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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3

作者:维琴尼亚·荷莉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18

维奇看着安利坐在他漂亮的马背上,认为他真的是被宠坏了。他出身贵族,根本不知道饥饿、辛苦的工作及责任为何物。他当然不想要任何人挨饿,但让这位年轻人尝一尝辛苦的工作及责任的滋味并没有害处。

维奇放开缰绳,伸出他长着厚茧的双手。“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这双手打拚出来的,我并非出身贵族。”他不必点明“像你一样”,他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他也表示他痛恨贵族所有的特权。

安妮立刻回应。“如果要你选择生下来就有钱,或靠自己的力量赚到它,你会选择后者。”

维奇咧开个笑容。“你看穿我了。”

他笑起来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衬映着他冰蓝色的眸子,及深棕色的脸,令安妮的心跳至少漏了三拍。她眨了好几次眼睛,以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他的吸引力是有磁性的,而且非常地危险。她已将他视为那个“拥有一切”的人了。她曾试着避免和他碰面,并在心里计数着他会离开的时刻。但现在,无可解释的,她内心的一小部分并不希望他离开,她对沙维奇的感觉是复杂及难以捉摸的。

他们在马厩下了马,维奇取下马鞍,亲自刷马。安妮也只有跟着做。他们洗过手,再一起走向蓝宅。

“这一次我不能留下,我在伦敦还有许多生意要做,而且我还得回伊甸庄看看。”

“伊甸庄。”安妮虔诚地道,眼里浮现了梦幻般的眼神。

“那是我在格文沙建造的房子。”

“哦,我知道!我去看过许多次。韦威廉是个建筑天才。”

维奇看见并听见了年轻人声音中的热情。一个年轻人这么热衷建筑是极不寻常的。“你想当建筑师?”

“哦,是的!我有数十本这方面的书!我感兴趣的不只是建筑的外部,还有内部的设计。伦敦有得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师及工匠。你离开英国许久,也许有些名字已对你没有任何意义,但我们有施堂穆、贺乔治、艾洛勃及齐堂穆这些人。”

“似乎我们的兴趣是相同的。我的父亲是个木匠工人,他曾在齐堂穆那儿学艺。”

“哦,多棒。但你提起他时用的是过去式,令尊已不在人间了?”

维奇的表情阴郁。“贫穷太早杀死了他。”他短促地道,转换了话题。“我得开始为伊甸庄添购家具。你可以以你的专长帮助我吗?”

安妮想要大声说好,但想到这之中会牵涉到种种复杂的情况,她迟疑了。

维奇看出了安利的不愿。“蓝庄很美,但我真的认为你需要变换个环境。你应该在伦敦和同年的男孩子在一起——还有年轻的女孩子。”他尖锐地附加道。“外面有一整个世界正等着你,你难道不急于经历它?当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我想要把它吞了下去!”

安妮感觉得到维奇的轻蔑。她害怕他会觉得蓝安利爵士没有胆量,不像个男人。突然间她心中涌上了一种强烈的想法:不管怎样,她会对他证实她是个男子汉!

回到宅邸里,安妮叫来柏克。她给他意味深长的一眼。“帮我收拾行李,我要去伦敦。”

罗丝围在沙维奇旁边,仿佛变成一个小女孩般。安妮及柏克上到二楼后,维奇对罗丝坦白。

“南夫人,我想我已经成功地赶走了安利不健康的忧郁。他已同意陪我到伦敦,为我挑选我在格文沙的新房子的家具。”

罗丝考虑过是维奇硬逼安妮陪他到伦敦的,但她也了解自己外孙女对伊甸庄的热情。它还在兴建时,安妮就一直跑去那里。让安妮独自一个人和维奇到伦敦会大违礼教,但如果她拒绝,只会引来怀疑。

“你们至少可以用完餐再走。”罗丝试着拖延一些时间。

“谢谢你。”他漫不经意地回答,心思已飞到别的地方。“南夫人,对一个近十七岁的男孩子来说,安利似乎非常没有阅世的经验。”

罗丝咬着下唇。“双胞胎本来计划好在这个社交季前往伦敦,但我们却得到了洛斯的死讯,这件事就此耽搁了下来。”

“安利爵士已经快成年了,以我个人的经验,像他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定下来,负起自己的责任前,最好让他先到外面闯闯,放纵一番。身为安利合法的监护人,我觉得对他有很大的责任。”

“谢谢你,沙先生,我相信他在你的教导下会很安全。”罗丝心里可一点也不这么想。她从没遇过像他这样世故的男人。想到他可能会教安妮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老天,这真是一团混乱哪!“啊,柏克下来了。你先帮沙先生倒杯餐前酒,我上楼去叫安利给城里的仆人带个消息。”

