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来回看着我和安娜,和她一样迷惑不解。我知道琳赛在满是污垢的窗外看着我,被三个人同时盯着,实在是有点不自在。我拿过包,手有点抖。
“是的,听着,我知道这很别扭,我真的无法解释,但是……”我拿出一本大大的M.C.埃舍尔的素描,把它放在桌上盛芝麻鸡(或者是橙汁牛肉,也可能是炖猫,随便吧)的碗旁边。
安娜僵住了,瞪着那本书,似乎它会跳起来咬她。
“似乎这是你喜欢的东西。”我迅速地说,已经开始向后挪动。现在,最困难的部分过去了,我感觉好多了。“里面有两百多幅画,你甚至可以把其中一些挂起来,如果有地方的话。”
安娜紧绷着脸,还在盯着桌上的书,手放在大腿上,使劲握着拳头。
我正要转身冲出门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我们的目光碰到一起。她什么也没说,但是她的嘴唇放松了下来,那不完全算是一个微笑,却有点亲切的意味,我把它看做是一句“谢谢”。
我听见亚历克斯说:“这是怎么回事?”接着便冲出了门,身后的门铃尖声作响。
琳赛还站在我离开她时的那个地方,眼珠鼓了出来。我知道她刚才一直在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安娜·卡图罗说话了?”
我叹口气,知道她一定要问个明白。“好几天前我第一次和她说的话,好吧?”琳赛仍然站在那儿瞪着眼睛,似乎世界正在她面前融化。我了解这种感觉。“她其实很友好。我的意思是,我想你可能会喜欢她,如果——”
琳赛尖着嗓子哼了一声,又捂住耳朵,似乎连听到这些词都是一种折磨。她继续尖叫着,我叹口气,看看表,等着她结束表演。
她终于安静下来,尖叫声逐渐消失,变成了咕噜,还斜着眼睛看我。我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她看上去完全像个神经病。
“你好了没有?”我问。
“你回来没有?”她从耳朵上拿下一只手,试探着问。
“谁回来了?”
“萨曼莎·艾米丽·金斯顿。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异性恋人生伴侣。”她凑过来,拿指关节敲了一下我的前额,“而不是现在这个古怪的脑残的甩了男朋友喜欢上大麻精安娜·卡图罗的正在模仿萨姆的人。”
我翻翻白眼:“你并不知道我所有的事,你明白的。”
“我显然不知道你所有的事。”琳赛交叉起双臂。我扯了一下她的夹克袖子,她不情愿地靠过来。我看得出她实际上很沮丧。我亲热地搂着她向前走,她比我矮得多,我不得不调整步子和她的步调一致。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样的酸奶。”我说,希望能安慰她。
琳赛叹口气。“双份巧克力,”她咕哝着,但并没有把我推到一边,这是个好兆头。“还有压碎的花生酱杯和‘嘎吱船长’麦片。”
“我明白你还知道我准备要多大分量的。”
我们站在“美国最好的酸奶”店门口,我已经闻到了里面神奇的、甜蜜的、化学的芳香。就像在地铁里烤面包的味道。你知道,这不是自然材料能够发出的气味,但是却非常令人上瘾。
当我把胳膊从琳赛身上拿下来时,她斜着眼睛看着我,她的表情非常滑稽,我忍不住又笑起来。
“最好小心点,脂肪女王小姐。”她说,摆弄着头发。“所有这些人工制造的美味都会直接长在你的屁股上。”
但是,她的嘴巴一挑,微笑起来,我知道她已经原谅我了。
友谊,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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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必须选出我最喜欢的关于每一个朋友的三件事,我想应该有下面这些。
艾丽:
1.中学二年级,她在佛蒙特度假时,手腕被一头奶牛舔过之后,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收集微型陶瓷奶牛玩具,上网阅读各种有关奶牛的文章。
2.随心所欲地做菜,从不看菜谱,下定决心在将来举办自己的烹饪秀,还保证我们都可以去做她的嘉宾。
3.打哈欠的时候,舌头全部伸出来,好像猫一样。
艾拉迪:
1.有着你能想象得出的最完美的音调、最丰富的嗓音,仿佛枫糖浆倒在热乎乎的馅饼上,但是她从没炫耀过,而且只在洗澡的时候才会唱歌,自己一个人听。
2.曾经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每天至少穿戴一件绿色的服饰上学。
3.笑的时候喷鼻息,这总会把我逗笑。
琳赛:
1.总想跳舞,甚至没人在跳或者没有音乐伴奏的时候她也会跳——在餐厅、在盥洗室、在购物中心里的美食广场。
2.连续在托德·赫顿家房子上贴了七天厕纸,因为他告诉每个人艾拉迪接吻技术很糟糕。
