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到陆辞的话,都停下了继续攻击的动作。
大佬们停下来了,其它低阶修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都停了下来,彼此之间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陆辞道友可有什么建议?”
终于,在意识到不能硬来后,那些原本还各种顾及各种矫情的修士都放下了面子,主动找陆辞说话。
陆辞对于这些人,是真没什么好感。但是若现在他还选择做壁上观的话,他们几人就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人性就是这样,在面临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共同度过,而是想着怎么踩下别人,利于自己。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阵法我没有任何把握。”陆辞摊了摊手,以示自己的无奈。
众人都是人精,没有把握却不代表没有方法。彼此对视一眼,一个老者说到,“道友想如何做,尽管动手就是,出了任何变故我们都不会怪到你的头上。”
陆辞扬眉,一个个看了过去,“大家可都是此意?”
众人在陆辞看过来的时候,都点了点头,要是没有点的,他就盯着人家看,直到周围人谴责的目光让那人也点了头,才转过视线看向下一个。
一圈下来,直到确定所有人都点头后,他才点头嗯了一声。
“有个想法,但是需要大家的配合。”
众人眼底闪过警惕之色,陆辞立刻脸色一沉,“既然大家连配合都不愿意,此事还是作罢吧。能否出去就看各人本事了!”
一听他这么说,众人又连忙说起了好话。
刚刚已经有人试着想要原路返回了,但是不管他怎么转,都会莫名其妙的往前前行。
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走。
“陆道友,你的人品大家都是相信的,你直说怎么办吧!”众人不得不再次表态。
陆辞这才拿出地老鼠手里的那张地图。
大家一看到地图,纷纷眼睛一亮,有的眼里的味道就有些不对。陆辞都懒得抬眼,“别看了,假的。”
众人:“……既然是假的,陆道友现在拿出来是何意?”
陆辞摊开地图给大家观看,“宝藏是假的,但是地图却是真的。我仔细观察过,每个建筑只要拆开来,其实都对得上的。”
众人竖起耳朵倾听,也有人表示疑惑,“可是我们看到的和这个明明不一样啊?”
“那是因为,这些建筑重新进行了组合。”陆辞说到。
“我怎么感觉被绕晕了,陆道友你直接说要怎么办吧!”终于有人表示对陆辞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只想知道解决方法。
陆辞有些无奈,其实他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于是直接说到,“这些建筑是以某种规律进行轮回的,我通过地图已经找到了它们的规律,进而演算出了几个阵眼,一会儿你们只要根据我指出的阵眼处攻击,就有可能破开这个阵法。”
众人一听,都是神情一亮,“当真?”
陆辞点了点头,“这是我目前想到的最好方法。”
也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既然道友已经有方法了,为何刚刚?”
陆辞扬眉:“我说了,这方法有一定风险,而且不一定会成功。到时候灵气消耗了要是再出现点危险…”
陆辞的话未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到时候要是情况变得更糟,也于他无关了。
众人兴奋之情顿减,但是目前除了陆辞所说的这个方法,他们也想不到别的出路了。
渡劫修士到底是不同于凡人,其实在陆辞再三确认前,他们就有心里准备了,现在陆辞只是把风险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而已。大家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
然后,陆辞指挥着众人开始破阵。
明明还是差不多的场景,还是那些跟玩具似的木偶,偏偏陆辞能在看似一样的环境中,指出不同阵眼。
再又一次的爆裂声之后,面前的场景突然一变,不再是红墙绿瓦的庭院,而是变成了破败不堪的矮小屋舍。一间间一栋栋连在一起,看起来也是十分可观的。
要不是这些残恒断臂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刚刚打破坏的,众人都会以为这是刚刚他们一路而来打碎的碎片。
安夜临试探着炼化丹田里的丹药,结果竟然成功了。安夜临大喜过望,连忙又吞了几颗丹药,迅速补充了身体里的灵气。
其他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这点,都差不多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众人纷纷赞到,“不愧是陆道友!”
而这时,大家已经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了。
一开始只以为这里全是残恒断臂,但是仔细一打量就会发现,除了破损的建筑,其实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屋舍。只是这些屋舍普遍不高,因为时间的关系,遍地都显示出了残破之态,才让人第一眼看去觉得全是废墟。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中心处问到。
其实不用他说,很多人的眼睛都望了过去。
没办法,太显眼了。在遍地的低矮屋舍中心,那一颗犹如参天大树一般的存在,简直不要太吸引人眼球。
而最重要的不是那个树的大小,而是那棵树上挂的几颗果子,这么远的距离,已经散发出了让人触目惊心的灵气。
“那个…不会是升仙果吧?”