“哦,外婆,我希望我可以成功地一直扮演安利!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专制,及最教人生气的人,他对什么事都有意见。他觉得我的教育严重地被忽略了,不过他似乎很愿意教我一些事——或说是教安利,外婆。我打算像块海绵般地吸收一切。他由一无所有开始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用自己的双手赚来的。”

“哦,”罗丝揶揄道。“他的确已经把你在掌心中掌握得服服贴贴的了。”

“那不是事实!我对他粗鲁极了。我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我认为他冰冷无情,不能体会我的痛苦,以及我厌恶他。”

“而他的反应怎样?”罗丝淡淡地问。

“他说我们必需试着忍耐彼此。也许你偶尔到伦敦待个几天会有帮助。”

“哦,亲爱的,这是个好主意。你知道的,你独自和他一起是大违礼教的。”

“才不,罗丝。他认为我是个男人——好吧,不是男人,是男孩,一个非常嫩的男孩。”

“但你并不是男的,你是个女性,而沙维奇绝对是你和我这辈子看过最有魅力的男子。”

“是的,那个拥有一切的男人。看来你也并非对他的魅力免疫了?”

“我是个老女人了,你则是非常的脆弱,亲爱的。务必小心,不要迷恋上他,或沉沦于他的魅力下。我无法相信你的母亲会这么放他走。”

安妮闻言一惊。她试着以外婆及她母亲的眼光来看维奇。他男性的脸似乎是用深色的桃花心木硬凿出来的。长黑的头发微卷,令人想要用手梳拢过它们。安妮渴望解开他束发的皮索,感觉它的质理。他的脸方正,鼻梁挺直,下颚坚定有力。他的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得无法置信,双腿恍若橡树。他棕色有力的大手同样地饶富魅力。他的全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自信,但她知道那和他的财富无关,那是出自他的内心深处。

他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是坚韧、强壮、有力、意志坚决。而且他还有着恶魔般的英俊容貌。她猜想他的个性也是邪恶、危险的。但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对冰蓝色的眸子,和他黑黑的脸一点都不相似。而只要他一个眼光扫来,便可以将人冻住在原地。

安妮叹了口气,了解在任何女人眼中,他都是最令人渴望的禁果。想来为他倾倒的女人也不计其数了

他们来到伊甸庄时已是薄暮时分。安妮还没看过落成后的伊甸庄,它美得夺走了她的气息。她突然想到不知道维奇看到最后的帐单会怎么说,是她提议用昂贵的进口大理石、手绘的瓷砖,及纯金来镀金的。她耸了耸肩。反正那都是安妮的主意;他总不能怪到安利爵士的身上。

大马厩的中央设计了一座让马饮水的喷泉,厩里已经有一对优秀的骏马,其他棚子则都是空的。安妮在心里感谢天她学过怎样照料自己的马匹——很少有淑女学会这项技能的。维奇要求男人要能照顾自己的马匹。

他们在前门遇到了穿着淡兰花色纱丽的印度美女,她的手臂里捧着自院子里摘下来的蓝色鸢尾花。她羞怯地微笑,—屈双膝。“欢迎归来,主人,伊甸庄就像座皇宫一样。这里的花朵有点奇怪,但是同样地美丽。”

维奇扶她起身,执起她的小手送到唇边道:“这位是琳娜,安利,有时候我们叫她莲花。”他看见安利着迷、好奇地盯着这名美丽的东方女子。维奇掩住笑。如果安利对莲花都无动于衷,他就不可救药了。

粉红色的大理石地板由门外延伸到烛光的闪亮大厅内。八哥鸟看见维奇,挺着胸口大声尖叫。“维奇!罪人!野蛮!”

“这是露比。”维奇告诉安利。

琳娜持着长蜡烛,开始点亮每一盏灯。她走起路来优雅无声,光看着她就是种享受。烛光照亮了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及其中金色的纹路。韦威廉挑选的很好。

“没有孟加拉老虎,”淡淡地道。“我以为所有去印度的英国人都是打猎好手。”

维奇冰冷的蓝眸扫过来。“我只为了需要才打猎,我不收集战利品。”

一名印度男子走上前来,他穿着一身洁白,头巾上镶了颗大红宝石。他端着银盘,盘中放了两个杯子。

“这个人是我的左右手布约翰,我要你见见蓝安利爵士。”

