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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13

作者:维琴尼亚·荷莉 当前章节:1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18

“火龙号”一靠岸就放了它的囚犯,当伯纳明白他是在马达加斯加时,他几乎气炸了。他的计划全系于锡兰一地,除非他到了那里,进行他的报复,他绝不罢休。

伯纳在码头绕不到一个小时,就查出了马达加斯加天天有船开往锡兰。不过他一直等到天黑后才想办法弄到船资。第二天天亮时,他已有足够的钱为自己买一套时髦的热带衣服、一把枪及到锡兰的船票。被抢劫的船员躺在暗巷里,喉咙被割断了。

伯纳很早就学到外表是会欺骗人的。到达锡兰的最大港哥伦布港时,他昂贵的服饰、优雅的举止,及自信的气度让他在殖民地官员面前无往不利。他假装成生意人,毫不迟疑地走入当地的小政府办公室,要求雇一位向导带他到黑豹园。

那名官员倒是对他的姓印象深刻。

“你一定和已故的锡兰总督蓝洛斯有亲戚关系。”

“是的,他是我伯父。事实上,我是为了家族的事来这里的。你能指引我到他们的农场的路吗?我的伯母蓝夫人恳求我来帮她的忙,对一名寡妇而言,孤独一个人在印度并不容易。”

“我也这么认为,”那名政府人员说道。“不久前蓝爵士到达时,那真是场令人感动的母子重逢。”

“蓝爵士?”伯纳疑惑地道。

“他也需要人指路到总督府,我就带他去了。他们的农场就和黑豹园相邻。”

“真方便,”伯纳以丝一般的声音道。“我堂弟会很惊讶的。”看来那小子还活得好好的,他真像猫一样有九条命!他不知道他堂弟怎会赶在他之前到达锡兰的,但这下更好了!他既可以报复沙维奇,又可以一劳永逸地除去现任的蓝爵士!

伯纳立刻就同意跟两名在哥伦布港及总督府之间,传递消息的信差前往他的目的地。为了这趟旅程,他花尽了最后一分钱买马,并被迫一路依赖信差的好客精神。

蓝伯纳痛恨热带的一切。他痛恨这里的酷热、这里的昆虫、食物及气味,但他最恨的还是那些土著。他被迫和信差分享的食物和水已够难以下咽,而他发觉最无法忍受的还是和他们共用餐具及饮水的杯子。土著们也感觉到了他对他们肤色的厌恶,他们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但内心里他们视他为另一个白人猪。

第三天总督府终于在望时,很难说谁比较如释重负。他们道了再见、分手。伯纳贪婪的目光落在前面淡粉色王宫般的建筑,一股强烈的怨恨攫住了他。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是锦衣玉食的命,而他却得和魔鬼合谋才能赚得一点由他们的餐桌上丢下来的面包屑?

他杵在那儿,看着那幢豪华的宅邸,突然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他的命运就在前头,而他只需要看准时机抓住它。命中注定他要越过半个地球,来到这儿面对他的敌人,并塑造他的未来。命运正对他微笑。

一名小厮过来接过他的马,仆人鞠躬,提着他的行李上了阶梯,门口的守卫为他打开门,包着头巾的门房问他要找谁。

“我是蓝夫人的侄子。”他道。

这句话像魔术一般,他被带进一间豪华的会客室,两名穿着土著衣服的仆人走进房间。一名递上冷饮,另一名开始用扇子扇风。两名仆人始终尊敬地低垂着头及眼睛。他一喝完冷饮,里面的门随即打开了,一名娇小的金发女人走了进来。她有着一种冷淡的优雅,他轻易地看出她是他遇过最自我中心的人了。

一开始室内昏暗的光线令伊芙看不清对方的容貌,直到她来到伯纳正前方。突然间她所有的冷淡消逝了。“你一定是洛勃的儿子!你就像他的翻版!”

伯纳感到大权在握。有那么不设防的一刻,蓝夫人的感情在脸上表露无遗:她爱着他父亲。伯纳立刻利用了这一点,他走向前,执起她的纤手送到唇边,沙嗄地道:“我的父亲直到去世也还疯狂地爱着你,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花言巧语!”她说笑地责备他,但伯纳知道自己已将她掌握在掌心了。他自信有能力取代他父亲的地位,继续他父亲和这位美妇人未了的情缘。

“我叫伯纳。”

对伊芙来说,时光似乎倒流了,她再次回到了十六岁。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似乎他们已认识了永久,拉着他走进内室。“差不多是中餐时候了,我知道男人有多么重视食物。”

一名仆人似乎被她用心音召来,出现在一旁。“带蓝少爷到孔雀房。”

孔雀房之得名显然是因为地板上展示的全副孔雀羽毛,房间里有三名仆人等着服侍他。一位为他在浴室中放水,—位为他整理行李,一名年轻的土著女孩则以银盘端来了酒。带他上楼的男仆尊敬地一鞠躬,喃喃地道:“如果有需要之处,请拉叫人铃,先生。”

