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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吉特不知道第七节课他究竟干了什么。.11

作者:美-劳伦·奥利弗/译者:孙璐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59

“我没和罗布在一起,”我迅速说,“不在一起了。”

“你们不在一起了?”他非常紧张地盯着我,我能看见他绿色眼珠里的金色线条,就像车轮上的辐条。

我摇摇头。

“这是件好事。”他仍然那样盯着我好像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这么看我的人,“因为……”他的声音变小了,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我的嘴唇上,我的身体变得滚烫,我敢发誓自己马上要晕过去了。

“因为?”我提醒他,惊讶自己居然还能说话。

“因为我很抱歉,但是我忍不住,而且,我真的需要吻你,就现在。”

他伸出一只手放在我的脖子后面,然后把我拉过去。接着,我们接吻了。他的嘴唇很柔软,我的嘴唇有一种麻麻的感觉。我闭上眼睛,透过黑暗,我看到了美丽的、正在盛放的东西,花朵像雪花一样旋转着从天而降,蜂鸟的翅膀扇动着,和我的心跳一样快。我走了,迷失了,飞到一个虚无之处,好像我梦中的那样。但这是一种好的感觉——像呼啸,像完全的自由。他的另一只手拨开我脸上的头发,我能感觉到他触摸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他手指的印记。我想到流星迅速划过天空,留下一条燃烧的尾巴,那一刻——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几秒、几分钟、几天——当他对着我的嘴轻轻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与此同时,我的呼吸也进入了他的嘴中。我意识到,就在这儿,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人亲吻。

他离开得太快,依然捧着我的脸。“哇哦,”他说,喘息着,“抱歉,可是,哇哦。”

“是的。”这个词似乎在我嗓子里绊了一下才说出来。

“我真的喜欢你,萨姆。”他安静地说,“一直喜欢。”

“我也喜欢你。”别担心明天。甚至连想也别想。我闭了一下眼睛,把所有念头推出脑海,只想着此时此刻,他温暖的手,那双美妙的绿色眼睛,还有嘴唇。

“好啦。”他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前额,非常温柔,“你累了,需要睡觉。”

他走下车,绕到我这边,为我打开车门。雪越下越大,似乎变成一条覆盖一切的毯子,模糊了整个世界的轮廓。我们奋力沿着小路走到门廊的时候,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我父母为我留着门廊的灯,黑暗的街道和黑暗的房屋中间唯一的一盏亮着的灯——也许也是全世界唯一的一盏。灯光照耀下,雪花变得如同流星一般明亮。

“你的眼睫毛上有雪。”肯特的手指沿着我的睫毛边缘抚动,落到我的鼻梁上,这让我颤抖。“头发上也有。”一只手在我头发上扇动,手指的触感,捧着我的脖颈的手掌。老天。

“肯特。”我的手指揪着他的衣领,无论他站得离我有多近,我都觉得远远不够。“你曾经害怕过睡觉吗?害怕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他脸上浮起一个略带悲伤的微笑,我敢发誓,看上去他似乎知道。“有时我害怕睡觉,是因为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

接着,我们又吻在一起,我们的身体和嘴唇紧紧贴在一起,似乎没有一点缝隙,仿佛不是在接吻,而是在想着接吻这件事,想着呼吸,想着一切对的、自然的、潜意识的和放松的每一件事。不是在尝试着做什么,而是全然的、无拘无束的放任。这时,难以想象和绝无可能的事情发生了:时间真的完全静止下来。时间和空间向后退去,逐渐消失,如同一个永远在向外扩张的宇宙,只留下黑暗和站在它的边缘的我们两个人,沉浸在无止尽的黑夜、呼吸和触摸当中。

第七部分 没有明天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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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当你死的时候,你的一生都会在眼前闪现,但是,这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只看到了自己人生最精彩的时刻,那些我希望记住的事情,还有我希望人们借以记住我的事情。

我做的最后一个梦是这样的:我在坠落,在半空中颤抖,但是,这一次,黑暗里面充满了生机,全都是有呼吸的东西,我意识到自己不是被黑暗包围,只不过是一直闭着眼睛而已。我睁开眼,感觉很傻,同时,成百上千只蝴蝶包围了我,它们华丽的颜色是那么的千变万化,所有的蝴蝶组成了一道有实质形体的彩虹,甚至遮蔽了太阳的光芒,不过,当它们越飞越高,我发现下方有着美丽的风景:一片绿色和金色组成的、浸泡在阳光里的田野。淡粉色的云彩在我脚下浮动,空气是那么的清新,有着甜美的味道。我笑着,笑着,笑着,直到我旋转着穿过空气,因为——我并不是在下坠。