3.有一次,我们走过停车场时,她突然全力向前冲刺,迅速摆动着胳膊和腿,穿着她的牛仔裤和Chinese
Laundry靴子风驰电掣般穿过场地。我也开始跑起来,但直到我们都弯着腰喘不动气的时候才追上她。呼吸着秋天凉凉的空气,我的肺都快要爆炸了。我一边笑,一边说:“你赢了。”她斜着眼睛非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相信我在那儿,然后,她直起身,说:“我没有和你赛跑。”
我想,现在我明白了。
在艾丽家的时候,我想着所有这些事,感觉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或者根本什么都没说过。我们花了太多的时间互相开玩笑或者胡说八道,讨论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者希望各种事和人都会不同——更好、更有趣、更可爱、更老。但现在难以找到合适的方式把这些说出来,所以,我笑起来。琳赛、艾拉迪正在厨房里跳着摇摆舞,艾丽试图从一份放了两天的意大利香蒜沙司和一些过期的薄脆饼干中挑出可以吃的部分。当琳赛突然把胳膊围到我和艾丽的肩膀上,接着艾拉迪迅速地跑到艾丽的另外一侧时,琳赛说:“我爱死你们这些浑蛋了,你们知道的,对吗?”艾拉迪喊道:“集体拥抱!”我使劲地和她们抱在一起,直到艾拉迪挣脱出来,笑着说“如果我笑得再厉害一点,一定会呕吐出来”的时候为止。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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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明白。”琳赛在前排座位上撅着嘴,汽车已经在通往肯特家的车道上行驶了一半路,路上的车流已经不见了。“你打算让我们怎么回家?”
我叹口气,开始解释第一千遍:“我会开车送大家,好吗?”
“现在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艾丽在后座上哀叫道(这也是第一千遍了),“别管那辆破车了。”
“然后让你开车,横冲直撞小姐?”我扭过身去盯着她手里的伏特加酒瓶。她以为这是我想让她再喝一口,于是便照做了。
“我会开车送大家回家,”琳赛坚持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喝醉过?”
“这不是关键。”我转转眼珠,“你甚至清醒的时候都开不好车。”
艾拉迪哼了一声,琳赛举起一根手指朝她摇了摇。“小心点,否则从今以后你得走着上学了。”她说。
“好了,我们要错过派对了。”艾丽用手梳着头发,弯着身子,这样就能照到汽车的后视镜。
“给我十五分钟,至多。”我说。“我甚至会在你们走到啤酒桶之前回来。”
“你怎么回来?”琳赛仍然怀疑地盯着我,但她打开车门。
“别担心那个,”我说,“我早就联系好了一位司机。”
“我仍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以后再开车送我们回家。”琳赛嘟囔着,还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但是,她爬下车,艾利和艾拉迪紧跟其后。我不想回答,我已经解释过好多遍了,就是我可能要早点离开派对。我知道她们可能都以为这是因为罗布在那儿,而我怕自己见到他会发疯什么的,我也没有纠正她们的想法。
我试图把汽车停在琳赛家的车道上,但当我开上9号公路时,不知怎么,我朝家的方向开去,我感觉冷静而茫然,似乎外面的黑暗已经渗透进来,关掉了我身体内部的开关。有点像在游泳池里奋力踢水,直到身体处于完美平衡状态,然后就可以浮在水里什么都不想。
家里的大部分灯都关掉了,伊奇可能在几个小时以前就去睡觉了。起居室里射出一道模糊的蓝光,我爸一定在看电视。楼上浴室窗户透出一片方形的光线,透过窗帘我可以看到一个身影在四处走动,我想象着我妈把倩碧保湿霜点在脸上,因为没有戴隐形眼镜而眯着眼睛,浴袍袖子上的布条飘动着,像鸟的翅膀。一如平常,他们为我开着门廊的灯,这样我回家时就不会笨拙地在包里寻找钥匙。他们也许会做明天的计划,也许想着早饭应该吃什么或者是否要在中午前就把我叫醒。一瞬间,为我所失去的一切而感到的悲伤——已经消散的那种悲伤,消散在几天之前汽车滑出路面、将我的生命从中间撕裂开来的那一刻——攫住了我,我把头压在方向盘上,等着这种感觉过去。它走了。疼痛感逐渐退去。我的肌肉放松下来,我再一次为世间万物的公正性感到惊异。
开车回琳赛家时,我想起几年前在科学课上学到的东西——鸟儿与鸟群分开之后,它们仍然会本能地迁徙,它们自然地知道去哪里,大家都觉得这非常神奇,但是,现在我竟亲身体会到这一点——似乎我正在天空飞翔,一个人,但我清楚地知道应该怎么做。
