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芮珍醒来后,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没有听到里斯离开的声音。难道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不,羽毛床上仍清楚地留着他身躯的印痕。她的手碰触着亚麻被单,想象仍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里斯为什么半夜来找她?他有心事吗?但他并没有和她谈话,而且他显然也不是为了欲望。只剩下一个答案:他的孩子将他吸引过来。
芮珍衷心希望并非如此,但她早已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于无用的渴望上。她穿好衣服,到厨房摸了一腿羊肉,用布巾裹住。山猫的伤口已几乎愈合了,她希望再过不久,它就可以自行觅食。
为了避开凯威,她没有选择穿过马厩草地的捷径,刻意绕到洗衣房后方,再潜进森林里。
里斯由主塔的窗子看见芮珍走向森林。她究竟要去哪里?手上又拿着什么?他吩咐过凯威留意她,但她却刻意避开马厩。事情不对劲!
里斯放下纸笔,下楼到洗衣房后,和芮珍由同一个地方进入森林。他知道芮珍要去哪里:水塘。不多久,他便瞥见她在前方。芮珍听见他的脚步声,停步转身。她的小脸上浮现惊慌,似乎想要逃走。
“别动,芮珍!”他命令道。登时她像被魔法定住般,一动也不动。里斯大步来到她面前,而她的表情显示他刚刚逮到了她极力想要隐藏的秘密。
“你在做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
“什么意思,爵爷?”
“我问的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她的双峰激动地起伏。
“明显地,你来森林是有目的的。”
“我来收集药草。”她道,指着手上的布包裹。
里斯挑了挑眉,夺走她手上的包裹。他不知道他预期发现什么,但绝对不是一腿羊肉及一罐油膏。“这是为了预防你采草药时肚子饿了?”里斯讥诮地道。他知道她的食量有多么小,根本不可能吃下一腿的羊肉。
她张口要说话。
“别对我撒谎,芮珍。”他的脸庞及语气阴郁。他怀疑芮珍正在庇护某个逃犯或不法之徒。
出乎他意料外的,芮珍突然由自卫的角色转成攻击的一方。“都是你的错!”她愤怒地道。“你和你那些狩猎者!我是在照顾一只被箭射伤的动物!”
里斯感到一阵罪恶感。他知道芮珍的心肠有多么软。“芮珍,在狩猎时,这种事总是会发生的,尽管我们尽量让动物当场毙命。它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她挑衅道。
他直视着她。“你不需要告诉我。它在森林的水塘边,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不!”她激动地喊道。“走开!别打扰我!你派我的哥哥监视我,现在你又自己跟踪我!”
她激动的反应显示她要隐藏的秘密非同小可。什么样的动物会吃掉一腿的羊肉?“你在喂什么动物?”
她紧抿着唇,挑衅地抬起下颚,右手保护性地握住了护身石。里斯无法置信地睁大眼睛。“老天,是你告诉过我的那只山猫!”里斯迈开大步,往水塘走去。
芮珍追了上去,清楚他的意图。“不,不,拜托不要杀它!”她已经看见里斯拔出了匕首。芮珍为她的山猫担忧不已,并全然没有考虑到里斯有多么生她的气。
里斯在水塘边停步,搜索着山猫可能躲藏的地方。他锐利的绿眸落在那丛低垂的枝叶,毫不迟疑地走向它。
“不!”芮珍啜泣道,冲到他面前,挡在山猫的藏身处前。
他的大手覆住她的手腕,轻易地将她拉到他身后,仿佛她并不比一朵野花重上多少。他用刀子分开枝叶,跟着低咒出声。枝叶后空荡荡的,那只山猫已经走了。里斯指控的目光望向芮珍。她由他的眼中看出他认为她冒了多大的险。
“你在乎的只有孩子!你简直着魔了!”愤怒令芮珍指控道。
“你该庆幸有我在乎他,”他的语气及眼神都冷如冰。他想用力摇晃她,摇到她全身骨头散掉,但只能挫折地以手扒着头发。“你故意让我的孩子置身险境!你空荡荡的脑袋从没有想过你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吗?你自己的孩子对你毫无意义吗?”
