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里斯在鸡啼之前就离开了,丹弗瑞的仆人全都知道韦爵爷昨晚在他的情妇房间过夜。在早餐桌上,爱丽迫不及待地对乔琳炫耀这件事。
“我很惊讶,爱丽。在他喝得那样烂醉后,你还让他进房间?”
“他非常地坚持,并且一意向我求欢。”
“我可以想象得出来。”乔琳甜甜地道。她必须在芮珍知道之前,先去找她。乔琳喃喃告退,离开餐桌,回到她的房间。她打开衣柜,挑了半打左右的衣服,走向主塔。
乔琳敲门后,缓步入内。“早安,芮珍夫人。我带来了一些我的衣服,你可以在做好新衣服前穿。”
芮珍望着那些美丽的礼服,屏住了气息。“我不能接受你的衣服。”芮珍推让道,渴望地注视着那些衣服。
“你当然可以。我把它们挂在你的衣柜里。”乔琳坚持地道,穿过拱门,走进她的寝室。
芮珍的两位姐姐没有敲门,迳自闯了进来。玛丽自动地拿起芮珍餐盘上的早餐,吃了起来。凯蒂则狡狯地问:“爵爷回来后还好吧?他让你整夜不眠吗?”
“爵爷没有回房。”芮珍低声道。
“那是因为他和他的情妇一起过夜!”凯蒂大声道。
乔琳穿过拱门,愤怒的绿眸冷若寒冰。
“夫人!”凯蒂立刻行了个大礼。玛丽匆忙吞下嘴巴里的食物,呛了一下,跟着行礼。“早安,夫人。”
“她们是我的姐姐,凯蒂及玛丽。”
“早安,”乔琳冷冷地道。“你们为什么对我行礼?”
玛丽望向凯蒂。“出于尊敬,夫人。”
“你们为什么尊敬我?”乔琳甜甜地问。
她们再次互换了个目光。“因为你是韦爵爷的妹妹。”
“让我对你们解释清楚。这位是韦爵爷的‘夫人’。芮珍会成为未来的塞雷伯爵夫人,你们更应该对她屈膝行礼。你们知道她未来的影响力会有多么大吗——无论是对你们或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孩子的未来。她可以在宫廷里为你们的儿子谋得官职,为你们的女儿找到好的结婚对象。你们最应该尊敬的是芮珍夫人。凯蒂,你可以由进来前先敲门,获得她的允许开始。玛丽,你必须去厨房吃你的早餐,并不能再碰芮珍夫人盘子里的食物。这样够清楚了吗?”乔琳微微一笑。“顺便一提,昨夜芮珍夫人拒绝我的哥哥,因为他喝醉得甚至无法站立。他睡在别的房间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凯蒂及玛丽温驯如羊地退下了。
“噢,乔琳,他在城堡里有个情妇?”
“芮珍,所有的男人都有情妇……爱丽只是个旧日的习惯。”
“爱丽……”芮珍柔声道。
“白爱丽,她对他毫无意义。里斯选择‘你’为他孩子的母亲,不是白爱丽那种妓女。”
芮珍跌坐在椅子上,回想起里斯说过的话。我需要继承人,那是我提议试婚的原因。他表明得够清楚了,而她打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椿生意上的安排。尽管他们分享了床及身躯,他从不曾谈过爱,甚至不曾表示过丝毫的感情——更不曾提及忠实与否的问题。
“我太傻了,”芮珍坦承道。“他这部分的生活和我无关。”
她的语气是如此地落寞,乔琳为她感到心痛不已。“你在乎他的,不是吗?”