不知道谁小声的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是所有人都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下一瞬间,像是有人突然喊了开始一般,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一头往中心位置扎了进去。
大多数人选择了一声不吭,安夜临倒是还知道给陆辞打个招呼,然后不等他回复就已经冲了进去。
现场这么多人,那果子就只有寥寥几个,怎么看都是僧多粥少不够分的,先进去率先先到达的人,自然更有机会。
地老鼠也是准备往前冲的,但是冲到一半看到陆辞还站在原地,竟然又倒了回来,神情着急,“我说福星,你们怎么还不走?一会好东西都被他们抢完了!升仙果啊!就是自己不吃也能换好多好多宝贝呢!”
陆辞皱起了眉,“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地老鼠一愣,随即立刻冷静下来,警惕的看向周围。
这么一冷静,他立刻也感觉到了那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刚刚竟然因为那升仙果而头脑发热,竟然没有留意到。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多数人已经冲入了小矮房子里。房子不高,但是诡异的是,没有一个选择直接飞过去,甚至连翻墙走近路的都没有。显然有什么禁飞的东西存在。
而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前面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传来了惨叫声。声音响的很惨烈,消失的也迅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等在里面,把所有进入的人都吞吃殆尽一般。
安夜临走到一半,听到惨叫声,踏进入的一只脚又倒了回来,慢吞吞的回到陆辞身边,“这…陆道友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辞深吸一口气,“我们,并未走出阵中。”
安夜临和地老鼠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可能,我们的灵气不是都已经回复了吗?”
陆辞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那是你们的错觉。”
地老鼠和安夜临都觉得背脊一阵发寒。
修士的五感本就十分敏锐,所以大家对于自己的五感一向比较自信,在周围的环境变化后,又感觉自己的灵气已经回复了,立刻以为自己已经走出阵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在陆辞告诉他们,灵气的回复只是错觉。不说别人,光他们几个都能想到自己的实际灵气的消耗到底有多少。
“是幻境吗?”安夜临觉得嘴有些发干。
陆辞点了点头,“嗯,只是干扰人灵气感应的幻境。”
若是加上其它的,大家很容易就能发现。但是这幻境只制造了一点大家灵气回复的错觉,又是在大家极其期待,极其渴望的关口,怎能不让人上当?
别说是他们,就连陆辞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点。本来还想提醒一下的,结果众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再发生什么时就与他无关了。
前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哪怕看不见,也能知道那里的战斗到底有多惨烈。
本就消耗了不少,再以为自己灵气已经回复毫无节制的挥霍的话…陆辞都能想到最终的结果,这里怕是走不出几人。
看来,幕后的人要的不止是他们的灵气,而是他们的命了。
陆辞深吸一口气,左手紧紧拽着秦时雨,而右手中一炳血色的长剑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看到那把剑,地老鼠和安夜临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陆道友,你这剑?”安夜临忍不住问了出来。
自从陆辞手中多了此剑,两人觉得整个空气像是都紧张了起来。那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丝毫不逊色于面前那诡异的建筑堆。
两人都忍不住想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也是幻觉,不然怎么会在一瞬间给他们如此巨大的差异感?
若是说没带剑的陆辞虽然偶尔有些痞痞的,但更多的时候像一个能让人觉得有安全感的长者。而现在,在他拿出剑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是一个从万人尸骨堆里爬出来的士兵,满身都是让人胆寒的杀气和血腥,让人连和他对视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陆辞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安夜临后退一步,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寒。
直到陆辞走开,安夜临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地老鼠好心的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道友你没事吧?”
安夜临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要是地老鼠知道她刚刚那一瞬间,竟然有种转身逃跑的冲动,估计她这渡劫修士的脸面就丢光了。
两人正准备跟上,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秦时雨,像是终于回过了神。他按住陆辞握剑的手,冲他摇了摇头,“别攻击。”
几人都是一愣,“不攻击?”