我在飞翔。

当我从这个绝妙的、似乎轻轻将我带到一个静谧平和的海岸的梦中醒来,这个梦,它的含义,突然向我显现出来,似乎不确定的虚幻已经像波浪般退去,留给我的是一个确定的事实。现在,我知道了。

这从来与拯救我的生命无关。

至少,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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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曾经和琳赛看过的一个老电影,片子里的主要角色正在谈论当你做爱的时候,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你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既然我没有过第一次,所以并不是专家,但是,我猜想这跟生命中的大多数事情的道理是相同的——最后一个吻、最后一次笑、最后一杯咖啡、最后一次看日落、最后一次跳过洒水器、最后一次吃卷筒冰淇淋或者伸出舌头接住一片雪花。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但是,我认为这是好事,真的,因为,如果你真的知道的话,是几乎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放手的。当你真的知道,你会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逼着走出悬崖的边缘:你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跪下来,趴在地上亲吻脚下坚实的土地,嗅着它,紧贴着它。

我猜说再见时一定会有跳下悬崖的感觉。最坏的部分是你下定决心去做的时候。一旦你来到半空中,你就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任由自己坠落。

这是我对父母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会儿见。我也说了“我爱你”,但是,这句话说的早一些,最后我说的是:一会儿见。

或者,实际上,更确切地说,我对我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会儿见”,对我母亲说的是“当然”,因为她正站在厨房门口拿着报纸,她的头发很凌乱,她的浴袍有点歪,她说:“你确定不想吃早饭吗?”像她平时那样。

我站在前门向后看。我妈身边,我爸正在炉子旁忙碌,一边哼歌一边为我妈做煎蛋。他穿着一件条纹睡裤,这是他上次过生日时我和伊奇为他买的,他的头发以某种疯狂的角度竖起来,好像刚才把手指伸进了电源开关。我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把一只手搁在他背上,然后,她坐在厨房桌子前,抖开报纸。他把鸡蛋铲到盘子里,端到她面前,说:“请用,夫人。非常脆。”她摇摇头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见,但她是微笑的,他俯下身,在她前额亲了一下。

这真是美好的一幕,我很高兴自己看到了。

伊奇戴着我的手套跟着我来到门口,朝我咧嘴笑,露出她两颗门牙之间的缝儿,我看着她的时候,一种眩晕感瞬间袭来,我的胃里翻腾起来,但是,我做了个深呼吸,数着自己的步子,想起跳跃之前的助跑,还有我那个飞翔的梦。

一、二、三,跳。

“你忘了你的手套。”口齿不清,微笑,一头金发。

“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弯腰使劲给了她一个拥抱,我看到了我们在一起度过的人生:她婴儿时代的小脚和小脑袋有一股婴儿爽身粉的味道;她蹒跚学步时第一次摇晃着朝我走来;她第一次骑自行车,跌倒摔破了膝盖;当我看见她身上的血时,我差点吓死过去,我一直把她抱回家。我似乎还看到了更遥远的景象:伊奇长高了,漂亮了,一只手搁在方向盘上,笑着;伊奇穿着一件长长的绿色连衣裙,脚蹬高跟鞋走向一辆等着接她去毕业舞会的豪华轿车;伊奇抱着很多书,雪花在周身飘舞,她快步走进宿舍,她的头发在白雪映照下好像金色的火焰……

她尖叫着挣脱了。“我喘不动气了!你在挤我。”

“对不起,小绒毛。”我手伸到脖子后面,解开我奶奶的小鸟项链。伊奇的眼睛变得又大又圆。

“转过身去。”我说,她第一次按照我的吩咐立刻照做了,没有抱怨,站得笔直,我掀起她的头发,把项链挂在她脖子上。她转向我,表情很严肃,等待着我的评论。

我扯了一下项链,小鸟沿着她的脖子滑下来,正好落在右侧心脏的位置。“你戴着很漂亮,小绒毛。”

“你送给我了吗——是真的?或者只是今天?”她急切地问,很严肃,好像我们在讨论国家机密。

“无论如何,你戴着真的很漂亮。”我把一根手指放在她鼻子上,她快速转起了圈,两手在空中挥舞,像个芭蕾舞演员。

“谢谢,萨米!”听起来像“塔米”。

“做个好孩子,伊奇。”我站起来,喉咙发紧,浑身疼痛。我抗拒着再次跪下来使劲拥抱她的冲动。

她把双手搁在屁股上,像我们的妈妈那样,似乎觉得我在笑话她。“我一直是好孩子。我是最好的。”

“你是最好之中的最好。”