“是的,我在乎。“芮珍闭上眼睛,但清楚地在眼睑上看到他的影象。
“噢,亲爱的芮珍,你绝对不能够让他窥知你的真心,你必须表现得对他漫不在乎。任何男人都无法接受女性的漠视,而你很快就可以让骏马自你的掌心吃东西。”
在马厩后方的小畜栏里,芮珍用一块四寸宽的木板竖在地上,牵着“莎芭”跃过低矮的障碍。
“这项运动可以强化它腿部的肌肉。”芮珍道。
“现在我知道怎么做了,以后我可以自己帮它。”乔琳道。
“我真的不应该穿着你漂亮的礼服到马厩。我会毁了它。”
“毁了的话,再做一件就好了。女性必须随时随地展示她的美丽,这是最重要的事。”
生平以来第一次,芮珍感觉到自己是美丽的。她的红金色头发梳得发亮,用和衣服搭配的桃色缎带系起来。“但这实在是不切实际。”
“你需要一名女仆来照料你的衣服。柏伊莎有两名侍女,而既然我打算在丹弗瑞待上一阵子,我也需要一位。”
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出马厩,大步走向她们。“你该死的在做什么?”韦里斯咄咄逼问,矗立在芮珍面前。
“日——日安,爵爷。我正在为乔琳的牝马做复健。”
他无法置信地望着她。“你疯了吗?你怀着孩子——以你现在娇弱的情况,你不能待在马厩,和马匹在一起。”
乔琳几乎就要开口为芮珍辩驳,但她强自克制住。
“我并没有危险,爵爷。”
“我谈的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话刺伤了她。“你的孩子并没有危险。我一辈子都和动物在一起。”
“不再了,夫人。”他不容转圜地道。
芮珍看了乔琳一眼,抬起下颚道:“我可以,而且我会!”
乔琳惊喘出声。
里斯一言不发地伸出手臂,将芮珍举离了地面。他阴郁地望向他的妹妹。“她已经够挑衅了,不需要你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大步离开畜栏,笔直走向主塔。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感觉令芮珍的身躯窜过了一阵战栗。尽管他一脸的狂怒,她知道只要她怀着他的孩子,她就没有危险。她反而指控他。“你为什么凶我?你对我的危险性反而超过乔琳的马。”
“你不会认为我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吧?”
芮珍甩了甩头,双手插臀。“你不会认为我会伤害‘我的’孩子?”
里斯恼怒地望着她。她甚至比往常更加挑衅。突然间,他恍然大悟。“你生气,因为你听到了那些闲话!”
“韦爵爷,我没有生你的气……你无法激起我任何感情。”
里斯瞪视着她,视线停留在桃色丝料下的浑圆小腹。“你没有听见传闻?”
芮珍的唇角抿了起来。“噢,我是听到了传闻,亲爱的爵爷,但我对你和你的情妇做的事不感兴趣!”
她的笑声激怒了他。里斯的绿眸危险地眯起。“我对妻子的首要要求是服从。”
“我们尚未结婚,爵爷。”
里斯的绿眸冷如冰。“而且可能永远不会,雷女士。”
他在她的房间放下她后,用力甩上门离开。
一会儿后,乔琳出现了。“你表现得棒极了,芮珍。”
“我感觉悲惨极了。他对我的态度好冰冷,乔琳。”
“他语气冰冷,但他的心里正气得直冒烟,不然他不会甩上房门。”
“他说他永远不会娶我。”
“他当然会娶你。试婚在苏格兰或许是个荣誉的习俗,但对英格兰人不。里斯比什么都更想要他的孩子成为合法的婚生子。当然,当他向你求婚时,你必须拒绝。”
芮珍拭去眼角的泪水。“为什么?”
“男人总是渴望他们无法拥有的。你要里斯为了孩子娶你,或是为了你本人?”
“乔琳,你明知道答案的。”
“那么你必须成为他无法抗拒的挑战。拒绝他,而后他会上天下地追求你。”
“你认为我应该收拾行李,回娘家吗?”
“噢,不,将这张王牌留到游戏的最后。提到游戏,我必须教你玩双陆棋及西洋棋。你必须成为下棋的好手,好让他赢棋。”
芮珍笑了。“那一点也没有道理。”
“它有道理得很,因为有时候他一定得输。那决定于你们下的赌注。”乔琳取下挂在墙上的长笛。“我也会教你音乐。你必须学会怎样在漫长的冬夜里取悦男人。”
芮珍回想里斯第一次带她到这个房间时,问过她是否会下棋或弹奏乐器。“噢,谢谢你,乔琳。里斯已经教了我各个棋子的名称,但如果你愿意拨空教我学会下棋,我会感激不已!”
