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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暗诵《爱耐伊特》第一章的歌约四首。.4

作者:意-德·亚米契斯/译:夏丐尊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但父母到美洲去,在美尼清也许反是幸福,因为他的伯母德阿特拉不会像他父母一样打骂他。可是,父母去了以后,美尼清却常为恶少年们欺侮了。

恶少年们为什么欺侮美尼清的呢?因为他父母不在这里可以欺侮吗?还是因为他的走相愈大愈可笑的缘故?这可不知道。不过,美尼清横穿过空地时,恶少年们常要追逐在他的后面喧扰:“虾来了!捉虾啊!捉虾啊!”

的确,美尼清像只虾,他那蹒跚的走步的样儿,既像虾在跳,又像蟹在横爬,其形状之奇怪真是罕见。

美尼清见恶少年们嘲弄他,常涨红了脸,既怒旦惭,咬紧了牙齿急走;走得愈急,他的样几愈像虾蟹。恶少年们也愈得了兴头,追逐着他,围绕了拦阻咧,故意碰撞咧,学他的举动,任情玩弄,不肯休止,除非偶然有正直的船员们路过,把他从这些恶少年中救出。

今日美尼清又照例地成为恶少年们的玩弄物了,恰好为安利柯所见。美尼清不像往日甘爱玩弄,拾起石子向恶少年们投掷。恶少年中的一个首领突然扑向美尼清,美尼清“呀”地一声,已被他骑在胯下了。

安利柯目击这光景,他不能自持了,乃放下钓竿,飞跑到空地上,英雄似的怒喝道:“滚开!卑怯的东西!”

被这一喝丧了胆,群狼似的围绕着的恶少年们把路让开了。安利柯掀开了那首领者,和蔼地拍着美尼清的肩说:“起来吧。”

一时吃了惊的恶少年们立即恢复了故态,齐声地叫喊:“打!打!打这小家伙!”

安利柯扶起美尼清,捏了拳头向周围怒目而视,喝说:“来!”美尼清就在这当地抱头鼠窜而去了。

“打!打!打这像煞有介事的小家伙!”

恶少年的党徒从四面集拢来了。他们扑向安利柯,把安利柯掀倒在地。安利柯翻起身来,捏了铁拳左右冲突,恶少年有的被打倒了,有的逃了。

可是恶少年的党徒很多,安利柯终于被扑倒了。安利柯倒在方才美尼清抬石块的地方,额碰在石块上,簌簌流出血来,仍不屈不挠地翻起身。

这时,大人们从四面跑拢来了。恶少年们这才苍蝇似的散去,安利坷了然立在中央,因为眼中渗入了额上流下来的血,不能睁眼来看。

一会儿,药剂师和医师都跑来了。安利柯经他们给洗好创口,包扎绷带以后,就淡然无事,仍想去钓鱼。

“没有什么,请别向我舅舅谈起。我钓鱼去了。”他向医生这样说。

“请别去钓鱼了。风很大呢,受了风,创伤要拖延不愈的。还是我陪你回去。”医生劝阻他。

“丝毫没有什么。如果我不独自回去,舅父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哩。”

安利柯说了,向医生道谢毕,径自到断崖上收了钓竿与鱼篓,然后向舅父的别墅走去。

舅父这时想去看看安利柯钓鱼的光景,正从门口出来。见到安利柯帽下的绷带,急问:“呀,怎么了?”

“没有什么。不小心从崖上跌下把额碰伤了。”安利柯淡然地回答,可是声音却不禁发颤。

“究竟怎么了?不要是大伤啊。”舅父很不安心地将安利柯的帽子除掉了看。

舅父取起帽子,即安了额道:“和谁打过架了吗?啊!一定是那些恶少年。待我去收拾他们,你快进屋子去。”虽断续地说,却似非常激动的样子,匆匆走了。

安利柯想去劝阻舅父,可是等地回转头喊舅父时,舅父早已走远,头也不回一回。

安利柯走进屋子,在自己房中休息了一会儿,等心定了以后取镜自照,雪白的绷带上渗出紫色的血迹。这时候,恰好舅父足音很响地回来了。

舅父突然抱住了安利柯接吻,用感动的语调说;“安利柯,你做了好事了。你的流血是第二次洗礼。泳作为基督教信徒时曾在教会受过第一次洗礼,这次的洗礼是你已成为大人的证据。即使额上留了伤疤也不要紧,这是名誉的痕迹,是你崇高正直的行为的有名誉的纪念品。”

“舅父,我只做了非做不可的事罢咧。我只恨我勇气不足,力量不够。”安利柯这样说。

“好,你已做了正直的事了,用了全力做了正直的事了。别叹力量不够,最高尚的行为是超越理性而激发的。不顾任何的牺牲,炽烈地尽全力的行为,才是人生最可尊贵的。成功或不成功,这些都不是问题。该做的时候,勇往直前去做,这样的精神才是崇高的力量。见利而动的人,决不知道这崇高。你做了好事了,对于绝对的善,你曾奋起过了。”