她已经转过身去,脚上还穿着拖鞋,她跑进厨房,喊着:“看看萨米给了我什么!”一只手捧着项链。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她,只能看到她粉红色的睡衣和金色的头发。

外面的寒冷烧灼着我的肺,我喉咙疼得更厉害了。我做了个深呼吸,闻着柴火和汽油的味道。太阳很美,低低挂在地平线上,好像在伸懒腰,好像刚从小睡中醒来。我知道,这微弱的冬日晨光是白昼延续到晚上八点的长夏的前奏,人们会开起泳池派对,我仿佛闻到了氯气和烤汉堡的味道;夕阳会把树木染成红色和橘色,像火焰,也像香料苹果酒。霜冻会在正午前消失——生命往复,循环不息,而且,后一个总是比前一个更新、更深刻。这让我感觉想哭,可琳赛已经把车停在了我家门前,她挥动手臂,喊着:“你在干什么?”我走过去,一步接着一步,一、二、三,我想着放手——树木、青草、天空、地平线上有红色条纹的云彩——让它们像幕布一样在我面前落下。也许,幕布后面还有更为壮美的风景。

机会和巧合的奇迹 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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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就那样,听着,我不在乎这看上去有多蠢,我不在乎这个,比如,贺曼邀请你去度假,或者随便什么……”琳赛唠叨着帕特里克的事情,一边叙述故事一边用手掌根敲着方向盘。她完美的自控力又回来了,虽然扎着马尾辫,但头发足够凌乱,涂着唇彩,喷着巴宝莉金色晚宴香水,身穿同一个牌子的太空装夹克。自从昨晚那件事后,再看到她这副打扮,感觉实在古怪。不过,我仍然很高兴。她虽然残酷、吓人、骄傲和给人不安全感,但依旧是琳赛·埃奇库姆——中学一年级,玛丽·提恩斯利叫她“大一妓女”,她偷走了玛丽崭新宝马车的钥匙。尽管玛丽刚被选为舞会皇后,而且,没有人,即使与她同年级的学生也不敢惹她——她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怎样,我依旧尊重她。而且,我知道,不管她犯了多少错——比如一百万件,对别人、对她自己——她都会自己解决。我从她昨晚的样子知道了这一点——你可以看到阴影中她的脸是多么的失落。

也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我愿意去相信,在某种程度上,或者在某些世界里,昨晚发生的事情很关键,并不会完全消失。有时我害怕睡觉,是因为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想着肯特的话,我的脊柱都在颤抖,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怀念和某人的接吻;第一次在醒来时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这么生气,也许是因为太在意你了。”后座的艾拉迪突然说。“你不这么觉得吗,萨姆?”

“嗯哼。”我尽情享受着手中的咖啡,慢慢地喝,一个完美的早晨,就像我亲自指定的那样:完美的咖啡;完美的咸面包;和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坐在车里,并不是真的在谈论什么事,也不是真的试图谈论什么事,而是唠叨着我们总在唠叨的相同的东西,享受着彼此的声音。现在就缺艾丽了。

我突然有种冲动,想在里奇维尤多转转,一方面我不想旅程结束,另一方面我只想最后一次看看所有的东西。

“琳兹?我们可以在星巴克停一下吗?我,呃,有点想喝拿铁咖啡。”我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手中的咖啡,试图把它喝光,让这一切更可信。

她扬起眉毛。“你讨厌星巴克。”

“对,好吧,我突然很想去。”

“你说星巴克咖啡喝起来像拿着吸管从垃圾袋里吸吮狗尿。”

正喝咖啡的艾拉迪哽住了。“恶心——嘿!有人正在吃喝呢。”她夸张地晃晃手里的咸面包。

琳赛无辜地抬起双手。“我可是直接引用了她的原话。”

“如果我又在聚合物科学课上迟到,我敢说自己一定会被终生留校察看。”艾拉迪说。

“你还会怀念和松饼互相吸脸的日子。”琳赛嗤嗤地笑着。

“你呢?”艾拉迪拿一片咸面包扔她,琳赛尖叫起来。“你和帕特里克到现在还没舔过脸,真是个奇迹。”

“快点,琳赛,拜托?”我朝她抖抖睫毛,然后扭身对艾拉迪说:“求求你们了。”

琳赛使劲叹了一口气,在后视镜里和艾拉迪对视一下,然后打开转向灯。我拍起手,艾拉迪呻吟起来。

“萨姆今天要做她想做的事。”艾拉迪说。“毕竟,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刻意强调了“大”字,然后笑起来。

艾拉迪立刻接茬道:“我觉得,实际上,今天是罗布的大日子。”

“但愿如此。”琳赛歪过身子,用胳膊肘捅捅我。

“恶心,”我说。“变态。”

