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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吉特不知道第七节课他究竟干了什么。.2

作者:美-劳伦·奥利弗/译者:孙璐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59

“别抱太大希望。”我回答,差点加上一句:最好这样。

生存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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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自己不能出去是什么意思?”

艾丽看着我,好像我刚刚告诉她自己想和本·法斯基(或者“笨死鸡”,四年级起我们就这么叫他)参加毕业舞会。

我叹口气,“我只是不喜欢这样,行吗?”我转换了口气,说道,“我们每个周末都出去,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想待在家里,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我们待在家里的唯一原因是那时我们没法进入任何高年级的派对。”艾丽说。

“你这是找借口。”琳赛说。

情况比我想象的难搞。

我想起我妈问我是否和罗布吵架了,突然灵机一动,没有多想就说:“是罗布,好吧?我们……我们有点问题。”

我打开手机,第一百万次检查短信。我第一次进餐厅的时候罗布站在暖气后面,往薯条上涂着番茄酱和烤肉酱(他的最爱)。我没法走近他,所以我快步来到我们在高年级区的桌子那里,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得谈谈。

他马上回复道:关于什么?

今晚,我写道。从那时起我的手机再也没响过。罗布待在餐厅那头,靠在自动售货机上,和亚当·马歇尔谈话,他的帽子歪在一边,想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

我曾经乐于收集这样一些有关他的小细节,把它们集中到一起藏在我心里,似乎如果收集到了所有细节并记住它们——比如他喜欢烤肉酱但不喜欢芥末,他最喜欢的球队是洋基队,但比起棒球来更爱篮球,还有,他小的时候因为试着从车上往下跳而摔断了腿——我就会完全理解他。我曾经认为这就是爱:充分了解一个人,直到他似乎也变成你的一部分。

但是,我越来越发现自己不了解罗布。

艾丽的下巴瞬间掉了下来,“可是你们打算……你知道的。”

她张着嘴,看上去像一条爬上岸的鱼,我转过身,憋住想笑的冲动。“我们打算那样的,但是……”我从不善于撒谎,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琳赛突然说。

我拿过包,掏出他给我的卡片——已经弄皱了,还黏着一块口香糖,半边卡片卷了起来贴在口香糖上。我把它推到桌子那头。“但是这个。”

琳赛皱起鼻子,用指甲尖打开卡片,艾丽和艾拉迪趴过去,同时读着上面的字。然后她们沉默了一阵。

最后,琳赛合上卡片,推回来给我。“没有那么坏。”她说。

“也没有那么好。”我刚才只想编一个今晚能不去派对的理由,但一开始谈论罗布,我就来了劲。“爱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十月份就开始约会了。”

“他可能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机会,”艾拉迪说,她揉揉眼睛,“斯蒂夫还没跟我说过呢。”

“那不一样。你不期待他说那句话。”

艾拉迪迅速向别处看去,这让我感觉到,实际上她是期待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琳赛开腔了:“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妥,你知道罗布喜欢你,这又不是一夜情什么的。”

“他喜欢我,但是……”我想告诉她们,自己并不确定我们在一起是否合适,但没说出口。她们可能会认为我疯了。真的,我甚至连自己都不了解,在我看来,“罗布”作为一个概念来说,甚至比他本人要好。“听着,我不打算和他做爱,只有这样,他才会对我说爱我,你们知道吗?”

我都没仔细想过这些话的意思,自己听起来都有些惊讶,可又说不出别的来。这不是我打算和罗布做爱的真正原因——我的意思是,不是为了听他说些什么话。我只想早点解决做爱这件事,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它看得这么重要。

“说曹操,曹操到。”艾丽嘀咕道。

接着,我闻见一股柠檬香蜂草味儿,罗布朝着我的脸颊来了个湿吻。

“嘿,女士们。”他俯下身从艾拉迪那里拿了根薯条,她把盘子挪到他够不到的地方。罗布笑了,“嘿,萨姆。你收到我的卡片了?”

“收到了。”我盯着桌子。

我有种感觉,如果自己和他的目光相遇,就会忘乎所以,忘掉他的赠言,忘掉他是怎样把我一个人扔下,还有忘记我们接吻的时候他是睁着眼睛的。

不过,我可不想改变所有事情。

“那么,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罗布倾身问道,把手放在桌上——我觉得他使的劲儿有点大,琳赛的健怡可乐都跳了起来。

“肯特的派对,萨姆不想去。”艾丽脱口而出。艾拉迪用手肘推推她,艾丽轻轻叫了一声。

罗布扭头看我,他的脸毫无表情,“这就是你想和我谈的?”