他残忍、错误的指控激怒了芮珍。“我深爱着我的孩子,并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请你了解,和我那只山猫在一起并没有危险。我有能力和动物沟通,及治疗它们的伤。我想也是该你真正了解我,并承认我的特殊能力的时候了。”
“不要再说了!”里斯怒吼道。他指着城堡的方向。“你先请,夫人。”
芮珍走在前头,窒人的沉默包裹了两人。他一直到了城堡后才开口:“你被禁足在城堡里。”他简洁地道。
白爱丽刚刚和雷凯蒂去蒸馏室回来。她们正在提炼一种染发用的药剂。爱丽看见芮珍泫然欲泣地走进城堡,里斯紧绷地跟在后面。显然他们刚刚争吵了,跟着爱丽听到里斯说芮珍被禁足了。
爱丽的唇上浮现个狡狯的笑容,看着芮珍冲过她身边,上了楼梯。“你的妹妹似乎心情不好。送一坛我特制的酒给她,问问看究竟怎么回事,”她指示凯蒂。“我可以稍后再洗头发。”爱丽打算好好利用他们这次的争吵。里斯显然很生气,而她可以乘机将他诱回她的床上。今晚在大厅里,她会放下头发,穿上里斯最喜爱的礼服。
凯蒂不久后就回来,明显地生着她妹妹的气。“她甚至不肯和我讲话,夫人。这些天来,她一直在装腔作势,装得比我们了不起的样子。”
“你把酒给了她吗?”
“她和其他的酒放在一起。酒里面有什么吗?”凯蒂怀疑地问。
“当然没有,”爱丽撒谎道。“酒会令人松口。我原以为酒可以使得她对你坦白。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吵?”
“一定是为了孩子,韦爵爷对我的妹妹并没有感情。”
爱丽抿起唇。“当然。他先是禁止她骑马,现在又将她禁足在城里。他对孩子的关心照顾一定令她嫉妒、气愤不已,而那个小家伙甚至尚未落地!”如果那个小贱人喝了那杯掺了堕胎药的酒,小家伙就永远别想落地了!
爱丽解下面纱。“帮我洗头发吧。今晚我必须打扮得特别漂亮!”
凯蒂为她洗头发时,爱丽的心中闪过各种计划。雷芮珍显然不再对她的姐姐倾诉心事,但雷凯蒂另有用途。毕竟,她可以自由出入雷芮珍住在主塔的房间,而那对她的计划会十分有用。“我有一件衣服可能会适合你,凯蒂。我很惊讶你的妹妹一直对你这么吝啬。”爱丽由过去的经验知道贿赂的用处。
爱丽将金发梳得璀璨亮丽,戴上里斯许久前送给她的蓝宝石。最近他一直用冷漠、不在乎的态度对她,而她必须抓住这次的机会,改变这一点!她看得出里斯勉强压制住怒气,但他的愤怒——因为极其危险——反而更唤起了她!
里斯下楼时,已经知道芮珍不会出席。女人就是这样,在争吵后躲起来,仿佛她是受伤害的一方。噢,他会有好一阵子不再邀请她坐主位。芮珍会在她的寝室用餐,好好思考她草率的行为!
他看见爱丽正在和莱士说话。里斯心中恼怒,显然今晚是无法避开她了。走近后,他讥诮地注意到她穿着她最爱穿的一件蓝色礼服,戴着他送给她的珠宝。
“晚安,里斯,”她的语音轻柔,而他立刻知道她有所求。“今晚能够允许我加入你吗,爵爷?”
他考虑过找借口挡掉她,转念一想,又觉得那太过麻烦。“当然可以。”他漫不经意地道,坐在高台上方扶爱丽坐在他身边。
莱士为他们倒酒。爱丽端起她的杯子,深深啜饮了一口。“里斯,我想要对你道歉。”
“为了什么?”他直接地问,对她的低姿态心怀警戒。
“我一直在生你的气。我一直在忽略你,惩罚你带我到北方。事实是,我彻底地被宠坏了,而我很抱歉。”
里斯看着她,想着她实在瘦得没几两肉。突然间,他明白到他是在拿芮珍柔软、丰腴的身躯和她比较。
“我终于明白到,我并不是在惩罚你,里斯,我一直在惩罚自己。我是如此地想念你的陪伴,亲爱的爵爷,我恳求你,让我们还是朋友吧?”