陆辞看着秦时雨的眼睛,见他眼神清明,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
于是,陆辞收起了剑。
不过是一个再普通的动作,地老鼠和安夜临都觉得陆辞整个人又变回来,像是伴随着那一把绝世凶器的收敛,陆辞身上的满身煞气也消失了一般。
这让两人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秦时雨竟然说不让他们攻击?!“秦道友,到底是…”
秦时雨并未回答她,而是冲陆辞道,“跟着我的脚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辞还是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至于地老鼠,虽然不怎么信任秦时雨,但是对于陆辞他还是信得过的,既然陆辞选择相信秦时雨,他也信一把得了。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说,反正只要有陆辞这福星在,总能化险为夷。
当然,可怜的地老鼠至今依旧不知道他的福星其实早就已经变成了霉星了。
至于安夜临,虽然陆辞的口碑一直不错,但是要说多信任,那是完全说不上的。
但目前来说,不跟着陆辞他们走,她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算了,见机行事吧。
再即将进入屋舍的前一刻,秦时雨停下来再次提醒,“不要动手。”
地老鼠连忙点头,安夜临也犹豫的点了点头。
秦时雨说完这话正要转身,突然一个漆黑的傀儡向他袭了过来,这傀儡满身都是锋利的刀刃,要是被它打到,绝对是血溅当场。
陆辞眼神一寒正准备动作,秦时雨却伸手拦住了他,下一瞬间,傀儡的攻击从秦时雨身体里穿过。
“幻境?”地老鼠诧异的问道。
秦时雨看了他一眼,“等你打过去,就不是幻境了。走吧。”
秦时雨说完,率先往前走。他的步伐看似没有任何规律,一会左一会右,有时还会退上几步,甚至有的时候还是直接穿墙而过。明明看着不像是在往中心位置走,可他们却一点点在往中间靠近。
陆辞看着秦时雨毫不犹豫的步伐,表情陷入沉思。秦时雨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直到停下那一刻,几人才惊愕的发现,他们已经走到那棵大树下了。
“升仙果!”安夜临和地老鼠的眼睛都是一亮。
那棵巨木之上,挂着的几颗奇异的果实,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其中的滂湃灵气。
“我的灵气恢复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安夜临再次感觉到灵气充裕的感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的转头看着陆辞,想向他求证。
陆辞也感受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看来这次是真的了。”
几人顿时都大喜过望。
安夜临想往升仙树走去,突然听到“咯吱”一声,她下意识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整棵巨树下密密麻麻都是白骨。
刚刚她正是踩到了骨头,才发出了那样的咯吱声。
“这里怎么这么多骨头?”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将军的成长都需要那么多血肉铺垫,道友觉得,一个飞升的修士,又需要血肉才能登上那条仙路呢?”听到安夜临的话,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轻笑之身,随即一个白衣男子动作优雅的走了出来。
看着那人,陆辞眯了眯眼,“是你?”
地老鼠凑到陆辞面前小声嘀咕,“兄弟,你认识啊?”
陆辞点了点头,“有过一面之缘。”想到这里,陆辞眼神危险的冲男人问到,“我家陆岚呢?”
没错,这人正是那个和陆岚一起掉下山谷的人。就目前来看,那受伤显然是装出来的。
而且,竟然能骗过他和秦时雨,这人的手段着实了得。
一看他的神情,男子连忙摆摆手,“姑爷莫要担心,小小姐我已经差人送她回家了。”
“姑爷?”
听到这个称呼,地老鼠和安夜临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看了看陆辞又看了看秦时雨,最后又看了看陆辞,一副他辜负秦时雨的表情。
陆辞简直莫名其妙,“谁是你‘姑爷’?”他什么时候娶的秦时雨他都还没想起来,难不成上辈子他真的这么渣,还娶了别人不成?
男人挠了挠头,表情似是有些苦恼,“难不成,要叫‘夫人’?”
突然转变的称呼,让陆辞终于有些回过了味儿来,他转头看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秦时雨,眼神有些疑惑。
地老鼠和安夜临也渐渐回过味儿来,场面一时变得有几分尴尬。
秦时雨终于抬起头,冷冷的看着那人,表情冰冷,“滚。”
那是陆辞第一次,见到秦时雨露出这样的表情。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看似平静皑皑白雪覆盖下,蕴含了数不尽的危险。
男子终于正了脸色,“公子,家主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了,这次即使绑也要绑您回去。
公子您应该才我更知道家主的脾气,要去再这么耗下去,您苦心守候的陆家,怕是…”
“滚!!”