“不是——好吧,有一点是。”我不想让他提那条短信,搞不清他在想什么让我觉得很不安。他的目光很阴沉,几乎是阴郁,我试图朝他微笑,但觉得自己的脸颊塞满了棉花。我无法不去回想他摇摇晃晃地伸出手,说“五分钟后回来”的样子。

“好吧,”他直起腰,耸耸肩膀,“那是为了什么?”

琳赛、艾丽和艾拉迪都盯着我,我感到她们的眼睛似乎能发射出热量来。“我没法在这儿说,我的意思是,不是现在。”我朝她们扬扬脑袋。

罗布笑了——声音短促而刺耳。可以看出,他很生气,但在掩盖这种情绪。

“当然不能,”他向后退去,伸着两手,好像在挡着什么东西,“这样如何?当你作好了谈话的准备就通知我,我会洗耳恭听的。你知道,我决不会逼迫你。”

他故意拖长几个词的尾音,我能听出里面挖苦的意味——虽然不够强烈,但确实存在。

很明显——对我来说,至少——他的意思可并不只是我们谈一次话那么简单,我刚要回应,他挥挥手,做了个鞠躬的动作,转身离去。

“哎呀,”艾丽摆弄着盘里的火鸡三明治,“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真的吵架了,对吧,萨姆?”艾拉迪问,睁大眼睛。

我还没回答,琳赛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朝我身后努努嘴,“精神病经过警报!把刀子和孩子都锁好!”

朱丽叶·赛克斯走进餐厅。我太过专注于今天了——我要把一切都弥补过来,我认为自己能做到——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朱丽叶。但是,现在我回过神来,对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我看着她飘着穿过餐厅,她的头发向下披散着盖住了脸:毛躁而柔软的头发,颜色像雪一样白。其实她看上去就是这样的——就像一片被狂风击打的雪花,随着气流的变化扭曲旋转。她甚至都没朝我们这边看,我想知道她现在是否就已经在计划今晚的事情,盘算着如何当着每个人的面羞辱我们。现在看起来,她的心里可真不像藏着如此的阴谋诡计。

我很专注地观察着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艾丽和艾拉迪早已唱完了一遍“精神病杀手,这是什么”,正在歇斯底里地狂笑。琳赛伸着手指,交叉成十字,做出一副念咒的样子,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噢,上帝,请让黑暗远离我们。”

“你们为什么恨朱丽叶?”我问琳赛。真是奇怪,最近我才想问这个问题,以前我总是不假思索地接受这个事实。

艾拉迪哼了一声,差点把健怡可乐呛出来,“你是认真的?”

琳赛显然对这个问题没什么防备,她张开嘴又闭上,然后开始挠头发,转着眼珠,一副无法相信我竟然这样问的样子,“我不恨她。”

“不,你恨。”实际上是琳赛在中学一年级的时候发现朱丽叶没有收到任何玫瑰的,给朱丽叶送丘比特日礼物也是琳赛的主意,“精神病人”的外号也是她起的,还是琳赛,这些年来一直宣扬朱丽叶在女童军宿营时尿床的故事。

琳赛像看疯子一样盯着我。“抱歉,”她耸耸肩,“我不歧视精神病人。”

“别告诉我你为她感到难过之类的话,”艾拉迪说,“你知道她应该被锁起来。”

“应该送进贝尔维尤医院。”艾丽傻笑道。

“我只是想知道,”我直起身说,我确实有完全疯掉的可能,但我现在不再这么想了。我曾经读到一篇文章,上面说疯子不会因为变得疯狂而担心——这就是问题所在。

“那么,我们今晚真的要待在家里?”艾丽撅着嘴说,“整夜?”

我屏住呼吸看着琳赛。艾丽和艾拉迪也看着她。她在我们四个人中有决定权,如果她完全赞同去肯特家,我就麻烦了。

琳赛靠到椅背上,盯着我。我看到她目光闪烁,我的心停止了跳动,觉得她想告诉我要我忍耐,这个派对对我有好处。

但是,她却微笑起来,朝我眨眨眼,“不就是个派对吗,”她说,“可能也挺没劲的。”

“我们可以租一部恐怖电影,”艾拉迪大声说道,“你知道,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让萨姆决定,”琳赛说,“她想干什么都行。”

我真想上去亲她。

我和琳赛再次逃掉了英文课,我们经过亚历克斯和安娜吃饭的“湖南菜馆”,但今天琳赛脚都没停,也许是因为她想尽量对我好一些,她知道我不喜欢和人发生冲突。

不过,我迟疑了一下,我想起布里吉特搂着亚历克斯看着他的样子,似乎他是她眼中的唯一。好吧,她很讨厌,但他配不上她,这太糟了。

“喂,想什么呢?”琳赛说。

我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那儿,盯着墙上被撕掉一些的“五美元午餐特色菜”、本地剧院和美发沙龙的广告发呆。亚历克斯·里蒙特透过窗户看到了我。他直直地盯着我看。

