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爵爷。”
“对了,你知道吉米递给我一个基尼,告诉我这是我赢的钱,那是什么意思吗?”
“他父亲在养马场当会计,安利赌马。”
“多么浪费钱!”安妮喊道。
“说得像个女孩子。”柏克苛责道。
“好吧,既然这样,把这个基尼给吉米,告诉他我要赌一匹一赔二十的。”
“这就对了。”柏克眨了眨眼,礼貌地不对安妮身上发出的恶臭予以置评。
安妮拉下靴子,心里纳闷,不知道沙维奇在魏律师那儿接到修理农庄的帐单时,会有什么反应。她耸了耸肩。为每一件小事担心是典型的女性作风,她会改掉这个习惯,安妮坚定地告诉自己。
维奇在伦敦第一个找上的就是魏律师,他已故的好友蓝洛斯向他推荐过他。见过他后,维奇精明地衡量着对方的能力,决定成为他的客户之一。
“做生意的第一件事是开个银行帐户,”维奇说道。“我以前的海外交易都是用莱德银行的户头,但如果你能在巴克来银行那儿争取到较好的利益,也可以选择那儿,这件事让你全权决定。不过你最好先和他们约定好时间,我几个小时后要叫人送几箱金子过去。”
魏律师强迫自己不要为之动容。“你的金子用箱子装的?”他问道。
“是的,正确来说共有十二箱。”维奇回答道。
“每个箱子里大约有多少金子?”魏律师礼貌地问道。
“大约二十万卢比。”
魏律师怔了一下才有办法计算,他的新客户拥有两百五十万镑的金子的身价!魏律师不由得肃然起敬。这是他接过最有身价的客户!
“我这里有一张单子,你可以要你的职员给我一些适合做生意的地方的地址吗?我还需要交通工具,此外,我似乎也需要好裁缝,我到英国后,人们一直瞪着我瞧。”
魏律师召来他的职员,将单子交给他,他私下叮嘱了他几句,要他只列上一些最好的地方。
“我在格文沙那儿要韦威廉替我建幢房子,我存了钱让他随意支用,但我猜想他现在已经超支了。我会叫他以后把帐单寄到这儿由你看过。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在伦敦有个居住的屋子,我今天就需要,但我可以容忍到明天。这期间我会住在沙佛利旅馆。”
“沙先生,我可以看出你是个讲求实际,直话直说的人。”魏律师说道。“要在今天买到房子是不可能的,也许你可以先在旅馆住上几天。”
“我已故的朋友蓝爵士向我保证你的能力极强。”沙维奇指出。
魏律师一直想和他谈到他监护的两位蓝家双胞胎的事,现在正是机会。“已故的蓝爵士在城里的考南街上有幢房子,既然你代管蓝家的产业,你何不善用一下?房子里设备齐全,屋里也有仆人。这可以给我们充分的时间,为你买到最合适的房子。”
“这个建议有价值,它倒是解决居住问题的权宜之计。我还没见过我的被监护人。”
魏律师坦白道:“他们非常年轻,而且一直住在乡下,他们不像城里的那些年轻恶魔一样的世故。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你不在英国这段期间,真是世风日理,道德沦丧,不过蓝安利爵士不会给你惹麻烦,他是个个性和善,讨人喜欢的男孩。”
维奇看向他。“为什么我觉得你还有言外之意?”
魏律师清了清喉咙。“是那个女孩,蓝安妮小姐,先生。她父亲去世后不久她来过这里,要求知道她父亲留给她多少钱。我对她保证她的嫁妆存得好好的,但她又想要知道她能不能挪用它来生活。我告诉他你控制着她的财务,她就发脾气了。之后她就到处购物,并把帐单寄过来让你处理。”
“让我看看。”维奇道。
维奇很快地翻看它们,大部分都是用来买女性的衣物及饰品等的,加起来还不到一百镑。另有几张帐单是用来支付修理佃农的屋子的费用。
“由我的帐户里提钱付清它们吧。就我所知,安利是按季收到零用钱的,那笔钱那么少,我真不知道他怎么过活,你最好把他的津贴加倍。我打算在伦敦这些要紧的事办完后,就到斯托拜访他们。”维奇站了起来,“好了,今天暂时就到此为止,魏律师。你可以在考南街的屋子找到我。”魏律师将写着住址的纸条给他,两人用力地握了手。
沙维奇决定用走的过去,距离并不远。一路上他想着双胞胎的事。女孩听起来就像她的母亲——女人在碰到钱的问题时都一样。男孩听起来就比较不那么世故,而且讨人喜欢。他希望他们能成为朋友。
维奇知道一路上他吸引了许多人的注目,但他自己也开始注意起伦敦街上的人。老天!人们的流行究竟变成怎样了?他是街上唯一不戴假发的男性。大部分的绅士都穿着缎料紧身长裤,富丽的织锦背心及蕾丝高领衬衫。维奇觉得他们穿着倒比较像是舞会中穿的,一般平实的服饰哪儿去了?