“晚安,阁下;晚安,爵爷。我期待来到你美丽的国家多年了。能见到当地的爵爷真是荣幸。”他的头巾低得都碰到膝盖了。

“哦,拜托,布约翰,不要对我鞠躬,我才该对你鞠躬。你比我厉害多了。”

“厉害?”他惊愕地问。

维奇转过头看安利爵士是否瞧不起东方人。

安利非常地诚恳。“你的母语不可能是英文,但你的英文说得完美极了。”

布约翰大乐。

“而你的妻子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士。”

布约翰皱起了眉头。

维奇爆出大笑。“你的两句评论都大错特错了。约翰的英文专出笑话,而且他和琳娜两人整天斗嘴斗个不停。”

约翰不理睬维奇的评论,他苛责地道:“我们没有料到你们会来,阁下,我准备的食物适合你,但不适合镇守一方的爵爷。再说,我们没有足够的床。”

“老天,约翰,你僵硬得像白衬衫领一样,安利和我一点也不在乎食物和床。你就将安利视为家人好了。施雷恩呢?”

“你的秘书正埋首文件中,他在楼上的图书室工作。我不愿意随便评论人,阁下,但他真是值得你付的薪水。”

“谢谢你和我有同感,约翰。安利,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吧!我要上楼和施雷恩谈谈,之后我们再一起逛逛。”

“你必须原谅主人,他非常不喜欢礼节的拘束。但我见过你的母亲,夫人如果知道豹要你睡地上,她会愤怒极了。”

“我已有十年不曾见过我的母亲了。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安妮悒悒地问。

“啊,非常非常地美丽,像英国王后。”

安妮笑了。明显地,约翰一定没见过王后。不过这告诉了她她母亲传奇的美丽是真的。

“为什么你叫他豹?”

“在锡兰的人都是这么叫他的。他的农场叫做‘黑豹园’。”

“多么迷人!能多告诉我农场的事吗,约翰?”

“我会尝试,爵爷,但是你的国家才美。”

“我们可以互相交换消息。我在考南街有些书你一定会喜欢的。”

约翰翻眼向天。“我在考南街造成了很恶劣的印象,我称你们的朱太太为猪太太了。”

安妮大笑。“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她的态度和气质真有点像。人们有时候真是人如其名,像莲花。我很抱歉把她误认为你的妻子。”

“莲花不过是种平常的水里的花,”约翰每次和琳娜斗嘴时总是这么说她。“她是主人的贴身侍女。”安妮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脸红了。她真是傻透了,那位性感美女一定是沙维奇在印度的小妾。她感到一阵不可理解的嫉妒刺痛。她的视线被吸引向楼梯。这又是另一个人如其名的人了。

维奇走下楼,她可以看得出来他在锡兰的人为什么称呼他豹。突然间她感到害羞,她直觉地转向布约翰。“不管怎样,我付出我的友谊。”

“啊,爵爷,那对我会是无价值之物!”

“他的意思是无价之宝。”维奇平静地道,很高兴安利并不对有色人种存着偏见。

安妮笑了。“说来也是,两个都是无价,不是吗?”

“光线只足够我们来外面走走,参观屋子得等到明天天亮后。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维奇带路走到花园。花圃及小径都已预留了出来,他们漫步过草地,来到一排紫杉夹径的人行步道上。

“这里真好,”维奇道。“我多么想念这些树呀!”

“但锡兰那边应该多得是树呀!”

“你误解我了,印度有得是大树,一开始吸引我到那儿的就是桃花心木、乌木、缎木这些树,在农场上也种了油加利树,为脆弱的茶树阻挡阳光。我的意思是我想念英国的树。”

他们离开了紫杉步道后,一方小湖出现在眼前,湖面上有一对黑天鹅徜徉悠游。这幕景色美得令人陶醉。“锡兰像这里一样的美吗?”

“它独特不驯的美绝不逊于此。”

夜幕已经笼罩了大地,到处是阴影幢幢。深蓝色的天空及黑色的树影倒映在湖中,周遭静了下来。她可以听到蛙鸣及远处泰晤士河的流水声。突然间一声苍鹭的叫声悠悠传过了水面,他们一起抬起头。

维奇深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像黑色的天鹅绒抚触着她。“在黑豹园时,我总喜欢在黄昏时站在湖边,看着白日转变成黑夜。太阳下山时,水牛会来到水边,一群猴子荡着湖边低垂的树枝,水面上蚊蚋成群,鱼跃出水面吃它们,同时也成为鳄鱼的食粮。小猴子们最顽皮了,它们故意荡着树枝,挑衅鳄鱼吃它们,而有时它们也真的成为鳄鱼的晚餐。那里的蛾比蝴蝶多,有的足足有一尺长。夜的气氛浓郁得令人心荡神摇……茉莉……樟脑……石榴。空气中充满了夜的音乐——百万只蝙蝠的扑翼声、土狼的叫声、丛林里大猫的叫声。如果我耐心地等到月亮升起,我会瞥见豹来饮水。它们最擅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并在一眨间间消失。”

