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距他们离开重霄城也就半月左右的时间,许是心境不同,应诺望着这江岛上的孤城,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马车刚进隔院,便被人拦了下来。
应诺从窗口探出头,就见岐路在下面直跳:“城主,那件事情怎么样了?药有拿到吗?没有也没关系,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总会找到办法的!”
鹤孤行听着头疼,道:“让他上来吧,回内城再说。”
“城主让你上车。”应诺传话道。
说完没一会,岐路钻进了车厢,往鹤孤行侧边的座位上一坐,将脉枕掏出:“城主,快,我号个脉。”
应诺本想告诉他鹤孤行身上的蛊虫已经解决了,忽然手被悄悄捏了一下,余光瞥见身旁的人给他使了个眼色,便将话咽了回去,看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岐路搭上脉,不一会眉头拧成了麻花,接着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许久,他猛得拍了拍鹤孤行的肩膀,掷地有声道:“城主,你面前的人,医术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你一定要相信,没有我岐路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是需要的时间或长或短。”
铺垫完,岐路终于说到正题了:“所以,城主,你这半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脉象怎么会这么诡异?!”
“我们去了前辈的住处。”
“嗯。”岐路专心致志的听着。
“前辈说可以尝试以毒攻毒。”
“噬元蛊那么霸道,能行吗?是不是出意外了,所以脉象才这么奇怪?”岐路掏出纸笔,“城主,你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鹤孤行嘴角勾起一个非常潜的弧度,一本正经道:“我失去了意识。”
“嗯?”岐路一呆。
“醒来后就好了。”
岐路满头问号:“…………城主,你说慢点?我好像听错了。”
鹤孤行配合道:“就——好——了——”
“但是、但是,”岐路语无伦次道,“你那个脉搏……”
应诺实在忍不住,“噗”得笑出了声,肩膀直抖,鹤孤行偏头,举起握拳的手挡住上扬的唇角。
岐路这个时候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真是傻子了:“城主,你这样容易失去我的。”
马车恰好停下,鹤孤行径直下了车,然后站在旁边抬手扶了一把应诺。
跟在后面的岐路见状,眸光微闪,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仿佛发现了新鲜的事情:“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城主,你的高冷呢?你的威严呢?”
鹤孤行一睨:“我治理重霄城,难道靠的是不苟言笑吗?以前没笑,不过是没什么好笑的事情罢了。”
岐路摇摇头,暗自感叹:爱情真可怕。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他脸上却是释怀的笑意。回想起来,鹤孤行自从到了重霄城,不是在挣扎求生,就是与长老们斗智斗勇,争夺势力,还一直受困于噬元蛊,笑对他而言的确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然而,他们的城主如今也不过二十有四。
岐路快步追上前面的两个人,开口询问起他真正好奇的问题:“哎,城主,那个能和噬元蛊抗衡……”
话还没说话,被鹤孤行打断了:“岐路,把阿银叫过来,我要置办些东西。”
岐路一愣:“这不是奉聿的事情吗?”
“奉聿有事不在。”
岐路更懵了。城主都回来了奉聿出去做什么?就算有事,正常来说也应该是南玿或者北凉去办吧。
“哦。”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往隔院走去。
等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蓦地发现自己方才就是送上门让别人戏弄了一把,然后还得帮忙跑腿,心里顿时憋屈起来。
鹤孤行找来阿银,让她将自己的床换成双人的,又订了许多两人份的家具,明显是在认认真真布置自己的卧房。
阿银越听越好奇,视线黏在应诺身上完全移不开。
“记住了吗?”鹤孤行交代完问道。
“记住了记住了,”阿银暧昧地笑了笑,调侃道,“城主,我是不是有机会享受一下操办婚礼的感觉。”
“这个嘛——”鹤孤行毫不掩饰的将目光投在应诺身上,“也要看人愿不愿意。”
应诺:“…………”
这是什么?为什么话题都到成亲上了?是不是跨度有点大,速度有点快啊?
他深深觉得自己的脸皮好像越来越不够用了。
处理完更换家具的事情,鹤孤行扭头问道:“要休息吗?”
“还好,不是很累。”应诺道,“我想去隔院一趟。”
他并没有忘记陆薇拜托的事情。依着他们现在的关系,鹤孤行应该不会反对他调阅陆家惨死的卷宗,但是却不一定同意陆薇看。“”
所以以防万一,还是先找陆薇再详细了解下情况,这样他至少知道要在卷宗里重点关注什么。
“找谁?”鹤孤行故意用酸酸的语气问道。
应诺也没隐瞒:“找陆薇。”
鹤孤行闻言有些纳闷:“你们关系很好吗?”
“呃,她曾经帮过我一点忙。”应诺怕鹤孤行追问,暴露陆薇替他隐藏身份的事情,眼睛一白道,“我都被某人上成断袖了,瞎喝什么飞醋,况且她喜欢狼牙那样的,瞧不上我,安心了吗?”
鹤孤行本来也不是真吃醋,又突然想起一件需要独自处理的事情,便顺手写了张条子,道:“早去早回。”
待应诺走远,鹤孤行鬼鬼祟祟的关上书房的门,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我们的鹤大城主在找什么呢?
他在找当初暗卫从临风公子房间里搜出来的那本小黄书!
意识到自己对应诺的感情后,鹤孤行的确偷偷摸摸了解了一些关于龙阳之好的事情,但都是很基础的东西。
比如需要准备什么啊,用哪里做啊,后续要怎么调理之类的。可在姿势一道上,就晓得个什么老汉推车,观音坐莲,太不利于以后的房中生活了。
鹤孤行以往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主要原因是练灵鹤九指需要守心守欲,时间久了便习惯了清心寡欲的生活。
但现在他灵鹤九指已有所成,开窍后又成功推倒了心上人,作为一个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男人,如果一点想法没有,那不是圣人就是阳痿好么!
面对即将同居的生活,鹤城主急需扩充自己的知识储备。于是,他想起了当初看一眼就面红耳赤,随手扔下的小!黄!书!
应诺尚不知道小鹤弟弟正在为他们以后幸福美满的生活努力,抬手敲响了陆府的大门。陆薇的住处离大门有些距离,加上府邸有没什么仆人,估计很难听到敲门声。
应诺准备张嘴叫人,门却很快打开了。陆薇站在门前,似是一直在等他。虽然隔着面纱,但难掩少女一脸疲惫。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应诺问道。
陆薇往陆长老的房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进来说。”
两人正往后面的小楼走去,祠堂的门突然打开,露出陆翰采裹着绷带的脸。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陆薇,声音沙哑的客套道:“临风公子登门拜访,有失远迎,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应诺可是说瞎话的祖宗,惊了一跳后,立刻调整好心情,回道:“陆姑娘对城外之事颇为好奇,在下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遇见些有趣的事情,便迫不及待想和陆姑娘分享一下,希望没打扰到陆长老。”
陆翰采沉默片刻,带着些警告意味道:“有劳公子了,不过孤男寡女的始终不妥,还请公子注意时间。”
听起来像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对女儿的关爱,反倒是陆薇冷漠甚至有些防备的反应令人觉得奇怪。
现在寅时三刻,并不算晚,只是冬日天黑得早,应诺估摸了下时间,觉得足够了,便拱手道:“前辈之言,在下记住了。”
陆翰采“砰”得一声将房门重新关上。
这门一关,陆薇拉着应诺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到底出什么事了?”应诺一头雾水。
陆薇目光如炬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叫《红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