在离琳赛家的车道还有几英里的地方,我拿出手机,拨了肯特的电话,突然想到肯特也许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也许他看到陌生的电话号码时不会接起电话,或者,也许他正忙于防止人们吐在他父母的东方地毯上,所以听不见铃声。我数着电话里传来的铃音,变得越来越紧张。一、二、三。
响到第四声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肯特的声音,温暖而可靠:“‘超级英雄’公司,自1684年就开始专业救助遇到困难的女士、被绑架的公主还有没有车的女孩,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问。
传来一阵非常嘈杂的音乐和人们说话的声音,接着,我听见肯特用手捂住电话,喊道:“出去!”一扇门关上了,噪声变小了。
“还会有谁?”他挖苦道,“每个人都在这儿。”他调整了一下什么东西,声音变大了。他一定是紧贴在电话上。想着他的嘴唇让我分心。“那么,有什么事?”
“我希望你的车没有被堵住,”我说,“因为我非常需要搭车。”
在去肯特家的路上,我们基本都是安静的。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站在琳赛家的车道中间,而且,也没有继续追问我为什么选他来开车接我。对此我很感激,而且因为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雨,看着树木黑色的枝条伸向天空——而感到高兴,我们开上他家的车道时,路上几乎被车辆堵得水泄不通,雨滴在车头灯的照耀下跳着舞。
肯特停下车,但没有关掉引擎。“我仍然没有忘记你曾经保证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顺便提醒你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我。“你不要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逃掉。”
“我连想都没有想过。”我解开安全带,向他靠近了一点,仍然用眼睛的余光盯着外面的雨幕——有点像飞扬的尘土,但尘土不会发出白色的闪光。
肯特把手叠放在膝盖上,期待地看着我,一丝微笑爬上他的嘴角:“那么,让我们来听听。”
我探过身去,把车钥匙拔出来,关上车灯。黑暗中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在我们四周倾泻而下。
“嘿,”肯特轻轻地说,他的声音又让我的心狂跳起来,我的身体似乎被点亮了。“现在我看不见你了。”
他的脸和身体笼罩在黑暗中,我只能看出他的轮廓,还有,当然,感觉到他皮肤的温暖。我凑过去,下巴在他夹克衫粗糙不平的表面上滑动,找到他的耳朵,一下子把嘴贴上去。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全身紧绷起来。我的心融化了。我们的心跳之间不再有距离。
“那个秘密是,”我说,轻声把话语直接送到他的耳朵里,“你的吻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
他稍稍向后退了退,这样就能看着我,但是,我们的嘴唇仍然相距不过几英寸,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的眼睛一定又在我的脸上搜寻。
“可是,我从没吻过你,”他轻声说。雨声像玻璃掉在地上一样响起。“无论如何,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没有过。”
我微笑起来,但不确定他是否能看得到。“那么,最好现在开始,”我说,“因为我没有多少时间。”
他愣了不到半秒钟,接着,就俯身过来,把嘴唇压在我的嘴上,整个世界瞬间消失,月亮、雨、天空、街道,全部不见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黑暗中,活着,活着,活着。
我不知道我们亲吻了多长时间,似乎有好几个小时,但是,当他气喘吁吁地撤回身,双手仍然捧着我的脸时,仪表盘上的时钟却显示时间仅仅过了几分钟。
“哇哦,”他说,我能感觉到他的胸口快速起伏着。我们都喘不过气来。“这是为了什么?”
我强迫自己撤回身子,在黑暗中找到门把手,打开车门。寒风和雨水倾注而入,让我重新开始思考。我深吸一口气。“为了你开车接我,为了所有事。”
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到他的眼睛像猫那样闪闪发光。我几乎无法不去看他。“你今晚真的救了我的命。”我说,这是我的小玩笑,然后,在他阻止我之前——虽然他叫着我的名字——我跳出车外,穿过车道朝房子小跑过去,参加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派对。
“你来啦!”琳赛说,过来使劲捏着我的手。她压低声音:“你看到罗布了吗?”