这一次,秦时雨是直接吼出来的,伴随着他的声音,长长的荆棘条猛地一下甩到了青年身上。
青年也不躲,生生受了他一鞭子。顺着那条鞭子的痕迹,青年身上多少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整条都已经皮开肉绽,股股鲜血从他身上流出,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上的白骨上,然后诡异的消失。
青年依旧再劝说,“公子…”
秦时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长剑,眼底竟然带起了杀机。
陆辞终于看不过去了,若是这人是居心叵测之徒,杀了也就杀了。但这人明显是秦时雨的下属,虽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辞还是下意识到阻止了秦时雨。
杀自己的不会反抗的下属,不管在哪里都是让人不耻的行为。
陆辞伸出手,搂住了秦时雨的腰,以此来制止他的动作。
秦时雨的身体僵了僵,在他的怀里慢慢软了下来。
陆辞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轻声安慰,“时雨,冷静点。”
半响,秦时雨终于轻嗯了声。
陆辞这才转身看向地上跪着的男子,“说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男子看了看秦时雨,见他没反应,才说到,“夫人大概已经忘记了,我们其实来自上界。”
陆辞搂着秦时雨的手微微收紧。虽然他一直知道秦时雨的背景怕是不凡,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来自上界。
别说陆辞,就连地老鼠和安夜临都愕然了。当初秦时雨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他们只以为这是哪个隐世家族里出来,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身份。
男子没有理会众人惊愕的表情,继续说到,“秦家在我们那一界都是个大家族,为了锻炼后代,秦家历来有把小辈下放到三千小世界中历练的风俗。当然,除了我们秦家,其他家族有些也有这样的习惯。
公子正是被分配在此。本来历练的期限是百年到千年不等,谁知我们公子在此一呆就是几千年。秦家到现在为止,除了意外陨落的,还从未有过哪个公子小姐历时这么久的。”
青年说到这里,看着陆辞的眼神可怜兮兮的:“夫人你帮着劝劝公子吧,家主的命令可不是好玩的。要是家主真的发是怒来,别说是陆家,就是整个修真界,怕是都会面临一场大劫。”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秦时雨一直并未说话,只是盯着青年的眼神一片冰寒,“家主这么急着召集我回去,就不怕我把他的好事给捅了出来?”
青年呼吸一滞,苦笑到,“公子,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您又何必…”
眼看着秦时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青年终于深吸了口气,然后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家主说,对于当年的事情他也很抱歉。因为一时的疏忽,才导致了您的孩子…”
眼看着秦时雨的眼神更加不对,青年连忙说到,“这次家主让我为您带来了一物,希望您能喜欢。”
青年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大块玉石,放置在秦时雨面前。那玉石通透晶莹,呈不规则的圆形,上面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奇异的符?,像是封印着什么。
秦时雨开始还不在意,反正他现在只要是和秦家一切有关的,他都觉得看不顺眼。
直到,他看到那一方玉石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这是?”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插话,可是一看到这样难得的宝贝,地老鼠还是忍不住眼睛发光。
青年微笑,因为脸上还流淌着鲜血,他这微笑莫名的带着几分诡异。
“天地之间,在钟灵俊秀之地,机缘巧合下偶尔会生成一些奇特的灵物。这些灵物集天地之造化而生,一出生起就拥有人类望尘莫及的能力。”
青年说到这儿,又看向了秦时雨,“家主知道公子一直未曾忘记复活小公子的事,寻遍三千世界,特地为此寻来这一个灵体。最重要的是,这灵体还未生出灵智,并不会被天道算计孽果。而且,是灵婴的话,公子大可安心带回上界,并不会有天道的阻隔。”
这话犹如灵魂重击,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秦时雨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婴儿。
是的,他这一生有两大遗憾,第一个是愧对陆辞,而第二个,正是他和陆辞的孩子,陆君心。
自陆君心死去以后,他从未忘记过要复活他的事情。
不管过了多久,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他那乖巧懂事的孩子,眨眼间已经变得满脸的褶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对他说。
“爹,其实,我不甘心啊。”
那一瞬间,秦时雨只觉得自己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所淹没。