琳赛控制着车转弯:“今天一定会很长——”

“很难熬。”艾拉迪说。

琳赛嘴里喷出一些咖啡,艾拉迪尖叫起来。她们又哼又笑的像两个疯子。

“真好玩。”我望向窗外,看着窗外的房子越来越密集,我们来到了镇上。“很成熟。”但是,我在微笑,既快乐又平静,想着,你们不知道。

镇上的星巴克后面有一个小停车场,我们得到了最后一个停车位,琳赛猛地开车冲了进去,几乎碰掉了两边停着的两辆车的侧镜,尽管如此,她仍然喊着:“古琦,宝贝,古琦。”“古琦”在意大利语里就是“完美”的意思。

我已经在心里跟所有东西道了别,那些我经常看见、已经开始厌倦的东西:小山上的熟食店,里面供应超棒的炸鸡排,还有装饰品店,我曾经进去买过做友谊项链的线,以及房产中介、牙科诊所,还有一个小花园,七年级的时候斯蒂夫·金曾在那儿把舌头伸进我嘴里,令我自己也感到惊奇的是,我居然咬了下去。我无法停止去想人生是多么的奇怪,想着肯特、朱丽叶,甚至还有亚历克斯、安娜、布里吉特、奥托先生和温特斯女士——所有事情都是那么的复杂而且还互相联系,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还有,有时你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情,但实际上却很糟糕,反之亦然。

我们走进星巴克,我要了一杯拿铁。虽然刚吃过东西,艾拉迪还是要了一块核桃仁巧克力饼。琳赛拿了一个填充玩具熊顶在头上,然后眼都不眨地说她要一杯水,咖啡师惊奇地看着她,似乎她是个疯子。我再也忍不住了,伸出双臂拥抱着她,她说:“先省省,到了卧室再说,宝贝。”结果把我们后面的一个老太太吓得后退了好几英尺。我们笑着走了出去,接着,我差点弄掉自己的咖啡——萨拉·格朗戴尔的棕色雪佛兰正在停车场里兜圈子,她手指敲着方向盘,看着手表,等着某个停车位空出来——最后一个停车位——我们的停车位。

“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我大声说。她铁定迟到了。

琳赛看到我两眼发直,感到大惑不解。“我知道。如果那辆车是我的,我一定不会开着音乐经过车道,我想我宁愿步行。”

“不,我——”我摇摇头,意识到自己无法向她解释。我们走过去时,萨拉翻个白眼,叹口气,似乎在说“终于”。我觉得这一幕很滑稽,所以笑起来。

“拿铁怎么样?”我们爬上车,琳赛问。

“像拿着吸管从垃圾袋里吸吮狗尿。”我说。我们开出停车位,朝萨拉按了按喇叭,她长出一口气,我们一离开,她就对准车位开了进去。

“她什么状况?”艾拉迪问。

“PNS,”琳赛说,“需要停车综合征。”

我突然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大部分时间里——99%的时间——你只是不知道大网上的线是不是缠在了一起,这不要紧。做好事,出现坏的结果。做坏事,出现好的结果。什么都不做,各种结果层出不穷。

还有,非常、非常少见的是——在某些奇迹时刻,由于机会和巧合的共同作用,蝴蝶扇扇翅膀,整张网上的连线劲往一处使——你就得到了做好事的机会。

这就是萨拉消失在我们的后视镜(下车,关门,单脚跳着穿过停车场)之后我想到的事情:如果你动作太慢,以致会影响完成某个重要任务的速度,那么,也许你应该在家喝咖啡。

到达学校时,我有点事要到玫瑰保管室安排一下,所以,我和艾拉迪和琳赛分开了。接着,因为已经迟到了,我决定要逃掉第一节课的剩余部分。我在大厅和校园里游荡,想着:你可以在一个地方住一辈子,却从来没有好好看看它,这也很奇怪。即使那些黄色的墙——我们曾经叫这儿“呕吐大厅”——现在对我来说也有惊人的美。细长的、光秃秃的树木摆出优雅的姿势,疏疏落落地立在庭院中心,等待着雪。

对于我的大部分人生岁月来说,现在不过是又一个难熬的、漫长的学校日——测验的时候除外——表针似乎都在争先恐后地赛跑,和今天很像。无论我是多么希望一切都慢下来,时间仍然呼啸着流逝。我还没怎么做出提厄尼先生的第二道测验题,他就喊:“时间到!”然后狂暴地瞪着我们所有人,我不得不把只完成了一部分的试卷交上去。我知道这不重要,但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答了题。我希望最后一天一切都正常,就像我所拥有过的其他任何一天一样——当我交上答卷时,会担心提厄尼先生因为我的成绩而给波士顿大学打电话。但是,我并没有因为化学测验的表现而感到懊悔,我现在已经度过了懊悔的阶段。

数学课的时间到了,我早早过去,感觉很平静。我在铃响前几分钟溜进座位,拿出数学课本,端正地放在桌子上。我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学生。

戴姆勒先生走进来,靠在我桌子上,朝我微笑。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门牙非常尖,好像吸血鬼的牙。“怎么了,萨姆?”他指指我的桌子,“提前三分钟抵达,而且作好了上课准备?你要掀开人生新的一页了吗?”

