡嗡直叫。”

“对不起。”他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希望……我希望再为你做点什么。”

“谢谢。”我说。我知道他尽力了,我无力地微笑了一下。

他把衣服放在桌上,还有一条松软的大白毛巾。“我不知道……我想如果你还是觉得冷,应该洗个淋浴。”说“淋浴”这个词的时候,他脸红了。

我摇摇头,“我真的只想睡觉。”我忘了睡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极大的放松:我要做的只是睡觉。

只要我睡着,这场噩梦就会结束。

可是,我身体里升起一种焦虑不安的感觉:万一这次时间没有倒回去怎么办?万一这就是事情的最终结果怎么办?我想起艾拉迪,咽下的热巧克力似乎回到了喉咙里。

肯特一定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因为他蹲下来看我,我们的视线一样高。“我能帮上忙吗?需要我拿点什么东西吗?”

我摇摇头,试着不再哭出来。“我会没事的。只是……太震惊了。”我使劲咽着口水。“我只是想……我想让时间倒流,你明白吗?”

他点点头,把手放到我手上。我没有抽回手来。“如果能让一切好起来,我会的。”他说。

在某种程度上,这话听起来显然很傻,但他说话的方式,非常真诚、非常质朴,似乎那是真的,这让泪水刺痛了我的眼,我拿起衣服和毛巾,走进大厅,来到那间我们撬门进去找朱丽叶的浴室。我走进去,关上门。窗户仍然开着,大片的雪花旋转着钻进来。我关上窗,感觉好了一点,似乎我已经看到了今晚所有发生过的事情被抹去的过程。艾拉迪没有事。

毕竟,我是那个应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

我把朱丽叶留在水池旁的毛巾挂起来,脱下衣服,颤抖着。毕竟,淋浴的诱惑是很难抗拒的,我打开喷头,调到最大最热的档位,走了进去。热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我脚边的大理石地砖上腾起一阵水汽,形成一团云雾。我在淋浴里待了很长时间,皮肤似乎都皱了起来。

我穿上肯特的羊毛衫,衣料的感觉非常柔软,还有一股洗涤剂的香味,好像刚刚割下来的青草味。接着,我撕下短裤上的标签,把腿伸进去。显然,它们穿在我身上显得肥大无比,但是,我喜欢它们和我皮肤接触时那种清洁和干燥的感觉。我见过的其他平角裤全是罗布的,通常在他的房间地板上皱成一团,或者胡乱塞在床下,上面还沾着我绝对不愿搞清楚是什么的东西。最后,我穿上运动裤,裤腿完全盖过了我的脚。肯特还给了我袜子,是毛茸茸的那种大肥袜子。我把自己的所有衣服卷起来,放在浴室门外。

我回到厨房时,肯特正站在那里,完全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我看到他眼中有东西在闪烁,但不确定那是什么。

“你的头发湿了。”他温和地说,但是,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我低下头,“我洗了个淋浴。”

我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你累了,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我的声音听上去比自己想的坚决,肯特似乎吓了一跳。

“不——我是说,我不能。我现在不想回家。”

“你父母……”肯特的声音越来越小。

“拜托。”我不知道什么是最坏的情况:如果我父母听见我出去了,他们会坐在那儿等我,等着收拾我,问我各种问题,然后在早晨谈论应该送我去医院做心理治疗什么的,帮我度过——或者,如果他们还没发现我出去了,我回家后就得面对一座黑漆漆的房子。

“这儿有间客房。”肯特说。他的头发终于干了,变成一条一条的。

“我不去客房。”我坚决地摇摇头。“我想去一间像样的房间。一间有人住的房间。”

肯特盯着我看了一秒,然后说:“跟我来。”他拉起我的手,穿过大厅,来到那间门上贴满保险杠贴纸的房间,我应该知道这是他的房间的。他推推门——“卡住了。”他解释道——最后门弹开了,我急促地吸了一口气。里面的味道跟罗布和我昨晚在这儿时一样,但是一切又是那么不同——里面的黑暗似乎更柔和。