里斯检视了城堡新购的牛、羊,发现它们比他预期的少,直至雷贾克告诉他雷宾恩及西姆将大多数的羊群带到山区放牧了。他和雷大伟在储藏室里待了两个小时,清点丹弗瑞的补给,并记下需要补充的数量。他指示雷凯威检查马匹的蹄铁,需要上新蹄铁的就送到打铁铺去。
莱士已经在打铁铺检修韦里斯的盔甲及武器。所有骑士及士兵的武器都必须陆续检修,而那绝不是件容易的工作。
离开打铁铺后,里斯回到主塔沐浴更衣。他的精神昂扬,稍早对芮珍的怒气已消逝无踪。芮珍给了他最珍爱的孩子,而他怎么能够生她的气?他决定今晚芮珍会和他在大厅里用餐,以阻止人们乱嚼舌根。他下楼到她的房间。
里斯的视线首先落在她的肚子,再往上到她的脸庞。“你还好吧?”
“是的,爵爷。”
“我听说女人怀孕时会吐得很严重。”
芮珍庆幸他没有看到她头几个月吐的样子。他绝对会命令她一直留在床上。“我没有。”她微笑回答。
“很好,那么晚上你和我在大厅用餐吧!”
看见掠过她脸庞的焦虑,里斯道:“芮珍,这是个军事城堡——你必须习惯那些士兵。”
“你的妹妹也是这么说的,爵爷。”
“我有时候会挑剔乔琳冲动的个性,但她对你会是个好榜样。她熟悉女性的才艺,而且个性甜美。”
芮珍垂下视线,掩住笑意。如果他知道乔琳给她的那些建议,他绝对会命令他的妹妹离开丹弗瑞!
里斯让她坐在他的左侧,和她共用一杯酒。他用刀子为她切肉,挑选最鲜美的部位给她。
芮珍受宠若惊,直至她省悟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取悦她,而是要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得到最好的。她一笑置之,慢慢咀嚼。她也希望她的孩子得到最好的。
里斯怂恿她尝试每一道菜,她也照做了。他努力寻找谈话的话题,但芮珍很快地发现每次谈话都回到孩子身上,他们唯一的共同点。
里斯望着拥挤的大厅,知道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注定在他及芮珍身上。藉着表现出他对芮珍的敬重,里斯知道他的人也会同样地尊敬她。用完餐后,里斯陪着芮珍回到她的房间,做足了表面工夫。
当里斯关上房门后,芮珍的心怦怦狂跳。她试着回想乔琳的建议。看见棋桌,她提议道:“要不要下棋,爵爷?”
“西洋棋?”里斯满怀希望地问。
“噢,我还没到那个程度,但如果你不介意指点我,我刚学会了‘狐狸及鹅’的游戏。”乔琳说男人喜欢指点女人。她也说男人偏好当单一棋子的狐狸,以其机智对抗对方众多的鹅只。
芮珍将狐狸握在掌心后,交给他。“我选择鹅。”
在芮珍寻求他的指点时,里斯已经拥有了她两只鹅。他指出她另外两只鹅也面临了危险,让芮珍成功地逃过一劫。但狡猾的狐狸逐渐战胜傻气的鹅,他手上的鹅只已远胜过她的。依照乔琳的建议,这该是让棋子掉到地毯上的时候了。
芮珍俯身捡回棋子,里斯的目光游移到她的双峰。她俯低身子,让他一览无遗她饱满的双峰。不多久后,她看着他偷偷将她的一枚棋子推下棋桌。“我来捡,爵爷。”她主动提议,俯低身躯,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尽管无法完全窥见芮珍赤裸的双峰,他看得出它们变得丰腴、柔软多了。突然间,他的手刺痒着渴望碰触它们。
芮珍利落地移动鹅只,抓住了他的狐狸。“你实在是太过亲切了,爵爷,让我赢这一局。”她的手搭在他的臂上。“你应该让它更困难(坚硬)许多的。”(译注:英文中的困难及坚硬为同一字。)