“差不多是这样的。”我平静地说,把手叠放在课本上。

“那么,丘比特日如何打算的?”他朝嘴里丢了一块薄荷糖,向我靠近一点。我差点被他恶心到,他好像认为凭着清新的口气就可以色诱我。“今晚有什么浪漫大计划吗?有什么特别的人和你一起二人世界吗?”他朝我扬扬眉毛。

一周之前,这句话会让我昏倒。今天,我觉得十分冷静,我想起他粗糙的脸贴在我的脸上,还有他惊人的体重,但这些不会让我生气或害怕。我盯着他的麻编项链,像往常一样,它总是从他衣领下面露出来。我第一次觉得他有点可悲。戴着同样的东西八年?这好比如果我坚持一直要戴那条糖果项链一样,尽管我在五年级的时候很喜欢它。

“我想会的,”我说,微笑着。“你怎么样?你要一个人过吗?单人桌?”

他愈发靠近我,我一点都没有动弹,希望自己不要后退。

“你为什么这样设想?”他朝我挤挤眼,显然认为这是我独有的调情方式——似乎我正准备提出陪他一起过丘比特日什么的。

我笑得更甜了。“因为,如果你有女朋友,”我平静而清晰地说,这样他就能准确地听进每一个字,“你就不会来招惹高中女孩了。”

戴姆勒先生倒吸一口气,连连后退,因为动作太快,他几乎倒在桌子上。人们逐渐走进教室,聊着天,还比较着玫瑰,没有理睬我们。我们看上去可能是在讨论家庭作业,或者测验成绩。他盯着我,嘴巴张开又闭上,什么都没说出来。

铃响了,戴姆勒先生晃晃肩膀,慢慢离开桌子,还在看着我。接着,他转了一个360度的圈,似乎迷路了一样。终于,他清清嗓子。

“好了,大家,”他的声调有点不自然,又咳嗽了几下。当他再次开口时,变成了咆哮:“每个人。坐下。现在。”

我得咬着手掌边缘才能憋住不笑出声。戴姆勒先生恶心地看我一眼,这让我更想笑了。我望向旁边,扭头对着门。

就在这时,肯特·迈克弗勒走进来。

我们四目交错,那一瞬,整个教室似乎折叠起来,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了任何距离。我有一种被聚焦、放大到他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里的感觉。时间轰然倒塌,我们回到了风雪中的我家门廊,他温暖的手指抚摩着我的脖子,他嘴唇温柔的按压,他在我耳边的低语。什么都不存在了,除了他。

“迈克弗勒先生。不介意坐下吧?”戴姆勒先生的声音很冷酷。

肯特转过头去,刚才的美好时刻戛然而止。他对着戴姆勒先生迅速嘟囔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我转过头,目光跟随着他,我喜欢他滑进座位却完全碰不到桌子的样子,我喜欢当他拿出数学课本,一大堆皱巴巴的素描跟着出来的情景,我喜欢看他紧张地用手胡乱拨弄头发,把头发向后拢,可它们又马上掉回来挡住眼睛的样子。

“金斯顿小姐。我想打扰你一秒钟极为宝贵的时间。”

我转过头面向教室前方,看到戴姆勒先生正对我怒目而视。

“我想可以。”我大声说,大家都笑起来。戴姆勒先生的嘴巴抿成一条细细的白线,但是,没有说什么。

我翻开数学课本,但无法集中注意力。我的手指敲着桌子底下,既坐立不安又满心兴奋——因为我看到了肯特。我希望能原原本本告诉他我的感觉,我希望能和他解释一些事情,他可能会知道。我紧张地看着表,迫切地期待丘比特们的到来。

肯特·迈克弗勒今天多收了一枝玫瑰。

下课后,我在大厅里等肯特,心里忐忑不安。当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我送他的玫瑰,似乎怕它破掉似的。他抬起头,表情严肃,若有所思,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搜寻着。

“你要来告诉我事情的原委?”他没有笑,但是,他的声音里却有一种故意开玩笑逗乐的意味,而且,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决定也逗一下他,虽然离他这么近让我几乎很难思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举起玫瑰,轻轻把上面的卡片翻过来让我读,不过,我当然知道上面的内容。

今晚。开着你的手机,把车停在外面,还有,做我的英雄。

“真神秘,”我说,给他一个微笑。他担心起来的时候,比平时还要可爱十倍。“秘密仰慕者?”

