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就是运动中的雕塑。您在构思雕塑与人们在欣赏雕塑的过程,难道不是舞蹈的过程吗?那种跳跃、生发、于一连串意象中蓦然攫取一个瞬间的灵感……”
“哦,我倒很想看看你的舞蹈啦。”
“您这地方小,去我那吧。我扶您。”
他们坐上了一辆马车。
邓肯换上了舞衣。她跳的是博尼埃翻译的古希腊诗人德阿克里特的牧歌。她有意识地将在罗丹工作室看到的各种雕像的姿势融入舞蹈之中。罗丹好像在赏玩自己的作品一样,他又进入了那种得意忘形的境界,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之所在。
他的眼中喷出烈焰,巨大的火舌吞灭了整个舞蹈。邓肯的牧歌世界忽然炽热难耐。罗丹捏住了她的胳膊,拼命地抚摸、揉弄着她的脖子、胸部、臀部以及全身,口中念念有词:“爱神,美神,艺术之神……好一个神灵,马上就要成型了,马上就要诞生了,罗丹的又一件作品……我的神灵……我的……”
邓肯反而非常清醒,大师走火入魔了,她成了他手下的一堆粘土。
邓肯急忙披上外衣,用力推开罗丹,也把罗丹从幻梦中推醒。
“我刚才怎么了?是不是……”
“没有。我送您回去吧。”
一路上,他们默不作声。罗丹深褐色的眸子里因为满满的歉意而黯淡无光。虽然,他们日后保持着友好的交往,但双方都一直心存内疚。
邓肯每想起或谈起这件事,就后悔那天阻止了罗丹——他是出于艺术,而不是情欲,如果她给了他,也许会激发大师更为强盛的创造力,使他进入一个新的艺术王国。
后来,他们再见面,就只剩下了平和的谈话与单纯的友谊。
多年后,罗丹撒手人寰。邓肯在他的墓前,插上了一大束紫罗兰,罗丹生前最喜欢看这种花。它们的每一片叶上都写着:“依莎多拉。邓肯”。
美国现代舞的另一位奠基人洛伊。富勒找到了邓肯的工作室。她是开创舞台艺术光色变化的先驱,正经营着日本舞蹈家贞八重子的演出,准备去柏林。她力邀邓肯同往。
临走那天,安德烈。博尼埃来为邓肯送行。他们最后一次去城岛,瞻仰巴黎圣母院,那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霏霏细雨飘洒在他们身上、心头,从往事里勾起浓郁的愁绪。
“依莎多拉,你要走了,我朗诵一首诗送给你吧。”
“好哇。你写的吗?”
“不,你的老乡,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作品。”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昏沉
在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地读,回想你过去柔和的眼神和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虚饰或真诚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脸上的痛苦的皱纹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旁轻轻地诉说那爱情的凄凉飘逝在头顶的山峦它缓缓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