他所描述的美丽画面告诉她他深爱锡兰。

“你想念那里。”

“是的,但是不及我想念英国之甚。”

这是个充满魔力的时刻,他带着她到了另一个时空,似乎宇宙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她是如此地渴望碰触他,她想要倚着他,感觉他的力量。她想像他非常温柔地亲吻她;在她的颈子上。她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一颤。

某种东西呼地飞过他们面前。“是一只蝙蝠!”安妮喊道,自幻想中惊醒过来。“锡兰的蝙蝠和我们这里的一样吗?”

维奇轻柔地笑了。“不,它们是吃水果的,它们拚命吃些果树,直到撑得饱饱的掉了下来。它们毫不知节制。或许这是两个世界最大的不同。英国的一切都是节制的,锡兰的一切都是美丽得毫不节制。”

他们几乎是一回到屋子,就印证了维奇的话。琳娜走向前,轻柔地问:“您准备好入浴了吗,主人?”

“是的。”他转向安妮问道:“要不要到浴池加入我们?”

安妮一辈子从没有这么惊骇过,她的惊恐显现在脸上。

“你看着我的样子好像我是马拉布的好色苏丹王。东方人习惯池浴。那可以是相当愉快的经验,我希望你能体验各地不同的习俗,安利,你不会心胸狭窄到不愿接受新的经验吧?”

“当然不,”安妮软弱无力地道。“只是我不想破坏了你和莲花之间的亲昵仪式。”

尽管这种想法很可笑,维奇开始在怀疑这个男孩从不曾和女性裸裎相对了。“我们由船上带来的行李打开了吗?”他问琳娜。“给他两件我的浴袍,并带他到另一间浴室。如果我们没有先洗干净身体,布约翰不会让我们吃晚餐的。”

我不想破坏了你和莲花之间的亲昵仪式……她怎会冒出那么一句话的?她试着将那幅“亲昵的仪式”的景象推离开脑子,却没有成功。安妮过去从没有想像过沙维奇在衣服底下的样子,现在她却开始在心里为他脱衣服了。她拚命地想要将那幅景象推出脑海,但它们反而更加清楚,更加迫人。那幅宽阔的肩膀在衣服底下是什么样子?无疑地,会是布满了肌肉。他的胸膛和他的脸庞及手一般地黝黑吗?她的心无法想像出其他的样子。她就是知道他应该全身都是古铜色,胸膛覆满了黑色的毛发。

安妮从没有看过赤裸的男人。当然,她知道男性有着女性所没有的“那东西”,但她从没有去想像过它的样子。她还太过纯洁得不敢想像皮带以下的部分。她在心中看见他和赤裸的莲花在浴池中,她的脸颊红得热辣辣的,她闭上眼睛,希望能够平静下来。她才遇到沙维奇一天,就对这个男人有这些怪想法。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事,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她男性的外表反而使她的身体及思想变得更加女性化了,她的双峰及下体突然变得极端地敏感起来。她脸红地承认每次维奇靠近她时,她身躯的那些邪恶的部分便酥痒起来。诅咒那个恶魔下地狱去!

晚餐美味极了。布约翰煮了咖哩羊肉饭,配菜用了奇特不知名的蔬菜及水果。甜点尝起来像是杏仁、椰子、枣子加上蜂蜜。芳香的茶尝起来有橘子的香味。安妮不必问也知道这一定是出自黑豹园。

“我不记得曾经这么地享受过食物了。”安妮恭维布约翰,后者微笑表示他很高兴。

“给我们倒两杯白兰地。”维奇道,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料浴袍,上面绣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浴袍只及他的膝盖,露出底下结实的小腿,那比安妮的想像都更困扰人。

布约翰递给安妮一个杯子,她毫不迟疑地接受了,至于会不会喝它则是另一个问题。布约翰为他的主人倒酒,一面道:“现在我们已在英国了,你睡在地上并不合适,阁下。”维奇回答:“你还是一样古板,但在我挑选我的床时,我会有许多的考量。床必须是你自己的延伸。在家里所有的家具中,床是最个人及最亲昵的。它是用来睡觉及做爱的。我会和我的妻子分享它,我的孩子会在其上孕育,甚至在其上出生。它一定看起来悦目,躺起来舒服,而且够大得可以在上面玩乐。等回到伦敦,我可以保证床会是行事历上的第一项。这其间我可以麻烦你在主卧室摊开几条我们由锡兰带回来的地毯吗?”