“等我一会儿。”肯特捏了一下我的手,跑开了。我听见拉窗帘的声音,突然倒吸一口气:一瞬间工夫,三扇巨大的窗户——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占了一整面墙——显现出来。他没有开灯,但似乎可能已经开了,月亮又大又亮,从令人目眩的白雪地上升起。整个房间沐浴在美丽的银色月光之中。

“太美了。”我说,我屏住呼吸——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

肯特微笑起来。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今晚的月光很美,但是,还是没有日出的时候好看。”他准备把窗帘拉上。

“别拉起来,”我喊出来,接着补充道,“拜托。”我突然觉得很害羞。

肯特的房间很大,而且闻起来是Downy洗衣液和刚割下的青草味。简直是世界上最清新的味道,很像打开的窗户和干净整洁的床单给人带来的感觉。昨晚在这里我只感觉有一张床,而现在我看到屋子四壁全是书架,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放着一台电脑和更多的书。墙上挂着镶框的照片,除了模糊的人头,我看不清其他细节。一把巨大的豆袋椅搁在一个角落里,肯特发现我在盯着它。

“我七年级的时候有了这把椅子。”他说,听上去挺尴尬。

“我以前也有一把这样的椅子。”我说,我没有说自己为什么又把它扔掉了:因为琳赛说它看上去像一只肿胀的乳房。我现在无法去想琳赛,或者艾丽,我绝对不敢想起艾拉迪。

肯特把毯子扔在他的床上,避到一边,给我留出一些隐私时间。我爬上床,躺了下来,四肢沉重,又僵又疼,我稍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因为太累,我没有在乎。床上有弧线形的床头板和与之相配的床脚竖板,让人感觉是躺在一只雪橇上。我歪着头望向窗外,看着雪花飘落,然后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正在一片森林上空飞翔,向一个好地方飞去——远处的一座整洁漂亮的房子,窗户上映照着烛光。

“晚安。”肯特耳语道,他一直很安静,我几乎忘了他就在那儿站着。

我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肯特?”

“啊?”

“你可以和我一起待一会儿吗?”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桌前的椅子推到床边,坐过去,托着下巴看着我。月光洒进窗户,给他的头发染上了柔和的银辉。

“肯特?”

“嗯?”

“你觉得我和你在这里是不是很奇怪?”我闭上眼睛说,这样就不必看着他的脸。

“我是《烦恼》杂志的主编,”他说,“并且,我曾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穿球衣,我不认为任何事情奇怪。”

“我差点忘了这个。”我说,盖上毯子以后,身上终于暖和起来,睡意爬上我的眼角,我好像站在一片炎热的海滩上,潮水温柔地冲刷着我的脚趾。“肯特?”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过了很长时间没有回答,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想象着鹅毛大雪飘落到地上,把一整天都掩埋进雪堆,把一切都清除干净。我害怕睁开眼,怕自己打破魔咒,怕看到他生气或者受到伤害的表情。

“还记得那次,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爷爷刚刚去世之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在午餐时放声大哭,菲尔·豪威尔叫我同性恋,这让我哭得更凶了,那时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他轻轻笑起来。

我紧紧闭着眼睛,沉浸在他的声音里。去年,有人发现菲尔·豪威尔和肖恩·特莱伯半裸着身子待在他爸爸的宝马车里。人生真是滑稽。

“无论如何,当我告诉他走开时,他把我的盘子打掉了,食物飞得到处都是。我永远都忘不了:我们当时的午餐是土豆泥和火鸡汉堡。这时,你走过来,两手从地板上捞起土豆泥,全扔在菲尔脸上。然后你捡起火鸡汉堡抹在菲尔的T恤上。你说,你比烫人的午饭还要糟。”他又笑起来。“对于二年级小孩来说,那真是莫大的羞辱,菲尔惊呆了,他站在那里,满身都是土豆泥和细洋葱,我则盯着他不停地笑,那是我第一次笑,自从我听到那个关于——关于我爷爷的消息之后。”他顿了顿,“你还记得我那天和你说了什么吗?”