“没有那么秘密。”他的目光依然在我脸上打转,似乎上面写着什么谜题的答案,我不得不向别处看去,抗拒着那股把他拉过来的冲动。他顿了顿。“我今晚要开个派对,你知道。”

“我知道。”我接着说。“我的意思是,我听说了。”

“那么……?”

我放弃了和他玩游戏。“听着,我可能需要你开车到什么地方接我。最多二十分钟。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我也不会问你。”

他一边的嘴巴弯了起来,变成一个微笑。“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我吗?”

我靠过去,嘴巴距离他轮廓完美的耳朵只有几英寸,他的味道——刚刚割下的青草和薄荷——令人心醉。“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现在?”

“过一会儿。”我撤回身。否则我没法制止自己去亲他的脖子。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跟罗布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有这种感觉。在肯特身边,我的手都似乎不是自己的。也许死过一阵之后,你的荷尔蒙会被打乱什么的。我喜欢这样。

他的脸又变得严肃起来。“你写在这里的……”他手指轻抚着卡片,叠起又打开,眼睛熠熠有神,闪着金色的光。“最后那一点……英雄什么的……你怎么会——”

我的心疯狂地乱跳起来,有那么一秒的工夫,我认为他知道——他想起来了。我们之间的沉默异常沉重,所有经过的、忆起的、忘记的和想要的事物都像钟摆一样摇晃着。“我怎么会什么?”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词句。

他叹口气,摇摇头,对我浅浅一笑:“没事。忘了吧。那很傻。”

“噢。”我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我深吸一口气,向别处看去,这样他就不会看到我有多么的失望。“谢谢你的玫瑰,顺便说一下。”

在我收到的所有玫瑰中,我只留下这一枝。这是我的挚爱。——当玛利亚·赛克斯把它递给我的时候,我说。

她抬眼看着我,惊呆了,接着四下张望起来,似乎我不可能和她说话。当她意识到我是在和她说话时,她脸红了,微笑起来。

你有那么多的玫瑰。她腼腆地说。

问题是,我不能让它们活下来,我说。我似乎总养不活花草什么的。

你得按照一定的角度切割它的茎,她热切地说,接着脸又红了。我姐姐教给我的。她曾经喜欢园艺。她扭过头,咬着嘴唇。

你应该拿着它们。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一秒,似乎怀疑这是开玩笑。你是说,可以养着?她说,让我想到了伊奇。

我刚才告诉你了,我不想让这些花在我的照料下死掉,我说。你可

以把它们带回家。你有花瓶吗?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接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的模样似乎变了。我会把它们养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说。

肯特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拜托。”我翻翻白眼。“其他人不会以画些奇怪的漫画为生。”

他把手放在胸口,假装受到侮辱的样子。“不是为生,而是因为爱好。而且,它们也不奇怪。”

“随便。那么,谢谢你完全正常的赠言。”

“不客气。”他咧嘴笑道。我们站得很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量。

“那么,你会不会成为我的骑士,身穿闪亮的盔甲出现呢?”

肯特微微鞠了一躬。“你知道我无法拒绝一位困难之中的女士。”

“我就知道我可以依靠你。”走廊现在冷清下来。大家都在吃午餐。我们就那么站在那里,面对面微笑着。然后,他眼神里的什么东西突然变得异常柔软,我的心冲上了云霄。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似乎都插上了翅膀,变得无比自由,似乎随时都能飞离地面。音乐。我想,他让我觉得像音乐。接着,我又想,他要在这儿吻我了,在托马斯·杰弗逊高中的数学楼里。我几乎要昏过去。

不过,他没有,而是伸出手来碰了一下我的肩膀,轻轻地。当他抽回手指后,我仍然能感觉到它们在我皮肤上留下刺痛的感觉。“那么,今晚见。”一丝闪亮的微笑掠过他的脸庞。“你的秘密最好说得过去。”

“它令人惊异,我保证。”我希望自己能深深铭记关于他的所有细节。我希望把他烙印在我的脑子里。我不敢相信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是如此的有眼无珠。我开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在我做出什么狂野的举动之前,比如跳到他身上。

“萨姆?”他叫住我。

“嗯?”