伯纳指着那名女孩。“我要她。”他权威地道。

男人退了下去,女孩低垂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处。

“看着我。”他命令道。

她缓缓地抬起眼睛,水汪汪的眸子里盛满了忧虑。伯纳舔了舔唇,这正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一位可任他使唤的奴隶女孩。

“脱下衣服。”

女孩以不情愿的手服从了。伯纳的视线扫过她修长的身躯,留意到她刚发育的双峰。她才刚要成熟而已,他用手指召唤她。

她缓慢地走近,脸上的恐惧加深,她来到他面前后,他撩起她长黑的秀发,绕在手上,她明白自己被困住时已太迟了。她眼中的恐惧转变成惊恐,看见他伸手到腰间拔出枪,他没有直接碰她,以枪代手,逡巡过她的脸颊及喉咙。他的枪擦过她正在发育的双峰时,她的身躯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枪枝向下来到她的小腹,她绝望地想逃开,但他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拉回来。她张口要尖叫,但他的目光令她恐惧得无法言语,并像是麻痹了她的声带。

他的枪最后来到她的女性部位插入,她的眼珠变得像玻璃般混浊。他扣下扳机,喀拉一声。似乎过了无尽的一分钟,她才明白到枪并没有上膛。伯纳大笑地放开她的头发,她崩溃软倒在地上。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自口袋中取出子弹。“小娃儿,我不会让我的老二被你污脏了,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可以享有一些乐趣。”

伊芙指示仆人等到她的客人下楼后再上食物。安利准时在午餐时间到达餐室,开始记他的笔记。他被农场的作物迷住了,也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来,几乎过了一个小时,他才醒觉仆人尚未送上午餐。他离开去找他的母亲。

“你来了,安利,我有个大惊喜。”

他们的客人也刚好下楼,他听到伊芙的声音,循声来到了侧厅。

“你的堂兄伯纳刚由英国抵达这儿。伯纳,这是我的儿子,安利爵士。”

伯纳对着眼前熟悉的脸庞微笑。年轻人的一切都是熟悉的,由他天使般的黑色鬈发,到大睁的绿色眼睛。但伯纳肯定他过去从未见过他。

安利伸出手表示欢迎。“这真是令人意外的惊喜,很讽刺吧,我们竟在半个地球外见面。”

“这一定是命运,”伯纳镇静自若地回答。他真的困惑了,连那沙哑的嗓音都维妙维肖。“原谅我一直瞪着你瞧,你有兄弟吗?”

“有一个妹妹,”安利回答。“孪生妹妹,人们总是无法分清楚我们。”

这显然是蓝家的笑料之一,伯纳加入母子友善的笑声,但他的心念正似电般运转。有可能他一直想除去的那位有九条命的安利爵士是安利的婊子孪生妹妹扮的?结论是很有可能。女人一向狡诈欺骗。他在要报复及除去的名单上又多加了一位。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锡兰的?”安利感兴趣地问道。

伯纳已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编好借口,他一向口舌伶俐,而且他喜欢说谎的刺激。“我打算要投资农场,我的一位朋友沙维奇有一座叫黑豹园的农场要出售。”

“哦,我真希望我有足够的钱可以买下它,我几乎每天都过去那儿。它占地约两万亩,而且每样作物都长得很好。我敢说那是因为这十年来,它一直被细心地照顾。那里不只是作物,连人都长得好。”

伊芙脸上的表情不变,但她的心里正在快速地盘算着。看来沙维奇是决心卖掉农场了?明显地他已决定他的未来是在伦敦。问题是,他会回来接她吗?他离开这段时间,她已愈来愈富有,她一直用他的船贩卖高价商品到广东。她和辛吉大君一家人关系良好,这对她助益极大。

大君一家嗜好打猎,他们有一支五百人的狩猎队,而广东人几乎什么都买。豺狼可以卖到极高价,因为它们被认为可以壮阳。此外,各种鸟类,像鹦鹉、孔雀、白鹭,则以其华丽的羽毛受到欢迎;毒蛇、蟒蛇都可以卖钱。她也毫不犹豫地贩卖大君的象牙,她只要在箱子外标示是杂项类即可运出去卖。

最近到印度拜访时,伊芙经由介绍认识了康瓦耳伯爵麦约翰。由于他在美国独立战争中的表现,皮首相委任他到印度任职。伊芙已将他哄得服服贴贴的,并邀他到锡兰访问。她知道他会来。他才是真正吸引她的人,他很容易预测,而且还是个伯爵。伊芙在心中暗地一笑,康瓦耳伯爵在美国独立战争中代表英国向华盛顿投降,而只要她想要,他也会在锡兰向她投降。

她的心思回到她的客人身上,发现自己正在纳闷蓝伯纳在床上会是怎样;不会很容易控制,她精明地想着。

安利及伯纳正在讨论骑马去黑豹园。

“被指派为负责的人是戴维尔,我会介绍你和他认识。他人不错,他坦白承认我无法由他那儿学到太多茶叶及橡胶的事,有经验的是当地的工头。我就由看着他们当中学习,那真的很教人着迷。”