舅父说时老眼中闪烁着两滴银亮的水珠。

二 不知恩

没有经过几日,安利柯的伤已痊愈了。

自从那日起,美尼清一次都未曾见到。“至少也应该来对我表示一句谢辞的吧。”安利柯这样私念着,空待了许多日子。

过了好久,安利柯在街上走着,见美尼清恰好从对面来。安利柯想看看他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走近前去,哪里知道美尼清睬也不睬地管自走过了。“为什么呢?”安利柯兀自觉得寂寞起来。

“我曾为他尽过勇敢的爱的义务,路上相见,抱了我哭泣了来表感谢,不是人的应有的至情吗?”安利柯自己这样私忖。可是美尼清却连目礼都不作,“谢谢”都不说,垂着头假作不曾看见似的过去了。

安利柯的自负心大大地被损伤了。他不但曾把美尼清由恶少年群中救出,从那次的事情以后,始终不忘记美尼清。如果有机会,还想把自己的果物、穿旧的衣服送给美尼清呢。可是美尼清竟像连这很好的亲切心也不值一顾,管自走开了。

有一日,安利柯问舅父:“美尼清一次都不到家里来吗?”

“哪里会来。”舅父冷淡地说。

“但是,偶然……”舅父似已明白安利柯的心清了,呵呵地发出笑来。

安利柯奇怪了,注视着舅父的脸。

“其实,连警察也该来向你道谢罗。”舅父说了又呵呵大笑。

“在那次以后,你遇到过美尼清了吧?他已向你道过谢意了吧?”舅父问。

“木,虽曾在路上见到他,他却装作不见,管自走过了。”安利柯回答。

“不要他道谢,不也好吗?只要自己做过好事不就好了吗?”舅父这样说。

“不,舅父,我那时并不存要他道谢的意思。从那时起,我觉得美尼清非常可爱,想有机会再帮帮他的忙。可是他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盲与我要好呢?”安利柯说。

“哦,这样吗?”舅父回答说,“这是很明白的罗。且听我告诉你。你有慈爱的父母,幼小时听到深情的摇篮曲,一向在爱抚中长大。但是在美尼清,出世以后不曾从人受过一句亲切的言语,也不曾听到过深情的摇篮曲,他所受过的只是虐待。所以美尼清的心就异常了,他不知道世间有所谓情的东西,总以为谁都不会用深情对待他。所以,虽然也许想对你道谢,却恐怕又遭到你的讥笑,就垂着头管自去避了。”

“那么,舅父,我就到美尼清家里去玩吧。我不知道为了什么,总觉得那孩子可爱。”安利柯说。

“唔。”舅父点头。“但还是不去的好。你如果去访他,他会伯麦不出来见你的。倒不如将他招到家里来玩,一同做些残废者也能做的游戏。因为在家里,无论他的形状怎样可笑,也没有笑他的人。”

“是……”安利柯也点头。

舅父又对安利柯这样说:“话虽如此,美尼清也许有着和那手足同样的不快的心情,无论你待他怎样好,在他也许不但不觉得可感,反而觉得可厌哩。所以,你决不可想从他得到感谢。但也不该对自己的行为失望。一件善行,能实行,在自己已是一种报酬了。望人感谢,等于放重利,是不好的根性啊。别人对于你的善行原应感谢,但自己对于别人有善行,决不该望人家的报答。自己只要帮助了弱者,把人从困苦中救出,替苦痛着的人拭了眼泪就好了。如果在这以上还想要求什么,那是有伤于自己的正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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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

一 海波

安利柯熟览桑。德连累的世间,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而在近来,却常看见默然沉思着的人。有的茫然坐在崖上,看了海在默想;有的靠了崖坡,死也似的卧着在思忖什么;有的躺在沙滩上兀自沉想,不知日影的移动。

安利柯在默然沉思的人们的脸上,感到奇异的悲哀味。如果他们是诗人或是画家,也许可以说他们在追求什么无限的东西吧。可是他们都是肮脏的劳动者与老人,那当然是因为有着什么烦恼的缘故。于是,安利柯有一日问舅父:“舅父,我常在崖上、坡上、沙滩上见到蹲卧了半日不响的默然沉思的人。他们大概是因为没有蝴口的地方,才把光阴这样地消磨吧。”

舅父现出深思的神情这样说:“不,不是因为没有糊口的地方罗。人这东西,只劳动是不够的。有时非无目的地思考,或茫然地望着海不可。

“我屡次航行外洋,到过许多国主,见到处都有沉思默想着的人,无论在非洲,在欧洲,在澳洲,在亚洲。有的坐在崖上目视着海,有的仁立在湖边树下。其中有年老的,有年轻的,有无学问的,也有诗人。