他看了一、两个男人穿着红色的高跟鞋。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学女性的流行?伦敦一向流行得比较古怪些,但老天,路上他经过的每个男人都显得可笑的娘娘腔。还有不少年轻人在脸上抹粉、戴耳环并带着扇子,他留在印度期间,这个世上的人是变疯狂了吗?
两名年轻人悠闲地靠在一间巧克力店门口,一个人的背心上绣着蝴蝶,另一个人在金色蕾丝边的外套胸前别朵花。维奇轻蔑地看着他,年轻人也抬起眼睛,打量着这位黑发、高大的外国人,打了个寒噤。
维奇终于将目光掉离开了男人身上,改看向女人。稍早街上只看到一些较下阶层的女子,过了中午后,一些时髦女子逐渐露面了。她们穿着一身繁复的威尼斯蕾丝,扑着白粉的假发高高耸立,假发上饰满了花朵及鸟儿,大多数由仆人提着东西。维奇早知道女人一向更追逐流行,对她们爱戴的高角帽,或眼角、嘴角故意贴来吸引人注意力的黑痣,他并没有挑挑眉。然而当他看到一位时髦的女性带着个黑人男孩跟在后面,牵着只用铁炼炼着的猴子时,他不由得愤慨不已。
回到沙佛利后,维奇写了张便条,通知蓝安利爵士他已回到英国,要求在他买到自己的房子前,允许他使用考南街的屋子。这只是个礼貌的通知。在信寄到斯托前,他早就搬进去了。信末他附加上他会在下周去造访蓝庄。
蓝家在考南街的门房费顿礼貌地迎接沙维奇,听到对方是已故的主人在锡兰的邻居及好友时,他的态度变得热络了些。屋子里还有一位厨子及一位年轻女仆。朱太太及朵拉偷偷打量着来自印度的奇怪三人组。朵拉低语道:“看见他们的脸吗?”
朱太太不赞成地抿了抿唇。“异教徒!我痛恨他们!”
朵拉嫉妒地打量着琳娜富有东方韵味的美。费顿带着沙先生到主卧房,但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另外两人了。他看见布约翰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服,头巾上还别着红宝石,推断他可能是位来访的印度王子,那位印度女郎则是他的女眷。为了安全起见,他给他们各安排了一间卧室。沙先生似乎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递了一个基尼到他手上。费顿松了口气。
“稍后还会有行李由我的船上送过来,约翰会负责处理。”维奇决定稍后和仆人私下说句话,让他们接受约翰及琳娜。“我要下去和其他仆人碰面。”维奇道,提着八哥笼和费顿再次下楼。
维奇将八哥笼子放在入口的玄关上,之后他走到厨房,自我介绍。
“无疑地,你们会觉得我由锡兰带来的人很奇怪,我的人习惯指挥一大群仆役,可能他的作法会显得高压一些,我希望你们尽量和他配合,有问题再找我。”
朱太太显得不自在了。她看得出眼前男子的威严,但她不习惯服从外国人。
维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首先,我可以预见食物会有问题。”
朱太太的嘴巴阴郁地抿成一线,过去从没人挑剔过她的烹饪。
“锡兰一切东西的味道都加得很重,我们吃许多的蔬菜和水果。以前我住在伦敦时,我记得每次吃的蔬菜都是萝卜,那成了我最痛恨的蔬菜。如果你能带我的人上街购买食物,让他在厨房中准备他本土的食物,我会很感激。”
朱太太会拒绝的——如果她有那个胆子。
“我会出去办一整天的事,谢谢你的合作。”
他离开后,厨房中一片不祥的寂静。费顿自觉愚蠢透了,他以为是王子的人竟然不过是个贴身仆役。他道:“我倒宁可把一切事交给他的仆人,落个清静!”
朱太太道:“我可不会容忍任何人干涉我的厨房!”
冲突几乎是立刻就发生了。先是朵拉忍不住好奇心,借口打扫,躲在二楼布约翰的门外偷看。正好布约翰打开门,撞了个正着。布约翰用他不大标准的英文指责朵拉,他注意到朵拉直盯着他的头巾瞧。
“你头上戴的是什么东西?”朵拉问道,决定攻击是最好的防御。
布约翰挺直身子,他纳闷该怎么向这无知的下阶层女子解释。“那是我的制服,我戴着它就像你戴着你头上的破布一样!”
朵拉生气了。“破布!我戴的是帽子,不是破布!我甚至还缀了蕾丝!”
不幸的是,对英文不很精通的约翰把蕾丝和另一个近似的字“虱子”搞错了。“虱子?”他惊慌地喊道。“你有虱子?”这解释了她为什么戴着那么丑陋的帽子。“不要靠近我!你不干净!去,你被斥退了!”
“不干净!斥退!”朵拉呼天抢地喊道。这位异教徒指责她不干净,还说要斥退她!“你不能斥退我!你们今天才到这里!”