那记忆还在。我体内的什么遥远的地方似乎摇摇晃晃地升起一只气球——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你是我的英雄。”我们同时说。我没听见肯特动弹,但一瞬间里,他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他在黑暗中找到我的手,紧紧握住。

“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我也要成为你的英雄,无论需要多长时间。”他轻声说。

我们似乎在一起待了好几个小时,浓浓的睡意向我袭来,把我从他身边拉开,但是,我的心里却像有只飞蛾在扑闪翅膀,把我的噩梦、黑暗和弥漫脑海的浓雾全部赶走了。一旦我沉沉睡去,我就失去了他,我就永远失去了这一刻。

“肯特?”我说,我的声音似乎是从一片迷雾中央升起,一旦离开我的大脑和嘴巴就缓缓消失了。

“嗯?”

“你保证要在这儿陪着我?”

“我保证。”他耳语道。

然后,就在那一刻,我不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清醒着,还是正在一座在那儿你的任何梦想都会成真的山谷里徜徉。我感觉到他的嘴唇边缘碰撞着我的嘴唇,但已经太晚了,我滑落下去,我不见了,他不见了,这一刻逐渐地像夜晚枯萎的花儿那样掩藏了它本来的面目。

第六部分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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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明白,上帝给我重生的机会,是让我重新去发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我很庆幸自己有机会重拾人生的美好,去改变我曾经做错的事情。

这一次,当我做梦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我朝黑暗里掉落时,听到一首叮当作响的歌,很像医生办公室和电梯里播放的那种音乐,不知怎么,我意识到这音乐是从托马斯高中的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传来的。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黑暗中出现了一些微小的亮点,我仿佛看到我的指导顾问加德纳太太的办公室内部,里面的墙上贴满教育海报,不过,在我的梦中,它们都被放大了一百倍,每一幅都像房子一样大。其中一幅里面,爱因斯坦的头顶写着一行字“重力并不对相爱负责。”还有一张上面写着托马斯·爱迪生的话:“天才是1%的天赋加99%的汗水。”我想抓住其中一张,但不知道它能否承受住我的重量,这时,我旋转着经过一张图片,上面有一只挂在树上的花斑猫,猫爪子扒在树枝上,上面写着“挂在这儿”。

最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当我看到它,我耳朵里的哨声停止了,恐惧感消失了,我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并不是在坠落,而是在飘浮。

闹钟以我听过的最为甜美的声音将我叫醒,我坐起来,心里涌起一股笑意。我有种想触碰我房间里的每样东西的冲动——墙壁、窗户、拼贴画、胡乱放在桌上的照片、地板上散放的Tahari牛仔裤、我的生物课笔记本甚至缓缓爬上窗台的模糊的晨曦——如果我能用手捧起它、亲吻它的话,我想。

“有人心情不错哦。”我妈看见我下楼时说。像平时一样,伊奇坐在桌前,慢慢地咬着她的花生酱甜面包。

“丘比特日快乐。”我爸说。他站在炉子旁边正在为我妈煎蛋作为她的早餐。

“我最喜欢了。”我说,偷偷溜过去咬了一口伊奇的面包,伊奇尖叫着拍打我的头,我在她前额上印下一个大大的、黏糊糊的吻。

“别在我脸上流口水。”她说。

“回见,伊奇蜥蜴宝宝。”

“别叫我蜥蜴。”伊奇冲我一伸舌头,上面沾满了花生酱。

“你这样做的时候很像蜥蜴。”