伊芙捕捉到伯纳的视线。“现在不流行这种热情,但我的儿子似乎不在乎。我预料有一天他会住到那儿去。”

“我一定也感染到了他的热情,我等不及探索这个神奇的黑豹园,学习它成功的秘密。”

“你要花好几个星期才能探索完全部,而且农场外还有丛林可以去探险。”安利解释道。

“记得务必要带着你的枪,亲爱的,”伊芙提醒她的儿子。她放下餐巾,一名仆人立刻过来为她扶住椅子,方便她起身。她看向伯纳,意味深长地道:“男人在印度没有上膛的枪是没有用的。”

安利收起笔记离桌,浑然不觉方才话中的性暗示意味。

“飞龙号”比“火龙号”晚一个星期抵达了哥伦布港。如果蓝伯纳已赶在他们之前到达,维奇希望逮他个出其不意。但如果他没有,他也不想打草惊蛇。

维奇上了“火龙号”,很高兴听到他们总共在海上航行了三个月的时间。但听到他们的囚犯毁了舱中的货物时,维奇可不高兴了。他在心里咒骂蓝伯纳不得善终,决定不告诉安妮这件事,那些法国货全是她细心挑选的,他要“火龙号”的人留在哥伦布港,留意蓝伯纳的行踪。

南夫人看见他们的行李必须用牛车运过去时,拚命地向维奇道歉带了这么多箱子来。她也一再庆幸她带了柏克来,没有他有力的手,她怀疑自己能够到得了山脚及蓝氏农场。

安妮将这一切视为一次大冒险。萝丝看着她的外孙女,不得不承认她就像朵正在绽放的鲜花。漫长慵懒的海上旅程令她变得丰腴了,也或许那是因为她恋爱了。任何人只要看维奇及安妮一眼便知道他们相爱,而且已有肌肤之亲。她尽可能地分开他们,但结果是他们公然用目光吞噬彼此。他们两个赶快结婚定下来生孩子,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一到锡兰,安妮慵懒的情绪登时一扫而空。这儿的一切都和英国截然不同——这里的人、花、树和昆虫,及温暖的空气都别有一番风味。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这是十年后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母亲,而她等不及和她的孪生哥哥团圆了。但她也知道她兴奋的主因还是她和维奇很快、很快就会结为夫妻了。

她几乎等不及看到黑豹园,她知道它对维奇的意义有多么重大。他投入了十年的心血及爱在农场上,它已成为他不可分的一部分。她希望她也能和维奇一样地喜爱锡兰及它的人民。

安妮骑在维奇为她准备的小马上,哼着歌儿;萝丝撑着洋伞,坐在一旁的牛车上;维奇则骑马在这一小支队伍的最前头。有两天之久,安妮只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及背,但这已足够使她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女人了。她愿意跟着他到地球的尽头。

维奇稳健地骑着马,警戒留神各种可能的危险。他一点也不期待这次和伊芙的会面,他可以想像那会有多尴尬。他原希望能赶在其他人之前和她先开诚布公,但那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是在总督府放下蓝家祖孙,回到黑豹园,不打扰他们的家族团圆。他必须审慎地让伊芙知道他需要私下见她。

最后维奇决定他该先派人到总督府通知伊芙,她的母亲及女儿就要到来。他写了字条,一面想着他可以另外写一封信,详细解释他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那会是非常的容易,但那也是懦夫的行径。他必须和她面对面,接受她的指责。他必须找出能够挽救她的骄傲的言词。维奇并不对他必须做的事感到痛苦,他和伊芙从未爱过彼此。

维奇选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小瀑布边停下来休息,让马匹喝水。瀑布下的小水池,吸引了无数色彩缤纷的鸟儿,水边开满野生的兰花,群蝶飞舞。

安妮牵着马到池边和维奇并立,瀑布的水声掩住了他们的谈话声。“这就像是乐园,哦,我多希望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就可以共浴了。”

“水吸引来美丽的东西,但也吸引来了危险,特别是当太阳下山,丛林的动物出来喝水时。永远不要一个人靠近水边,亲爱的。”他脱下衬衫,在沁凉的水中浸湿后再穿上。“啊,这感觉好极了。你还受得了这里的热吧。吾爱?”

“我不是真的介意,我学你在旅途中只穿着棉料衣服,并像你一样用皮带束住头发。我还记得穿着安利的衣服时,那真是该死的舒服极了。”她回头看了萝丝及柏克,然后脱下衬衫在水中浸湿。她俯身时,美丽的双峰自胸衣下呼之欲出。维奇使用上了每一分的自制力,才能阻止自己碰她,他已经许久无法和她做爱了。

她穿回湿衬衫,他的欲望被挑得更高。湿透的衣料包裹着她玲珑窈窕的曲线,他的目光变得如此地炽热,她知道他完全被唤起了。她款摆偎向他。

“你的眼睛蓝得像比斯卡湾。”她性感地低语道。

“停下来,规矩一些,年轻的新娘应该是贞洁的。”