约翰逃离了这个“不干净”的女人,来到厨房。他向朱太太自我介绍道:“你好,‘猪’太太。我是布约翰。”
朱太太气得面红耳赤,跟着下楼的朵拉格格笑。“我是朱太太!我不许你拿我的姓取笑,而且我要求在我的厨房中得到尊重。我不许有人干扰。”
“我无意干扰,太太,还有那位虱子女郎。我只是下来拿水果喂主人的八哥。它今天还没有被喂过。鸟呢?”
“我痛恨它!”朱太太道。
不幸的是,约翰又把朱太太带着乡音的“恨”字听成了“吃”。“什么?你吃了它!”他的脸色苍白。“那是主人的爱鸟!”
“是的,我‘吃’了它!”听在约翰耳中是如此。“去楼下玄关找吧!”
“我真是搞不明白了。”约翰迷惑地道。
“你是‘脑筋’不明白。’朱太太道。
“我可以回敬你一些难堪的话,只是我不愿意罢了!”约翰道,威严十足地离开了厨房,他回到楼上的房间,没有再下楼。
维奇离开屋子前,接到了魏律师派人送来的字条,字条中说有一间房子可能会合他的意。但在见他的律师前,他决定先去看他所推荐的裁缝罗绍维。踏进那间豪华的店面,维奇立刻感到不自在。过去他从没进过男士的服装店。年轻时他只穿二手衣服,后来在印度都是裁缝到他的屋子里为他量身制做。
店里的服务人员十足的势利,他们看不起任何赶不上流行的人。但当他们发觉到对这位顾客来说,钱不是问题时,他们立刻竞相巴结他。他们表示曾为王储威尔斯王子做过衣服,并可以立刻将沙维奇由一位俗气的殖民地人变成流行界中的顶尖人物。之后他们发觉到这位印度野蛮人有着自己坚定的主张。
他订了两打衬衫及领带,全都是最上好的质料,及最平实的设计。他让他们量身做了蓝色、红葡萄酒色及黑色的外套,以及搭配的背心。他订了合身的长裤,及半打的鹿皮裤。他们卖给他骑马手套,但无法脱服他买下最近最流行的狗皮手套。他买了顶平顶帽,对他们推销的三角帽及搭配的假发拒而远之。他们告诉他不戴假发或不在发上扑粉是无法被社交界接受的,但他不在乎。他们终于说服他做了一件黑色缎料的晚礼服,却费尽唇舌也无法使他接受所谓的“最新流行”的款式。他买了顶高顶礼帽、斗篷,甚至接受了丝料长袜,但在他们提议高跟鞋时爆出大笑。
他离开店里时,所有的店员大摇其头。他们已再三对他解释了跟上流行的重要,但这位大主顾听都不听。
维奇造访了他的律师。魏律师告诉他距离蓝家的屋子不远处有房子要卖。
“我宁可要伦敦城里的屋子,做生意比较方便,距离银行和东印度公司也近。”
魏律师惊骇不已,他告诉维奇住在这不合流行的地方,只会成为做生意的障碍,像他这种身分地位的人一定要住在梅菲尔区。这是生命中极不幸的事实,但人们总是以一个人所住的地方来判断这个人。
维奇同意去看看半月街的房子,然后他急忙地去购买马车。他选了一辆可以快速地载他往返伦敦及格文沙之间的四轮大马车,又无法抗拒地买了一辆声称时速可以到达三十哩的两轮轻马车——只要拉车的马够好。维奇挑了两匹精力充沛的黑马。这一加起来,帐单早已超过了三干镑,但他眨也不眨眼地付清了这笔钱。
他的精力丝毫不减,接着赶到了利德街上的东印度公司。他在其中拥有可观的股权。他很快地得知下星期将会有股东会议,在心中记下了务必要参加。
他转过身,同时一个友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可以看出你刚由印度回来不久。我需要一些生意投资上的建议,而也许我也可以给你一些伦敦的消息做为回报。伦敦在你不在的期间一定改变了许多。”
维奇伸出手给一名和他大约同年纪的四方脸绅士。
“我是沙维奇,这个星期才由锡兰回来。”
“咦?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那名绅士自我介绍为盖文迪。但和他们擦身而过的人频频称他“德文夏”,维奇立刻明白了和他交谈的正是德文夏公爵本人。他们可说是一见如故,两人有许多相同处:同样地讲求实际,有生意头脑,而且精于赚大钱。
短短的时间内他们已经聊了许多,包括政治。“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在议会。”德文夏公爵说道。
“我并没有席位。”维奇指明道。
“花一点钱贿赂就可以把你弄进下议院了。”德文夏公爵对他点明。
维奇将这件消息谨记在心。
“下个星期我们在德文夏庄园有个晚宴,我会要乔娜把你加入宴客的名单内。你务必要来。晚宴里有一半的人是我妻子及威尔斯王子的朋友,但我保证也邀了一些有头脑的人,包括著名的建筑师韦威廉、诗人波普。如果你要,我也可以邀请前任印度总督华斯汀。”
“我已经认识其中两位,华斯汀及韦威廉。韦威廉替我在格文沙设计一座庄园,我还没有时间去看。”
“我知道了,我就是由他那儿听到你的大名的!”德文夏公爵说道,他很高兴认识了这位大财主。
“能去赴宴是我的荣幸,”维奇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届时我也会有比较文明的穿着了。”
维奇直到晚餐时间才回到考南街的房子。他走到二楼,发现约翰及莲花一脸苦状地迎接他。他们替他准备好了衣服,很难过他们的主人必须用一个小盆子洗澡,在锡兰维奇总是在私人的露天浴池中洗澡。
“出了什么事?”维奇问约翰。
“我有两件可怕的事要向你报告,主人。那个女仆有虱子。我不敢让莲花下楼,怕她会被传染。”
“你是怎么发现的,约翰?”