他的男性开始变得坚硬了。里斯不安地挪动身子。她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挑逗的话。
芮珍当然知道,但她并不知道她的话所引起的反应。他们下了另一盘,而里斯很快地控制了棋局及他的身躯。一时的欲望并不会使得他冒险危及他的孩子。他身躯的需要可以发泄在别的女人身上。
乔琳教过芮珍在输得太惨时,故意翻倒棋桌,但芮珍并不介意输给他。她肚子里的婴儿突然动了一下,她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肚子痛吗?”里斯紧张地问。
“不……不必惊慌。只不过是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让我吓了一跳。”
“这是正常的吗?”他的绿眸里盛满了忧虑。
“完全正常,我的外祖母是这样说的。孩子越会动,就越健康。”
里斯搬开了隔在两人间的棋桌,伸出手给她。“来。”
芮珍询问地挑挑眉。
“来我怀中。”他张开双腿。她迟疑地立在他的大腿间。他的手环住她的腹部,等待着。但什么也没有。
他满怀期望地看着她。芮珍的脸庞绯红。他以为她能够使它发生吗?而后她感觉肚子里的婴儿动了一下,而由他的表情,显然他也感觉到了。突然间,婴儿再次踢了一下,里斯满脸狂喜。“他踢了我!”亲身体验到孩子的踢动令他惊畏不已。他搜索着她的面容。“你想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不知道,有十种预测的理论,不过没有一种百分之百正确。”
“像是?”他着迷地问道。
“噢,有人说如果你经常呕吐,而且孩子常踢动,他就是男孩;如果她很安静,就是女孩。”
“这种说法是基于对男性的偏见。”
“另一种说法是将护身石悬在婴儿身上。如果它来回晃动,就是男孩;如果它绕着圈子,就是女孩。”
“全是迷信的鬼话。”他轻苛道。
“我给你的山猫还在吗?”
他点点头,另一手伸到上衣里。
“它保护了你安全。”
他张口要否认它的力量,但芮珍早已预期到他的反驳,以指封住他的唇。“山猫对我非常特殊。”
他吞回要说的话,取下颈子上的护身石,挂在她身上。“现在它会保护你的安全。”他坚定地道。山猫护身石枕在她饱满的双峰间,欲望再次汹涌勃发。里斯像被烫着般抽回手。他站起来,礼貌地鞠了个躬,他的身躯和他的礼节一样僵硬。
“你需要休息,谢谢你带给我这么愉快的晚上。晚安,夫人。”
“晚安,爵爷。”
在他上楼后许久,芮珍仍可以感觉到由他手上传来的热力。她拿起山猫护身石,注视着它的绿眸。“谢谢你。”她低语,想象石头上仍残存着他的体热,让它贴在面颊。她渴望地叹息一声,走到衣柜,拿出他的黑色天鹅绒睡袍。如果她无法在床上拥有他,至少她有这个。
当芮珍入睡后,她的梦开始了。她在森林里奔跑,山猫跟在她身侧。他们来到水池的边缘,一起停了下来。芮珍的手搁在山猫黄褐色的鬃毛上。他们一起跃入水中,并排着游泳,仿佛被某种未知的神秘力量结合为一。而后神奇的变化发生了。她的山猫变成了韦里斯。他抱着她走离水中,深深地吻住她,占有了她。
在楼上的大床上,里斯静静不动地躺着,想着他的孩子。他试着想象男孩或女孩的模样,但却无法得到清晰的形象。重要的是孩子健健康康的。当他感到孩子动了时,他是如此地兴奋。突然间,他渴望褪下芮珍的衣服,碰触她赤裸的腹部。他想要和她同床共枕,睡在孩子旁边一整夜!
