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丁堡,艾德华王一心想要逮到华勒斯,无视于布洛杰的报告,及总督、里斯的劝阻,悍然挥兵北上。艾德华王认定布洛杰报告的焦土政策言过其实。国王深信英军的重骑兵队无往不利,尽管里斯建议在沼泽地上,烕尔斯长弓队更能够发挥效用,约翰也力陈不可轻估苏格兰人。在多次的战役后,对方的武器已精良许多。
艾德华的大军推进到法瑞克,并立刻发现布洛杰的报告没错。大军所到之处,只看到烧焦的原野及城镇。喂马的草料最早吃完。当晚,英军在黑暗的田野过夜,士兵们用条毛毯裹着身躯,睡在地上。
尽管艾德华已年过六十,他拒绝竖起王帐,决心以身作则,像士兵和其它将军一样睡在地上。半夜里,艾德华的战马受惊狂窜,踩在国王身上,断了好几根肋骨。将领间一片惊慌。不少人建议放弃这次的军事活动,回到爱丁堡。
国王固执地拒绝了。他命令医生包扎好肋骨,披上盔甲,坐上他的战马。尽管天尚未全亮,他下令全军拔营前进。
黎明时,探子报告华勒斯的人马出现在前方的山棱上。他们手持长矛,布成圆阵,背着旧式弓箭的弓箭手分布其间。高坎因的骑兵队在后方押阵。
艾德华王强忍着肋间的疼痛,坐在马上,痛恨极了华勒斯抢占高地。更糟的是,里斯的预言完全正确。他们的前方横亘着一大片沼泽。英军被迫绕道两侧,避开沼泽。但韦尔斯弓箭队在此役中大展神威。他们强力的弩箭飞越高地,苏格兰人甚至无法接近英军,就像收割的麦穗般一一倒下。
瞧见战局不利,高坎因率先带领他的骑兵队逃走。艾德华王痛白着一张脸,命令骑兵队追击敌方落后的步兵。
战败的苏格兰士兵四散逃入林木茂密的法瑞克山区,但战场上已经尸横遍地,将近一万名苏格兰人丧生。当艾德华听到华勒斯并不在战死的人当中的报告时,他愤怒地发誓一定要逮到这名狂徒。但无论英军往哪里追击,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片焦土。
艾德华王的伤势日益沉重,英军的补给也已经耗尽,士兵饥馁不已。国王只好命令撤退到卡雷斯堡。华勒斯被指控为不法之徒,并迅速发出逮捕状。蒙提斯和高坎因同样列名在逮捕状上。
不久后,高坎因遣使向艾德华求和,指出在法瑞克之役中,如果不是他先率领骑兵队撤退,英军绝无法如此轻易地击败华勒斯。艾德华考虑再三,决定赦免高坎因。精明的艾德华很清楚如果高坎因被捕、斩首,苏格兰王位将成为布洛杰的囊中之物。
蒙提斯伯爵看到高坎因的例子,也遣使向艾德华王交涉。英王同意赦免蒙提斯,让他照旧领有丹柏顿及雷诺斯的伯爵领地——交换条件是他必须将华勒斯送到国王手上。
“消息是真的吗,国王快去世了?”里斯问刚刚由卡雷斯堡回来的布洛杰。
“才没有这么好运。”洛杰淡淡地道。
“但他们不是召回了德伟王子?”
“是的,国王一中风,他的儿子立刻赶了回来。我从没有看过这样差劲、软弱无能的王子!”洛杰嗤之。
“王子确实被宠坏了,并有些娘娘腔,但我已经好几年不曾看过他了。我原以为年岁会使得他成熟。”
“他根本一点都不适合当国王。他是个不成熟的纨绔子弟,身边围着一大堆男宠。艾德华每次看到他的继承人都气得要命。”
“软弱无能的国王对你达成目的会有帮助。”里斯平静地道。
“烕尔斯王子只是个无能的软脚虾!”