“无论是什么人,心里都不能无所思虑。不,与其说在思虑,倒不如说忘了自己在追求无限的东西。这在东洋叫做‘冥想’。在牧场上,葡萄园中,森林中,常有冥想的人,可是海更是把人诱人于无限的东西。”

“舅父,为什么单调的海对于人有如此的引诱力呢?”安利柯问。

“这是有理由的。”舅父加以说明,“海渺渺无边,始终摇动着,这就够引诱人了。只要熟视着海,那手不能触目不能见的无限之感,就会把我们捉住。这心情是人所憧憬的。因为人有着超越斯世、追恋永远无限的世界的心……”

安利柯觉得不可思议,被舅父的话所吸引了。

舅父又继续说:“人有着一个大要求。人不能满足于现在,对于无限,有着憧憬与畏惧敬虔之念。换句话说,人不能满足于一生,想求人以上的价值。这价值就成了理想,成了宗教,使人心归依。”

“舅父,什么叫宗教?我虽曾受过洗礼,但于宗教并未明白。宗教的种类很多哩,为什么人要造出这许多宗教?”安利何不禁问起这样的事来。

“唔,宗教有种种的种类,这恰和世界上有种种的语言一样罗。人的语言,因国土而不同。但人却用了不同的语言,述说着同一的真理,追求着同一的理想呢。不论是基督教,或是佛教,或是回回教,形式虽尽不同,其实,在教会或寺院所持行的赞美歌、祈祷或念佛,都是以到同一的天上为目的的。

“海也是一个寺院。在海的面前,谁也不禁要抛去了矜夸之念,感到空寂而虔服的。因为海的彼岸似乎有万物之母住着的缘故,又似乎海是人的最后的故乡的缘故。

“如果把全世界咏海的诗搜集起来,就会成一册丰富的诗集吧。其中有杰出的伟大的诗,也有无知小孩在畏敬赞美之余所叫出的感伤的东西。因为在海的面前,人都成了诗人了。

“啊,这样的话不想再说了。说了不禁觉得寂寞起来。你还非做生活上的实际学问不可呢。

“从这窗口望去,见到的不但是海波。俯视那空地上,还可知到喧来攘往的人波。你看,这人的波一日到晚不曾停止。以后,就以‘人生之波’为题,再来谈谈吧。”

二 人生之波

舅父就“人生之波”的话题,说出这样的话来:“由这窗口望去,从那空地一直到街上,一日中往来着几千几万的人波。其中有各样的人,有秀头,有望发,有长汉,有矮子,……还有喜乐的、笑着的、怒着的、悲哀着的。这许多人的喧声,随着风像森村的涛声似的阵阵吹来。

“他们之中一个一个都不相同。你看,蓬了头的母亲拉着头发碧曲得如鸟巢的女儿才走过,接着旁边就现出白头老人与秃发者了。他们各有各的思想,各有各的希望,各有各的悲欢。仔细看去,不觉得像于波万波汇合杂流吗?在这人海之中,各个分子真可谓千差万别;但在日光之下,却都是同等待伴哩。

“但是,看哪,在那边走着的可爱的小姑娘,到成为像在她旁边的满面皱纹的老姐,其间要经过许多的故事,演许多的悲剧与喜剧咧。我虽说着这话,现在到了七十岁的年龄,摇篮时代的旧梦即使要回忆也回忆不来。七十年!我已在人生之波里游泳了七十年了。

“在街上走着的人,也都是在人生之波中游泳着的。其中有游泳得乏力了在半途溺死的人,也有一生尽力游泳已筋疲力尽的人,又有为不曾意料到的怒涛所袭,冤枉丧了生命的人。

“这样,人人都一边泳着人生之波,一边各自制造其自己的价值。有的受了悲哀的打击,不能复抬起头来;有的却能从怒涛下冲出,巧捷地继续游泳。由此看来,人竟好似为了制造自己的价值,投入人生之波去游泳的。

“怎样的人才最有价值呢?读破了千万卷书的人最有价值吗?不是,仅只读书是不能冲破人生之波的。由书卷得来的知识好比是行李一类的东西。如果头脑中塞满了这类东西,反不能轻捷地在活的人生之波里游泳了。