布约翰弯身鞠躬,一阵惊慌在安妮体内升起,他预期她睡在他的房间里!

维奇带路来到了阳台,坐在石栏杆上。安妮学他的样子坐下来,将酒杯置在一旁。维奇自浴袍的口袋拿出他的金盒子,递给她一根细长的雪茄。

“第二支你就不会吐了,”他平静地承诺道。

他洞察入微的本事令安妮吃了一惊。上帝!她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时必须小心戒备。他的洞察力太过犀利,而且太过精明。她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让他猜出她是一个女性。她必须记得在走路时大摇大摆,站着时随时靠着家具,并不时在话里加些三字经。

安妮喝了一大口白兰地,托天之幸没有呛到。一阵暖意倏地在她胸口漾开。她开始放松下来,觉得身子轻飘飘的。

“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伦敦最近的习俗会很有用,但你是这么该死的纯真,我们只得一齐学习了。”

他的话里并没有责难,只是陈述事实。她要怎么对他离经叛道的话生气?安妮从没有遇过像沙维奇一样的人,然而他们却融洽地坐在这里,抽菸喝酒——似乎他们一直就是朋友。

“我以为印度禁酒。”安妮说道,她看着袅袅的蓝烟飘浮在黑暗中,他的声音像黑色的天鹅绒般传来。

“东方没有一样东西不是添加醉人的成分的,它能令享乐者更加合适。印度的神秘修行人用药来增加透视力,它也被用来增强性欲。东方的诗歌陈述着爱的疯狂及晕眩的沉醉。象牙的盒子上绘着罂粟花是常有的,它们是设计来装鸦片的。”

这个话题太邪恶了,她不该听的,但除非她敞开耳朵及心灵,她又怎能够学到东西?“你熟悉鸦片?”她着迷又害怕地问。

“不幸的,我是。”

她惊骇不已,但她可以听出他话里的后悔。“即使我也知道鸦片是非常邪恶的。”她试着不要在话中流露出厉害的意味,但却没有办法。

“我很高兴你知道,不过试着客观一些。太阳下的每件事情都是有好有坏的。鸦片用在医疗上就非常地有益,没有它我真不敢想像自己的腿被切掉!”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维奇站起来,舒展手脚,他们走回屋内,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安妮觉得他像个资料库、像个家庭教师、像父亲,但他告诉她的事是家庭教师或做父亲的绝不会说的。

他们走进宽敞的卧房。安妮的思绪回到了面前的难题上,她要怎么睡在地板上?她该死地清楚维奇的提议是为了训练娇生惯养的安利爵士。她很感谢他没有点亮蜡烛。

透窗而过的月光照出了地上的印度地毯及垂穗的垫子。她坐在地上,学她看过安利的样子,将手伸到头后面。刚喝的白兰地暖热了她的血,她不需要垫子。

尽管她正和一个陌生人同室共寝,安妮的眼皮开始下垂。她的眼睛一闭上,身子立刻卷起来,抱着垫子,一头栽进了梦境中。

安妮渴望着些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渴望是如此地强烈,强烈地几近痛苦。她不是做女性的装扮,但也不是男性,她化成了天鹅。黑色的天鹅。突然间出现了一只豹。她游过湖面,想要逃走,但豹游过来追她。她突然地又变成了一只雌豹,而那正游向她的有力男性是她一直渴望的伴侣。但在他能游到她身边前,那些黑天鹅变成了瓷砖上的手绘图样,湖变成了浴池,豹变成了沙维奇。

他站在水中,水及他腰际,棕色、有力的胸膛上闪烁着水珠。他向她伸出手。“何不加入我?”她抗拒着。如果她脱下袍子,他会知道她是个女的!