“我觉得他在躲着我。”我说,这是真的。感谢上帝。
琳赛扭转身叫艾拉迪——“看看谁过来找我们啦!”她尖叫起来,艾拉迪看着我们,猛然想起我刚才一直没在派对上——她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我宣布派对正式开始,艾尔,给萨姆来点酒。”
“不,谢谢。”我推开她递来的酒瓶,打开手机盖子。11:30。“其实,呃,我想我得到楼下去一次,也许到外面,这儿太热了。”
琳赛和艾丽交换了一下眼色。
“你刚从外面进来,”琳赛说,“你才到这里不过五秒钟。”
“我刚才一直找你们来着。”我知道这样说很傻,但是也明白自己不能解释。
琳赛抱起胳膊:“啊哈,不可能,你一定有什么事,你得告诉我们是什么。”
“你今天一直很怪。”艾丽轻轻摇着头。
“琳赛让你这么说的吗?”我问。
“谁一直很怪?”艾拉迪刚刚走过来。
“我,显然。”我说。
“噢,对。”艾拉迪点点头,“绝对是。”
“琳赛什么也没让我说。”艾丽胸口起伏,有点生气。“你的表现很明显。”
“我们是你最好的朋友,”琳赛说,“我们了解你。”
我用手指抵住太阳穴,试图驱赶音乐的噪声,闭上眼睛。当我睁开眼,看到艾拉迪、艾丽和琳赛一起怀疑地盯着我。
“我很好,好吧?”我拼命躲避着一场长时间的谈话——或者更糟:吵一架。“相信我,我只不过是度过了奇怪的一星期而已。”
“我们担心你,萨姆。”琳赛说,“你表现得不像你自己。”
“也许这是好事,”我说,见她们茫然地盯着我,我叹口气,探身过去和她们抱在一起。
艾拉迪尖叫着、傻笑着,说:“你当众展示感情次数太多了吧?”琳赛和艾丽看起来也松了一口气。
“我保证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我说,确切来说这不是真的,但我觉得最好这样说,“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而且没有秘密。”琳赛盯着我。
“而且没有胡说八道。”艾拉迪大声说,这虽然不属于我们平时说的暗号,但无所谓了,她其实应该说“没有谎言。”但我觉得她的意思很清楚。
“永远,”艾丽说,“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说:“甚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甚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她们三个一起说。
“好了,别再多愁善感了。”琳赛打断我们,“我,准备去喝个一醉方休。”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喝醉呢。”艾丽说。
“那只是一种修辞。”
艾丽和琳赛开始来回走动,艾丽拿着伏特加瓶子跳着舞(说“如果一个人从不喝醉,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喝酒了,简直是一种浪费”),艾拉迪四处张望寻找着松饼。至少,她们的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
“一会儿见。”我大声对她们说,艾拉迪扭头看了我一眼,但也许正急于寻找什么人。琳赛朝我的方向摇摇手,艾丽根本没听见我说话。这让我想起今天早晨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情景,为什么到了最后时刻人们却意识不到,感觉不出那些特定的事情、特定的词语和特定的瞬间。转过身去,我的视线模糊了,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在哭,泪水没有任何征兆地潸然而下,我不停地眨着眼睛,直到眼前的世界重又清晰起来。擦去脸上的眼泪,我看看手机,11:45。
楼下,我站在门边,等着朱丽叶,似乎置身湍急的水流之中而忙于保持平衡。人们从我身边蜂拥而过,但几乎没人朝我这边看。也许他们从我身上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氛围,或者看出我的心思不在派对上。又或者,也许——我一想到这里,就感到难过——他们能从某种程度上感到,我已经不在了。我把这些思绪赶走。
终于,我看到她溜进前门,白色的毛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垂着头。那一瞬,我跳过去,一只手放在她胳膊上。她吓了一跳,看着我,虽然她打算今晚和我面对面,但我首先找到她的事实,让她毫无防备。
“嘿,”我说,“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她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其实,呃,我要去个地方。”
“不,不是这样的。”我迅速把她从拥挤的门口拉到大厅中一个稍微有点凹进去的地方,在那里比较容易听清对方讲话,尽管里面很局促,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你不是在找我吗?你不是在找我们吗?”