“要在活的人生之波里游泳,第一要紧的是健康的身体。把自己的身体弄壮健,是一生的活学问。第二要紧的是用自己的意志过活。世间尽有不用自己的意志,奴隶似的过其一生的人呢。第三要紧的是道德的价值。如果没有道德,到底不能排除人生的凶浪一直向前游泳的。在人的力中,最强的就是道德之力。身体的健康是一种力,意志的生活也是一种力,但是最伟大的是道德的力。无论身体怎样好,意志怎样强,如果这人无道德的力,他一遇到世间的凶液就会手足痉挛,不能左右游泳的。世上像这样的人很多。真可怜啊!此外,还有一件可以产生人的价值的事,这就是思考。不能思考的是白痴,白痴就是大大的不道德啊。白痴者自己无正确的意志,是一味做着错误的行动的。人遇到非做不可的时候,要思考,想打胜袭来的人世的困难,也要思考。自己思考了,自己再把思考所得的用意志来坚持。人不如此,决不能得到活的知识。由道听途说或书本上得来的知识,在人世真正的实际竞争上决不是活的力。知道了吗?外来的智慧是不能生出人的价值的啊。”

三 知人

“但是,安利柯,还有更紧要的事。我刚才说过关于人的价值的话了,可是我们应该像普通说的‘这人了不得’,‘这人有些痴’,‘这人是卑怯的家伙’,‘这人是天才’……把人的价值来——判断吗?”舅父说。

“是呢,世间尽有似小愚而实大智的人,也有似小智而实大愚的人咧。”安利柯回答。

“对呀,对呀。”舅父高兴地再把话说下去:“对呀,对呀。人是不能用一句话来断定其价值的。哪,如果说那人受过洗礼,是真实的基督教信徒;那人招呼很谦恭,是个好人。这样轻率地判断,就会陷于大错。

“所以,对于人,能知道其价值是一种活学问。没有这活学问,结果就会被世间所欺,或竟至连累他人吃亏。

“要使一家店铺发展,做主人的非知道伙计不可。

“做裁判官的要行正当的裁判,非知道被告不可。

“做教师的要善导学生,非知道学生不可。

“做将军的要指挥军队,非知道士兵不可。

“做政治家的要治国,非知道国民的心不可。

“亚历山大帝深知其部下,故不曾被部下背叛,成了大功业。奇利亚斯。希柴因为不知道其臣下的性质,故终于陷入悲运。

“拿破仑所以能一时支配欧洲者,不仅因为他善战,实因为他能知道人。

“可是,世上常有因为不知人的缘故,致引起种种的不幸与大问题,不能现出自己的真正的价值。

“英国的商人以金钱来定人的价值如何。人的价值能视其所有的金钱之多寡而评定吗?”

舅父提出了质问,暂时停止谈话。

“金钱与财富不能评定人的价值。”安利柯答。

“为什么?”舅父反问。

“虽没有钱,高尚的人尽多,格里勒尔第贫穷得至于拿不出搭救自己的船夫的谢礼,却不愧是救援意大利的大人物。无论怎样有钱,如果徒行不义,不能救助一人,这种家伙是没有人的资格的。”安利柯答说。

“啊,你说得不错。但因此就说金钱可以不要,那是大措。如果不能以劳动取得金钱,营独立的生活,就成了卑屈的人。生活不能独立的人一定有着某种缺点:或是不竭力劳动,或是用钱太浪费,或是没有信用……到底什么原因不能一定,总之一定有着某种缺点。

“说虽如此,却不能用金钱来定人的价值。那么人的价值应该用什么来评定呢?”

“舅父方才不是教过我了吗?”安利柯说。

“唔,我曾教过你什么?”

“你说,人的价值在乎用了健康的身体,自己的意志、道德及思考夫生活。”

“唔,我曾这样地说过。要知道人的价值,非看透其健康、精神与才能不可。可是对于人,无论是谁,都容易犯一次见面就决定爱憎的毛病。最初的瞥见所产生的印象有时原很准确,有时却会意外地错误,非留心不可啊。

“像我这样容易动感情的人,对于他人往往有时一见面就以为可爱,有时一见面就以为可惜。我曾因此遭到大大的失败。一见面就以为这是个好人,马上判断其价值,于是并其道德才能也另眼看待。结果呢大遭失败,向来的亲切转为仇恨,友爱变成绝交了。反之,一见以为可憎的人,就只觉得他可憎,无论他有任何优点都不复看见了。我也常有这样事,哪知过了若干时候,发见最初认为可惜者,竟是高尚的有手腕有才能的人物哩。但恨自己误认,把好人交臂失之而已。

“所以,当评衡人的时候,要考虑了又考虑,静心地探索其真价值。那人乐着或是悲着,在顺境或在逆境,名誉素好或素坏,不要用这些条件轻率地判定其人的价值,应该进一步观察进一步推究。探索人的价值,可以作为研究社会研究历史的活练习。

“我们非把历史深究批评,认识其人物的真价值不可。在历史中,有把正人当做不正者而埋没的事,有把功劳者的功劳加以否认的事,也有把野心家不义者认做正人的事。完全理想的人物原是没有的。理想的人物R好树立于我们的心里。我们是把眼前的人和心内所树立的理想人物相比量,因其接近的程度来评定价值而已。所以我们又须有完全的理想。