里斯看着、听着她,蓦地明白到对他情妇的欲望已如过眼云烟。里斯为她感到难过。爱丽一定很寂寞,要她将青春埋葬在苏格兰边界一点也不公平。“我最近要到爱丁堡——”
在他说完话前,她已开口恳求。“噢,里斯,请带我和你一起去。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他锐利的眸子搜索着她的面容。“像你这样的女人并不适合埋没在边界,你或许恨极了丹弗瑞。我想你在爱丁堡会比较快乐,”他的手覆住她的,试图减缓他的话造成的冲击。这是他将爱丽永远弄离丹弗瑞的机会。“总督在爱丁堡的宅邸就像宫廷一样热闹,不断有各种娱乐活动,款待来宣誓效忠的英格兰及苏格兰贵族。何不由我在堡里帮你弄个房间,或在附近为你买栋小屋子?”
“这个主意太棒了!当你造访爱丁堡时,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谢谢你,亲爱的。”
里斯抽回手,拿起刀子。“要你留在这里并不公平,”对芮珍也不公平!他突然想到芮珍或许是因为他在丹弗瑞养着情妇,拒绝嫁给他。爱丽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但芮珍并不知道这一点。
用完餐后,里斯找个借口离开了。他俯身对爱丽微笑,很感激她并没有蓄意刁难。既然她知道他们只能是朋友,他也可以对她好一点。“当我们要离开时,我会告知你。”
爱丽回以灿烂的笑容。“是的,稍后。”
里斯和他的骑士讨论去爱丁堡的事,决定由谁同行及由谁留守。他最后和雷管事、他的侍从商量。
莱士揉了揉鼻子。“我不认为你应该留下泰德照顾夫人。他不知道怎样对女士们态度强硬,定清楚规则,特别是对芮珍夫人。”
“怎么说?”里斯皱起眉头。
莱士格格轻笑。“因为他深爱着她。”
里斯的眉头皱得更深。莱士觉得这好笑,但里斯并不。“那就由你留下来吧,”他告诉莱士。“为了她好,芮珍被禁足在城堡里。”
想到自己被命令留下,莱士再也笑不出来了。
里斯回到他的房间,写了封信给洛杰,托他代为照看丹弗瑞。他将信密封,盖上纹章。里斯起身脱掉外套时,门上传来轻敲声。假定来的人是莱士,里斯吩咐他进来。“我有封信要给……”他的话逸去,看见爱丽立在拱门下。上帝赐我耐心!“爱丽,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邀请我。”
“邀请你?”他惊讶的语音传到了楼下。
“噢,不是以言语……你用你的眼神邀请我。”
里斯无法置信地看着她开始宽衣解带。
在楼下的房间里,芮珍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但她分辨不出是谁。她好奇地登上台阶,停在里斯的门口倾听。
“今晚,我可以看出你渴望我就像我对你一样甚——你看着我的方式仿佛要用那对热情的绿眸脱下我的衣服。因此我才穿着你最喜爱的蓝色礼服,戴上你送给我的珠宝。”
里斯的心里涌现罪恶感。他对爱丽的欲望已经像死灰一般无法复燃。这一切不过是她的想象。他要怎样摆脱她,并不致伤害她的虚荣心?如果他不顾情面地拒绝她,爱丽绝对会当场发飙!“我要你先回你的房间。我们在一起很久的时间了,你知道我喜欢是主动的一方,当我要你时,我会去找你。”
“我了解,亲爱的,隔墙有耳!”
里斯坚定地将她推向门口,打开门送客。
芮珍坐在下方的台阶,茫然地注视着黑暗。不准哭!她坚定地告诉自己。爱丽是否穿着他最爱的礼服,或他买的珠宝并不重要。愤怒狂涌上来。他要带她到爱丁堡!芮珍愤怒地想着。你关心你的情妇胜过我!该死的你,韦里斯!