“当你在爱尔兰夺走我的贞洁时,你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了。”她嘲弄地道。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突然间强烈地想要保护她。“我要花费至少一年的时间,才能夺走你的纯洁。吾爱。”

蓝伊芙将字条读了两遍,一抹胜利的笑在她的唇角扬起。沙维奇毕竟是回来找她了。她不知道他是否得到了头衔,他在信尾的署名并没有告诉她什么。但就算他得到了爵位,它也一定远逊于一名伯爵。她试着将他和康瓦耳伯爵比较,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她叹了口气。如果她选择了沙维奇,她会永远控制不了他,但她就是无法抗拒这个男人。

最困扰她的是,他为什么还带了个老妇人及年轻女孩同行。或许他是误以为她希望在结婚时有家人在场?伊芙可不。她母亲一向就不赞同她;至于安妮,哪一个步入中年的女人会需要个年轻焕发的十七岁少女在一旁衬托的?

她用指头轻点着信,计算她还有多少时间。等她们到达时,她们应该是又热又累了,餐风宿露的生活会使得女人花容消瘦,服饰凌乱。

她摇铃要侍女准备莲花香的洗澡水。这个星期来,蓝伯纳已踏遍了黑豹园的每一处,他参观了生长茂盛的茶树,及四层楼高的制茶工厂。他知道烘培室的位置,知道其中藏有价值不菲的橡树生胶,也熟悉了工人的作息表。

蓝安利爵士的性命可说是系于千钧一发间。安利骑在他的堂兄旁边,热诚地为他指出各种作物。他是个诱人的枪靶,但伯纳勉强控制住自己。他不希望尸体在黑豹园被发现,他的子弹击中目标时,他要安利倒在丛林里,入夜后丛林中的野兽会迅速吞没一切证据。

“我想我们已经探索遍农场了,今天下午我们改去探索丛林怎样?”伯纳提议道。

“以前我去丛林时一定带一名土著同行,但我想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就没关系。”安利回答道。“那里开满了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热带花朵,还有各种飞禽走兽,通常我都沿着一条可以遮蔽阳光的小径往内走。”

“你想你可以再找到那条小径吧?”伯纳渴切地问道。

伊芙热诚地欢迎她的家人抵达农场,任何一位旁观者都会为这个场面感动流泪。

柏克就是个旁观者,但他眼中的亮光并不是泪光而是讥诮。伊芙的穿着、举止及礼仪都无可挑剔,但柏克不由得要纳闷,她事先花费了多久时间在镜前准备,及有多少侍女因为笨拙被责骂过了。

按照礼仪伊芙先欢迎她的母亲,萝丝也决定趁此机会弥补母女多年来的嫌隙。伊芙走向前,萝丝亲吻她的脸颊。“亲爱的,对洛斯的死我感到很难过,但我可以看出来你以自己的力量熬过来了,你显得容光焕发。”

“我可以听出你不满我已脱下了丧服,”伊芙甜甜地道。“我真的很想念你的教诲。”

说完,伊芙转向她的女儿,安妮走向前拥抱她。“母亲,你正和我记忆中一般地美丽。我好高兴能来这里。”

穿着蓝色丝衫的无瑕美女明显地想避免任何和她女儿肉体上的接触。她轻挥纤手像是隔开某种侵略物般地说道:“亲爱的安妮,你已经长这么高了!哦,我相信你一定和你哥哥一样高了!”她的目光扫过她女儿风尘仆仆的服饰。“你必须立刻洗澡、换衣服。”

安妮的喜悦开始融化了,她母亲令她觉得自己仿佛只有六岁;而且她的美远甚于她。无可否认,伊芙是个大美人,安妮衷心希望她没有那么令她母亲失望。

伊芙冰冷的目光落在柏克身上。她认识柏克一辈子了,但她只淡淡地招呼一声:“柏克。”

维奇一直在旁旁观,而他所见的令他明白,他能全身而退有多么地幸运。蓝伊芙不只是冰冷,她和爬虫类一样地冷血。

终于伊芙将她的注意力转向她的目标,她漾开了笑容,玉手占有欲地搭在维奇臂上,亲昵地看进他眼中。“亲爱的维奇。”

维奇的蓝眸冷如冰。“蓝夫人。”他正式地道,礼貌地拿开伊芙的手臂。

伊芙立刻知道维奇并不想要她。多么有趣,但太迟了。她已经牢牢地钩住他,不容他逃走。

维奇对女士们鞠躬。“我就不再打扰你们了,但我欢迎你们造访黑豹园。”他的视线回到伊芙身上。“明天我们可以私下谈谈吗?”

伊芙微点头,转身背对他,似乎已不再理睬维奇的存在。

安妮脸红了,她以为维奇打算在明天告诉她母亲,他们的婚事。

伊芙看见安妮的红脸,看见女儿容光焕发的样子及明亮的眼神,感到一阵强烈的嫉妒刺痛了她的心。

“安利呢?”安妮亲切地问道。

伊芙气恼地挥挥手。“还不是在他每天去的地方,黑豹园!我相信他垂涎那儿!”

