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诺沿着石阶毫不避让的往百刃山庄走去。没有轻手轻脚,没有小心翼翼,好像是来此地游山玩水一般。
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护卫被脚步声吸引,他立刻冲着应诺所在的方向奔来,但在靠近刀棺时出现些许的迟疑。
山上的鸟兽死了七七八八,许是多日未曾饮血,食欲战胜了恐惧,护卫龇着牙扑了上去。
应诺神情淡然地抬起左手手臂,甚至贴心地撸起了袖子,既不躲闪也不退让,任由对方咬了上去。鲜血顺着护卫的嘴角滴落,他脸上凶狠的表情渐渐消逝,随后昏厥过去。
“看起来感染得不算太严重。”应诺用手按住护卫的额头,观察了片刻后将人推开,拉了拉捆着刀棺的背带,继续爬山。
鹤孤行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片血红之中,灵魂与肉体撕裂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思维迟缓、混混沌沌,但却对鲜血有种近乎要饿死般的渴望。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响动,还未等他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然从山庄飞了出去。
随着声源的接近,鹤孤行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无法去形容那股味道,只是感觉在厌恶的情绪中夹杂着难以抵抗的诱惑。
这种矛盾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应诺现在的模样实在很狼狈。越接近百刃山庄,人群便越密集。人少时还能用手臂挡一挡,一旦多了,他只能默默护住自己宝贝的脸蛋,放任他们撕咬其他部位。
上山前,应诺便留了些血交给莫悬壶,用来后续救治被感染的人。他也不敢确定直接对上螟蛉血刃,自己能有几分胜算,所以路上故意制造动静,顺手再救几个。
反正这样的疼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尚未走到山庄门口,鹤孤行就出现在了视野中。他在距离应诺百米之处停下了脚步,两人一上一下,遥遥相望。
鹤孤行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若不是袖子破损,都看不出来,身上也没有再多其他伤痕,加上感染时日尚短,看起来似是比他还要整洁些。
应诺心这才真正落了地,连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只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鹤孤行立刻警惕地退后些许,又没有马上逃离,像在努力辨别着什么。
应诺瞥了一眼身后的刀棺,大概猜到问题出在哪里。他放下刀棺,揉了揉肩膀,抱怨道:“这玩意真重,背着它爬山简直要了我这条老命了。”
他边说着边慢慢往上走,仔细观察着鹤孤行的一举一动。
与鹤孤行接触江锋不同,于螟蛉血刃,鹤孤行是一个更好的傀儡,所以寄生这个宿主比进食优先。而他,他更像一颗藏着毒药的点心,对久未饮血的魔刀而言,是不能抵抗的诱惑。
少了刀棺的威胁,鹤孤行果然没有再后退,甚至张开了嘴吧,蠢蠢欲动。
应诺紧张地盯着他握着螟蛉血刃的右手。
如果没有一次就克制住魔刀,定是会重复刀棺的悲剧。届时魔刀认知到他身上血液的威胁,依着鹤孤行的身手,怕是再难有靠近解蛊的机会。
所以,应诺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必须抢下螟蛉血刃。
魔刀终于遏制不住了食欲,应诺还未来得及反应,鹤孤行骤然到了身侧,狠狠咬住了他的脖颈。在吸入的瞬间,体内的蛊虫察觉到了危险,迅速向后跃开。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都不够咽下半口茶水。
糟了!应诺千算万算,忘了他与鹤孤行实力悬殊太大,亦没想到魔刀会如此机警敏锐。
他下意识往前踏步伸手去抓,竟意外地攥住了鹤孤行的右手腕。就在应诺怔忡时,鹤孤行左手掌风已至,他躲不开,也不能放手躲开。
应诺咬牙,准备吃下这一掌。他直接用手握住魔刀的刀刃,鲜血顿时涌了出来,血迹流经之处,刀身居然浮现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犹如尘土扬起的线。
鹤孤行的视线恢复了些许。他依稀觉得眼前的人影很熟悉,一个像是被他反复吟哦过的名字就在舌尖,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
是谁?他是谁?
不行!不能伤害他!
手掌擦着应诺的耳边打向他的身后,一棵手臂粗细的小树应声倒下。这近在咫尺的一掌竟然打空了。
应诺似是想到什么,立刻看向鹤孤行,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挣扎的表情——鹤孤行还有意识,许是方才的血又压制了一部分蛊虫,他在抢夺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鹤孤行,放手!”应诺见状急忙大喊,“放开刀!”
鹤孤行?
鹤孤行是谁?是我吗?
他依旧没有想起这个身影的名字,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要听这个人的话。
要听,
诺哥哥的话。
鹤孤行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张开右手。
握着刀刃的应诺察觉到了魔刀的松动,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赶紧将刀抽了出来。
接下来只要把螟蛉血刃装入刀棺带回去,就算到时他的血不能完全解决魔刀,也有莫悬壶从旁协助,定能处理了这个祸害。
应诺抬头,发现鹤孤行的神色依旧恍惚,估计是解蛊的血量不够,便从手臂上的伤口吸了些血用嘴渡了过去。
也许是鹤孤行未被完全控制,又或许是之前拔除噬元蛊时的血效果还在,神智恢复时只是感觉疼痛难忍,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晕厥。
“鹤孤行?”应诺掐着他的脸颊笑眯眯喊道,“回魂了!”
“诺……应诺……”鹤孤行痛苦的拧着眉。
“你先坐着缓缓,我去把刀装起来。”应诺踮脚凑到鹤孤行耳边,小声道,“然后,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你。”
说完,拿着螟蛉血刃走向刀棺。
鹤孤行坐在台阶上,按着抽痛的额头,目光一直跟随着应诺的背影,不愿移开。
就在应诺即将走到刀棺前,异变突生。他忽然举起魔刀,猛得刺向自己,刀刃穿腹而过。应诺发出了一声痛苦又凄厉的叫声,但渐渐虚弱的声音很快消散在了风中。
鹤孤行眼睁睁看着瘦弱的身躯缓慢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许久,绝望地嘶吼响彻整个乾青山。
“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