“你怎么——?”她脱口而出,深吸一口气,摇着头。“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我盯着她,希望她能看着我,但是,她没有。我想告诉她我弄懂了,我明白了,但是她盯着地板,“我知道你的计划不止这些。”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呆呆地说。
“我知道你今晚的计划。”我说,语气非常平静。
她抬起头。那一瞬我们的目光相遇,我看到她眼中闪动着恐惧,还有别的——希望,也许是吧——但是,她迅速垂下眼睛。
“你不可能知道,”她简单地说,“没人知道。”
“我知道你有话对我说,”我说,“我知道你有话对我们说——我、琳赛、艾拉迪,还有艾丽。”
她再次抬起头,但是,这一次她直视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们盯着对方。现在,我弄懂了她的表情,在恐惧背后的东西:惊奇。
“你是个贱人。”她小声说,声音是那么小,我几乎听不见,几乎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和想象判断出她说了什么。她仿佛在背诵一部老电影里的台词,一些长久以来被忽视的、她却无法忘记的台词。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说,“我知道我是。我知道我一直是——我们一直是。而且,我很抱歉。”
她迅速后退一步,但后面没有空地,所以,她撞到墙上,她摊开身子,手贴在墙面上,用力地呼吸着,似乎我是一只随时都会袭击她的野生动物。她迅速地摇着脑袋,我甚至不认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朱丽叶。”我伸出手,但她几乎要缩进墙壁里,我只好放下手。“我是认真的。我想告诉你我有多抱歉。”
“我得走了。”
她看上去想从墙边冲出去,但似乎又不确定离开墙壁的支撑自己能否站住。她试图从我身旁挤过去,但我挡住了她,我们再次面对面。
“我很抱歉。”我说。
“你说过了。”她生气了。我很高兴。我想这是个好兆头。
“不,我的意思是……”我做了个深呼吸,希望她能明白,这是注定的。“我必须和你一起走。”
“拜托,”她说,“请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要告诉你:我不能。”我发现我们几乎一样高。我们长得一定很像奥利奥饼干的正反两面,而向另一面发展又是那么的容易。她也许正在挡着我的路,我也许正试图越过她逃进黑暗。
“你不——”她说,但我没听清她说的什么。这时,楼梯有人喊道:“萨姆!”我转过身去,是肯特。朱丽叶从我身边冲了出去。
“朱丽叶!”我迅速转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已被人群吞没,距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我跟了过去,撞在人们的脊背、手和巨大的皮背包上。
“萨姆!”
现在不要,肯特。我奋力朝门边挤去,每走几步就被急于到厨房去的人无情地推回来,他们拿着杯子,需要过去添满。当我几乎站在门口时,人流变细了,我顺势向前。可是,这时我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放在我背上,肯特把我转过去面对着他。我几乎忘记了得去追上朱丽叶,忘记了我们站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只想着如果能和他一起跳舞该是多么的美好。真正的舞,而不是校友聚会日上那种互相折磨——就像人们经常做的那样,我的手放在他肩上,他的胳膊环住我的腰。
“我一直在找你。”他喘着粗气,头发比平时还乱。“你刚才为什么跑掉了?”
他看起来非常困惑也非常担忧,我的心脏似乎翻起了跟头。
“现在我真的没时间和你讨论这个,”我尽量柔声说道,“过一会儿我来找你,好吗?”这是最简单的答案,唯一的答案。
“不。”他听上去很坚决,我差点妥协。
“什么?”
“我说,不。”他站在我正前方,挡在我和门之间。“我想和你说话,我想现在就说。”
“我不能——”我开始说,但他打断了我。
“你不能说走就走。”他轻轻地把手放在我肩膀上,他的触摸宛如一股温暖的电流。“你明白吗?你不能一直这么做。”
他看着我的样子让我感觉脆弱无力,想哭的冲动再次袭来。“我决不想伤害你。”我沙哑地说。
他放开我,手放在头发里,看上去似乎想尖叫。“好几年来你一直无视我,当我不存在。现在,你又送我玫瑰,让我开车接你,而且你还吻了我——”
“我想,是你吻了我,实际上。”
他步步紧逼。“——你完全把我击倒了,毁了我的一切,现在,你又准备像从前一样无视我。”
“我击倒了你?”我忍不住尖声叫道。
他从容地盯着我。“你把一切都击倒了。”
“听着,肯特。”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非常想伸出手去触摸他,把他的头发归拢到耳朵后面。“对于车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是认真的。我吻你是认真的。”
“我想是我吻了你。”肯特的语调很平坦,我听不出他是否在开玩笑。
“是的,好吧,我回吻你是认真的。”我试着吞下阻塞在喉咙里的东西。“这就是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全部。我是认真的。比我一生中的任何事都要认真。”
我很庆幸是盯着自己的鞋说出这番话的,因为这时我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流到脸颊上。我迅速用手背将它们擦掉,假装揉眼睛。
“那么,在车里还有一件事意味着什么?”肯特听上去没在生气,可是我不敢看他。他的声音柔软了许多。“你说你没有太多时间,是什么意思?”