萝丝想着“垂涎”这两个字由伊芙口中说出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伊芙明显地垂涎黑豹园富有的主人,而且他们过去有过牵扯。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沙维奇坚持回锡兰了,他的原则要求他和伊芙清楚了断后再娶安妮。萝丝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有人会受到伤害的,而且可能是永久的。感谢天她跟来了,安妮绝不是她母亲的对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一团混乱,十几名仆人忙着抬行李,整理房间,送上点心,放洗澡水,并为客人整理行李。服侍安妮的土著女孩一直安静地跪在一旁,伺候安妮沐浴。安妮一向习惯自己洗澡,但女孩是如此轻巧无声得令安妮感到很自在。

在温暖芳香的浴水中,安妮伸手到小腹,它已经微微隆起了。安妮在心中微笑,如果维奇知道孩子的事,他绝不会允许她长途旅行到这里。她的思绪飘到她母亲身上,这个孩子会让伊芙成为外婆。

安妮强抑下轻笑,她母亲会认为那是个比死亡还恶劣的命运。她也看见母亲的手亲昵地搭在维奇身上的样子。她母亲一向无法不碰男人,安妮记得小时候就常看到她母亲亲昵地碰触她父亲的客人。现在安妮已成为女人了,她知道那只是她母亲肯定自己仍富有吸引力的方式。

安妮踏出浴盆,用厚毛巾擦干自己,小女孩立刻捧着安妮挑好的棉料上衣及小外套过来。小女孩原要她穿一件正式的丝料礼服,但安妮选了件绣着红色百合图样的白棉料洋装。

安妮刚在梳头发,她的母亲已飘然进入卧室。安妮在心中默谢伊芙没有逮到她在水中时进来。

“安妮,我们有客人在。你必须穿正式一点的衣服用餐。”

安妮咬着下唇。她母亲一向有本事令她自觉得笨拙不堪。“维奇告诉我棉料衣服在印度各处都可以被接受,不过我可以立刻换好。我希望安利会回来和我们用晚餐。”

“他和伯纳总是在太阳下山时回来。”

“伯纳?”安妮重复这个她痛恨的名字。

“是的,你的堂兄伯纳正在这里做客。他是个非常迷人的男子。”

“圣母玛莉亚!”安妮喊道。“他打算杀死安利!”

“别荒谬了!”

“那是真的,母亲。我必须找到维奇,”她转向那名土著女孩。“请找来我的马靴。”

“安妮,我不准你跑去黑豹园,而且停止叫他维奇!沙先生和我就要结婚了,他很快会成为你的父亲!”

安妮脸上的血色褪去,变成一片惨白,她感觉就要昏倒了。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可以支撑她的东西。土著女孩将马靴塞到她手中。

“那名恶魔有一把枪,小姐。”女孩低语道。

安妮眨了两、三次眼睛,抑下那份恶心。她想要尖叫不可能。她母亲及维奇;她无法忍受了!任何女人都会深深伤害到她,但伊芙?这一刻,安妮相信她的伤会是致命的!她感觉她母亲是硬生生地自她胸口掏出心来。

而后她了解到她母亲和她一样是牺牲者!维奇引诱她,和她做爱,明知道伊芙在锡兰等他回来和她结婚!他恶毒的欺骗令安妮心寒到了极点。她知道是她先假扮成男人,欺骗维奇,但他怎么能够这么卑鄙,残忍地引诱了母亲及女儿?这太卑下、恶毒了!

“蓝洛斯是我唯一有过的父亲。”她穿上靴子。“我必须找到安利。蓝伯纳是个冷血的杀人凶手——尽管你觉得他迷人,恐怕你很不擅长判断男人。”

安妮轻蔑的目光令伊芙后退了一步。即使在安妮还是个小女孩时就难以管束了。

随她去吧,伊芙想着,让她栽进危险中,锡兰不是英国,但这个冲动的女孩得自己去学到这个教训!

安妮走到马厩,抢过一名马厩小厮已上鞍的马。她知道黑豹园和蓝氏农场毗邻,但她也记得它占地两万英亩。虽然找到安利会很困难,她拒绝去想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双胞胎之间有一种奇异的联系。

她把无数的诅咒堆在沙维奇头上。感谢他的计谋,蓝伯纳又得以危害到安利的性命。安妮对周遭的美景浑然不觉,也无视西下的夕阳正将天空染成灿烂的金色。她催马疾驰过一排排的茶树,一遍遍地喊叫安利的名字,她的心里只有她哥哥一个人。

同一时刻安利已经下了马,正在观赏路边盛开的野兰花。它们以各种姿态、各种颜色争妍斗艳,令人目不暇给。

安利看向伯纳。他还留在马上,显然他堂兄觉得很无聊。“我想我们最好走了,”他道。“看来太阳已快下山了,丛林天黑后各种生物便都活了过来,留在这儿不安全。”