“她自己告诉我的。她说因为这样她才戴着那顶可怕的帽子。”
维奇已猜出了误会的端倪。他平静地问:“另一件事情呢?”
“那个‘猪’女人吃了露比!”露比是鸟的名字。
维奇咬着下唇,制止自己爆笑出声。他不认为“朱”太太有那样的口味。“看来你是和这里的仆人不合了,”他涩涩地道,转向莲花。“你今天吃了吗?”
她垂下泪光莹然的眸子,摇了摇头。
维奇知道责备约翰没有用,这位固执的印度人有过禁食一个月也不肯认输的纪录。可怜的莲花也绝不愿输给他。
“既然如此,我们就下楼用餐吧?”
“不论是在锡兰或英国,我们和你一起用餐都是不被接受的,主人。”
“既然你坚持我是你的主人,你就必须服从我的命令,而我现在命令我们都下去用餐,布约翰。”
“是的,阁下。”他肃然道。
在餐室里,维奇对费顿说道:“你去告诉朱太太今晚会有三个人用餐。”他为琳娜拉开椅子,命令约翰就座。
看见她得服侍沙先生的仆人,朱太太进到餐室时差点把汤给洒了。她抿起的嘴唇显示了她的不悦。
维奇以丝般的声音说道:“朱太太,我很抱歉把我的八哥留在玄关。请你将它移到我的寝室。”
“是的,先生。”她回答道。
“还有,朱太太,”他同样慢吞吞地道。“我为布约翰称你‘猪’太太一事道歉,我向你保证他无意不敬,那纯粹是英语发音的问题。”
“道歉接受。”朱太太道,趾高气扬地看向布约翰。
维奇接下来的话冷若冰。“现在轮到你了。”
她看向他冰蓝色的眸子,打了个寒颤。“轮到我?”她道。
“是的,轮到你。你必须为你恶劣的对待他们的方式道歉,你让他们一整天没有东西可以吃喝,就因为他们的肤色和你不一样。”
朱太太的脸庞胀成了紫色。“我道歉。”她喃喃地道,别无选择。”
维奇的声音再次变成了丝一般,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朱太太,如果我闻到你的厨房传出来的味道是萝卜,我建议你把它们留给自己享受,改送上一些比较可口的菜肴。”
朱太太被训一顿的样子可不是很好看。她消失到厨房里,不再出现。一会儿后,朵拉端着菜出来了。三双眼睛一起固定在她的帽子上,帽子上缀着的是蕾丝。维奇的眼中盛满了笑意。“非常漂亮。”他喃喃地道,看见女仆的嘴角喜悦地扬了起来。
在魏律师高效率的帮忙下,维奇的金子存进了银行,并雇了一名叫施雷恩的秘书,半月街的那幢房子也出钱买了下来。
邮车送来了德文夏公爵许诺的邀请函,还有一封来自斯托的回函。维奇打开信,入目的是蓝安利爵士漂亮的笔迹。
亲爱的沙先生:
谢谢你来信告知我们你已抵达英国,我仅欢迎你使用考南街的房子——随你需要住多久。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蓝庄正在服丧,此刻我们并不见客。如果你需要和我聊络,请透过魏律师。
蓝安利
维奇知道洛斯的孩子因为他们父亲的死正在服丧,但那已是数个月前的事,没有理由拒绝在蓝庄见他。这封简明的回函摆明了他的被监护人希望和他保持距离,他们在搞什么鬼?