“我来了。”这很糟,但是,我又能做什么?顺其自然吧。

在“天使冰王”店,琳赛和我要了满满两大杯冷饮,上面加了双份巧克力,还有碎的花生酱,我的那份还撒了“嘎吱船长”麦片。我的胃口又回来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一切都按我的计划进行。今晚不会有什么派对,至少对我们来说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开什么车。我确定这样一来,所有的事都会得到纠正——时间的怪圈也会打破,我会从噩梦中醒来。也许我会从某个医院的床上坐起来,喘着粗气什么的,周围是我的亲朋好友。我能够完美地想象出那一幕:我爸妈泪流满面,伊奇挂在我的脖子上号啕大哭,琳赛和艾丽和艾拉迪还有——

肯特的形象从我脑中闪过,我迅速放弃了这个念头。

——还有罗布。当然是罗布。

但是这是关键,我很肯定。过完这一天。遵从守则。远离肯特的派对。这很简单。

“小心点。”琳赛咧嘴笑道,舀起一大勺酸奶灌进嘴里。“你不会想当个肥胖的处女吧。”

“那也比又胖又有淋病好多了。”我说,把一块巧克力碎片弹到她那边。

她弹回来另一块。“你开玩笑吧?我是如此的纯洁,你都可以直接吃了我。”

“琳赛自助餐。帕特里克知道你打算这样干?”

“恶心。”

琳赛正朝她的那杯巨大的冷饮进攻,盘算着怎样去咬才是最完美的。我们一直在笑,她挖起一满勺酸奶朝我甩过来,正中我的左眼。

她倒吸一口气,一只手捂住嘴巴。酸奶从我的脸上流下来,直接淌到我左胸的那块毛边上。

“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琳赛说,她的声音从手指缝传出,大睁着眼睛,显然,她在忍着不笑出声。“你的衬衫毁了?”

“还没有。”我挖起一勺酸奶朝她反弹过去,砸在她脑袋一侧的头发上。

她尖叫起来,“贱人!”接着,我们摇摇晃晃地在桌椅板凳之间你追我赶起来,不停地舀起双份巧克力杯里的冷饮朝对方发射。

你不能根据八字胡评判一位体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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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赛和我一路笑闹着回到学校。很难解释,但我感觉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如此快乐。我第一次注意到了很多事情:冬季寒冷刺骨的味道、斜斜地照过来的淡淡阳光、云彩在天空中缓缓移动的样子。我们的吊带背心上的毛边已经变得脏乱不堪,浑身都是水渍。汽车司机不停地对着我们按喇叭,我们则朝他们挥手飞吻。一辆黑色奔驰开过来,琳赛弯下腰,晃着屁股,高声尖叫道:“十美元!十美元!”

我对着她的胳膊捶了一拳,“那可能是我爸。”

“抱歉打扰你了,但你爸不开奔驰。”琳赛向后拢拢脸上的几缕湿头发。在“天使冰王”的时候,里面的那个女人朝我们尖叫,还威胁说如果我们再去她的店,她就报警,我们只好跑到盥洗室把身上的冷饮洗掉。

“你真不可理喻。”我说。

“你知道你爱我。”她说,挎起我的胳膊。我们都冻僵了。

“我当然爱你。”我说,我是真心的。我爱她,我爱托马斯·杰弗逊那丑陋的芥末黄的砖墙,还有淡洋红色的大厅。我爱里奇维尤的狭小和无聊,我爱这里的每个人和每件事。我爱我的人生。我想要我的人生。

“我也爱你,宝贝儿。”

我们回到学校,虽然这时第八节课的铃声随时都会响起,琳赛还是想先抽支烟再进去。

“就吸两口。”琳赛瞪大眼睛,我笑起来,任由她拽着我走。她知道当自己做这种鬼脸时,我是无法抗拒的。“吸烟者休息区”空无一人,我们站在网球场旁边,勾肩搭背,琳赛试着点燃烟卷。

最后,她终于点着了烟,使劲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烟雾。

一秒钟过后,我听见对面的停车场里传来某人的喊叫:“嘿!你们!抽烟的!”

我们一齐愣住了。是“妮可·纳粹”——温特斯女士。

“快跑!”琳赛叫道,扔下香烟。她沿着网球场跑出去,我喊道:“这儿!”我看见温特斯女士金黄色的爆炸头在汽车之间来回晃动——我不清楚她是看见了我们还是只听到了我们的笑声。我蹲在一辆路虎后面,瞅准时机冲到“高年级小巷”,来到体育馆的后门边,温特斯女士还在喊着:“嘿!嘿!”