都是他不好,都是他的失误,才让他们的孩子承受那样的折磨。都是他的错,才让那个懂事的孩子,看着他百年如一日的年轻,而自己一天天老去,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秦时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孩子就这么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和他成为再不相识的陌路人。
于是,他偷偷的留下的那孩子的灵魂,一点点小心的孕养,等待着有一日他找到适合的载体,就让他复活过来。
其实载体有很多,每天死去的婴儿也不知凡几。可是不行,这样的肉体凡胎会沾染一堆不必要的因果不说,这孩子的身体里还会流淌着别人的血脉。
还是和他与陆辞都毫不相干的血脉。这样的身体,对于他来说真心无法接受。
于是他一拖再拖,直到孩子因为他的小心孕养,灵魂竟然一天天强大起来,普通的身体已然容纳不下了。
秦时雨这才有些着急了,其实他都已经在琢磨着要不要唤醒陆君心,让他干脆修鬼道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载体。
完美到,像是量身定做的。
秦时雨上前一步,青年却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秦时雨不善的眼神说道,“公子,家主说了,他在这灵婴身上做了禁制,只要打开灵婴上的封印禁制立刻被触发,若是十天内看不到您…”青年话未说完,但是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秦时雨停住了脚步,冷冷的看着青年。
青年毫不畏惧,“公子也该知道,这灵婴有多难得,家族发动全族之力找了几千年,也就找到这么一只而已。若是有个损失,怕是您再难寻到第二只了。”
秦时雨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伸手,却被陆辞拦了一把,“时雨,你要考虑清楚!修士夺舍都是要承担莫大的因果的,你说心儿他只是普通人…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会魂飞魄散。
陆辞后面的话没说,但是他知道秦时雨肯定是清楚这个后果的。
秦时雨看着他,苦笑,终于拿出一个盒子放到陆辞面前,“抱歉,因为我们自私,心儿他,已经错过转世轮回的机会了。”
虽然刚刚听到两人的对话,陆辞已经猜出了几分,但是真听到秦时雨的话,陆辞还是觉得心头巨颤。
他一直以为,陆君心已经转世轮回了,以普通人的寿命来说,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世了。怎么也没想到秦时雨竟然还留着他的灵魂。
难怪那次他在陆家聚魂时,发现周围的鬼魂多到不可思议。原来竟然是秦时雨在养魂。
陆辞查看盒子,隐约能见里面的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看得不是很清,但是灵魂的强壮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
足可见,这些年来,秦时雨在他身上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而且,陆辞也看出来了,灵体现在的状态,已经在实体化的边缘了,要是不尽快准备载体,怕是只能转鬼道了。
大道三千,唯有鬼道是最难走的。打私心里,陆辞也是不愿让他们的孩子走鬼道的。
可是想要复活,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若只是一个肉体凡胎还好,虽然会遇到一点小麻烦,但是有他们护着,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想要占据一个得天独厚的灵体,不说别的,光是天道的干预,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陆辞的担忧,青年微笑到,“夫人莫要担心。这升仙果吸收了这么多灵气,也差不多该成熟了。虽然升仙果比这灵婴差了点,但也是很难得的果树了。成熟的升仙果所散发出的灵气,加上公子回去所开的通天路,足够迷惑天道的眼睛了。”
“我艹,所有你们折腾这一通,就是为了这个?”地老鼠顿时怒了,他们这一群人被耍的团团转,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比起面对陆辞和秦时雨的笑脸,青年看向地老鼠时脸上就没这么多笑容了,“我们折腾一通?不是你们自己过来的吗?升仙果的效用虽然没有外界传闻那样厉害,但是据我所知,为渡劫修士增加三层几率还是有的。”
一听这话,地老鼠立刻闭了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升仙果。别说是他,就连安夜临的眼神也变得火辣辣的了,“这些果实,都能成熟吗?”
“不能。”青年看了一眼,淡淡到。
“为何?”安夜临立刻急了。刚刚她数了数,一个七枚,再场几人每人一枚都有多的,她还能给常百临带一枚回去。
“因为死的人不够多。”青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好像他说的就是水浇少了,蔬菜不长这样的小事。“仙路都是人的尸骨堆出来的,升仙果也是。”
地老鼠和安夜临的神色都是一变,“那依道友所见,这树上的果子能熟几枚?”
青年现在是有问必答,实话实说,“若是这里的人死个九层,估计能熟三枚。若是现在这样…预计最多能熟一枚。”
像是在回应青年的话,树上的七颗升仙果里,有一颗竟然晃了晃,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迅速萎缩。
与此同时,另外六枚果实晃了晃,身上的灵气又浓郁了几分。
“它们…竟然在争夺彼此的灵气?”