维奇决定比预定的提早去拜访斯托。
他告诉布约翰。“我必须立刻离开伦敦几天,但却造成了困境。我知道如果我走了,你绝无意留在这个屋子里,剩下唯一的选择是,带你们两个一起到格文沙的屋子。我原计划让你挑选‘伊甸庄’的仆役,但此刻已没有时间这么做了。”
维奇进一步的解释。“那幢屋子是建好了,但还没有家具及仆人,不过也许你可以将就个几天。”
约翰一心想赶快进占他的地盘便回答道:“一旦我到了那里,就不算是没有仆人了,阁下。至于睡的,地上铺张毯子就够了。”
维奇知道约翰是认真的。“我想我们不必使用这种克难的方式,不过还是谢谢你。”最后维奇又决定把他的新秘书也带去,这样做有些不寻常,但他也可以藉此先考验他的能力。
维奇决定自己驾新马车过去,琳娜带着行李坐在里面,布约翰骑着维奇由锡兰带回来的阿拉伯骏马。施雷恩坐在驾驶座他的新雇主旁边,一面在维奇下令时,记笔记。
“我从没有看过那幢房子,只除了在我的心里,”维奇道。“因此如果那幢屋子还无法住人,我们就先住旅馆。我想你最迫切要买的是马的食料,我们的食物及烹饪的用具。当然,你先得买床及被单,其他的都可以等。约翰可以挑他想要的东西,他的眼光很好。不过要由你来管钱,约翰有杀价的习惯,我不希望在格文沙的商人看见我之前,就把他们得罪光了。”
一靠近伊甸庄,维奇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回到了家。马车自橡树后转了出来,宅邸突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展现它的美丽及辉煌。那就像是他的梦想及希望化为了事实。他勒马在马厩外停住,自己走上车道。他要独自一个人打量这幢房子。他由一个房间走过另一个房间,掬饮着每一个细部的美,深深地被迷住了。他两步并作一步地上了回旋梯,到了二楼西侧他卧室的阳台,知道他已爱上了这幢房子。
韦威廉是个天才。装潢伊甸庄会是项充满爱心的工作,虽然那会花费好一段时间,但他发誓要挑选每一项最美的家具来让这里变得更完美。维奇真想一直留在这里,浏览、碰触并呼吸进每一处的美,但他还有责任在身。他必须赶去斯托见双胞胎,他已开始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子女。想到事后他可以再回到伊甸庄,他的心就觉得好温暖。
维奇留下他的人照料一切,骑上刚刚约翰骑的阿拉伯马,赶往十二哩外的斯托。蓝庄位处之偏僻颇出乎他的意料。那是幢美丽、温馨的乡下大宅院,管理着几户的佃农。但斯托只是个偏僻的小镇,蓝庄位在麦德威河出海口附近。在这儿养大年轻人是件好事,但对蓝安利那样年纪的年轻人来说,也未免太过与世隔绝了,维奇想着。
安妮由窗口看见了那名骑在马上的高大男子,她立刻知道他是谁,心中惊慌无比。“罗丝!他来了!”她喊道,两步并作一步地退回二楼。“赶走他!”
现在她都住在安利的房间,她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等着看那名不速之客离开。她拿起一本书,放在膝上,脑中思绪乱转,她的心颤抖狂跳。
“老天!安利,为什么你要留下我独自面对他?”她指责地低语。安利已经失踪两个月了。在她心中,她始终认定他是失踪不是溺毙了。她回想起她的孪生哥哥有多么怨恨多了个监护人来管他们,她则对那名建了伊甸庄的男子有着无限的好奇。
上帝!她是着了什么魔,竟对韦威廉提议那么多昂贵的设计在伊甸庄上?她知道韦威廉喜欢她,她就大大地加予利用这一点,来报复她的监护人。她认为既然她无法花自己的钱,她就干脆大花特花他的。当然,这些花费也是为了将伊甸庄塑造成她心目中的屋子。安妮一向喜欢古典建筑,而伊甸庄正好可以实现她的理想——并且不计花费。她想像他们的监护人在锡兰看到这帐单会气炸了,但现在他人不在锡兰,他到了蓝庄,而她正假扮成她的孪生哥哥,并必须面对这名权威十足的男子。
只消看见那名黝黑、威严的男子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只有傻子才会故意激怒一个在她成年前,一直控制着她的生活及财务的男人,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被人愚弄的男人。她的心一沉,了解到自己除了面对他之外别无选择,但上帝,不要在今天。
柏克打开门,打量着来人。维奇没有带名片,他以醇厚的声音自我介绍,告诉管家他来见蓝安利爵士。
罗丝出来迎接他。“日安,沙先生,我是南罗丝,安利的外婆,请进来坐吧!”