里斯掀开被单下床。他可以现在下楼去。而后他迟疑了:打扰她的睡眠会太过自私。里斯躺回床上。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了孩子好,他的首要之务是娶了他的母亲。他决定明天就开始安排婚礼。一旦下定决心,他翻个身就睡着了。
早餐时,芮珍在乔琳鼓舞下走下楼。“没有韦爵爷带位,我不能坐在高台上。”
“你错了,芮珍,这是属于你的位置。”乔琳道,带路走向高台。
“坐在我身边。”芮珍恳求道。她坐下来,看着里斯和她的父亲走进大厅。一名金发女子赶上他,满怀占有欲地挽着他的手臂。
芮珍握紧了乔琳的手。“噢,不,”她悲惨地喃喃。“和爵爷在一起的是爱丽?”
“是的,她一向很少这么早起床的。”乔琳讥诮地道。
“我不知道她这么高挑、苗条、美丽。”
“她并不苗条,而是骨瘦如柴,根本没有胸部可言。她也一点都不美丽。”乔琳将爱丽贬得一文不值。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芮珍无助地道。里斯一定是喜欢金发女子。
“那不是金色,而是暗淡的土黄色。”乔琳坚持道。
“她很迷人。”芮珍坦承道。
白爱丽看着里斯走上高台。他执起雷芮珍的手,礼貌地吻了她。
爱丽眯起眼睛,打量这名女孩。她娇小、红发,一点都不吸引人。但她很年轻——年轻得令人生气。爱丽的视线注定在她隆起的小腹,打了个寒颤。她的肚子还不突出,但再过几个月,就会膨胀得可怕。爱丽憎恶生小孩。由她怀孕总比我好,她恶意地想着,当下决定她不会让雷芮珍构成对她的威胁。她会仔细观察、倾听,并想出毁了她的方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毁了试图夺走里斯的女人。这个平民女孩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昨晚睡得好吧,芮珍?”
“很好,谢谢你。”她感觉到自己的双颊发烫。昨晚的梦境美妙极了,但在见过爱丽后,她怀疑她夜里的幻想是否可能成真。
里斯在她的盘子里堆满了食物。“尽可能多吃一点。我们都希望孩子长得健康、强壮。”
当他看着我时,他的眼里只有孩子。
“我和你的父亲谈起过婚礼的事。我计划先来个两天的狩猎,以确保盛大的婚宴不会掏空了储藏室的库存。”
芮珍的心抵着肋间狂跳。“是的,爵爷,”乔琳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不,爵爷。”她停止用餐,双手交叠在膝上。
里斯礼貌地对着她微笑。“怎么了,夫人?”
“我需要私下和你谈话,爵爷。”
里斯再次礼貌地微笑。“你必须学会叫我里斯。”
“是的,爵爷。”她喃喃。
“有什么问题吗,芮珍?”
“不,爵爷,我没有问题。”她柔声道,唇角浮现个浅浅的笑。“但你可能会有。”
“你说什么?”里斯的语气像丝一般轻柔,但远比大声吼叫更有威胁性。
芮珍在起居室里面对他,并衷心希望自己远在千里外。“我不会嫁给你……”可怕的沉默持续,她怯怯地附加道:“尚未。”
里斯的表情冷硬得有若石雕。他绕着她走了一圈,自各种角度打量她。“你怀的是不是我的孩子?”他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是,爵爷。”芮珍坚定地道。
“当我们试婚时,我是不是说过一旦你怀孕了,我就会娶你?”
“你说过,爵爷。”
“我相信你会是很好的母亲。”
“谢谢你,爵爷。”
“我也很满意你会是个合适的妻子。”
“合适”两个字刺痛了芮珍。
“我是否漏掉了些什么?”他礼貌地问。
“是的,爵爷,”她必须仰着头看他。“试婚的期限是一年零一天。期限到后,当‘双方’同意时,他们才结婚。”
“你不认为我是个合适的丈夫?”他无法置信地问。
“噢,我相信你是的,爵爷。”
“老天,那你究竟在反对什么?”