芮珍悄悄地下了楼梯。她用颤抖的手点燃蜡烛,看见放在桌上的那坛酒,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
爱丽自信满满地点燃蜡烛,拉开床上的被单。她知道里斯一向不喜欢她主动到他的房间找他,但今晚她实在无法克制。他已经许久不曾来找她,而她害怕他已经厌倦她了。
爱丽为自己倒了杯酒。现在她已经表明了她的意图,里斯一定很快就会上她的床了。但随着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爱丽的自信开始褪去了些。
她为自己倒了另一杯酒,开始来回踱步。为什么里斯没有来?都是因为他试婚的那个小婊子。就因为她的肚子里怀着他的种,她就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显然她并没有喝下那杯药酒,不然她的孩子早就没有了!
一个小时后,爱丽知道里斯是不会来了。怎么会有人拒绝她性感的邀约?爱丽冲到镜前,检视着镜中的自己。她的花容月貌依旧,身材曲线修长,一点也不象那个小贱人那样臃肿难看……
爱丽丢开镜子。该是改变计划的时候了。她一定要除去那个怀有里斯孩子的婊子,而种下怀疑的种子会和堕胎一样有效!
芮珍没有上床睡觉。她坐在炉火前的椅子,肘边放着一杯酒,沉浸在不快乐中。她应该咽下她的骄傲,尽可能地忍受这种羞辱的情况?或者她应该和里斯对质,告诉他她的感觉?她应该去找爱丽,挖出她的眼睛?
乔琳说男人不喜欢温驯的女人,偏好她的任性。既然里斯将她禁足在城堡里,芮珍决心反抗他的权威,回娘家去。她知道她的父亲大部分时候都在堡里过夜,她要面对的只有曼妲。芮珍没有带走她的衣服——那些全是里斯给她的。而且内心深处,她希望里斯能够尽快来接她,两人重归和好。
天色微熹时,芮珍溜出了城堡,回到她的旧家。出乎她意料外的,屋里的蜡烛亮着,她看见西姆及宾恩坐在火旁,和曼妲谈话。芮珍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由山区放牧回来了。
她一走进房间,三个人都停止了谈话,空气中弥漫着秘密的味道。芮珍忘了自己的问题,立刻感觉得出事情不对劲。曼妲转身面对隐在阴影中的另一个人。
“你告诉芮珍了吗?”曼妲问。
凯威走到烛光下。“不,我没有。”
芮珍奔向凯威。“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和凯威一样拥有预见力。对她隐瞒是没有用的。”曼妲道。
“当我们在山区放牧时,我们得知有一名新的领导者正在号召苏格兰人起来反抗英国。各个阶层的人们像潮水般涌向他。他的名字是华勒斯,他的目标是解放苏格兰获得自由。无数人支持他,拒绝生活在英格兰的铁蹄下。”宾恩解释道。
“他和我们一样是塞尔特人。我们见过他,听过他演讲。他力图恢复苏格兰人的骄傲,赶走英格兰人。边界已经有一半的牧羊人效忠华勒斯。”西姆附加道。
芮珍惊骇地望着她的哥哥。“老天,你们也加入了!所以你们才这么晚回来,你们已经向他效忠了!”
“我们是塞尔特人。”宾恩道。
“如果韦爵爷知道这件事,你们就是死人了。”凯威警告道。
“这件事必须保持秘密。除了我们四个人外,谁也不许知道,”芮珍坚持道。“特别要对父亲隐瞒。”
“你们盲目得看不出韦爵爷驻守丹弗瑞的目的吗?”凯威道。“他奉命扑灭反叛的火花。他的伯父是苏格兰总督,布家人也站在英格兰那一边。他们到处都有密探。”
西姆及宾恩互换了个恐惧的眼神。事实上,他们只是让叛军带走了一些羊,但那已足够让他们上绞架了。
凯蒂到达时,所有人正在用早餐。“我听说你们回来了,”她对西姆和宾恩道。“我来打个招呼,”她蓦地睁大眼睛,看见了芮珍。“你在这里做什么?”
芮珍甩了甩头。“你知道我和爵爷起了争执,而我决定搬回娘家。”她隐藏了西姆及宾恩的秘密。
凯蒂离开后,芮珍警告所有人。“她不能够被信任。凯蒂和爵爷的情妇混得很熟。”芮珍不睬她的兄长怜悯的眼神。
“你的父亲不该将你卖给他!”曼妲怒啐道。
“你知道我除了同意试婚外,别无选择。”芮珍衷心希望她并没有回家,并得知西姆及宾恩不负责任的行为。现在她的忠诚分裂成了两半,内心紊乱不已。
“芮珍回娘家去看我外祖母,”凯蒂对爱丽道。“她故意挑衅韦爵爷的命令!”
