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桥是安神香)
用劲儿太大,手反而没了气力突然松了,手机“bang”的一声落在地板上,这时萧桥才回过神来,眼神迷离恍惚,他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紧紧将自己缩成一团,闭合双眼。
再睁开时,眼神中透着股狠劲儿。
与此同时。
孤岛的另一面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包,其下有座坟墓,石碑上贴着一张十分清秀优雅的女性照片——周屿的亲生母亲,董佳佳。她出生于一个书香世家,父母都是高中老师,为人本分不逾矩。董佳佳刚二十出头就遇上了来市里投资的周林耀,未曾谈过恋爱的她自以为遇上了书中的爱情,为了周林耀不惜和相依为命的父母断绝关系,怀孕后才发现周林耀早有家室。
董佳佳带着肚里两个月的孩子一走了之,既没有和父母联系,也没有和周林耀妥协。直到八年后,她把周屿送回了周家。周屿记忆中的妈妈身上总是透着书卷气,但是她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后来他才发现原来妈妈只是不想和他说话。
他和周峥两人互相死斗时,有一次被周峥锁在阁楼,小周屿蹲在黑暗的角落里,心里念的想的都是妈妈,眼泪哭干了眼睛哭肿了他的妈妈也没有来找他。他的妈妈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个地方,这里总是有个人欺负他想要他死。其他人也不会帮他,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他要回家!回那个有妈妈的小破出租屋。
而后在医院醒来,他立即跳下床到处找他的妈妈,可是没有,屋里没有,厕所没有,走廊上也没有,哪里都没有!明明听见了她的声音,她在哭,她在心疼他!
明明听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后来再见到董佳佳是周屿十岁生日,生日宴办得很隆重,周林耀想告诉所有人他周林耀有两个儿子。宴会末了,小周屿被叫进了书房,只是晃了一眼背影,他就知道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妈妈。小周屿好想冲上去抱住妈妈不准她离开,可这只是七岁时的想法。三年了,他早就不了。
他只想问问妈妈那天到底有没有去过医院,如果去过那为什么不能等等他,他真的好想好想看见她。
董佳佳转过身,半蹲身抱了抱小周屿,小周屿双手垂在两侧没有回抱,因为他愣住了,她轻声说,“我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你心中有把秤,明白得很。但是你要知道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也没有权利要求我什么。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那是你的人生活成什么样全靠你自己。”
第一次,还是第一次,董佳佳第一次对周屿说这么多话,本来小周屿心里特别高兴,但是听着听着眼泪就往下掉,他抓着董佳佳的裙摆,声音哽咽,“你…不准走…呜呜呜…不准走…妈妈…妈妈…我………”
董佳佳微仰起头,眨了眨眼为了不让眼泪掉在小周屿的脸蛋儿上,她下巴蹭了蹭小周屿的头顶,“乖,好好照顾自己,可以…答应我吗?”
“妈…妈妈……我…答应你。”
董佳佳第一次向周屿提要求,周屿必须答应她。
董佳佳走后,周屿连着烧了三四天。
周屿自买了这座岛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个地方住上几天。董佳佳喜欢温暖的地方,她这一生都过得太冷了,心冷身边也冷冷清清。周屿索性就选了个热带小岛作她的墓地。董佳佳一直有胃病后来严重了发展成了胃癌晚期,她不愿意接受治疗,不喜欢冷冰冰的治疗仪器和尖锐的针头。周屿来看她,说会给她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先进的设备,她对周屿说,“放了我吧。”
周屿走后没多久,她就自杀了。
这对周屿打击很大,他放弃了参加高考为她守灵三天三夜。后面大学也没上,出国了还拐走了单杰。
周屿每年都来这件事儿单杰也知道,因为以前有单杰陪他来,后来两人分了也就没有陪男朋友看妈妈这个必要了。
刚开始周屿确实是心里伤心,后几年则是想找个地方放空几天自己,也就习惯了来这儿。给董佳佳说说这一年遇到的事儿,开心的,糟心的,全都说一通,心里也落得个舒坦,好像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人可以说了。或许其他外人都以为周屿就是个没心没肺没感情的人,只有他自己明白被挥散不去的孤独围绕是个什么滋味。
周屿倚着石碑闭上眼小憩,一听见树枝被踩断的声响立马睁眼,本以为是那个小东西找到这儿来了,定睛一看居然是单杰。
“老大。”单杰两步跨到周屿身边,动作娴熟地拿出带来的水果糕点在石板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周屿顺手拿了一块蛋酥放在嘴里,“你怎么来了?”