伯纳笑了。“是的,一点也不安全。”他附和道,举枪比着他的同伴。

安利还以为他堂兄瞄准的是某只威胁到他们的野兽,直到他感觉到一种炽热的痛楚,在胸口爆开。他感觉自己被击中往后倒,然后一切变得漆黑。

枪声一响,安利的马立刻疾驰奔出。伯纳看着他堂弟的尸体,感受到自己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殷红的血迹在白衬衫上扩散成一朵红色百合花。

这时也正是黑豹园的土著收工的时候。他们由农场各处回来,惊诧地看着那疾驰而过的人马,深信那是某种幽灵及女神。他们害怕那是印度教中的哈沙雅,来这儿警告他们有危险。他们惊慌地叫喊,开始跑起来。母亲寻找他们的孩子躲藏起来。

维奇正在阳台和戴维尔谈话,他也听到骚动声。他立刻跳起来,跑向声音的方向。

安妮骑在一匹黑马上,雷霆震怒地骑向他。她的裙子拉高,裸露出美丽的长腿,膝盖夹紧马腹。她距离他只剩数码时,他看出她无意勒马,而是意欲踩过他。

他一个俐落地扑过去,抓住马勒,用力勒住马匹。他冰冷的蓝眸盯着她。“你是想杀死我还是你自己?”

“我不在乎!”她喊道,希望她的话是武器。

维奇立刻知道伊芙已透露了他一直希望隐瞒的消息。“安妮,我们必须谈谈!”

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他曾警告道:“不要把我封为圣人。”她想要笑,但泪水蒙蔽了视线。“放开我,你这个黑心的恶魔!如果我有枪,我想我会杀了你!”

丛林中某处响起了枪声,安妮捂着胸口。“是安利——他和蓝伯纳在那儿!”她夹紧黑马的马腹,马匹立刻急冲向前。

“等等!”维奇吼道,但安妮除了刚刚那记枪响外,一切都听不到了。

蓝伯纳无声地掉转过马头,离开丛林。他仍然感觉到强烈的力量感,催促他朝向下一个复仇的目标。那份期待感近似于欲望,但比性欲更强烈,他知道那是嗜血的欲望。他只需要再一样东西来到达狂喜的状态——血加上火!

他催马小跑,来到黑豹园南方的山坡,无数芳香的茶树生长之处。

安妮纯粹凭着直觉,驰向枪声的方向。也许她只是想像,她竭诚地希望是如此,但内心里某个声音告诉她,伯纳的子弹已找到了目标。她和孪生哥哥本就是灵犀相通,如今她的胸口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利所受的伤。但他们之间仍存在着一份微若细缕的联系,如果那份联系断了,那意味着安利已死。希望在她心中燃起。

安妮看见一匹无主的马自丛林中奔出,直觉地知道那是她哥哥的马。虽然太阳正在西沉,丛林渐渐转黑,但她没有丝毫的迟疑。

安妮骑马离开后,维奇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找马。他迅速稳健地急跑穿过林间,全神警戒周遭可能会有的危险,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他来不及在她骑进丛林之前拦住她,但白色的衣服像旗帜般在前方飘扬,指示她行进的路径。

丛林愈来愈密,安妮的马变成了只能用走的,安妮第一次注意到丛林中有东西窸窣扰动,一声尖叫升到她喉间。惊慌攫住了她,警告她转身逃走,但突然间她看见了那白与红。

她下马,甚至不敢低唤安利的名字,害怕他已无法听到。她跪在他旁边,恐惧地喘着气。黑马闻到了安妮闻不到的气味,它翻着白眼,耳朵贴平,并朝来向疾驰逃开。

透过模糊的泪眼,安妮看着哥哥胸口那片殷红。她伸手碰触他的脸颊。她分辨不出他是不是还有呼吸。“我来了,一切都会好了。”她喃喃地道,想要安慰他们两人。但她已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维奇已来到丛林深处,但他还不敢慢下来。瞧见安妮的马朝他奔来了,他松了口气。但马上并没有人。他低咒一声。他抓住马勒,用稳健的大手安抚住马。黑马不愿回到丛林里,但维奇不给它选择。维奇的心跳得似乎连耳朵都可以听见,他该死地清楚马匹是嗅到了什么。

一对金眸耐心狡狯地由树上看着这一幕。它蹲伏不动,嗅着猎物的血腥气味。女孩来到树下时,花豹伸长前腿,伸出爪子,往下一跃。安妮尖叫,翻身滚开。花豹扑到了她哥哥身上,它警戒地看着她,舔着安利胸口的血,自喉间发出警告的低声咆哮。

安妮抓住一根树枝,用尽全力扑向花豹。花豹立刻报复,不到十秒,它已将安妮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大啖它的猎物。

有那么一刹那,恐惧麻痹了维奇的身躯,但他随即无情地将之压抑下来。他系住马匹,取出枪,但他不敢冒险开枪。他拔刀在手,扑向花豹,人和花豹纠缠在一起咆哮低吼。

维奇将头缩在肩际,不让花豹致命的牙齿咬到他的动脉。虽然维奇的力量不小,花豹仍很快地将他压在下方。但他早料到了会这样,他将刀子插入花豹下腹,用力往上划,直抵心口。

他站起来,全身覆着血。稍早威胁着他的恐惧现在又猛烈地痛了上来。安妮躺在地上啜泣,她也全身是血,但他知道那是她的血,不是花豹的。然而他在这儿无法帮她,他知道他必须带她回主屋。