这次,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在我脸上肆意奔流,我一直低着头。一滴泪水落在我的鞋上,留下一个星形的印迹。“现在有事情正在发生……”
他用两根手指托起我的下巴,让我面对他。我几乎站立不稳,双腿一软。他伸出一只胳膊扶住我的背。
“发生了什么,萨姆?”他伸出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泪水,目光在我脸上搜寻,似乎能够直视我的内心。“你遇上麻烦了吗?”
我摇摇头,无法说话,他急切地说:“你可以告诉我,无论什么事,你可以信任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就让自己这么待着,靠向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直到感觉自己能够透过他的身体呼吸。但是,我想到站在树林里的朱丽叶,似乎看到两道炫目的光柱射穿黑暗,听到低低的咆哮声,像远处的大海,声音和光影充满了我的脑袋,把一切都赶了出去——恐惧、懊悔、悲伤——我又可以集中注意力了。
“我没有遇上麻烦。不是我。我——我必须帮助一个人。”我轻轻挣脱肯特,把他的手从我腰部拿开。“我真的无法解释,你必须相信我。”
我俯身向前,给他一个最后的吻——只是轻啄一下,真的,我们的嘴唇几乎没碰在一起,但足以让我再次体验冲上云霄的感觉,强大的能量在我体内奔流。我撤回身,等着他提出更多的问题,然而,他只是盯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楼梯。我的胃陡然跌落,心在一瞬间因为他而疼痛不已——我想他——我感觉自己的胸膛陷了进去。然后,我想起了黑暗、光柱、咆哮和朱丽叶,在想到其他事情之前,我挣扎着走到门边,踏入寒冷的室外,雨依然在下,像月光洒下的碎片,或者,像飞溅的钢花。
机会和巧合的奇迹 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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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朱丽叶!”我知道她一定走远了,不可能听到我的声音,但是,喊着她的名字能让我感觉好一些,让周围的黑暗不再逼近和沉重。
当然,我忘记带手电筒。我连跑带滑地在结冰的车道上移动,非常希望自己穿的是运动鞋而不是我最喜欢的橄榄色Dolce
Vita坡跟皮靴。可是,为了这鞋,死了也值得,或者,这是双可以穿着去死的鞋。
房子里的灯光渐渐消失在身后,路的转弯和地面上起伏的树木挡住了它。这时,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或者只是吹过树林的风声。我停下脚步,迟疑着,接着,我又听到了一声——“萨姆!”像是肯特的声音。
“萨姆!你在哪儿?”
是肯特。
我几乎晕厥。我曾经非常肯定地以为,刚才他从我身旁走开时,就是事情的结束。我从未指望他会跟着我。我想回去找他,但是,没有时间了。而且,我已经说了自己能说的每一句话。我站在刺骨的寒冷中,吸进的空气烧灼着我的肺,雨水注入我的领口,沿着脊背流下,我闭上眼,回想起和他在一起,坐在温暖的汽车里,外面是倾盆大雨。想起那个吻和身体升腾的感觉,仿佛我们随时都会被波浪冲走。当我听见他在更近的地方再次喊出我的名字,我幻想着他捧着我的脸,正对我轻声耳语:萨姆。
有人尖叫起来。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想起了朱丽叶。然而,这时我听见好几个人的声音响起——在远处,很模糊——我敢发誓,里面有琳赛的声音。但是,这很荒唐,我在胡思乱想,在浪费时间。
我继续向路边走去,听到了汽车的咆哮,还有轮胎在沥青路上嘶嘶的摩擦声,很像海浪拂过沙滩。
当我找到朱丽叶时,她正站在那儿,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胳膊在身体两侧无力地晃荡,似乎大雨和寒冷一点都影响不到她。
“朱丽叶!”