她和柏克互换了个惊讶的目光,沙维奇一点也不是她所想像的样子。他的脸显示着他有一段不可告人的过去,他在女人这方面可能恶名昭彰。这是个不能轻忽的男子,一个有着严魔般的吸引力的恶棍。
沙维奇锐利的蓝眸打量着这位风韵犹存的老妇。伊芙的优雅风范明显是得自于她的母亲,想来罗丝年轻时一定比她女儿美丽许多。他等她坐下后,才坐到她对面,单力直入地开口。
“南夫人,我的首次来访希望能给你带来安慰的消息。你的女儿已由洛斯爵士死亡的震惊中恢复,她是个实际的女子,她知道这样的结局会比蓝爵士缠绵病榻数年的好。”
“谢谢你带来我女儿的消息,沙先生。伊芙有着人人羡慕的韧性。”
维奇立刻知道罗丝是个精明的女人,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自从决定要回英国,我一直期待见到安利及安妮。”
突然间一波哀伤呛住了罗丝的喉间,她必须强抑下泪水。眼前的男子看起来像岩石般强壮,她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告诉他她们所失去的。“沙先生,我们另外有一件不幸的消息。我恐怕你再也不能见到我的外孙女安妮了。”
维奇震惊不已。他接到的回信说蓝庄正在举丧,但他不知道那是为了另一个人。上帝!伊芙知道她失去了女儿会悲痛欲绝的。他的心飞向了面前勇敢的女士。
“我很难过听到这个消息,夫人,但我知道你更难过,你想你能谈谈事件发生的经过吗?”
他同情的语气几乎令她崩溃,但她强持镇静,叙述了那次的暴风雨及船难。
“你们一直没有找到尸体?”他问。
罗丝摇了摇头。“它已是将近两个月前的事,恐怕是没有希望了。我已经接受了事实,我别无选择。”她哀伤地道。
“你非常地勇敢。那是我最赞赏的特质。”
“谢谢你,沙先生。但安利受的创伤更深,他现在仍把自己封闭着。双胞胎一向比一般的兄妹都更亲近,安利恐怕还要好一阵子才能回复正常。他要求今天不要被打扰。”
“南夫人,听起来他已经被打扰了。现在我更加急于见到他了。”
“你认为这样做明智吗,沙先生?”罗丝仍希望能阻止他,但她的希望落空了。
“我确信是的。我认为他缺少做父亲的强而有力的指引太多年了,让他独自一个人悲伤是错误的。这地方与世隔绝,他可能永远无法甩去他的忧郁,他必须做些什么来填补空虚。我相信我可以帮得上忙。你不认为应该让他有事情忙才对吗?”
她怎么辩得过这样的逻辑?她想要保护安妮,但同时她直觉地知道沙维奇有种不容否定的力量。
“如果你允许,我想要上楼和他小谈一番。”这并不是在征求她的允许。他直视着她,那对蓝眸似乎有着催眠人的力量。罗丝无法拒绝他。
安妮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柏克来告诉她访客已经离开了。她道了声:“进来。”
看见推门进来的黝黑、高大的男子,她无法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以前所有对她监护人的想像全飞到了九霄云外,她从没有看过像他一样的人。他比大部分的男人更高大,他宽阔的肩膀及有力的身材似乎填满了房间,他的头发是乌鸦羽翼般的蓝黑色,浓密的在脑后绑成一束。他脸晒成了深桃花心木的颜色,和他冰蓝色的眸子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道刀疤由他的鼻端延伸到嘴角,但那却令他的脸多添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他看起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确实,他就像由奥林匹克山走下凡间的神祗。
维奇对蓝安利先入为主的想法也立刻被抹煞掉了。那名惊慌地跳起来的瘦长年轻人没有一点男子气概,而且看起来比实际的十七岁年轻多了。维奇失望极了。
“安利?我是维奇——沙维奇。我对你妹妹的事非常地难过。”他看见男孩如梦般的眸子盛满了眼泪,知道这时候该给他打气。“我知道你和你的孪生妹妹很亲近,但如果你妹妹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她也会抗议你为了她这么地颓丧。我是个直率的人,我就和你直说了。我早学到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并必须接受。据我的经验是愈早愈好。你的情况有许多应付的方式,其中有的是健康的,有的是绝对不健康的。我的建议是勇敢地面对它。当你想到你的孪生妹妹时,想想你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而且从现在起下定决心把生活过得充实。现在你必须为你们两个人而活了,你不认为吗?”
安妮愤怒无比。他怎敢不请自来地在这儿发号施令?他说得简单俐落。她的孪生哥哥死了,而她必须继续过她的人生。泪水涌上了眼眶,沾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她仰望着那对冰蓝色的眸子,认为他是她所见过最冷酷无情的人。很好,如果他喜欢把话说明白,她会配合他。
“我已经准备好要恨你了,”安妮突兀地道。“但恨对我来说是如此陌生的感情,我发现我无法办到。”安妮的手插入裤袋。“我决定满足于厌恶你就好。”
“哦,务必试着恨我,那是比较强烈、比较男性气概的感情,可以让你挺直腰杆。”维奇冷冽地道。上帝!他漂亮得太过火了,维奇愤怒地想。蓝安利真是生命的不公平的最好例子。这位被宠坏的年轻人不只是天生有钱、有地位,上帝还赋予了他非凡的美。维奇对自己卑劣的想法随即感到后悔,他不该因为自己的容貌被毁而怨恨起这位有着完美五官的年轻人。他叹了口气。“让我们试着容忍彼此吧!”