“知道了吗?托里诺是你的先生,未曾教过你这样事吧。所谓先生,原是只会教理论,不能切近于实际的。

“说到实际的研究,种类很多。我今日所教你的是对于人的研究。从你那样的年龄起,把自己的朋友、附近的人们,好好地注意观察,将他们的任处短处,以及隐藏的善或恶的性质行为,细细探索,那么就会发生对为人的兴味与深厚的同情,而且对于人也就有所防备了。这样做去,你自会成一个精密的人心的鉴赏家。凡能够了解人生的尊贵的意味的人,能知道任何书本上所不曾载着的事。知人真是高贵的事。世间能知人的人实在太少,我对此颇觉得有些寂寞哩。你要想具有诗人、哲人及大人物的资格,非有能把人的长处善处锐敏感味的心不可。浅薄的独善者只知图自己的利益,忽略人心的尊贵的处所,把人生弄成无趣味的东西。要得人生的大喜悦,知人是非常重要的事。

“舅父所说的这话,你现在还未能切身体会吧。但等到舅父死去了,你成了大人的时候,仔细想去,必会恍然明白,觉得舅父的活紧要吧?那时请对了死去的舅父的叮咛表个谢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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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

一 真的职业须于儿时选择

有一日,舅父带了安利何在林间散步。舅父平常总是善谈说的,这日不知在想什么,默然不语,只时时叹息,好像独自有所感触。

“舅父,你为什么这样叹息?”安利柯试问。

“唔,我正在想着一件重大的问题。”

“什么事?”

“人类这东西,只有着一件自由。任凭人类怎样夸大,究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来处置自己的生死,人在什么时候要死,无法自知。我原还不算十分衰老,但从一方说来,也可说活到现在是侥幸的。不过,安利柯,人虽不能用自己的意志来支配自己的生死,但对于自己的职业,是有着选择的自由的罗。你将来想选择怎样的职业?”

“我选择职业,须在出了中学、出了大学以后。”安利柯回答。

“你父亲叫你将来干什么?”舅父又问。

“我父亲并未明白地告诉我。大约以为我年纪尚小,还谈不到此吧。”

舅父于是说:“咿呀,不是。小儿时代所想念的事,会影响一生哩。职业只要选择就好,这话虽合理,其实大误。少年的时候如果不先有考虑,年长以后会没有真正去思考的力量的。有人问牛顿:”何以能有如此的物理学上的大发现?‘他天真烂漫地回答说:“因为我从儿时就有思考的习惯的缘故。’哪,儿童时代所发露的心的光明,是任何学力都不能换得的宝物啊!因循寡断地等待,修忽已成老大,就不能以旺盛的精神勇猛前进了。啊,世间最没有易老如人的东西。如果要想一生不走错路,非从少年时定好进步的步骤不可。”

安利柯思忖了一会儿,突然向舅父这样说:“但是,舅父,所谓职业,不都是毫无趣味的东西吗?对于职业,没有一个不吃一行怨一行的。这样乏味的职业,我实不想选择。”

“你说没有一个不怨自己的职业?试问做什么职业的人在抱怨?”舅父不高兴地说。

“不是吗?我常听别人说过。市上的医生也曾这样说:”忙得终日没有休息,医生是奴隶中最苦的奴隶,还说一天到晚,连安心吃饭的工夫都没有,为病人与受伤者尽了力,毫不感谢;略不小心,医坏了还要受杀人的恶名。

“还有,我母亲的哥哥不是做律师的吗?那位舅父也叹说哩,说律师是窃盗一般的职业,一元钱也不是用正当的手段取得的。

“此外,做船长的,做技师的,做经纪人的,也都说乏味乏味呢。”

“安利柯!对于说那种话的家伙,你要当心!那些人们是没有真正思考的尊贵的精神的!”舅父然红了脸,郑重地说:“对于自己的职业抱怨的人们之中,决不会有好人。如果他能真地打量‘人”的事,断不至鄙视自己的职业的。高尚的人都对于自己的职业感到兴味,尽力快乐地干着。凡是说自己的职业乏味可厌的人,生活的标准就根本错误了。“

舅父说到这里就默然了。安利柯想听听舅父关于生活的标准的意见,于是问:“所谓生活标准的错误,是什么意思?”