“总督现在丹弗瑞休养。他患了寒热症,咳个不停。昨晚他来到丹弗瑞,告诉我谣传华勒靳已经被捕了。”
布洛杰惊愕地挑挑眉。“怪不得艾德华的病情神奇地好转!国王突然复原得可以回伦敦。”
“如果传言属实,华勒斯绝对会被判处死刑。国王不会饶恕他的敌人。”
“讽刺的是,像华勒斯这样骁勇善战的骑士被处死刑,高坎因那种反复无常的背叛者却照旧享受荣华富贵。”洛杰苦涩地道。
“或许时机已经成熟了。”里斯平静地道。
洛杰的黑眉拢了起来,沉思着好友的话语。
“苏格兰人绝不会接受英国的统治,苏格兰教会也绝不会投降。迟早会有人取代华勒斯的地位,战争再起,直至艾德华去世。而后他的儿子会丢掉他父亲辛苦打下来的土地,多年的战争及杀戮全落了个空。我已经厌倦了战争。”里斯坦率地道。
“如果我起兵反抗国王,”洛杰低声道。“你会和我作战吗?”
里斯摇摇头。“我决定回到我在英国的产业。”
洛杰挑了挑眉。“总督呢?”
“伯父年纪大了,健康状况也不好。我想我可以说服他辞去总督一职,回英格兰休养。”
乔琳原本在念书给约翰听,下楼加入了他们。她搜索着洛杰的面容,纳闷他是否对他们上次讨论的事情下了决定。但他阴郁、封闭的面容并没有透露出任何讯息。
洛杰拿起骑马手套。“我不能久待。你愿意送我一程吗,乔琳?”
“这是我的荣幸,爵爷。”乔琳绽开个灿烂的笑容,假装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在马厩里,洛杰为乔琳的牝马上鞍,将她抱到鞍上。他们一言不发地策马驰过河谷。他们在尼斯河畔勒住缰绳,下马,奔入彼此怀中。洛杰热情缠绵地吻着她.直至她的唇刺痛不已。最后是乔琳主动分开了这个吻。
“你和乌斯特伯爵谈过了吗?”
洛杰凝视着她的绿眸,神情萧索。“乔琳吾爱,你明明深爱着我,又怎么能够催促我这么做?”
“因为我希望你实现你的命运!让我为你做这样的牺牲!你和乌斯特伯爵碰面了吗?”
“是的。我并没有提起这件事,但我邀请他到洛契曼作客。”
乔琳踮起脚尖亲吻他。“我是如此地深爱着你;你做的是对的,洛杰。”
他紧紧地拥着她好一晌。“你闻起来是鸢尾花的香气。”
“鸢尾花是我最喜爱的香气。”
他的脸上变得毫无表情,伸手到口袋中。“你能够代我将这封信转给伊莎吗?这是她父亲给她的,要她到洛契曼和他会合。”
乔琳接过信,对他绽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掩饰心中的肝肠寸断。
芮珍取走约翰脚下已冷的砖块,换上热砖。她量了一匙治咳嗽的糖浆,纡解总督的症状。
“你真是个慈悲天使,亲爱的。我很幸运能够在丹弗瑞,和我的家人在一起。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留在爱丁堡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乔琳走了进来,接口说出芮珍心里的话。“你不应该再回去的。你已经为国王效命了一辈子,最后甚至赔上了你的健康。也应该要由其他人分担起这项责任了。”
“亲爱的乔琳,我在法瑞克和国王谈过了;我们两个都已上了年纪,我相信他会改派数名大臣共同治理苏格兰。只有一个人实在无法胜任。”
“这实在是好消息,伯父,好好休养吧!”芮珍道。
乔琳跟着芮珍离开房间。“我有封伊莎父亲的信要转交给她。你能够陪我一起去吗?”
芮珍立刻了解乔琳需要她的支持。“我当然可以。”
伊莎看完她父亲的来信,欣喜欲狂。“噢,父亲在洛契曼的布家做客两个星期,并要我加入他们!”她年轻的脸庞染上喜悦的红晕。“噢,我会需要一件新衣服!”她屏息地道。
“不只是一件,伊莎,至少要一打,”乔琳道。“别忘了布洛杰是全苏格兰最英俊的黄金单身汉。”
伊莎脸红到了耳根。“我必须告诉我的侍女!她们会乐坏了。乔琳,你能够陪我到洛契曼吗?”
“胡说!我已经教会你我所知道的一切。芮珍不就在我的教导下成为颠倒众生的贵夫人吗?现在该是你展开花苞,绽放出美丽花蕾的时候了,伊莎!”