他的目光又在我脸上搜索起来,我现在明白之前他为什么告诉我可以完全看清我了。他实际上一直在注意我。现在,我感觉他正在阅读我的思想,这多少有点尴尬,而且,我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惊叹他的嘴唇有多么完美上面。

他咬咬嘴唇,活动了一下双脚。“为什么是我?我是说今晚。我们其实有,好像是七年没有真正谈过话了……”

“也许我想弥补失去的时间。”我稍稍蹦跳着继续后退。

“我是认真的,”他说,“为什么找我?”

我想起肯特在黑暗中握着我的手,带着我走过一串月光交织的房间。我想起他抚慰我入睡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把我托起。我想起他捧起我的脸,嘴唇凑过来碰到我的嘴唇上那时间静止的一刻。

“相信我,”我说,“只能是你。”

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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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肯特的丘比特日礼物只是今早我在玫瑰保管室调整过的第一份玫瑰而已。一走进餐厅,我就知道罗布收到了他的礼物。在我走到午饭排队处(我本来盘算着要一份双层烤牛肉三明治)之前,他就推开自己的朋友们大步向我走来。一如往常,他那顶愚蠢的洋基队队帽歪斜地挂在头上,帽边还翻卷着,他看上去似乎是来自1992年说唱乐录像中的人物。

“嘿,宝贝。”他想过来搂着我,我自然地避开了。“收到你的玫瑰了。”

“谢谢。我也收到你的了。”

他四处看看,发现只有一枝玫瑰缠在我的斜挎包的带子上,皱起了眉头。“那是我送的?”

我摇摇头,甜蜜地一笑。

他挠挠前额,想事情的时候,他总是这么做,似乎动脑子会让他头疼。“你的其他玫瑰呢?”

“在仓库里。”我说。这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真的。

他摇摇头,让这事过去。“呃,今天晚上有个派对……”他的声音变小了,然后敲敲脑袋,朝我得意地笑起来。“我想如果去的话一定挺有意思。”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肩膀,使劲地捏着我。“似乎,你知道,是前戏。”

只有罗布才会认为从一只桶里倒出泡沫四溢的啤酒,然后互相尖叫可以算做前戏。但是,我决定不去介意,看情况再作决定。“前戏?”我说,尽量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他显然以为我是在调情,他微笑起来,向后仰起头来,眯起眼睛看着我。我曾经以为他这么做非常可爱,现在看起来,则像是在看踢后卫的球员试着跳桑巴舞一样。他也许会做所有动作,但看上去就是不对劲。

“你知道,”他平静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写的赠言。”

“是吗?”我尖着嗓子说,想着我今天早晨潦草地涂写的那行字:你不必再等我了。

“所以,我想十点到派对去,待上一两个小时。”他耸耸肩,整整帽子,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干的正事,把调情的事也忘在脑后了。

我突然感觉很疲惫,我原本打算再捉弄罗布一阵的——因为他从不注意我的感受、我需要他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他、他不关心除了派对和曲棍球以外的任何事,还有,他戴着那顶白痴洋基队帽子的时候真的很蠢,我这样做是对他的惩罚——但是,我不能再继续这个游戏了。“我不是真的在乎你做什么,罗布。”

他迟疑了,这可不是他期待的答案。“你今晚要借宿在朋友家,对吧?”

“我不这么想。”

他的手又搭上了前额:挠得更起劲了。“但是你说过……”

“我是说你不必再等着我了。现在也不用。”我深吸一口气。一、二、三,跳。“我们之间没有结果,罗布,我想分手。”

他倒退一步,脸完全变白了,接着,从前额开始一直向下,又变得通红,似乎有人往他脑袋里灌了酷爱饮料。“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和你分手。”我从未这样做过,竟然是如此的简单,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放手是非常简单的:因为走的是下坡。“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有结果。”

“但是——但是——”他气急败坏,脸上的迷惑被愤怒所取代。“你不能和我分手。”

我下意识地向后一退,两臂抱在胸前。“为什么?”

他看着我,似乎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你,”他说,几乎是把每个字从嘴里吐出来,“不能和我分手。”

我明白了。罗布记得。六年级的时候,他说我对他而言不够酷——他记得这个,而且仍然相信。那一刻,我对他仍然抱有的一切同情全部消失了,他站在那里,通红的脸和握紧的拳头让我惊异于他竟是如此的丑陋。

“我可以,”我冷静地说,“我刚才就这么做了。”

“我等过你。我等了你好几个月。”他转过头去嘟囔了些我听不见的话。

“什么?”