二 错误的生活

安利柯问及错误的生活标准,舅父乘这机会,起身来说出下面的话:“唔,对了,你好好听着!世间无聊的误解的人实在太多。他们一味思忖着干什么才可成富翁,干什么才可成名人,怎样才可不劳而成功。他们除了错误的事以外,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们不是在那里做自己认为非做不可的愿做的事,乃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朋友或周围的人们,羡慕他人生活的舒适。觉得医生可以赚钱,就想做医生;觉得技师收入多了,就想做技师;觉得律师可以致富了,就想做律师。他们并没有什么真见解,只是在那里看人学作,流着馋诞而已。所以做了医生、做了技师、做了律师以后,如果不能满足预期的欲望,就要吐露愚痴的怨言了。

“世间有种种职业。有医生,也有教师,有画家,也有律师。可是误解的人们只打算医生、教师、画家与律师何者最为安乐易官,择其便利者为之。他们是不想自己的天分与使命的虚伪轻薄之徒。虚伪轻薄之徒对于自己职业当然不会有自信或矜夸的。对于自己的职他无自信与矜夸的徒辈,不但破坏自己的价值,并区是破坏国家实力的国贼罗2

“我们真要成高尚的人,非对于自己的职业有喜悦与矜夸不可。要对于自己的职业有喜悦与矜夸,非有做合于自己的天分与趣味的事业的决心不可。如果对于自己所做的事觉得无味可厌,那就是未曾仔细考虑去选择合于自己的职业的缘故。

“厌弃自己的职业,结果就会厌弃自己的生存;厌弃自己的生存的是精神的病人,决不是健全者。可是现在,世间不健全的人实在太多,已成了所谓‘病的世纪’了。这实在就是养成人类不幸的一大原因啊。你非给人类以新的力与喜悦不可。要想给人类以新的力与喜悦,非先在自己的职业上自己找出无上的力与喜悦不可。

“这样看来,可知儿时的精神在职业选择上是很重要的。”

三 须自知

“安利柯!关于职业的选择,我们尚有更重要的事情非知道不可。”舅父继续热心地说。

“世间有一种可恶的名叫虚伪的东西。所谓虚伪者,就是欺妄。把毫无价值的事认作真实的有眼的盲者,就是虚伪的人。虚伪欺瞒的家伙,是不肯尽力尽心的寄生虫。

“可是,不自知的或不能作正直思考的人们,结果会成为欺瞒的虚伪者。他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力,有何种天分,该干什么。只是一味轻易地模仿他人,当然做不出有意义的事来。

“所以,希腊的贤人曾在代尔南维的亚普罗殿门挂了‘须自知’的匾额,用来警戒国民。因为不知道自己的人,一切都不能真实的缘故。因为不知道自己的人,都要说谎作伪的缘故。

“动辄热中、易起空想的人们,全然忘了自己,以为他人所能干的,自己也必能于。于是见他人赚钱了,自己也想赚钱;见他人成名了,自己也想成名。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愈热中愈露破绽,结果只是一无所成,陷入不幸的深渊而已。

“知道自己,这无论对于自己的幸福,对于他人的幸福,都很重要。要想依照了理想进行,非先知道自己不可。不知自己一味蛮干,犹之无舵而行舟,不识路径而乱窜,结果终至与自己冲突,不但破灭了自己,还要大大地累及世间。

“所以,我们须知道自己的长处与短处,知道自己的义务与天分,决心去平与自己相应的事。我们要这样,就能成为健全的人物,还可以使世间也健全。

“哪,安利柯!所以你为了选择一生应走的方向,非用了全智慧全力量去周详考虑使无错误不可。一经决定了方向,无论他人在干什么,或是说什么话,决不可怀疑,要自信地勇猛前进。如果不能做到这地步,那就聪明人也成愚鲁,天才也无价值,猿猴也会从树上落坠下来。

“犹之登山或行远,到了某地方,路会有两条,有时且党有分为三条或四条的。遇到这种分歧点的时候,就该打量究竟该取何道。如果茫然地冒昧走去,结果会走入无路可走的绝境,弄成进退维谷。

“如果是登山行远,损失原不过如此。可是人生之路是不能回复的,国选择的路不同,有的前途是绝望,有的前途是光荣,有的前途是贫困,有的前途是富裕,有的前途待着不德的恶名,有的前途待着美德的荣誉。我们该在其中选择那最好的走才是。但这要知道什么是自己应走的路才可以,要知道自己所应走的路,非先知道自己不可。

“啊啊,已说了不少了,就此终止吧。可是,安利柯,我有一件东西想给你。待你要回家去的时候给你吧。那是我所写的东西。

“我啊,我把自己多年的经验写下了,预备等儿子大了给他读。可是我还没有儿子,妻就死去了。我现在就把为儿子写下的东西送给你吧。一向好好地藏在抽屉里呢。这稿本一定可供你作参考。一读就明白,将来到要决定职业的时候,请给我从头再读一遍。”

“舅父,请把这稿本给我。我已改变了我的见解,很想读这根本,获得健全的见解。”安利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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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

一 书信

有一日,舅父正小孩似的快活地看各种变着色的柑橘类的果实,邮差递来了书信数封。

舅父坐在树下的石上,把书信一一开阅。小孩似的快活着的舅父顿时脸色转成忧愁,衰老的脸面愈加衰老了。

舅父把读过的书信藏入衣袋,寂寞地在庭间走着,既而又无力似的回到原处,坐在柠檬树下,寂然不动。

时候已快正午了。舅父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默然地低着头。

安利柯想引诱舅父快乐,微笑着走近前去。

“舅父,午后去散散步好吗?”