“你想吃我的早饭吗,萨姆?”我妈问。我从不在家吃早饭,但我妈仍然每天都问我要不要吃——就在她发现我准备出门的时候——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爱生活中的这些每日小插曲:她总是问我吃不吃早饭,我总是对她说不,因为琳赛的车里有一个芝麻咸面包在等着我;我们总是听着《返璞归真》冲进停车场;我妈每周日都要做意大利面和肉丸子;我爸每个月都会下厨做一顿“特色炖菜”,其实不过是一些加了很多番茄酱和糖浆的热狗切片和烤豆子,我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喜欢它,但它实际上是我最喜欢的饭菜之一。这些细节是我生活中的特别图案,好比一块手工纺织的垫子,真正令它与众不同的地方是针脚上的小瑕疵、那些小缝隙和跳针的地方是永远无法仿制的。

当你真的在看的时候,那么多的东西都变得美丽了。

“我不要早餐。不过,谢谢。”我走到我妈身边,搂着她。她叫了一声,大为惊奇。我猜我们有好几年没有拥抱过了,过生日的时候那几秒钟的义务性的碰碰身子除外。“我爱你。”

当我抽身时,她盯着我,似乎我刚才对她宣布自己要退学去马戏团做柔体杂技演员。

“什么?”我爸爸说,把一只平底锅扔进水池,用刷碗布擦着手,“你不爱你老爹?”

我转转眼珠,我讨厌我爸搞这一套他所谓的“青少年倾听心声”教育,但我不怪他。今天没有什么能破坏我的心情。

“再见,爸爸。”我任由他给我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我感觉从头顶到脚趾都充满了爱,我的身体似乎是个可乐瓶子,人们过来一晃,我就能吐出快乐的泡泡。所有东西——水池里的盘子、伊奇的甜面包、我妈的微笑——看上去都是那么清晰,似乎是用玻璃做的,似乎我是第一次看到它们。一切都是那么的光彩夺目,我又有了把它们全部摸一遍的冲动,确认这是真的。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会的。我拿起餐台上吃了一半的葡萄柚闻一闻,我会用手梳理伊奇的头发。

但我没有时间。今天是丘比特日,琳赛在外面,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今天我要拯救两条生命——朱丽叶·赛克斯的和我的。

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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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琳赛摇下车窗,我匆匆走上结了冰的通道,把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我喜欢琳赛的香烟燃烧的样子,甚至喜欢稍微有点刺鼻的烟味还有汽车排到空气中的尾气。“‘辣妈’!多少钱?”

“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溜进座位,“你买不起。”

她咧嘴笑了,递给我一杯咖啡,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丘比特日快乐。”

“丘比特日快乐。”我说,我们碰了碰手中的塑料杯。

她看起来也比以前清晰了许多。琳赛,天使般美丽的面孔、凌乱的浅色头发、涂着片状的黑色指甲油、略显破旧的Dooney&Bourke包(包底总是沾着一些烟草和包装打开一半的原味口香糖)。琳赛,讨厌无所事事,总是处于行动状态,总在跑。琳赛,她曾经说——“世界在等着我们,宝贝们”——我们一起去植物园,她喝醉时伸出胳膊搂着我们的肩膀说,而且绝对是认真的。琳赛,尖刻、风趣、凶狠、忠诚,她是我的。

我冲动地俯过身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哇哦,你同性恋啊?”琳赛耸起一边的肩膀,抹掉我在她脸上留下的唇膏印儿。“还是为今晚做练习?”

“也许二者皆有。”我说,她爆发出一阵长时间的大笑。

我喝了一小口咖啡,很烫,而且,这一定是全里奇维尤、全世界最好的咖啡。上帝保佑唐恩都乐甜甜圈。

琳赛开始唠叨她希望今天收到多少枝玫瑰,还有马西·波斯纳是否还会像往常那样在第五节课崩溃,跑进盥洗室里哭,因为贾斯丁·斯威莫在三年前的丘比特日把她甩了,这件事让她在学校的社会级别永远停留在“中度受欢迎”上,我看着窗外,看着里奇维尤的景物变成模糊的灰色。试着设想——在未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树木会如何抽出嫩芽,将枝干伸向天空,盛开的花朵和芬芳的青草无处不在。然后,再过几个月,整个镇子将会披上绿装:那么多的树和那么多的草,看上去像一幅还在往下滴着颜料的油画。我能想象出这幅画卷潜伏在地下殷殷等待的样子,然后,它就会像刚在投影仪上翻动过来的幻灯片一样,夏天来了。