他扭回头来看着我,表情扭曲,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这决不会是一个星期前还枕在我肩膀上,告诉我我是他的私人毛毯的那个人。他过去的脸似乎像一层帘子般掉落下来,里面是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嘉比·海恩斯叫我出去时,我真应该和她睡觉。”他冷冷地说。

什么东西在我的胃里燃烧了起来,不知是痛苦还是骄傲,但是它迅速消失,被一种平静的感觉所取代。我似乎得到了一种升华,正在原来的自己上方飞翔,我突然完全感觉到朱丽叶当时的感受,完全理解了她,想起她,我的力量就回来了,我甚至能够微笑出来。

“抓住第二次机会,永远都不晚。”我甜美地一笑,接着,我走开了,去和我最好的朋友共进最后的午餐。

十分钟后,当我终于坐在我们平时的餐桌旁——狼吞虎咽一个涂满蛋黄酱的巨大的烤牛肉三明治还有一大盘薯条时,我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觉得如此饥饿过——这时,朱丽叶穿过餐厅,我看到她把一枝玫瑰放在一只捆在她的背包上的空水瓶里。她也在四处张望,在她经过的每张餐桌前寻找线索,她的目光明亮而警觉,虽然咬着嘴唇,但看起来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她看上去生机勃勃。我的心跳停了一下:这很重要。

当她摇晃着走过我们的餐桌时,我看到一张卡片在她的玫瑰花瓣下方轻轻摇动着,虽然我离得远,但即使闭上眼,我也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写的什么,就一句话。

永远都不晚。

“那么,今天过得怎么样?”去“天使冰王”的路上,琳赛问我。我们快要走到“排巷”了,一圈小商店建在小山顶上,好像很多蘑菇。厚毛毯一般的乌云从地平线的方向逐渐逼近,下雪的前兆。

“你的意思是?”我们挎着胳膊向前走,试着保持暖和。我也想让艾丽和艾拉迪一起来,但艾拉迪要参加西班牙语测验,艾丽则坚持说如果她再错过一节英文课的话,可能就要留校察看了。我便没有小题大做。

平常的一天。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奇怪?”

我正在想怎么回答,琳赛接着说,“比如,在午饭的时候走神什么的。”她咬着嘴唇。“我收到了艾米·维斯的短信……”

“什么?”

“艾米·维斯显然是疯了,我永远不会相信她说的话,特别是关于你的。”琳赛迅速地补充上最后一句。

“显然。”我笑了,非常确定下一步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但是……”琳赛深吸一口气,急促地说,“她说刚刚和斯蒂夫·魏特曼谈过,他听罗布说你们分手了?”她迅速看了我一眼,强迫自己笑了一下。“我告诉她这是胡说,很明显。”

我停下来,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这不是胡说,是真的。”

琳赛停下脚步,盯着我。“什么?”

“我在午餐的时候和他分手了。”

她摇着头,似乎想把我说的话从脑子里赶出去。“呃,你打算跟别人分享这个小新闻吗?跟你最好的朋友们?或者,还是让它作为小道消息自动传播出去?”

我看得出她确实受到了伤害:“听着,琳赛,我正要告诉你——”

她双手捂着耳朵,还在摇着脑袋。“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们本来应该——我是说,你告诉我你想——今晚。”

我叹口气。“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琳兹。我知道你会小题大做的。”

“那是因为这不是什么‘小题’。”

琳赛非常激动,甚至没有注意到我们走过了“湖南菜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紧盯着我,似乎我会一下子变成蓝色或者燃烧起来一样,似乎我再也不值得信任了。

在我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看起来她真的那么想了,可是我很无奈。我转向她,把胳膊放在她肩膀上。“等我一会儿,好吗?”

她朝我眨眨眼:“你要去哪儿?”

“我得去一下湖南菜馆,”我作好准备,等着她发疯,“我有点事要找安娜·卡图罗。”

我以为她接下来一定会尖叫或者大步走开或者朝我扔熊仔橡皮糖什么的,但是,她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好像有人关掉了她身上的开关似的。我有点担心她会出什么事,但是现在的时机绝不能错过。

“两分钟,”我说,“我保证。”

在琳赛——和她的脾气——恢复正常之前,我就溜进了湖南菜馆。进门的时候,门上方的铃铛响了一下,亚历克斯抬头看看,面带忧虑地愣了一秒钟,然后挤出一个微笑。

“怎么了,萨姆?”他慢吞吞地说。真是个白痴。

我没有理他,直接走到安娜面前。她低着头,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这总比吃掉它们安全得多。

“嘿。”不知怎么,我有点紧张。她的沉默里面有些不确定的东西,她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朱丽叶。“我来只是想给你点东西。”

“给我点东西?”她抿起嘴,满脸狐疑,不再那么像朱丽叶了。她一定认为我疯了。我们从没说过一句话,但我能想象得出她觉得我要给她的那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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