“唔,唔,唔……”舅父发出颤动的语声,只是用不快的眼光注视着安利柯。

“舅父,怎么了?”安利柯亲切地问。

“唔,唔……”舅父只是这样说,好像很伤感。安利柯不知道舅父为什么如此悲哀,天真烂漫地说:“舅父,已正午了,吃了午餐就散步吧。”

舅父这才略舒了神情,“唔,唔,好。但怎么好呢?我想倒不如明日与你同到赛尔拉散步半日。”说着立起身来,深深地叹息。

“……啊。秋天了,已到了深秋了!”

天空高爽,木叶在风中鸟也似的飞去。枯叶的气味夹在柠檬香气里,一起冲到鼻间来。

舅父又深深地叹息了说:“安利柯,秋天好啊。但在有了年纪的人,秋会使他沉思。我想到种种的事,美的,可悲的,都集在一处,进到我心上来。——呀,不错,安利柯,你父亲今日有信来了哩。你去把信读了,午后就写一篇比平日长些的日记如何?我今日不想散步,让我在庭间静思半日吧。”

安利柯虽觉得有些可怪,但当从舅父手中接到书信时,却是欢喜的。待舅父就食桌去以前,拆开来看,信中是这样说:安利柯:听说你自从住在舅父家里受舅父照拂以来,身体的努康已完全恢复,现在很强健了。舅父来信曾这样说,市上的医生也说你和按月前已判若两人,可以依旧用功了。

父系母亲都很欢喜,你真做了一件难得的事了。人无论干什么,第一要身体健康。你能争得速健康,就是一种大大的修业。

舅父很爱你。舅父没有舅母,也没有小孩,很喜欢你住在桑。德透寨。住在那里,在你原是叨扰,而在舅父则得了你,足以忘去长年来的寂寞,真是幼孩似的欢喜着呢。舅父又能把最好的事教给你。

但是,你既已恢复了健康,就非和这好舅父作别,回到父母这里来不可。父母为了等候这日子,与你分别很是长久了。

母亲听到你两三日内就可回来,真是高兴。我从未见到母亲有这样高兴过。你要和舅父分别,原舍不得,但为了要使母亲快活,非回来不可。

关于叫你回来的事,曾通知舅父,得其允许。你可向舅父表示衷心的感谢,就此回来。还要好好告诉舅父,使这善良而聪明的舅父安心。你年已不小,应该学习学习用言语表出自己心情的能力了。

要好好地与舅父道别,决不要使舅父失望啊。因为旁父来信嘱不要派人来接,你就独自回来吧。我们等你回来后,预备再到舅父那里道谢去。

安利柯读了这封信,胸中悸动了。既喜且悲,喜的是决可与父母在一起,悲的是就要与舅父分别。

二 当日的日记

午餐后,安利柯徘徊庭间,与五六个月来看惯的花木作别。午后三时光景才写这日的日记。午后三时就写日记,这原是第一次,依了舅父的吩咐,执起笔来,就想起种种的事,差不多写也写不尽。安利柯是这样写的:十一月十日一想到桑。德连寨的日记就只有这一日了,不禁依恋难堪。

真是突然,我总以为至少到圣诞节可以与舅父在一处的,不料今天父亲来信叫我回去。

今晨睡醒的时候,不,就是到了午前,也还不曾想到要回去的事。所想到的只是在圣诞节前所要做的事而且。从现在到圣诞节还有四十日光景,在这期间,我在桑。德连寨还有许多事想做,还有许多事想请教舅父。我在小学校时,很喜欢读童话或历史故事等类的书,近来则兴趣转及了,喜欢查察植物与世间的事。很想在这四十日中最详细查察舅父庭问的植物与桑。德连寨的人物,做一篇长文寄给托里诺的先生看。如今中途停止,真是可惜。但我现在已知道准备是要经过许多时日的,啊,真是一日都不能放松。每日每日逐渐注意了查察,我知道会有一日可以达到大大的研究的目的。从今日起,我就对于任何事物都去深加注意观察、仔细思考吧。

如果我把《桑。德连寨的社会》与《舅父庭间的植物》二长文写了出来,将是怎样有趣味的东西啊。可是现在不及完成就要与舅父作别了。幸而我因了舅父的教导,已能够对于事物做种种观察与思考,这是何等可感谢的事啊。

