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风有点大,没下到一楼就能感到凉飕飕的风往裤腿里灌,寒意顺着神经往上爬。我裹了裹外套,试图留住些热气。
宋也在宿舍门口等我。
酒吧那次之后我俩算是确定了关系,但是他平时比较忙,我也时不时要参加一些活动,两个人的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去。
所以那次可以说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最后我们去看了电影。
是个科幻爱情片,那年新上映的,据说特别火,从国外引进来的。
我左手一杯可乐,右手拿起爆米花往嘴里送。看起来全神贯注,其实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宋也身上。
他眨下眼睛,我都觉得是蝴蝶在我心上煽动翅膀,柔软中带着细微的痒意,很快蔓延到我的血液。
他看我一眼,我半边身子都酥了。
那时我很少有机会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有时候我早上刚醒,就会下意识地对我追到宋也这件事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我怀疑我又做梦了,可是我又想到,在梦里我从来都没有追到他。
我把那些梦讲给李承泽,他听了后嗤笑一声,骂我不争气,说我看起来是患得患失,其实是自卑。
“你到底觉得自己哪里配不上他?”
我也不知道。
我渴望他的爱,也害怕得到他的爱。
人真是矛盾的个体。
鬼也是。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放手,我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试着去扣他放在大腿上的手。
电影里,男主角在决战胜利后发现自己左手的防护手套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食指指尖有一处不到半厘米的伤口。
不长,也很浅,如果不是轻微的刺痛,没人会注意到它。
但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变硬,渗出灰绿的粘液。
男主角并没有声张,他把那只手套偷偷藏了起来。在组织回收参战人员的防护服检查是否破损时,他说忘在了战场。
他挥了挥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套着镶着钻的环状物。眉梢挂着炫耀和幸福,意气风发,说当时太激动了,终于成功,兄弟理解一下?
他在众人狂欢庆祝时悄悄离去,越过战场,奔向污染最严重的核心区。
“你知道的,不是爱了就要在一起。
战争时迸发的爱意就像泡沫一样易碎。当和平走来,阶级的差异,生活的琐碎,这些都让我难以忍受。
你也不必再来找我。
我骨子里流淌着自由的血液,我是追逐自由去。”
女主角长久地捧着通信器,擦掉眼角的水渍,长长呼出一口气,瘫跪在地。
三日后,军区准备就绪,清扫残余丧病感染者,特制导弹定位成功,入轨,倒数。
“十,九……三,二,一,发射——”
夷为平地,尘埃落定。
隔了这么多年,再看这部电影,我好像懂了更多,当时我还问宋也,男主角为什么要瞒下来。
耳边传来细微的抽气声,我才发现宋也已经泪流满面。
他用手掌死死地抵住半张脸,透明的水还是从指缝从掌心从眼角溢出来。
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眼泪。
我手忙脚乱地去擦他的眼泪,一次次穿过他的脸颊,泪还是顺着淌下。
别哭……别哭。
我脸上有点痒,随手抹了把,有点黏滑。
我慢慢地抬起手,电影灯光映照下,我看到满手的血。
我的小指禁不住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