他的眼睛比水更蓝,催迫着她,她渴望走向他。他是她的一切:老师、父亲、兄弟、爱人、保证者及上帝。他是她所无法抗拒的全能的男性力量。袍子滑到了她脚下,她走进飘满莲花的池水中。

她渴望他将她拥在他有力的怀抱中,在那儿,她知道再也没有任何事能伤害她。相反地,他开始替她洗澡。她用手遮住双峰,躲避他蓝色火焰般的目光。他温柔但坚定地移开她的手。“赤裸的身子没有什么好羞愧的。”他的声音像天鹅绒,强迫她允许他的手漫游过她。他的手掌捧起了一方乳峰,她屏息低呼,他粗糙带茧的手掌摩弄着她丝一般的肌肤,她发觉自己喜欢那粗糙的感觉。池水芳香袭人,她可以感觉到他身子传来的体热,但她的眼睛无法看到水面下的他。他洗了她的肩膀、她的背及双峰。

“你怎能对我隐藏这一切?”他咄咄追问。

“我对你撒谎,”她坦白道。“我不是安利,我是安妮。”

他的笑声是野蛮的。“我也撒谎了,我是马拉布的苏丹王。我要你经历来自不同地方的不同事物。安妮,你不会心胸狭窄得无法接受新的经验吧?”

“当然不会。”她微弱无力地道。

他抱着她到一座天鹅形状的大床,床的四周垂着黑色的丝帐,帐上绣着金龙。她知道他全身赤裸,但她仍不敢看向他的腰际底下,他有力的手臂带着她和他一起躺下,拉着她躺到他身上。她柔软的双峰抵着他坚硬的胸膛。身下他的大腿感觉像大理石。有关他的一切都太过坚硬了,他的手、他的身躯、他的唇。

突然间她张开了眼睛,明白到刚刚只是个色情绮梦。她的脸颊深枕在红蓝金色的印度地毯中,她的鼻端吸进了它淡淡的香料气味。压着她柔软双峰的并不是维奇的身体,而是坚硬的地板。她释然地深呼吸了一口气,但她仍感到一种无法祛除的强烈渴望。她可耻的身躯渴望着一个男人的粗糙碰触。这个男人。

安妮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得以再入眠。她害怕着另一个性感的梦,但即使那也比清醒地在他身边躺一整夜来得好。

阳光穿过窗子,洒在空荡的卧室内。安妮再次张开眼睛时,几乎为之目眩。某人在大声喊叫她的名字。

“安利!过来看看这间美妙的浴室在阳光下的样子。该死了,我敢打赌你绝不曾看过比得上它的!”

安妮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痛。维奇只用一条毛巾裹住臀部,下颚都是肥皂泡,手上挥着一把状极邪恶的剃刀,出现在门口。

“也该是你加入生命的时候了,已经过六点了。”维奇抱怨道。

“六点?老天,我以为至少是中午了。”柏克怎么没端着巧克力出现呢?她渴望地想着。

“你不会是因为昨天那一杯白兰地而宿醉吧?如果是,我有一种从不失效的疗法。”

“不,不,”安妮软弱无力地道。“我的脑袋瓜是特别耐宿醉的。”

维奇只裹着毛巾的赤裸身躯展现了惊人的男性美。她的想像力并没有错。这一辈子只要她想像赤裸的男人,那一定是维奇裹着毛巾在腰间的样子。令自己大为惊恐的是,她逮到自己正在幻想他的毛巾下面。

她设想到黑色毛发果然是真的。它一直延伸到毛巾底下,吸引她的目光及感觉到她秘密的男性部位。她虽然无法想像出它的样子,但它禁忌的特质反而更令她想入非非了。

他转过身时,她清楚地看见他晒黑的部位只及于腰际。她看到了他的臀沟,第一次明白到男人和女人臀部的构造截然不同。他的小而平坦紧绷。她像个被催眠的人般地被吸引向他。

阳光穿透了玻璃天窗,在每一处玻璃表面上照出了无数彩虹般的小点。浴室的四面墙都使用威尼斯的镜子,使得它看起来似乎增大了双倍,池中的水闪耀着一片灿烂的蓝绿色。安妮必须眯紧眼睛,以对抗阳光强烈的反射。

“瞧这些手绘的迷你图画,它们真是精致。”维奇热切地道。

蓝色的苍鹭、雪白的白鹭、燕鸥,几只野鸭栖息在芦苇间。这些景致随意地点缀在墙间及地板上。安妮看见一只黑色的天鹅,她的梦境蓦地全兜转了回来。为了掩饰自己,她道:“这位艺术家是雪珀市场的麦罗宾。”

“名如其人。”维奇评论道。

安妮忍不住要将这些话套在他身上。维奇这个名字本意是野蛮人,而他的天性真是这样吗?她看着他推着乌木柄的剃刀滑过下颚。他锐利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身上,讽刺地问:“你还没刮过胡子吗?”