伊莎离开去找她的侍女。芮珍无限崇敬地望向乔琳。“噢,乔琳,你是如此地高贵、无私。我不认为我有勇气做出像你这样的牺牲!”
“现在轮到你胡说了!你想我是由谁身上学到最好的榜样?就是你呀,芮珍!”
在伦敦的西敏寺,华勒斯被控以一长串的叛国、残杀老弱妇孺的罪名。而由于艾德华已宣布他为不法之徒,他不被允许做任何申辩,并被判处开膛破肚的极刑。
然而华勒斯的死反而更激发了苏格兰人的愤怒,甚至连许多英国人都感到不值。艾德华一再赦免背叛他的苏格兰贵族,却用野蛮的极刑对待一名英勇的战士。
对艾德华不满的还包括了布家及韦家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失宠了。国王用一纸公文通知韦约翰被解除了总督的职位,并要他校算任内的钱财支出。艾德华指派四名大臣统治苏格兰,但布洛杰不但不在其中,甚王还被解除了拉纳克的治安官一职。艾德华还要布洛杰追缴二十多年前他祖父欠下的债务!
布洛杰气得牙痒痒的,并纳闷是否华勒斯被捕时,一并搜出了两人结盟的证据。结果是,和乌斯特伯爵秘密结盟的机会将化为乌有。当伯爵如期来洛契曼拜访时,洛杰松了一大口气。
洛杰直截了当地向这位富有权势的爱尔兰伯爵提出婚约。如果乌斯特支持他登上苏格兰王位,他的女儿柏伊莎将成为苏格兰王后。
“巴利欧已死,而我们都知道艾德华余日无多,他的儿子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洛杰道。
“你必须要和高坎因作战。最终王位会是你们两人之争。你知道他宣称拥有巴利欧的旧日领地,因为他们是亲戚?”
洛杰讥诮地笑了。“我猜艾德华绝不会高兴的。”
乌斯特附和道:“是的,现在高坎因同样失宠了。”
两人长谈到深夜。精明的乌斯特伯爵在审慎评估过洛杰的提议的得失后,同意了这项秘密婚约。
文件迅速地拟好、签名。订婚仪式在半夜举行,当柏伊莎许下誓言时,她兴奋得几乎昏倒。
一个星期后,他们护送伊莎回到丹弗瑞。乌斯特伯爵会在日后带她回爱尔兰一趟。伊莎陶醉在爱情的喜悦中,几乎无法相信她如愿以偿地嫁给她英俊潇洒的心上人。
在丹弗瑞,所有的人就寝后,里斯和洛杰低声交谈。“约翰的气色好多了,不过他在晚餐桌上的谈话显示他气愤极了艾德华王差劲的对待。”
“明显地,我们的敌人一直在对国王进谗言,”里斯咒骂道。“我怀疑是韦格瑞;他很可能人在英格兰。如果是,我一定会找到他,杀死他。约翰和我已经决定回我们在英国的产业。这一来,当艾德华命令我们镇压布家的叛变时,我们可以用距离苏格兰太过遥远来做借口,拒绝出兵。”
“我相信时机已经成熟。如果我不断然采取行动,机会稍纵即逝。我已经失去了艾德华王的宠信,不过我的敌人高坎因也一样。”洛杰讥诮地道。
“怎么说?”
“高坎因宣称拥有巴利欧的旧日领地。”
里斯轻吹了声口哨。“那是一大片的土地及财富!你们两个加起来已经半个苏格兰了。太遗憾你们不能联合起来,对抗艾德华。”
洛杰笑了。
里斯重新注满他朋友的酒杯。“你又在计划什么诡计了,老狐狸?”
“高坎因就在附近的道尔威城。我打算向他提出一项建议。我们支持彼此登上王位,输的人接收赢的人的土地及城堡。你觉得呢?”
“太棒了!他绝无法拒绝这样的提议——这一来,双方都没有真正的输家!”