“我对你的妹妹并没有兴趣,韦爵爷要带我到爱丁堡。你去端早餐过来,再帮我收拾行李。”爱丽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姓雷的小贱人主动奉上了这个大好机会!
凯蒂离开后,爱丽由橱柜里拿出堕胎药,走向主塔。她溜进芮珍的房间,将薄荷油放在酒的旁边。现在,她只需要告诉里斯芮珍的“邪恶”意图!
里斯和乔琳离开大厅时,遇到了爱丽。显然她一直在等他。“爵爷,我有话必须和你私下谈。”她急切地道。
“什么事,爱丽?”他看见她望向乔琳。
“我相信你不会希望其他人听到我要说的话。”
里斯对她的耐心已快耗尽。考虑到他很快就可以摆脱她,他带她到大厅旁的小会客厅。
“雷芮珍试图要堕掉你的孩子。”
里斯抓住她的肩膀。“你这个撒谎的婊子!”
“那是事实!”她道。“她的姐姐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薄荷草。她一直在服用薄荷油,但却没有效。现在她回去找她的外祖母帮忙。那个老巫婆曼妲最擅长搞堕胎了!你可以问任何人!”
里斯甩开爱丽,大步走向主塔,两步并做一步地上了楼梯。他将芮珍禁足了,她不敢离开的。但内心深处的一个小小的声音低语着芮珍确实会挑衅他。是的,她会故意挑衅他,但她不可能毁掉自己的孩子!
她的房间里空荡荡的。里斯拉开衣柜,看见衣服全在时,松了口气。而后他的视线落在薄荷油及她的药草刀上,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拿起酒杯,嗅了嗅。他的肠胃绞扭成一团,他知道那是恐惧。里斯夺门而出。
前门被猛地推开,芮珍惊慌地跳起来。韦里斯像复仇天使般冲进来。芮珍为她的哥哥们恐惧得快昏倒。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他们和华勒斯有来往?他打掉她手上的牛奶杯。“不准你给我喝这种脏东西!”
芮珍松了口气,双腿软弱无力地坐回长凳,明白到里斯愤怒的对象是她,不是她的哥哥。他高傲地指着曼妲。“老女人,如果你胆敢做出任何伤害我孩子的事,你就准备受死吧!”
“你究竟在说什么,爵爷?你认为我们做了什么?”芮珍喊道。
“你试图要堕掉孩子!”
“不,不!以我的荣誉起誓,我不会的!”
“女人没有荣誉可言!”
芮珍握住他的手臂,并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痛苦、恐惧及愤怒。“里斯,我以我的灵魂发誓,我不会做这种事,”她抓着他的手,搁在腹部。“感觉它!婴儿活着……活得好好的。”
他绿眸中的疯狂逝去了一些,专注在她腹中孩子的踢动上。“爵爷,我知道你有多么深爱这个孩子。请你了解我也爱着他,全心全意。”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他咄咄逼问。
“我只是想反抗你的命令!昨晚我听到你的情妇在你的房间里,而我愤怒极了。是谁指控我堕胎的?”
“爱丽及你的姐姐凯蒂。我亲眼看见你采集的堕胎药草。”
“我现在就和你回去,面对指控我的人。”
芮珍沉默地跟着他走向城堡。她的脸色苍白,双手颤抖,但她的脚步坚定。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上楼时略嫌迟缓。
芮珍的视线落在那些薄荷草上,随即抬起头,直视进里斯的眼里。“我发誓我没有采这种草药。”
“酒里面也掺着那种脏东西。”
“酒是凯蒂端来的……感谢天我没有喝,”她喃喃,再次直视进他的眼里。“你必须要决定相信谁。”
乔琳由敞开的房门口走进来。“你们两个看起来糟透了。爱丽又在你们之间惹什么麻烦了?”