芮珍用力吞咽。他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而明显地,他的耐心正在耗尽。“或许‘合适’对你就够了,韦爵爷,但它对我并不够好。”
他看着她的样子仿佛她刚刚骂了某句脏话。好一晌,他太过震惊于她的回答,说不出话来。
芮珍感觉膝盖发软。至少他现在正看着你,而不是孩子,她告诉自己。
“我出身贵族,拥有土地及财富,并且是塞雷伯爵的继承人。我向你提议婚姻,而那将使得你有一天成为伯爵夫人,但你只认为我‘合适’?”他拢起眉头,显示她的话深深刺伤了他的骄傲。“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芮珍抬起下颚,迎上他的视线。“我要一个关怀我、爱我、尊敬我的丈夫,他必须能够和我携手一生。”
里斯震惊地注视着她。她的骄傲、自尊远胜过任何一位贵族出身的女士,而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
芮珍垂下视线,柔声道:“我还不能嫁给你,我想要多一点时间,爵爷。”
“务必要,芮珍夫人。随你需要多少时间都可以。”他嘲弄地对她鞠了个躬。
里斯走向大厅旁的小房间。贾克报告他不在的期间,他的英格兰骑士和丹弗瑞的苏格兰人起了些小争执,而他决定召开法庭,倾听他们的抱怨,他仍为芮珍的拒绝愤怒不已,他的骄傲被深深刺伤了。绝大多数的女性会为了他的求婚兴奋不已,但明显地,芮珍毫不在乎世俗的财富及头衔。她甚至不在乎这椿婚姻可以让她的地位由平民晋升为贵族阶级。无疑地,那吓坏她了,并因此拒绝他,里斯如此告诉自己。
但内心深处,里斯知道那不是事实。她并没有被吓着,当她宣布“合适”对她并不够好时,她的态度是高傲的。里斯不情愿地对自己承认他知道她想要的——她要他成为她真正的丈夫,和她携手一生;她要的是被爱。
里面已挤满了陈情的人——大部分是苏格兰人。大多数的指控都是小事。一名牧羊人抱怨韦家的骑士不时骑马穿过羊群,惊散它们。小厮抱怨骑士像使唤奴隶般使唤他们。六、七个男人指控他的骑士睡了他们的妻子。但当里斯询问她们究竟是自愿或被迫时,苏格兰人沉着一张脸,似乎认为那并不重要。“天杀的女人!”里斯低声喃喃。
最后他站了起来。“谢谢你们坦白说出一切,你们可以相信我会秉公处理。我会尽力管好我的骑士,而我建议你们也管好你们的妻子,日安。”
里斯要莱士召集每一名骑士到达大厅,好好训斥了他们一顿。里斯带人的方法很简单:他竖立了高标准,并预期每个人都达到。
“有些陈情只是琐事,而且你们可以轻易改进。日后你们骑马外出时,不能惊扰到羊群。”
“但到处都是羊只,爵爷。”孟克利抱怨道。
“等到最主要的羊群由山区回来后,还会有更多。羊只在这一带意味着财富,在严寒的冬季里,你们会该死的庆幸餐桌上有羊肉可吃,”他改变了话题。“马厩的小厮也向我陈情,”他严厉地注视着他的骑士。“如果有人无法照顾自己的马匹,他不配当韦家的骑士。”他顿了一下,强调道。
“最后是最令苏格兰人生气的问题。他们抱怨你们睡了他们的妻子,”里斯的唇角微扬。“我不会要你们举手承认。”
他讥诮的说法令骑士们笑了。
“我知道你们自认是令人无法抗拒的英俊恶魔,女人向你们投怀送抱,但试着将对象局限于未婚女性或寡妇——或是学会谨慎。”
里斯召唤莱士。“我最好也对士兵训话。要他们在外庭集合。”
确定他们都清楚规定后,里斯要他们准备出发狩猎。尽管婚礼不克举行,两天的狩猎仍有其必要。此外,秋天时的猎物特别丰硕,鹿只及野猪也格外肥美。
乔琳知道了狩猎的事,并要求跟去。里斯明白地拒绝了。“乔琳,如果你能够利用这段时间,教导芮珍成为贵夫人,我会很感激的。或许那可以带给她信心。似乎成为韦夫人的重责大任吓坏她了。”
“我会努力教导她所需要知道的一切,”乔琳甜美地道。“你实在是太恭维我了,要她学习和我一样。”
“老天,我可不要到那种地步。”里斯涩涩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