艾拉迪向我们走来,她在草坪上摇摇晃晃,没穿夹克,胳膊抱在胸前。我一看到她活蹦乱跳的样子,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尖声笑起来,琳赛朝我扬起了眉毛。

“她会冻坏的。”我似乎在解释自己为什么笑。

琳赛挠挠耳朵:“她吃太多可可麦片了,彻底疯了。”

“谁刚才说可可麦片?”艾拉迪说,走进车里。“我快饿死了。”

我转过身去看她,非常想爬到后座跳到她身上,我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冲动,想要摸摸她,确保她是真实的,而且还活着。在某种程度上,她是我们之中最勇敢也是最脆弱的。我有点希望能告诉她这些。

“什么?”艾拉迪朝我皱皱鼻子,我意识到自己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怎么了?我脸上有牙膏吗?”

“不是,”我说,又开始笑起来,感到既快乐又释然。我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你真漂亮。”

琳赛咯咯笑起来,从后视镜看着艾拉迪:“你屁股沾了甜面包,美人。”

“嗯,屁股面包。”艾拉迪从包里拿出一个甜面包,一半给压扁了,她咬了一大口:“吃起来像‘维多利亚的秘密’。”

“像腿毛。”我说。

“像毒品。”琳赛说。

“像屁。”艾拉迪说,琳赛把咖啡喷在仪表盘上,我笑得停不下来。一路上我们都在想屁股面包该是个什么味儿,我觉得——我的生活,我的朋友——可能很奇怪、疯癫、不完美什么的,但是在我心目中都是最好的。

我们开进学校停车场的时候,我尖叫着让琳赛刹车,她猛地停下车,艾拉迪诅咒着,咖啡洒了一身。

“怎么了?”琳赛把手放在胸口。“你吓死我了。”

“噢——嗯。对不起。我以为我看见了罗布。”我抬起头,看见萨拉·格朗戴尔的雪佛兰转进了高年级小巷,领先我们十五秒。虽然停车位这件事很微不足道,但是我决定今天不做任何错事。我不想再冒险。这就像我们小时候玩的在人行道上走的游戏,不能踩到别的地方,否则就算输。即使你不相信这些,也得保证每一步都走对,只是以防万一。“对不起,我的错。”

琳赛转转眼珠,踩起油门。“请告诉我你不是精神病的崇拜者。”

“别介意,”艾拉迪俯身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她只是为今晚的事紧张。”

我咬着嘴唇防止自己笑出声。如果琳赛和艾拉迪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话,她们一定饶不了我。整个早晨,无论什么时候闭上眼睛,我都会想象肯特·迈克弗勒的嘴唇蹭着我的嘴唇的感觉,轻微得如同蝴蝶翅膀;还有他脑袋周围的银色光圈和他胳膊扶着我的时候的感觉。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上的影子也对我微笑起来,越来越灿烂。琳赛开进高年级小巷,咒骂着,因为萨拉·格朗戴尔已经占据了最后一个停车位。

我没有跟着琳赛和艾拉迪进入主教学楼,而是假装头疼,向A号楼走去,护士办公室就在那里,那里放着丘比特日的玫瑰,我得做点调整。好吧,也许撒谎并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对最好的朋友撒谎),但是,这次说谎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原因。

护士办公室是个狭长的房间。里面的两边通常摆放着一些折叠床,不过,现在床被清走了,摆了几张巨大的折叠桌。这儿的窗帘很厚,拉上之后非常有电影院的气氛,不过,现在窗帘都是拉开的,屋内光线明亮,金属家具闪闪发光。到处都是玫瑰——托盘上、墙角里,还有些甚至散落在地上,花瓣还被踩了——如果你不知道这里丘比特日送玫瑰的传统,以及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用的,还会以为这里被玫瑰炸弹轰炸过。