“有——有时候,”她撒谎道。“我并不真的需要。”她软弱无力地附加道。

“除非你开始刮它,不然你永远不会有需要的。”

她可以听出他语气中的厌恶。 “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已经长了一把大胡子。”他打开一个皮盒,拿出一把珍珠柄的刮胡刀。“这当做礼物给你,好好使用它。”

安妮接过它,心想用这来割断沙维奇的喉咙倒满称手的。她不情愿地拿起肥皂,在下颚抹出泡沫。他公然地看着她。直到她想要对他尖叫。她非常害怕如果她刮了,就会真的长出胡子来。

她穿着男人的衣服,她把及腰的长发剪了,她甚至吸菸,但她该死地才不要长胡子。她一直拖延着时间,希望他能离开,让她抹去脸上的肥皂泡沫。然而维奇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看她怎样使用刮胡刀。

她不情愿地拿起剃刀,学他的样子朝面颊上推去,立刻割伤了肌肤。

“天杀的!”她喃喃地道。

维奇无法置信地翻眼向天。“等你弄完后,擦擦耳后……那里还湿湿的(译注:在英文中有乳臭未干的双关意)。”他嘲弄地道。

他离开后,她对他的背后扮了个鬼脸。即使只有一次也好,她一定要抹去他看着她时的轻蔑表情。

约翰已经洗过并烫好安妮的衬衫及外套。她从没有看过洗烫得这么平贴的衣服,她真诚地谢了他,并恭维了他好一番。

“阁下的要求很高。伊甸园需要许多仆人,几名女仆,及一名洗衣妇。”

“我怀疑你能找得到及得上你的本领的人,约翰。”

“我们等着瞧吧。今天我得雇用一名处子。”

“是厨子。”安妮更正道。约翰又搞错了。

“又有什么差别了?”

维奇走了过来。“厨子是煮饭的人,处子是仍是定货璧之身的男女子。”

约翰一抬双手。“找厨子要花上我上整天的工夫,找处子要花上永远。”他幽默地道。

维奇听了微微一笑,朝安妮斜瞄一眼。

去他的下地狱吧!她知道他笑是因为他怀疑安利爵士仍是处男。

早餐主要是水果及黑咖啡。维奇一面用餐,一面和约翰谈论正事。“在伊甸园挑选仆役并不需要我在场,”维奇道。“我至少得在伦敦待上一个星期才能够回来。”

“挑屋子里的仆人由我负责,但我宁可由你来挑选马厩里的人及马车驾驶。”

“说定了!”维奇道,约翰的提议有理。“如果我买下了半月街的那幢房子,屋里也需要有仆人。你信任我的判断吗?”维奇问他的管家。

“你比我精明得太多了。”约翰肯定地点点头。

安妮在心里庆幸维奇在考虑买下自己的屋子。和他同住在考南街,同处一个屋檐下可是太令人困忧了!

维奇总是令她难以招架或稳住阵脚。他令她迷惑又令她反感,他使得她前一刻想要亲吻他,下一刻又想要杀死他!她严厉地告诉自己,绝不能让他逮到她用发情母狗般的表情看着他。她知道自己必须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安妮道:“你一定要独自看看屋子。这是你第一次浏览整幢房子,而我在房子建筑时已经来过许多次了。”

维奇给了安妮一个感激的眼神。“去看看图画室,那是个杰作。”他离开餐室前建议道。

进入图画室时,施雷恩自书桌前抬起头,他似乎心无旁鹜,专注在书信及数据上。他约莫中年,但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老。他的肩膀微微佝偻,脸色苍白,似乎总是足不出户。

安妮道:“我最后一次看见这个房间时还没有完工,我猜想这是维奇亲自设计的房间之一。”她敬畏虔诚的道。

房间里用的是深色的桃花心木。两面墙全部是书架,第三面做了个乌木雕的壁炉,旁边是一扇高窗,可以透进来阳光。椅子用的是深绿色的卡多文座椅,七尺长的皮面书桌雕着爪痕。地上覆着一张三十尺长、淡绿色的印度地毯。地毯下铺的是深绿色的孔雀石。

安妮走近去看乌木壁炉上雕的东西。一点也不是她预料的花果,面临是黑豹、眼镜蛇、大象猴子及鬣蜥蝎。她的手忍不住梭巡着那些奇妙的异国动物,狩猎者及被猎的。她的手停在一只她叫不出名字的动物上。

“那是印度的一种大鼠。”一个深沉的声音告诉她。

“你的人叫你豹,因为你有本领不知不觉地潜近出现。”

“这可以磨利你的反应能力,并教会你永远不要失去戒心。”他突兀地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这确实是个很棒的房间。”她道,回头看着铜壁灯及书柜内的狩猎图案。走近后她在狐狸及兔子的狩猎图中看到了胡狼。“这些是真正的图画,不是印的。”她评论道。

“我最喜欢这个,”他指着一幅漂亮的图画。“母马及小马,施乔治的作品。如果你在伦敦看到了他的作品,务必帮我买下来。我现在还没有多少书,有的只是我由锡兰带回来的。不过伦敦有得是书店及出版商,这些书架大概还不够装我想要的一切书籍。”

“能够有足够的钱买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一定很愉快。”

“是的,”他谜一般地道,然后他附加道:“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你怎样赚钱。”

“我感兴趣,”安妮热切地道。“非常!”