现在,她听到了我的声音。她猛地转过头,似乎刚刚被我从什么地方召唤回地球。我朝她小跑过去,听到身后传来一辆卡车低沉的轰鸣声——太快了。我加快了速度,她则迅速后退一步,我拼命晃动胳膊保持平衡,以防滑倒在冰面上。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脸上又有了生机,表情里满是愤怒和恐惧以及另外那样东西——惊奇。
引擎的声音更大了——平稳的咆哮——司机按响了喇叭,发出惊人的噪声:在我们周围翻滚、炸裂,充满整个空间。朱丽叶依然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脑袋轻轻颤抖,似乎我们是失散多年的朋友,在欧洲的某个机场偶遇,刚刚认出了对方。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奇怪了……你不觉得人生的轨迹很滑稽吗?世界太小了。
就在卡车轰鸣着从我们身边经过的瞬间,我冲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肩膀,她挣扎着后退几步,我的动作差点让她摔倒。卡车喇叭声逐渐远去,尾灯消失在黑暗之中。
“感谢上帝。”我说,喘着粗气,双臂颤抖。
“你在干什么?”她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我。“你在跟踪我吗?”
“我认为你想……”我朝路面点点头,突然有一股非常想拥抱她的冲动。她活着,真切而实在地被我抓在手里。“我还以为不会及时赶到你身边。”
她停止了挣扎,定定地看着我。路上没有车了,静默中,我听到了清晰而急促的叫喊:“萨曼莎·艾米丽·金斯顿!”声音从我左侧的树林里传来,而且,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我的全名。琳赛·埃奇库姆。
就在这时,宛如鸟儿在林中的合唱,同时响起了好几个人的声音:“萨姆!萨姆!萨姆!”肯特、艾丽和艾拉迪,他们一起穿过树林向我们走来。
“怎么回事?”朱丽叶现在看上去真的很不安,我不由得松开抓着她的手,她顺势摆脱了我。“你为什么跟踪我?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
“朱丽叶。”我伸出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她转过身,向路边走去。
我跟着她,一下子感觉异常平静。世界瞬间清晰起来,听到树林中传出我的名字,而且越来越近时,我心中默念:对不起。可是,我是对的。事情必须这样。
事情一直都应该这样。
“你不必非得这样做,朱丽叶。”我平静地对她说,“你知道这不是正确的方式。”
“你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她暴躁地轻声说道,“你不知道。你永远不会明白。”她盯着路面,肩胛骨从湿透的衬衫下面凸出,我又似乎看到她身后张开了一双翅膀,将她托起来,带她远离危险。
“萨姆!萨姆!萨姆!”呼唤声更近了,树林里射来几道灯光。我听见脚步声和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路上很反常地不见一辆汽车,但是,从路的两端却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我闭上眼,幻想着飞翔的感觉。
“我想帮助你。”我对朱丽叶说,虽然,我知道不可能让她明白。用这种方式她是不会明白的。
“你还不懂吗?”她转向我,令我惊讶的是,我看到她在哭。“我没法改变了,你知道吗?”
我想起自己和肯特站在楼梯上时说过同样的话,想起他漂亮的浅绿色眼睛,还有他说“你不需要被改变”时的样子,还有他双手的温暖和嘴唇的柔软。我想起朱丽叶的面具,非要生硬地把某些东西拼凑、缝合在一起,是不对的。
我无所畏惧。
恍惚中,我似乎感觉耳边传来阵阵咆哮,还有离我很近的几个人的声音和面孔——苍白而惊惧,从黑暗中出现,但是,朱丽叶哭的时候——依然是那么美——我无法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太晚了。”她说。
我说:“永远不会太晚。”
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她跃向路面,但是,她回过头,满面震惊,因为恍然大悟而双眼发亮。接着,我跟在她身后猛冲过去,扑到她背上,将她撞向前方,她向公路对面翻滚过去,就在两辆卡车相遇并交错的一瞬。传来一阵狂暴的哀号,有人——不止一个人?——尖叫着我的名字,我感觉一股热流传遍全身,我被一只巨人的手掌托起,抛向空中,地面翻滚着、摇晃着,然后,一片黑暗的浓雾吞噬了地平线,把一切都变成梦境。