我见舅父今日样子有些与平时不同,只是寂然地坐在柠檬树下沉思,就晓得必有什么不快的事发生了,很为不安。果然,父亲来了叫我回去的一封信。

舅父既没有舅母,又没有孩子。寂寞的舅父只把庭间的树木爱抚着。舅父的爱我,真是难以言语形容的了。舅父为了我,不惜谒其全心全力。有一次,我因替美尼清抱不平受了伤,舅父那样地为我喜愤交集,至于眼中迸出泪来。我真幸福,有这样的好舅父。有着这样好的舅父的少年,除我以外,全世界恐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吧。舅父比从前教我的任何先生都伟大,我从舅父听到了闻所未闻的教训。又,我听了舅父的教示,知道人的可尊贵,此后非自己成了有尊贵精神的人,使舅父欢喜不可。

今日正午,舅父从衣袋中把父系的信递给我时,舅父的手曾颤抖着。舅父在海上生活过多年,他的手是经过海风锻炼过了的。我见到那顽健的手发颤的当儿,觉得舅父的柔爱的心将完全在手上颤动出来了。如果早知道那封信是父亲来叫我回去的,我会把舅父的手捧住了接吻‘巴。

我那时又看到舅父的眼睛。向来轮番流露威光与柔光的舅父的眼睛,那时曾昙陪着。如果我早知道了这理由,就会去抱住了舅父的项颈在那眼上接吻吧。

真就要与舅父离别了吗?一念及此,不觉流泪。但与爱我者分别的悲哀,可以唤起美的心情来的。我流了泪,断肠地觉到一种类的勇敢。同时在心中叫说:“舅父!我不得不别去了。但我将来必警为正直的人,使舅父欢喜。舅父啊!请再活二十年!那时我三十五岁。在这期间内,舅父会知道今日的悲哀是一种尊贵的悲哀吧。

真的,我赖舅父的指导,知道人的尊贵的精神了。从今B起,我成个勇敢的人吧,成个真正的人吧,把心弄聪明吧,每日把三件善事来实行吧。

今日午餐未曾多吃东西。我因为怕要流泪,就比舅父早离开自桑到庭间去了。在庭间回绕了一周,把纪念很深的花木一一注视,和它们道“再会”。花木也似能领解人意,它们虽不说话,似乎也如偕副。它们并不哭泣,却似乎在对我说:“我们永远在这里,请你再来。”

绕毕了庭园,我再开了栅门走到农夫所住的屋里去。我不曾对他*说就要回去的话,只把农夫夫妇及小孩的相貌熟视了好久,恐怕以〔记不清楚。

我又从庭问取了番红花回到屋中,供在壁炉架上写母遗骨的坛旁。在那时,我不禁深深地向那坛儿行礼了。

现在到晚餐还有一二小时,要想写的事尚很多,姑且当做临到纪念,到小丘上去看一会儿海上落日的景色吧。还有那些松树哩,也去和它们一别吧……

三 临别的散步

到了临别的前一日,安利柯与舅父散步到赛尔拉村去。赛尔拉是个高原的村落,可以俯瞰莱列契的街市,又可以望见广大的意大利全境的大部分。

眼下从槲树或橄榄林间,可以看见莱列契的古城,远眺则桑。德追寨如画。桑泰。马里亚、化可那技成配特沙拉等的港湾咧,大大的斯配契湾咧,中央耸着宫殿的斯配契街市咧,鸟巢似的造船所咧,林木葱郁的巴尔可里亚咧,都被收入在画中,真是好风景。

澄碧的海湾在日光中荡漾着,似在与累累结着葡萄的原野及壮丽的市街的色彩争美。远方沉静的绿海中,浮动着巨大的海电似的军舰与轮船,各种式样的帆船则在其间滑行。

安利柯都对着这风景神往了,既而差不多和舅父同声地叹息着说“好风景啊!”

舅父非常感动,向安利柯这样说:“看哪,围绕着我们的自然与艺术多丰富!山与海的范围内的无数东西,不是原被无限的水平线包围着吗?我们也应有大自然似的大气量才对。

“看哪,那里有橄榄林,有葡萄园,有结着谷物的田野,……那些都是我们生活上所不能缺的东西。意大利人要想独立,就非这样地自己制造面包不可。

“再看哪,向那里。那里不是有堡垒吗?堡垒上备有大地。还有,哪,铁甲舰在破浪行进。铁甲舰上的大炮如果一放,可以使整个市街化成灰烬。那堡垒与铁甲舰是守护祖国、防备敌人的侵袭的。国家为了独立与正义,非与外国战争不可。你也该与国家一样,武装了去抵抗不义或暴力。

“看哪,一直那面,不是朦胧地见到蛋白色的雾气吗?那就是所谓‘水天仿佛青一色’的境界,是天与地连着的无限的彼岸了。啊,我们只靠面包与武器还不够,我们非向那无限的彼岸远望不可。使人崇高的就是这对于无限的憧憬。无限的憧憬,即是追求理想的心,即是求真、求善、求美、求神的心。如果人的事业只是面包与武器,那么人与动物相差也就有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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