“升仙果成熟需要大量的灵气,要是供应不上,就会彼此吸收,直到成熟…或者全部陨落。”青年微笑,“修士不也是这样么,争夺不过,就只有陨落一途。诸位道友,你们说呢?”
青年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旁边的破旧屋舍。从那里,陆陆续续的走出了一大群人。
“道友好算计。”
青年笑,“各取所需而已,或者…诸位觉得不想要这升仙果?”
“道友是从仙界而来,想必这升仙果已经是道友的囊中之物了吧?”有人怀疑的盯着青年,眼神很是警惕。
“不不不,我说过了,我的目的只是升仙果成熟那一瞬间引起的天象而已。至于升仙果花落谁家,我是无所谓的。而且,我和公子是从上界而来,想要回去只要自己打开通道而已,并不需要渡劫这么麻烦。”青年摇头,失笑着解释,“所以你们不用紧张,这升仙果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效果。”
听到青年如此说完,众人还来不及松口气,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固起来。
原本好不容易结出的同盟,几乎在一瞬间就土崩瓦解。
因为不管升仙果是剩下一个还是三个,无一例外都意味着,他们之间即将面临着一场生死之搏。
见到这场面,青年微笑着退开,然后来到秦时雨面前,“公子,升仙果成熟那一刻,就是唯一的机会,您要尽快考虑清楚。”
秦时雨抚摸着那块贴满奇异符?的玉石,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陆辞看着他的神色,立刻知道了他的选择。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我该如何找你?”
秦时雨微愣,神色间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变得欣喜,随即又再次变得黯然,最终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敛去。
秦时雨低头苦笑,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能哭出来,“等你渡了劫,记忆应该就能全部恢复了。若是…那时你还愿意寻我,就到秦家来…”
秦时雨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就连陆辞那灵敏过人的耳目,都没能听清楚。
但是秦时雨几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他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何种过往,才会让秦时雨说起过往时,露出这样的神情?
明明,所有人都说他喜欢秦时雨不是吗?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他的爱人不是吗?明明他们的后辈已经那么多了不是吗?为什么秦时雨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辞有些不能理解,但是他直觉,那怕是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伴随着又一枚升仙果的掉落,众多修士终于坐不住了。
不知道谁发动的攻击,然后场面迅速变得失控。而随着有人的陨落,原本摇摇欲坠的第五枚,竟然又渐渐回复的生机。
这样显著的效果,明显刺激了众人,场面迅速升级,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分不清面前杀的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渡劫修士最是怕死,因为他们知道走到这一步有多不易,所以除了特殊兴趣,一般人都会竟然避免生死搏杀。
但,那只是一般情况下。
在这种与飞升相关的巨大利益面前,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敌人。
地老鼠和安夜临早已经身不由己的入了战场,就连地老鼠那滑溜的性子,这次竟然都没能逃脱出来。
青年护着陆辞和秦时雨一退再退,努力不让战斗波及到两人,但是很多人都已经杀红了眼,压根儿就忘记了面前之人是从上面来的,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打得过的事情。
只知道,杀杀杀,杀光面前所有的人,那枚灵果就是他的了。
这样的场面,深深刺激了陆辞的血性,他强自按耐住自己,才没有让那股子嗜血透体而出。
他这辈子的运气很不好,非常不好,降生的世界崇尚武力,崇拜强者,他从出生起就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要不是他还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从刚生下来就已经饿死了。
而从他的记忆开始的那天起,生命里就没有哪一天没有死过人。
和那个世界比起来,这里的人实在太和平了,和平到他回来,都是抱着玩的心态,就连惯常使用的武器都没拿出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杀过头了。
面前熟悉的场景,让他很兴奋,兴奋到他都想要扑上去,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现在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他还有在乎的人要守护。
陆辞突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老天爷让他回来,不是了解因果的,而是给他套上一把枷锁,让他为所欲为前,学会顾及,学会约束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诡异的让他觉得有种这就是真相的感觉。
但是,现在想这么也无济于事,因为他有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人…陆辞强行按耐住了自己的冲动,眼神渐渐回复清明,周围的血腥之气再这一刻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升仙果吸收的灵气越来越多,散发出来的灵气也越来越强,光是在这周围,哪怕没有刻意吸收,那强烈的灵气依旧能让周围的人能迅速回复力量,快速的向敌人攻去。
场面越发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