浮动的画面不停闪现:明亮的绿色眼睛和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一张嘴呼喊着,萨姆,萨姆,萨姆,仿佛一首歌谣。三张脸凑在一起,宛如生长在一根茎干上的三朵花儿。呼喊声渐渐离我远去,一个词:爱。红色和白色的闪光,树枝被点亮,如同教堂的穹顶。
我的眼前出现一张脸,白皙而美丽,眼睛大得像月亮。你救了我。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冰冷而干燥。你为什么救我?词句潮水般从我心中涌出:不,恰恰相反。眼睛是黎明时天空的颜色,浅金色的头发如同王冠——那么灿烂那么明亮——我敢发誓,那是一道光环。
他们说,当你死的时候,你的一生都会在眼前闪现,但是,并没发生在我身上。
我只看到了自己最精彩的时刻。那些我希望记住的事情,还有我希望人们借以记住我的事情。鳕鱼角,伊奇和我午夜时溜到海边,想用吃剩的汉堡包里的肉引螃蟹,月亮特别大,特别圆,而且,看起来似乎可以坐上去。艾丽想做舒芙蕾蛋奶酥的时候,就在头上缠一圈手纸,做成厨师帽的样子,然后走进厨房,艾拉迪笑得太厉害,竟然尿了出来,她让我们发誓保守秘密。琳赛伸出胳膊,搂着我们,说:“爱你们到死。”接着,我们所有人一起回应:“甚至死亡也不会阻挡我们的爱。”八月炎热的下午,躺在阳台上,闻着割下的青草味和空气中浓郁的花香,像是在品尝它们。下雪的圣诞节,我爸劈开地下室里的一张电视桌当柴火,我妈做了苹果酒,我们试着回忆《圣诞平安夜》这首歌的歌词,但最后却胡乱唱起了所有我们最喜欢的歌舞演出的曲子。
还有,亲吻肯特。因为这让我意识到时间并不重要,某些特定的时刻会永远继续。即使一切结束之后,它们也不会结束,即使你死了,而且进入坟墓,那些时刻也依然存在,倒带、播放,直至永恒。它们就是一切,它们无处不在。
它们就是意义。
我不畏惧,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死亡的时刻,充满了声音、温暖和光明,那么多的光线注入我的身体,吸走我的灵魂:一条光的隧道通向远方,一直向上、向上、向上,如果歌唱是一种感觉,那么,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道光,这种升腾,宛如微笑……
剩下的部分,就由你自己去发现吧。
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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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特定的顺序,作者在此万分感谢……
斯蒂芬·芭芭拉,精力充沛的工作狂和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代理人;莱克沙·西里尔,第一个读完本书并喜欢本书的人;杰出的布伦达·伯温,第一个支持写作本书的人;了不起的莫莉·欧尼尔,感谢她的热情以及给予我信心。
罗斯玛丽·布鲁斯南,她的智慧、敏锐和感性;感谢所有HarperTeen的工作人员,他们给了我莫大的支持,在我疲劳不堪时送来Magnolia纸杯蛋糕。
罗纳德·马斯图书代理公司的卡梅伦·迈克鲁尔,她的辛勤工作和对本书的长期支持。
感谢布鲁克林的DUB Pies咖啡馆,让我精神焕发、心情愉快。
感谢Dujeous慷慨地让我使用他们的歌词
玛丽·戴维森,教给我们如何活好每一天。
感谢我所有了不起的朋友们,他们给我灵感、鞭策我;特别感谢帕特里克·玛纳斯——耐心的听众和严格的批评家。
感谢奥利维尔,在我动摇和挣扎之际给予了伟大的支持。
感谢迪尔德·富顿、杰奎琳·诺瓦克、劳拉·史密斯。一个字:爱。
感谢我的父母,他们在家中堆满了书籍,让我爱上读书——后来,又鼓励我追逐梦想——而且,总是给我爱与支持。
感谢我才华横溢的姐姐,她一直是我尊敬的榜样。
最后,感谢彼得:鼓励我进入研究生院,帮助我起步;让我在哈珀普林斯展开狂热的编辑生涯;总是为我感到万分骄傲;还有,无论写些什么,我都会以自己的方式给予你最好的报答。
[1] 美国演员,2009年8月被英国著名的时尚杂志《Glamour》评选为全球十大性感女星冠军。——编者注
[2]天使冰王于1981年由美国人法兰克先生创立。它的名字来自“The Country’s Best
Yogurt”,富含丰富的活性乳酸菌。——编者注
[3] 悍马:著名汽车品牌,英文名为“Hummer”。——编者注
[4] 19世纪美国最重要的小说家之一赫尔曼·麦尔维尔(1819年~1891年)于1851年发表的一篇海洋题材的小说。——编者注
[5] 托马斯·沃尔夫:20世纪美国最伟大的作家之一,曾出版长篇小说《You Can’t Go Home
Again》(中译名:《你不能再回家》)。——编者注
[6] 美国著名歌手,舞蹈家。——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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