我抓着门把手乱晃,但门纹丝不动,我的心脏骤停了一秒钟,知道门已经锁上了。不过,接着,我突然打开了它,里面是一个储藏间,我跳进去把门关上,心脏怦怦直跳。过了一分钟,我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温特斯女士的嘟囔,“该死。”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所有事——今天白天;我们在“天使冰王”的“战斗”;我差点被校长抓到;琳赛躲在树林里的某个地方,穿着新裙子和新买的史蒂夫·马登牌的靴子——这一切都让我忍俊不禁,我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巴以防笑出声来。我身处的这个房间有一股足球鞋、运动衫和泥巴的混合味儿,角落里还堆着一摞橘红色的圆锥警示标志和一大兜篮球,几乎没有我站的地方。房间的一边有窗户,那面似乎是个办公室——也许是奥托的——因为他基本上都住在体育馆里。我从没见过他的办公室。他的桌子上面堆满了纸张,还摆着台电脑,显示器上是屏保图案,看上去是一幅庸俗的海滨风景照。我贴近窗户朝里看,想着如果自己发现他在干什么肮脏事儿被我抓到的话,该是多么的好玩,比如抽屉里藏着内衣啦,或者桌上摆一个有色情图案的水杯啦什么的。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奥托走进来。

我迅速蹲下来,不得不趴在一个球上,即使这样我也害怕他会顺着窗台看到我的马尾辫。能如此担心“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听上去有点愚蠢,但是,那时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果他看见我,我就真的死定了。再见,艾丽的家;你好,留校生涯。

我的脸像三明治馅一样夹在一个拉开一半的露营袋子中间,里面似乎装满了篮球鞋,我不知道这些鞋刷过没有,但闻起来实在是令人窒息。

我听见奥托绕过桌子走过来,心中祈祷——祈祷——他不要太靠近桌子,以至发现我狼狈地伏在一堆破旧的体育用品上面。

接下来的一两分钟是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我的腿开始抽筋。第八节课的第一遍铃已经响了——还有不到三分钟就上课了——但是我无法偷偷溜出去。开门的声音会很响,而且,我不知道他的脸现在朝向哪一边,他可能正面对着门。

我唯一的希望是奥托第八节课有课,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得赶着去做什么事,我想象着自己被困在这里直到放学。单是这股臭味儿就足以让我崩溃。

我听到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敞开了,我高兴起来,以为他终于要出去了。但是有人开腔了:“该死,我没抓着他们。”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能分辨出这种哀号般的鼻音:温特斯女士。

“抽烟的?”奥托问。他的嗓门几乎比温特斯还高,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互相认识。我唯一看到他们在同一个房间的那次是学校全体人员集会的时候,温特斯女士坐在贝纳特校长旁边,看她的表情,你会以为有人刚刚在她座位底下释放了一颗臭味炸弹。奥托和特殊儿童教育部的老师、健康课的指导教师,还有特殊教育部的司机以及所有其他怪人坐在一起,他们虽然属于教职员工,但并不是真正的老师。

“你知道学生叫那一小块地方‘吸烟者休息区’吗?”我几乎听得出温特斯女士皱起了鼻子。

“你看清她们没有?”奥托问,我紧张起来。

“没太看清。我听见她们的声音,还闻见了烟味。”

琳赛是对的:温特斯女士绝对是半只灵缇。

“下次吧。”奥托说。

“那儿几乎有两千多个烟蒂,”温特斯女士说,“你会觉得我们给他们看过的那些健康教育录像——”

“他们是十几岁的孩子,就愿意和你对着干,这是他们的特点之一。还包括长粉刺、阴毛,态度不好什么的。”

奥托说“阴毛”的时候,我差点崩溃了,我以为温特斯女士一定会训斥他,可她只是说:“有时我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心。”

然后,我向上帝发誓,我听见他俩接吻了,不是那种小鸟啄来啄去的吻,而是张着嘴巴、啧啧有声的亲吻。

噢,该死。我咬住自己的手,生怕会尖叫出来,或者哭出来,或者突然哈哈大笑,或是呕吐——或者出现所有这些症状。这,绝对,不,可能。我非常想拿出手机给朋友们发短信,但我不想动。我真的不想被抓住,因为奥托和纳粹女士会以为我们有意监视他们这场小小的“性派对”。恶心。

当我感到自己无法靠着那堆满是汗臭的球鞋再坚持一秒钟的时候,我听见奥托和温特斯开始互相咂吧对方的脸,好像一对蹩脚的色情片主角,第二遍铃响了。我现在可以正式地在第八节课上迟到了。

“噢,天哪,我应该去见宾尼的。”温特斯女士说。宾尼是学生们给校长贝纳特先生起的外号。在过去的两分钟里,我感到最为震惊的是她居然知道这个外号——而且自己也这么叫他。