“在这边办事。”单杰说着早就想好的回答,生怕周屿怀疑又补了句,“顺便过来看看。”
“哦。”周屿没深究也没细想,吃完最后一口蛋酥,站起身拍了拍灰,“走吧,饿死了。”
周屿突然回头说,“我妈不喜欢吃甜的。也不喜欢吃橘子,她嫌麻烦懒得剥。”
“知道了。”
周屿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埋怨自己两句,“我他妈给你说这么多干嘛,换在以前还算是半个儿子,现在顶多算个儿子的朋友。对了,你见着那个小东西呢?”
“嗯。”单杰对周屿换人的频率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这还是周屿第一次带人来这座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人和单杰一样。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觉得怎么样?”周屿如同拉家常一般和单杰聊天。
单杰从来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不习惯也不舒服,周屿既然问了他只有回答,“挺爱学习的。”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评价周屿笑足了七八秒才收回,“确实。”
又说,“K大,大二的。”
单杰听着耳熟,“就是你之前想考的那个学校?”
“那都是前朝的事了,还记得?”
单杰一直记得周屿高三那会儿一心想考K大,好像他母亲是那儿毕业的。
周屿和单杰赶在太阳回家之前归来,周屿不同往常,这次脸上带着笑也像是一种满足。
“你们都见过吧。”周屿指了指萧桥和单杰。
萧桥没吭声,他现在肚子饿得很,前几天都是周屿做饭,他不会做饭也不想动手。可是,今天周屿晚归了,起码一个半小时。
单杰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认识过了,只是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萧桥。”周屿代萧桥回答了,他问,“想吃点什么?”
萧桥知道这并不是在问自己。
“要不我来做吧,上次还欠你一顿。”单杰说着就走去冰箱,打开冰箱门看了看还有什么食材,这些东西都是有人提前备好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食材。
单杰思索片刻问,“现在能吃辣吗?胃好了吗?”
“当然了。做吧,太久没吃了。”
一问一答,两人心照不宣地说着某道菜肴,三人中唯有萧桥什么都不知道。
“萧桥,你能吃辣吗?”单杰偏头问了问做得笔直的萧桥。
突然被cue到的萧桥一愣,措辞造句两秒钟才回答,“嗯,没关系都可以。”
“再做个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吧。”单杰说着就开始着手操刀洗菜了。
周屿洗完澡出来,锅里的辣子鸡已经炒出了香味,鸡块与辣椒花椒在锅里爆炒,高温使各种香味分子不断地在空气中快速碰撞扩散,光闻着都不禁使人分泌津液。
单杰持着铲子不停翻炒,此时此景十分眼熟。周屿没过去,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手就把萧桥搂在怀里,双手怀抱着他,顺带把萧桥手里的手机给没收了,“用不着这么勤奋,能不能去考都是个问题。”
周屿稀松平淡的一句话引得萧桥一怔,他回望了周屿一眼,脖子立马被周屿扶正,“开个玩笑,别当真。”
萧桥没说话,肚子咕咕叫。
“还有多久啊?单杰。都快饿死了。”周屿背对着厨房冲单杰喊了喊,“是不是老了连做个饭都不行了?我看你该加强锻炼,以免何小西婚后出轨,把你绿了,那可就笑话了!”
“快了快了。”单杰对周屿的话置若罔闻,早就形成了防护膜,但还是开大了火,加快手里的速度。
萧桥心想,这世界上还真有能忍下周屿的人。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比周屿的手艺好很多。萧桥饿了,比平时多吃了碗饭。他吃完就回房洗漱休息了,留单杰和周屿两人吹瓶子聊过往。
在说话声和酒瓶清脆碰撞声中,萧桥渐渐睡去,半梦半醒中依稀听见了酒瓶碎地的声响和几句争吵。萧桥下意识强迫自己别去听赶紧入睡。
睡梦中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滚烫的手掌不停地摩挲,被一股酒气围绕,萧桥迷糊地睁开眼。
“宝贝,醒了?”半醉半醒的周屿,本就醇厚的嗓音又带着点醉意,像是在人心脏上轻拂而过,听得让人心痒痒。
萧桥睁大眼静静看着周屿喝醉的模样,码不准周屿要干什么,他吞吞吐吐地说,“要…做吗?”
周屿噗嗤一笑,将人抱在怀里,头搁在萧桥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陡然舒畅。
萧桥是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