德维尼女士——她总是担任丘比特玫瑰的监管人——不在屋里,但是,三个丘比特站在一个金属罐旁边咯咯笑着,我进去的时候,她们吓了一跳。显然,她们正在念玫瑰上的赠言。想想很奇怪——那些小纸片还有上面的只言片语,半是赞美半是挖苦的句子、各种承诺和希望什么的,永远无法诠释整个故事,连一半也不能。一间装满赠言的屋子,虽然接近真实,却并不真实。每张卡片都捆在一枝玫瑰的枝子上,好像半片蝴蝶翅膀。我走进过道翻找放玫瑰的托盘,搜寻“S”开头的标签的时候,那几个女孩都没有说话。我怀疑过去一定没人闯入过玫瑰保管室,特别是高年级生。终于,我找到了那个写着“St-Ta”的标签。有五六枝玫瑰是给塔玛拉·斯塔根的,还有半打是给安德鲁·斯沃克的,三枝是给伯特·斯沃特尼的——他的名字是我听过的最不幸的。它在那儿:仅有的一枝给朱丽叶·赛克斯的玫瑰,精心绑在花枝上的卡片上面写着:可能明年也有,也可能没有。

“呃……我能帮你什么忙吗?”其中一个女孩慢慢凑过来,她双手扭在一起,看上去很惊讶。

送给朱丽叶的玫瑰很细小,似乎还没有成熟,有些地方是淡粉色。花瓣都是闭拢的,还没有开放过。

“我需要玫瑰,”我说,“很多玫瑰。”

纠正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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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玫瑰保管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我似乎刚刚在商场的“咖啡兴奋”店里喝了三杯摩卡拿铁咖啡,我把朱丽叶的单枝玫瑰换成了一个大花束——我花了四十美元买了两打玫瑰——还放了一张粗体字写的卡片:来自你的秘密仰慕者。我只希望当她收到这些时,我会在她旁边。我敢肯定这样一定会给她带来快乐的一天,不仅如此——我敢肯定这样会把一切错事纠正过来。她将收到比琳赛·埃奇库姆还要多的玫瑰。我开始想象当琳赛看到朱丽叶·赛克斯打败了她,成为今年的丘比特日之星的时候,她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情景。大学预修美国历史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我忍不住大声地笑了出来。人人都扭过头来盯着我看,但是我不在乎。这一定是吸毒的感觉——似乎飘浮在一切之上,什么东西似乎都是崭新的、从里面点亮了一般——第二天的负罪感和宿醉感(也许还有坐牢)除外。

当提厄尼先生进行测验的时候,我在整整二十分钟的考试时间里,在答案周围画满了心形和气球,当他过来收卷子时,我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他几乎站立不稳,似乎不习惯看见自己身边有如此快乐的人。

课间,我走遍整个走廊寻找肯特,我甚至不知道看见他时该说什么。我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过去的两天晚上我们在一起,而且靠得那么近,而且,我认为昨晚我们差点吻到一起。我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冲动,想陪伴在他身边,看他做那些我所熟悉的、典型的肯特做的事:把进入眼睛的头发拨弄出来、歪着嘴笑、穿着那双滑稽的格子运动鞋拖着脚走路、把手塞进过长的袖子里。每次当我以为自己看到他慢吞吞地走过来、或者看到邋遢的棕色头发男生时,我的心就蹦到嗓子眼,可是,每次都不是他,我的心便沿着一条抛物线掉到腹部深处。

不过,令我期待的是,我至少会在微积分课上看到他,生活技能课结束之后,我去了盥洗室,在镜子前面站了三分钟,没有理睬身边几个二年级生的唧唧喳喳,我试着不去想自己和戴姆勒先生的那件事。我的胃又玩起了老把戏,不停地翻滚着——我期盼着朱丽叶收到玫瑰、希望看到肯特,还有,我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四十五分钟,看着戴姆勒先生朝着全班挤眼睛和咧嘴笑。我努力驱赶着把他的舌头伸进我嘴里(又湿又黏)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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