“快走吧。”奥托先生说,我发誓——我发誓——我听见他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噢,我的,上帝。这比马西·哈里斯被人抓到在科学实验室里手淫(她拿着一只试管,如果你相信那些谣言的话),还有布莱斯·汉利因为办了一段时间的色情网站而被罚留校的消息还要棒,比有史以来任何震撼过托马斯·杰弗逊中学的绯闻都要棒。

“今天我没课了。”奥托说,我的心一沉——我没法在这儿再待上四十五分钟了。我忘记了自己的腿还在颤抖——这件不得了的绯闻还等着我传出去呢。“不过我得为足球选拔赛作准备。”

“好的,宝贝。”宝贝?“今晚见。”

“八点。”

我听见门开的声音,知道温特斯女士离开了。感谢上帝。他们刚才一直在卿卿我我地唠叨,我有点担心自己会再次遭遇另一番亲热的场景——我不敢保证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能否经受得住。

我听见奥托先生在屋里转了几圈,又在键盘上打了一些东西之后走向门边,办公室里黑了下来,接着,门开了又关上,我知道自己安全了。

我默念一声“哈利路亚”,站起身来,腿上麻得像针扎一样,差点倒在地上,我扶住门框,靠在上面。来到外面时,我跺着脚,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终于可以释放情绪了——我仰起头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又哼又叫,丝毫不在乎自己看上去神经错乱的样子。

温特斯女士和变态奥托先生。任凭你猜上一百万年、一万亿年也猜不到。

离开体育馆的时候,我想,人是多么的奇怪啊,你可以天天看到他们——你可以觉得自己了解他们——然后,你会发现其实根本不了解。我兴奋得要命,好像被人扔进一个旋涡里,不停地旋转着,从不同的角度接近相同的人和相同的事,最终发现不同的东西。

走到主教学楼时,我仍然在傻笑——虽然库默尔先生会因为我的迟到大发雷霆,我还得到储物柜那儿拿出自己的西班牙语课本(他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告诉我们应该像对待小孩一样对待课本。显然,他没有小孩。)我开始给艾拉迪、艾丽和琳赛发短信——你们永远不会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时,“砰”的一声,我撞在劳伦·罗奈特身上。

我们同时向后退,我的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滑到大厅的另一头。

“该死!”我们撞得太狠了,过了一会儿我才喘过气儿来,“小心看路。”

我去捡手机,想着要是屏幕碎了什么的,得让她赔,这时她抓住我胳膊,很用力。“怎么……”

“告诉他们,”她狂暴地说,脸朝着我紧逼过来,“你得告诉他们。”

“你说什么呢?”我想退到一边,但她抓着我的两只胳膊,似乎想要摇晃我。她脸色通红,上面还有污点,身上看上去湿乎乎的,显然刚刚哭过。

“告诉他们我没做错事。”她拼命晃着头,我们正站在主办公室门口,我想起她昨天的样子——头发垂在脸上,在大厅里边走边哭。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尽量温和地说,因为我被她吓坏了。她也许得每周两次拜访学校的心理医生,以便控制自己的妄想症,或者强迫性精神错乱什么的毛病。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颤抖:“他们认为我在化学测验上抄你的答案,宾尼让我去他办公室……可是我没作弊,我向上帝发誓,我一直努力学……”

我猛然向后一退,但她仍然抓着我的胳膊。那种身陷旋涡的感觉又回来了,不过,这次的感觉很可怕——我被向下拽去,一直向下,向下,身上好像绑着一块重物。

“你抄我的答案?”我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上去都不像自己了。

“我没有,我向上帝发誓——”劳伦颤抖地抽泣着,“他会判我留级,他说过,如果我的成绩没有提高的话就会判我留级,我有个家庭教师,他们认为我——他说他会给宾尼打电话。我会永远上不了大学,而且我——你不会明白的。我爸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她开始摇晃我,眼里满是恐慌。“你必须告诉他们。”

我终于挣脱了她,感到燥热和头晕,我不想知道这些,不想知道与此相关的任何事。

“我没法帮你。”我说,仍然觉得这些话好像不是自己说的,而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

劳伦似乎像是被我扇了一巴掌,“什么?你说没法帮我是什么意思?你只要告诉他们——”

我过去捡手机的时候,双手发抖,手机滑脱了两次,每次都是“咔哒”一声摔在地板上。不应该是这样的。似乎有人按下了吸尘器的反转键,把我做过的所有错事全部吐在地板上,让我自己去看。

“你很幸运,没打碎我的手机,”我麻木不仁地说,“我花了200美元买的。”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劳伦歇斯底里地提高了嗓门,我无法正视她的眼睛。“我完蛋了,我完了……”