他首先抱起安利的身躯,平放在马鞍上,一拍马臀,马匹往来向跑去。他尽可能温柔地将安妮抱在他强壮的怀中,贴着他的胸口,低语呢喃,抚慰她的恐惧。她刻意地别开脸庞不看他。虽然她是受伤的人,但这一刻他却被伤得更重。

他迅速地移动,长腿带着他们离开丛林,丛林已一片漆黑。他走到丛林外,看见一片奇异的红光照亮了天空。他立刻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及谁下的手。

农场上的工人叫喊着“失火了”,聚集在广场前等候指示。维奇一出现,他们大喊一声,很快地包围住他。这些人都愿意为他舍弃自己的生命。

“是制茶厂那边,先生,制茶厂!”工头喊道。

“我知道。去吧,尽可能地挽救它,但不要危及到工人的性命。”他喊道。“记得,火总是往上风处延烧!”

戴维尔带着十二名武装的守卫跑过来,其中一人牵着负载着安利染血的身躯的马匹。“我来帮你!”戴维尔喊道,举高火炬,照出了维奇一身都是血。

“蓝伯纳的杰作,我知道他的想法!带守卫去烘焙室及橡胶树那儿,那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他转向牵马的守卫。“带他去木屋!”

主屋里的仆人都是由约翰一手调教出来的,个个能干有效率。木屋的后面有一座医疗站,专门治疗农场上的各种意外。医疗站里的年轻人受过相当多的医疗训练。维奇将安利交到他们手中,他只丢下了一句话:“让他活着!”

他们不敢不遵从这个命令。

维奇抱着安妮回到了他的卧室。两名女仆无言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的指示。“烧水,绷带。”他言简意赅地道。他脱下染满血的衬衫,丢到地上,用刀子划开安妮的衣裳。

安妮美丽丝般的肌肤由胸际到腿间被抓出了一大道伤痕。伤口并不深,但感染几乎可确定是不可避免的。他冰冷的眸子无法置信地看向她浑圆的小腹,再指责地回到她脸上。她立刻合上眸子,转头面向墙壁。

一名女仆带来水及绷带,另一位带来了由丛林中摘采的草药制成的膏药,并无言地递上一小瓶鸦片。维奇迟疑了一下,但他知道他无法忍受安妮多受痛苦。

“喝下去!”他道。

这句命令强而有力,安妮不敢抗拒他。

那双有力、带茧的手也可以是无比温柔的。他洗净伤口,心里希望鸦片的效力能在他涂上消毒药水前发作。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那对绿眸并没有再合上。

“安利呢?”她不怀希望地低语。

“活着。”他肯定地道。

她释然地闭上眼睛,但眼泪依旧自睫毛缝渗出。

他抓住消毒药水的瓶子,“安妮,这会痛得要命!”

她抬起睫毛看着他,绿眸中写明了她不可能比他伤她伤得更深了。他在伤口上涂药水时,她甚至没有叫出声,但他看见她的嘴唇咬得血红。他在伤口涂上膏药,包好绷带。

她的眼睛终于闭上,鸦片生效了,她沉沉地睡去,维奇召来警卫。“我要你立刻骑马去总督府送个信息。”

维奇很快地写好信。信中简单、扼要。“双胞胎都受了伤,立刻过来;并带牧师来。”

维奇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张脸孔。它和安妮真是维妙维肖,但年轻人的下颚已长出了黑色的髭须。医疗站中的人将他的衣服脱到腰际,已彻底地清洗过他全身及伤口。他躺在洁白的床单下,脸庞及嘴唇发白。

“他中了枪。”

“我知道,阿吉。你取出子弹了吗?”

“我们不敢,主人,你命令我们让他活着。你在流血,我们必须照料你的伤。”

“只是小擦伤。”他道。维奇掀开纱布,检视伤口。他猜想子弹并未击中安利的肺叶或心脏,不然他早捱不过由马上颠簸回来的这一路。维奇用手指探入流血伤口,他没有摸到子弹。他探入更深,终于碰到了那颗铅球。它卡在肋肌之间,使他的骨骼不致受到伤害。

维奇决定不用刀子,径自用手指挖出子弹,血立刻泉涌而出。他用一块干净的纱布覆住伤口,用全身重量压着,忽然间他注视进一对绿色的眸子。

“你是在试着杀死我还是治好我?”安利幽默地喘着气道。

“我想你和你妹妹有同样多条命。”维奇如释重负。

安利痛得闭上眼睛,一会儿后他又睁开。“你认识我妹妹?”他的目光是疑惑的。

“是的。我是沙维奇。”

“我的监护人?”他无法置信地问,随即因痛楚而惊喘出声。

维奇点点头。“而且很快就是你的妹夫了。”

安利笑了,随即变成了苦笑。“老天,好痛!”