“也该是我为自己的利益打算的时候了。”
里斯咧开个笑容;洛杰一向只为自己的利益打算。
“问题是,我和高坎因都不信任彼此。我不可能去道尔威,他也不可能来洛契曼。我们需要个中立的会面地点。”
“欢迎你们使用丹弗瑞。”里斯提议。
洛杰摇摇头。“我不希望你牵涉在内。我希望在合约签定时,你们已经安全地在回英格兰的路上。”
“尼斯河畔的僧院怎样?在神圣的修道院里,你们都会很安全。”
“好建议,”洛杰道。“我很遗憾你必须离开丹弗瑞,但一旦我成为国王,苏格兰的局势稳定了,你一定要再回来。”
“我的妻子及儿子是苏格兰人。别担心,我们总有一天会再回到丹弗瑞的。”
“芮珍会不高兴吗?”洛杰担心地问。
“不,甜美的芮珍愿意追随我到天涯海角,尽管她确实有些畏怯陌生的英格兰。”
“她不知道韦家在英国的产业有多么奢华?”
“当然不,你以为她是为了我的财富嫁给我?”
“不然她为什么要嫁给像你这样丑陋的家伙?”洛杰揶揄道。
洛杰悄声进到西塔,敲了乔琳的房门。乔琳立刻开门让他进来。“我挚爱的人儿,我是来说再见的。”
乔琳投入了他的怀中,勉强压抑住泪水。她要他永远记得她灿烂的笑颜。“洛杰吾爱,你会永远是我的一部分。”
宠大的韦家人马由位在北方的丹弗瑞,迁移到地处英国南方的韦家产业,这绝不是件容易的工作。他们最后决定分批离开。约翰的军队会护送他到塞雷,威尔斯弓箭队及步兵次之,最后是里斯的骑士、侍从及他的家人。
里斯非常重视雷贾克的管理才能,并提议贾克跟着他们举家南迁,但被他婉拒了。“我们是城堡管理人,爵爷,我们会一直为你管理丹弗瑞,直至你回来的那一天。”
“贾克,那或许要好几年,”里斯怂恿道。“而且芮珍会十分想念你。”
“我们全家开会讨论过,并一致决定留在丹弗瑞,只除了凯威。他舍不得和那些马匹分离!”
“芮珍很高兴凯威要和我们同行。她还提议让一些已届学龄的侄子、侄女到英国受教育。”
贾克格格轻笑。“那绝对会气死曼妲!”
乔琳个人的行李就装了满满一车。芮珍由早忙到晚,忙着打包家具、衣物及立肯的婴儿用品。莲娜决定和他们一起迁居英国,舍不得和小少爷分开。
约翰由他的军队护送离开了,里斯的韦尔斯弓箭队也出发了。里斯和他的家人、骑士预定在三天后离开。洛杰告知里斯他已和高坎因会过面,签定了秘密协议的文件。
当夜,芮珍为立肯洗过澡后,和里斯一起哄他入睡。“我们必须带走婴儿的摇篮及浴盆。噢,提醒我要莱士在车上挪出放浴盆的空间。”
里斯呻吟出声。“如果我们再多载一些不必要的行李,我们会在第一个经过的沼泽沉下去。你以为我们在英格兰没有浴盆吗?”
芮珍踮起脚尖,伸臂环住他的颈项。“我不在乎浴盆,但我会想念我迷人的森林水塘。你能够在明天带我去最后一趟吗?”
里斯太过深爱她了,无法拒绝她任何事。
法瑞克之役后,韦格瑞已走投无路。华勒斯被捕,蒙提斯倒戈,他父亲签发的逮捕状令他无法重返英军,连他的轻骑兵队都背叛了他。他在托瓦格藏有大批财富,但当他试图潜返时,却发现韦里斯的骑士守着城堡。他只好回到爱丁堡市区,不断地转换住处,直至手头的钱用尽。最后他被迫摸黑潜入城堡,在厨房里找剩饭吃,睡在马厩里。
格瑞对韦家人的恨意与日俱增。约翰身边的重重守卫令他无法接近他。当他得知总督病重时,他恨不得那个槽老头赶快死掉。格瑞也听到城堡的仆人谈论艾德华余日无多。突然间,格瑞的心中燃起了希望。或许他可以试着争取韦尔斯王子的眷宠?一旦他成为王子的入幕之宾,等到新王登基后,他就可以被授予塞雷伯爵的爵位——当然,先决条件是韦约翰及里斯已死。
约翰到丹弗瑞休养时,格瑞就潜伏在森林里。仲夏的夜晚温暖怡人,森林中的猎物唾手可夺。格瑞用桦树枝做成了弓箭,等待着暗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