“我没法帮你。”我重复道,似乎想不出还能说些别的什么。

劳伦半是尖叫半是抽泣着说道:“你今天说我不该对你那么好,你知道吗?你是对的。你糟透了,你是个贱人,你——”

她好像突然才想起来我们站在什么地方——弄清她是谁,我又是谁。她拿手捂住嘴巴,由于动作太快,走廊里传来一声空洞的回音。

“噢,上帝,”她的声音变小了,“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说不出话,那句话——你是个贱人——让我全身变冷。

“对不起,我——请不要生气。”

我受不了——受不了她和我道歉。我下意识地在走廊里跑起来,心脏狂跳,有一种想尖叫或者用拳头砸东西的感觉。她在我身后叫着,但我听不见她说些什么,我不在乎,我无法知道。我推开女盥洗室的门,背靠着门后,蹲了下去,直到膝盖顶住我的前胸,喉咙挤得生疼以至无法呼吸。我的电话响起来,我冷静了一会儿,打开翻盖,看到琳赛、艾丽和艾拉迪的短信——什么?你和罗布和好了吗?

我把手机扔进包里,双手捧着脑袋,等着脉搏恢复正常。今天早些时候我感觉到的那种快乐消失了,即使奥托和温特斯的事儿看起来也不再可笑了。布里吉特、亚历克斯、安娜、萨拉·格朗戴尔以及她的傻帽停车位,劳伦·罗奈特和化学测验——似乎我撞进了一张巨大的网,无论我怎么挣扎,都会和某个人纠缠在一起,我们都在同一个网中扭动着——我不想弄清这件事,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不在乎。

你是个贱人。

我不在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担心。

最后,我站起来。我没有去上西班牙语课,而是掬起一捧冷水泼到脸上,然后开始补妆。在刺眼的荧光灯照耀下,我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我几乎认不出它。

只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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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振作点。”琳赛用一只枕头重重地打在我头上,我们坐在艾丽小窝的一张沙发上。

艾拉迪把最后一只辣金枪鱼卷扔进嘴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这些食物已经在软椅上放了三个小时。“别担心,萨米。罗布会想通的。”

她们都以为罗布是我沉默的原因。不过,当然不是。随着时钟越来越迫近十二点之后,我也越来越沉默,恐惧慢慢爬上来,填满我的身体,像沙子流过沙漏。我正一秒一秒地走近那个时刻。一无所有。今天早晨我还以为事情很简单——只要远离那个派对,远离汽车,那个时刻就会踉跄远去,我就能得救。

但是,现在我的心似乎被肋骨压得难受,越来越难以呼吸。我很害怕在一呼一吸的空当里,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在黑暗中,然后我会再次发现自己待在我的卧室里,在闹钟的尖叫声中醒来。我不知道如果真的那样,自己应该怎么做。我认为我的心脏会破裂,会停跳。

艾丽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我们现在干吗?”

“我来问一下精灵们。”艾拉迪滑下沙发,坐到地板上,我们以前在那儿放了只脏乎乎的占卜板,上面的指针一直指向诸如“阴茎”和“老二”之类的字眼,突然,琳赛大叫:“变态精灵来啦!恋童癖!”

艾拉迪用两根手指擦了擦指针,它转了一圈,停在“是的”这个词上。

“看,”她举起手,“我可没用手拨它。”

“这不是‘是的’和‘不’的问题,蠢蛋。”琳赛转转眼珠,灌了一大口我们从酒窖里抢掠的“教皇新堡”红酒。

“这个镇子真无聊,”艾丽说,“什么大事也没发生过。”

十二点三十三分。十二点三十四分。我从没见过秒针和分针跑得这么快,它们争先恐后地转动着。十二点三十五分。十二点三十六分。

“我们需要点音乐什么的。”艾拉迪说,她和琳赛跑到隔壁房间,那儿有一套Bose音响。

“不要音乐。”我呻吟道,但太晚了。碧昂斯已经扯着嗓子号叫起来。书架上的花瓶也跟着颤动。我的头快要爆炸了,浑身打着冷战。十二点三十七分。我又往沙发深处陷进去一些,拽过一条毯子盖在腿上,捂住耳朵。

琳赛和艾拉迪走进来。我们都穿着老式的平角短裤和吊带背心。琳赛显然刚刚劫掠过艾丽的运动器材库,因为她和艾拉迪现在都戴着滑雪镜和羊毛帽子。艾拉迪蹒跚着向前走,她的一只脚卡在一只儿童雪鞋里面。

“噢,我的上帝!”艾丽叫道。她捂着肚子弯下腰,笑了起来。

琳赛握着滑雪杆,像摇滚歌手那样前后摇摆,唱道:“噢,帕特里克!帕特里克!”