芮珍的喉间哽咽。“她告诉爵爷我试图堕掉他的孩子。”
“老天,她还真是不择手段!里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许久前就应该告诉你的。”
乔琳扶芮珍在椅子坐下。“你先坐下来休息。”她柔声道,示意她的哥哥跟她到隔壁房间。
“我和爱丽住在威克顿时,某天我发现她的下体大量出血。我吓坏了,她告诉我她堕掉孩子,而且她以前也做过。她恳求我不要说出她的秘密,我一时心软,愚蠢地答应了她。”
“该死了,乔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同情爱丽,而且我知道你了解真相后,会有多么生气!但她不该诬蔑芮珍的,我决定不再保持沉默。”
里斯咬牙切齿地道:“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女人可以信任的吗?”
乔琳打了个哆嗦,看着她的哥哥愤怒地离开房间。里斯气得像要杀人!
里斯走进来时,凯蒂已几乎打包好爱丽的礼服。“退下!”他的语气是如此地冰冷,凯蒂丢下摺到一半的衣服,逃离了房间。
里斯直接面对爱丽。“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你曾经受孕吗?”
爱丽楞住了,知道她不管怎么回答都是死定了。
“你曾经吗?”
她畏缩了一下,仿佛被掴了一巴掌。“我曾经,里斯,但我流掉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有多么渴望孩子。”她说出一半的事实。
“那么是真的了。”他的眼里燃着熊熊烈焰。
“天杀的韦乔琳该下地狱!”爱丽咒骂道。
“该下地狱的是你,夫人,”他看着她装得满满的衣箱。“我会派人护送你到爱丁堡,或英格兰,任何你决定去的地方。”
爱丽注视着紧闭的房门,双颊羞辱地胀红。他就这样结束了他们的关系!他怎么敢?她会摧毁他那自以为是的傲慢!他以为他们之间结束了?在她报复完之前不!噢,她不会去爱丁堡或英格兰——她会去托瓦格找韦格瑞。“我会打倒你,”爱丽发誓道。“我会利用你的堂弟打倒你!”
乔琳劝芮珍上床好好休息,尽管芮珍一再表示她很好,最后她还是让步了。
“好吧,我会躺着。或许我可以画个新的护身石。”
“你能够帮我画一个吗?”乔琳兴致勃勃地道。“洛杰也有一个。”
“洛杰的象征是马匹,代表君主及权力。我可以为你画一对神圣的爱侣,它代表男女之间的神圣结合,强调彼此对独立的需要,及共同携手合作,丰富生命的旅程。”
她们讨论要画在护身石上的图案,绝口不提稍早的冲突。数小时后,门上传来了轻敲声。乔琳过去开门,随即借口告退,让芮珍和她的哥哥可以私下谈话。
“你不舒服吗?”里斯问。
“不……乔琳坚持我上床休息。我在为她画护身石。”
里斯烦躁地走出几步,跟着又走回来,明显地对自己即将说的话尴尬不已。他用拇指勾着皮带。“你不必再和白爱丽争了,她已经走了。”
芮珍看得出关于白爱丽,他只打算说这么多。“谢谢你相信我。”芮珍知道他并不完全相信她,但至少他留了怀疑的余地。他在她和爱丽之间做了选择,而她知道内心里,里斯并不信任任何女人。
“我今早表现得太过严苛,”芮珍知道这是里斯最接近道歉的话了。他走到窗边,再次回到芮珍斜倚的卧榻旁。“我是个军人,毕生都在统驭军队。我习惯了发号施令,并要求这些命令毫无疑问地被遵守。”
他是在对她解释,或阐明他的立场?“我习惯了完全的自由。”她柔声反驳。
他们之间的鸿沟是如此巨大,而如果他们不希望两人间的距离扩大,他们势必要妥协。芮珍的视线落在她正在画的神圣爱侣之上,并惊讶于其相似性。他们都如此地独立,并必须携手同行,信任彼此,才能在人生的旅程中找到幸福快乐。
“我希望你能够留在城堡,不是回娘家。”
芮珍很感激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并可以看出他做了很大的让步。“我会留下来,爵爷,并保证不做任何会危害到婴儿的事。”他们突然间感觉尴尬极了,但至少他们没有争吵。
“我要去苏格兰见总督。这次的分离将可以给予我们彼此呼吸的空间,我无意让你自觉得像个囚犯,夫人。”
他们又回到了礼貌、相敬如宾的老路。等到他回来后,他们必须重新开始。
“一路顺风,爵爷。”芮珍真诚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