“那个畜生开枪打我!”突然间一切对他变得清楚了。

“我也是这么叫他的,蓝畜生,我想流血已经止了、可以包扎伤口。但我要你承诺你会静静地躺着,不然血会再流不止。我无法多花费时间照顾你,你的禽兽堂兄刚刚放火烧了我的制茶工厂及我宝贵的茶树。”

安利惊骇不已。“我要杀了那个婊子养的!”

“你静静躺着,这里由我发号施令,”他转向阿吉。“你最好准备一些治疗烧伤的东西,可能会有人在救火时受伤。”

他们听见了门外的谈话声。安利道:“我似乎是产生幻觉了,我刚听到柏克的声音。”

维奇点点头。“萝丝也来了,由他们来照顾你最好不过了。”

他在宽敞的大庭迎上他们,三人都面色灰白,他立刻向他们保证。“他们两个都会康复。安妮被豹子的爪抓到,我已经包好了她的伤口,给她服下安眠药。安利中了枪,但他已经醒了,而且神智清明。他在后面的医疗站。”

“你在字条中要求牧师时,我们以为有人死掉了。”伊芙喘气道。

“抱歉。”维奇转向牧师。“我找你来为一桩婚姻福证,但那必须稍等。黑豹园着火了。”

蓝伯纳站在一株油加利树的阴影下,看着眼前灿烂的景象,几乎要乐晕了。一开始火焰显得有些犹豫地舔噬着茶叶,就在他以为火已烧不起来时,突然间它耀眼地烧了起来。一簇又一簇,往外、往上扩散。那些愚蠢的土著则只会忙着尖叫,象蚂蚁般地跑来跑去,徒劳地拭着拯救那些宝贵的茶树,他得以从容地登上制茶工厂的二楼,继续放第二把火。

他几乎在制茶工厂待了太久,被他创造出来的火焰及燃烧的气息催眠住了。这比他在梵克公园看见的烟火表演都更美丽。

他潜回到油加利树下,他的马已经被火吓得跑掉了,他诅咒那匹懦弱蠢笨的畜牲,发誓如果让他逮到它,一定要送它一颗子弹。现在他得用走的到橡胶树那边去了。这段路几乎有两里。但他很清楚它们的方位,包括它们有几排,及种植的数量。橡胶树烧起来一定比茶树还更壮观。

烘焙室出现在眼前,伯纳无法相信地看着那些武装的守卫。天杀的沙维奇几乎和他一样地聪明,他猜到了这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他绕道过屋前及屋后,希望能伺机潜进橡胶树林。天杀的!每排橡树都有那些臭印度人在巡逻。他趴下来看着守卫,找出他们巡逻的模式。此刻他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他消灭了已阻隔着他和蓝氏大宅之间的障碍,现在他会毁灭他的敌人最珍视的东西:黑豹园。一等到橡胶树烧起来了,剩下最后的工作就是烧主屋了。

伯纳看到周围百码内已没有人,他爬行靠近最后一排树,却遇到了一道灌溉用的排水沟。他低咒出声,黑暗中他没有看到水沟。他知道他必须越过水沟才能放火,但他实在受不了爬过它。他痛恨这个温热、发臭的国家,就和痛恨那些土著一样的甚。他几乎要被蚊子活吃了,而水沟里无疑地还有蛇。他半蹲身子,悄悄越过水沟。这大概够近了,他信任的运气还在,他只要点燃一棵树就好了。他伸手取出火柴点燃。

一名土著看见火光,叫喊发出了警讯。

伯纳伸手要拿枪,但它不见了,它在他爬行时掉落了。他没有惊慌,他的心智反而愈形敏锐。他跳过水沟,成Z字形奔跑,那些笨蛋不是他的对手。

温暖、黑暗的丛林包裹、保护了他。奔跑间,他的脚陷入了两截倒在地上的树干间,他听见令人作呕的踝骨折断声。但在他能够痛叫出声前,他的头撞到了某种东西,他陷入了昏迷。

维奇跑向种茶的山坡,茶园离屋子约有一里远。到达茶工厂时,他看见上面三层楼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水泥地基还留下。

工人由湖边排成了一长排,传递着水桶。他必须用力大吼,才能压过火焰的声音。下面山坡的茶树已经完全被烧毁了,火往高处窜,山坡上到处是工人,他们不顾自己生命的危险,想要抢救高处的茶树。

维奇低咒一声,他跑上山坡,命令所有人撤退到安全的地方。火花乱窜,烧焦的茶叶气味辛辣刺鼻,那是一种毁灭的气息,直深入到喉咙及肺中,维奇知道他永远不会忘记这种气息。

工人都离开山丘后,他加入传递水桶的队伍,尽力抢救最下层储藏室的茶叶。离开茶工厂后,他又去了橡胶园。

戴维尔在烘焙室遇到了他。“你来得及抢救茶叶吗?”

维奇摇摇头。“除了坡顶外,大部分的火都灭了,火势不会扩散到这里来的。看见那个畜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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