“就我个人来说,我认为那得非常地努力。我觉得你对我的痛苦麻木不仁。”
“你认为我就没有尝过痛苦?”维奇淡淡地嘲弄道。
“我不知道你对我期望些什么。”安妮道。
“我期望你用男人的力量,而不是用孩子的悲伤来承受他的话令安妮登时羞愧起刚才的泪水。她在扮演着安利啊!想到她让他们的监护人看见蓝安利爵士流泪,她的脸红了。
维奇看见那张漂亮的脸上的绯红,心中暗自惊讶蓝安利爵士的女性化。生平第一次,他生他已故的朋友蓝洛斯的气了。他为什么没有带他的儿子到锡兰去?他被留下来只有外婆及妹妹为伴,完全没有可以学习的男性角色。维奇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以上帝之名,他会使他成为一个男子汉!
“你的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不得不怪他没有带你到印度经历一番。你知道的,为了你的母亲,你必须表现得坚强。她听到安妮出事的消息时可能会心碎。”
安妮一直没有写信给她的母亲,她一直希望安利会出现,而且她和罗丝始终不愿意将她们的欺骗行为形诸于文字。
维奇拉了张椅子坐下,悠闲地伸长了腿。安妮靠着书桌,晃着双腿,她看着自己的靴尖好一晌。“我还没有写信告诉我的母亲,而且我也不打算如此做。”话中透出的讯息是她也不希望维奇说出来。“她远在半个地球外,何必让她心碎?”
“这是个高贵的想法,但你不能无止尽地对她隐瞒真相。伊芙迟早会发现的。”
“既然如此,我宁可是迟而不是早。”安妮直率地道,她必须坚持这一点。
维奇一摊双手。“决定在于你,我会尊重它。”
“谢谢你,沙先生。”
“拜托叫我维奇。”他拿起他刚进门,安妮掉下去的书。“你在读些什么?”他看见那是一本理查森写的小说:贞洁的潘蜜拉。
安妮微微脸红了。“那是描述一位贞洁的女仆一再地反抗主人儿子的不轨企图,最后他娶了她。”
维奇爆笑出声。“你该看看菲尔汀写来讽刺这本小说的《潘安德历险记》,描述潘蜜拉贞洁的哥哥潘安德一再反抗他女主人的不轨企图,最后被赶了出来,在酒店及夜壶间的大冒险!”
安妮并没有被他坦率的谈话方式吓倒;她应该的。相反的,她在心里记下要买那本书。
维奇决定如果安利真要成为他的儿子,他迫切地需要教育一番。如果他没有在他的羽翼保护下,先好好地见一番世面,外面的世界会一下子吞噬掉这个天真的年轻人。老天,他敢打赌蓝安利还是个在室男!
“我叫魏律师将你的津贴加倍,坦白说我真不知道你怎能靠以前那么少的一点钱过活。”
安妮吃了一惊。多了一位监护人管钱包,她以为会很难拿到钱的。老天!如果他和魏律师联络过了,魏律师一定会给他看那些衣服及用品的帐单。
“我把我上一季的津贴花光买了副新马具,恐怕我的钱不够支付我妹妹及外婆需要的东西。现在你既然增加了我的津贴,我就可以付清她们的帐单了。”她僵硬地道。
维奇挥挥手。“一切都已经处理好了,包括农场的费用。我想要检视一下你们佃农的农场,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最好是赶快做。好好维护你的产业要比等到它坏掉后再花钱修补来得划算。”
安妮希望他们能尽可能地坦诚相对。欺骗他她自己的真实身分已经够糟了,如果她能在其他方面诚实,那会令她感觉舒坦许多。
“我对钱的事所知不多,沙先生……维奇,但我知道我不该透支我的钱。”
“我会把你的钱再投资,获得更高的利润。不幸的是,过去你的财务并没有得到最完善的管理,但我会改变这一切。”
安妮相信他。明显地只要他有心,他可以改变世界。她不得不承认她敬佩他的直接及信心,她立刻知道她由这个男人身上学到的会比过去所有的家庭教师处都多。
维奇伸手到袋中拿出雪茄盒子。他拿出一根细长的雪茄,转念一想又递了根给他的被监护人。他很清楚这名年轻人过去从没有抽过菸,他正好可以藉这个机会私下学会,免得以后在公众面前出丑。
安妮吃了一惊,摇了摇头。“我从不——”她的目光迎上了他的,看见其中隐忍的笑意。“我从来不抽印度雪茄,只抽土耳其的。”她改口道。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维奇鼓励道。
她打心里感到奇异的温馨,他的话是亲昵的,含蓄着浓厚的暗示。安妮接过雪茄,强做信心地含在齿间,等着他替她点燃。
维奇没有给男孩指示,猜想他该够聪明的学着他的样子。维奇先做给他看。他咬掉雪茄封住的一端,用食拇指抽出烟草叶,再点燃火柴,将雪茄衔在唇间,一吸—吐,一缕芳香的蓝色烟雾便缭绕而上。