音乐声太大了,即使我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也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十二点三十八分。还剩一分钟。

“来啊!”艾拉迪喊道,朝我伸出手。我太害怕了,一点都动不了,连摇头都不行。她俯下身子嚷道,“振作点!”

无数念头和想说的话在我脑子里翻滚旋转。我想高叫“不,停下来”或“好的,振作”,但唯一能做的只是紧紧闭上双眼,想象时间像水一样注入一个无底深渊的画面,我们都在时间中飞跑,现在,现在,现在就要发生了——

接着,一切都沉寂下来。

我不敢睁开眼睛,体内似乎打开了一个空虚的口子,什么都感觉不到。这可能就是死去的感觉。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太吵了。你们会在二十岁之前被震破鼓膜的。”

我猛地睁开眼。哈里斯太太——艾丽的妈妈站在门廊里,身穿一件闪光的雨衣,梳理着她的头发。琳赛戴着滑雪镜和帽子站在那儿,艾拉迪笨手笨脚地想把脚从雪鞋里拽出来。

我做到了。它见效了。释怀和喜悦的感觉如同洪水一般冲遍全身,我几乎要哭出来。

不过,我笑了。我打破沉默笑了起来,艾丽异样地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好像是说:你现在才发现很好玩是不是?

“你们这些姑娘喝醉了吗?”艾丽的妈妈轮流盯着我们每个人看,然后对着地板上一个几乎空了的红酒瓶子皱起了眉头。

“没有。”艾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搅了我们的乐子。”

琳赛摆弄着头上的滑雪镜:“我们在开跳舞派对,哈里斯太太,”她轻快地说,似乎半裸体地套着冬季运动装备跳舞是女童军的必修课一样。

哈里斯太太叹口气:“别再闹了,今天我很累,我得睡觉了。”

“妈——”艾丽哀求道。

哈里斯太太看了她一眼。“不准开音乐。”

艾拉迪的脚终于重获自由,她踉跄着向后退去,倒在一个书架上。《玛莎·斯图亚特的居家手册》飞了下来,降落到她脚边。“哎哟!”她满脸通红地看着哈里斯太太,好像随时期待着被她扇巴掌。

我憋不住了,又开始傻笑起来。

哈里斯太太转着眼珠,看看天花板,摇摇头,“晚安,姑娘们。”

“太好了。”艾丽趴过来掐一下我的大腿。“白痴。”

艾拉迪开始傻笑,模仿着琳赛的声音。“我们在开跳舞派对,哈里斯太太。”

“至少我没摔在书架上。”琳赛弯下腰冲我们晃着屁股。“亲它吧。”

“也许我会的。”艾拉迪扑过去,做出一副准备这么做的样子,琳赛尖叫着躲开了,艾丽嘶嘶叫道:“嘘——!”这时我们听见哈里斯太太在楼上喊起来:“姑娘们!”接着我们都笑起来,和她们一起笑的感觉真好。

我回来了。

一小时之后,琳赛、艾拉迪和我躺在一张转角沙发上。艾拉迪靠在扶手上,琳赛和我脚对着脚,她不停地扭动着脚指头烦我,但是现在没有什么事能让我烦心。艾丽从楼上拖出她的充气床垫和毯子(她坚持认为自己离了这些东西睡不着觉)。真像中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们打开电视机,把声音调低,因为艾拉迪喜欢这样的动静,在黑暗的房间里,屏幕的闪光让我想起夏天的晚上偷着溜进游泳俱乐部夜泳的情景——路上的灯光映射在黑色的水面上,那种寂静让人觉得似乎自己是世界上唯一活着的人。

“姑娘们?”我轻声说。我不知道谁还醒着。

“嗯——”琳赛咕哝着。

我闭上眼,平静的感觉从头到脚掠过全身,“如果可以不停地活在某一天,你们会选哪一天?”

没人回答,过了一小会儿,我听见艾丽趴在枕头上打呼噜。她们全睡着了。我还不累。我还处于觉得能够安全地待在这里的那种兴奋之中,我打破了那个时空气泡。不过,我还是闭上眼睛,思索自己会选择哪一天。我在无数次派对、和琳赛购物、和朋友一起过夜发疯、跟艾拉迪一块为了电视剧《恋恋笔记本》而哭泣等等往事中搜寻着,甚至还想起从前全家出去度假的时光和我的八岁生日派对,还有我第一次从高台上跃入泳池的情景:我的鼻子冒着水泡,眩晕不已——但这些景象似乎都不够完美,似乎都有一定的瑕疵和阴影。

所谓“完美的一天”,不应该出现学校,这是肯定的。早餐应该吃馅饼——我妈做的馅饼。我爸会做他的拿手菜——煎蛋,伊奇会主动摆桌子,就像有时她放假的时候做过的那样,桌上胡乱摆满各种碗碟,桌子中间堆放着伊奇四处采集来的水果和鲜花——她得意地称之为“宗新装死品”。

我闭上眼,感觉自己掉了下去,仿佛不小心从深渊边缘滑落,黑暗从中升起把我带走……

零零零。

我猛然惊醒,有那么可怕的一秒钟,我想到:这是我的闹钟,我在家,又发生了。我使劲扭动身体,琳赛喊道:“哎呦!”