安妮深吸了口气,试着拿稳雪茄,直到点燃了它。安妮吸它时只微微地颤抖,但突然间她感到舌头像被烧着了般,立刻停止了吸气。她看见雪茄就要熄灭了,她再次吸气,却几乎把一整口菸吃了下去,幸好她及时醒悟,赶快吐了出来。她不想迎上沙维奇的目光。突然间要他赞赏她变成了非常重要的事,如果她在他的眼中看见轻蔑,她会悲惨极了。
她观察他的手指握着雪茄的方式,看着它们移到他唇间,看着他吐出烟。那个姿态是不经意、极性感的。她小心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再次地吸气,品味它在她口中的感觉,然后缓慢、不经意地吐了出来,一面小心地低敛着睫毛,以免烟熏到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行后,再次看向那对冰蓝色的眸子。那之中没有轻蔑,但也没有赞赏,他的脸庞显示他认为安利会抽雪茄是理所当然的。他们静静地抽着菸,彼此不经意地打量着对方。维奇在烟灰缸中按熄了烟,安妮同样照做,突然地感到有些不舒服。
“带我去看农场。”维奇坚定地道,站了起来。
安妮怨恨他那主控全局的态度。明显地,维奇认为她没有能力照顾那些佃农的需要。他觉得她没有用,但现在她觉得比没有用更糟。
“好吧,”安妮不情愿地道,知道她必须有片刻独处的时间,不然她会在他面前出丑。“叫莱德为‘海神’上鞍,我会在马厩和你碰面。”
沙维奇一关上门,安妮立刻靠在门上,闭上眼睛,低声呻吟。那个该死的男人!他几乎就像恶魔派来折磨她的!他的态度刺激了她的自尊心。她怎样也不会让他知道她过去从没有抽过菸。
有那么可怕的一刻,她认为自己要吐了。她刚来得及拉出安利的夜壶,已经真的吐了出来。将胃里的东西掏空了后,屋子似乎终于停止了旋转。她洗了手及脸,拿起她哥哥的马鞭,僵硬地走下楼去。
安妮看见了罗丝焦虑的表情,柏克站在门边,脸上同样有着担心。安妮不敢张开嘴,但她用手画子个十字,表示到现在为止,一切还好。如果命运女神对她微笑,她应该可以捱得过去。
她在马厩外面看见了维奇漂亮的阿拉伯马,但却没有维奇或是“海神”的影子。她走进马厩里,试着不要太用力吸气,以免反胃。通常马厩里的马粪及马匹的气味不会对她有影响,但她不确定现在她能够抑得下那份呕心。
她看见维奇和莱德正聊得愉快,他们没有人有意要替马上马鞍。安妮走近后,维奇拿副马鞍递给她,继续和莱德谈话,他显然预期一位快十七岁的年轻人应该自己为自己的马匹上鞍——只要他有一点自尊。
她在心里呻吟。沙维奇绝对是她所见过最富有男子气概的人了,他全身散发着力量。对他来说,为一匹高头大马上鞍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沙维奇可以让一名女性的膝盖发软。如果她是安妮,她会瞄着他那有力的肌肉,眨个眼,屏息地看着他为她的马匹上鞍。身为安利,她只有自己奋力和那该死的马鞍缠斗了。安妮怨恨地旋过腿上马,没有等维奇,带头冲到了户外。
维奇在她骑过田野时便赶上了她。
“你由锡兰带回来这匹阿拉伯马?”
“我带回来两匹,不过我还要找更多的马,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马要卖吗?”
安妮摇了摇头,没好气地答道:“没有那种血统的。”她生气了。他明知道阿拉伯马价值不菲!
他们在第一家农户停下了马,四处走走。维奇对他们畜养的牲口、谷食及农舍极感兴趣。安妮介绍了乔伊,维奇问了他几个中肯的问题。“如果安利爵士给你更多的牲口,你能够照顾得过来吗?”
他倾听乔伊的回答,做了些建议。他看见白家的两个女孩正格格笑着,用眼睛偷瞄安利,但年轻人却对她们毫无兴趣。其中一个大胆地向安利打招呼,并给了他一个绝不会错的邀请眼神。但安利只是冷冷地道:“走开,玛莉,我们在谈正经事。”
维奇的眉毛挑了起来。近十七岁的男孩正当血气方刚,而这对妞儿显然对安利爵士有意,只待他采摘,但却全落了个空。安利显然认为他的老二只是用来尿尿的!
他们看完了第二个农户,打道回到蓝宅。维奇道:“如果这两名佃农合作,一个专注农作,另一个畜养牲口,他们的生产力会较大,获利也较多。辛哈利的那个儿子似乎很有野心,明年他们的收成应该可以加倍。另一位农夫白乔伊只有两个女儿,但可以帮他雇个人,最后还是会值得。你必须先花钱才能赚到钱。”
安妮听着他的建议,不情愿地承认它们有理,对沙维奇这种家财万贯的人来说,从远处着想是很自然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样的财富。”她怨恨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