她的声音让我平静下来,我的呼吸恢复了正常。

零零零。我终于完全意识到这不是我的闹钟,而是电话——好几个房间中的电话同时响起,创造出一种奇怪的回声效果。我看看表,1:52。

艾拉迪咕哝着。艾丽翻了个身,嘟囔道:“关掉它。”电话不响了,接着再次响起来,艾丽突然坐起来,身体像根棍子那么直,一副完全清醒的样子。

她说:“该死,该死,我妈会杀了我的。”

“艾尔,别让它响了。”琳赛说,声音从她的枕头底下传来。

艾丽试图把脚从缠着的被单里抽出来,嘴里还在嘟囔:“该死。该死的电话在哪里?”她滚下床,肩膀着地。艾拉迪又呻吟起来,声音更大了。

琳赛说:“我得睡觉,伙计们。”

“电话在哪儿?”艾丽嘶叫道。

不过,太晚了,我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哈里斯太太显然已经醒了,一秒钟后,电话不响了。

“感谢上帝。”琳赛翻了个身,往被窝里钻了钻。

“快两点了。”艾丽站起来——我可以看到她模糊的身影回到床边。“谁他妈会凌晨两点打电话?”

“也许是马特·王尔德,向你表白。”琳赛说。

“真好笑。”艾丽说,她重新躺下,我们安静下来。我都能听见哈里斯太太在我们头顶低声嘟囔,她在楼上走来走去,接着,我很清楚地听到她说:“噢,不。噢,我的上帝。”

“艾丽——”我说。

艾丽也听见了。她起来打开灯,然后关掉仍然处于低音状态的电视。突然间的强光让我睁不开眼睛。琳赛咒骂了一声,拉起被子蒙着头。

“什么事儿不对劲。”艾丽抱着肩膀,快速地眨着眼。艾拉迪拿过她的眼镜,两肘支撑着身体。最后,琳赛终于意识到灯一直没关,她从自己的“蚕茧”里钻了出来。

“怎么了?”她攥起拳头,揉着眼睛。

没人回答。我们渐渐都产生了这样的预感:什么事情非常不对劲。艾丽站在房间中央,穿着大号T恤和肥大的短裤,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

楼上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艾丽回到充气床垫上盘腿坐下,咬着指甲。

看到我们坐在那里等着她,哈里斯太太并不感到意外,她穿着一件很长的丝绸睡袍,头顶斜挂着眼罩,我从未见过哈里斯太太如此仪容不整,我的胃痉挛了一下。

“怎么了?”艾丽有点歇斯底里,“发生了什么?是爸爸吗?”

哈里斯太太眨着眼睛看着我们,似乎刚被人从梦里叫醒。“不,不,不是你爸爸。”她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呼出来。“听着,姑娘们。我要告诉你们的消息非常让人难过,我之所以马上告诉你们,是因为你们早晚会知道的。”

“说吧,妈妈。”

哈里斯太太微微点头。“你们都认识朱丽叶·赛克斯吧。”

这真令人震惊:我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清头绪。我们怎么也没想到哈里斯太太居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是的。怎么?”艾丽耸耸肩。

“噢,她——”哈里斯太太顿了一下,理了理她的睡袍,说:“刚才是明迪·萨克斯打来的电话。”

琳赛扬起眉毛,艾丽若有所思地叹口气。我们都认识明迪·萨克斯,她五十岁,已经离婚了,但仍然打扮得像个中学生。她比任何人都喜欢八卦我们学校的事情。每次见到萨克斯女士,我都会想起我们小时候玩过的那个游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小声说出某个秘密,后者对第三个人重复一遍,如此循环。不过,在里奇维尤,萨克斯女士是唯一的那个小声说出秘密的人。她和哈里斯太太都是学校董事,所以哈里斯太太总是能从她那里听到某某人离婚、某某人赔光了钱,某某人有外遇了之类的消息。

“明迪就住在赛克斯家旁边,”哈里斯太太继续说道,“显然,刚才的半小时里,那条街上全是救护车。”

“我没明白。”艾丽说。也许是这几天面对的压力太大,我也没有听明白。

哈里斯太太两臂交叉叠在胸前,拥抱了自己一下,好像怕冷似的,“朱丽叶·赛克斯死了。她今晚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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