维奇唇角浮现嘲讽的笑容。“首先你得先纵情声色一阵子,显示出一些生气。等你已蓄满了火力后,我们再控制住它,并把它塑造成该死的好男人。”

安妮想要掴他一巴掌。他甚至没有头衔,但他是一头超级傲慢的猪。她傲慢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慢慢吞吞地道:“你有一点混帐,沙维奇。”

“我被这样子说过。”维奇以丝一般的声音说道。

维奇将他的阿拉伯马留在伊甸庄,因为他在伦敦还有一匹。安妮在伦敦的宅邸并没有马,维奇套上拉马车的马时,她则为“海神”上鞍。

“把它系在马车后面,我要你和我一起驾马车过去。”维奇指示道。

“为什么?”安妮充满戒意地问。

维奇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这个问题。“你曾经驾驶过马车吗?”

“不曾。”安妮软弱无力地道,但她随即耸了耸肩。安利总得学驾马车的,而她认为任何她的双胞胎哥哥做得到的事情,她都可以做到。

她看着维奇驾车半个小时,然后他将缰绳交给她。他没有给予指示,决定看看安利爵士自己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随着每分钟的过去,安妮的信心愈增,他们很快地奔驰在通往伦敦的大道上。她看见前面有一个大弯,她拉回缰绳,试着减低马速。马匹正在全速奔骋,而她不确定自己有足够的力道勒住它们。

维奇不经意地丢给她一副皮手套。“戴上这个。”

安妮迅速戴上手套,奋力抓住缰绳,双足前抵,用全身的力量往后拉,马匹只微微减了速度,马车岌岌可危地转过了弯。安妮在手套内的手汗流个不停。马车过弯后立刻加速。安妮很惊讶维奇没有抢过她手上的缰绳。并丢过来一声咒骂。她充满戒意地看向他,惊讶地发现他已闭上眼睛,放松地把头往后仰。她认为他是个傻瓜,她可能害死了他们两个人!

最后她开始放松下来,发现到这样一来,马儿好控制多了。她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摧毁他的镇静。那个几乎值得她坦白自己真正的性别,只要能抹掉他那副自大的表情。

她的思绪跟着转了个弯。她纳闷沙维奇是否够男子气概得能够教会一名女人,他所能教导男人的。这是什么想法!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令她觉得与众不同?他是由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模子塑造出来的。他自成法律,而且明显地吸引了她。事实上,她害怕自己已经迷恋上他了。祈祷上帝,她得赶快治好这种病!

在伦敦的头两天,安妮并不常看到维奇。他出去做生意,她则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添购她的男性服饰。她甚至买了一枝琥珀柄的手杖。伦敦流行的服饰稍嫌花俏,安妮选的都是些较大方的设计。她还买了半打的黑丝领带,并要对方教会她怎么打领带结;男士必备的假发及扑发用的发粉她也买齐了。

她叫马车回到考南街。费顿帮她把衣服挂到安利的衣柜里。看到她哥哥留在伦敦的衣服,安妮的喉头忍不住哽咽。她怜爱地碰触安利的外套,每次穿上他的衣服,她都感觉特别亲近。她叫费顿替她送晚餐上来,最后看着小说睡着了。

次日沙维奇要安妮陪他上街。他拜访了几家木匠店,选择伊甸庄的家具。第一家就是齐汤姆的店。店里展示了各式各样的设计。安妮发现到她的品味和维奇的很相近,他们两个都不喜欢雕饰得太过繁复的设计,宁取稳重大方。维奇询问了几次安妮的意见,最后都接受了她的建议。

他们选的家具虽多,但没有待上太久。维奇是个有主见的人,他知道自己喜欢及不喜欢什么。离开店里,他们买齐了餐室里的椅子、一张小餐桌、镜子、玄关桌子、双人座椅。齐汤姆的店里展示了许多当时流行的中国风味的设计,但他们只觉得怪异有趣。

离开了齐汤姆的店后,维奇问安妮要不要到明西路的另一家店看看。然而路上他们碰到了群众围观一辆正要前往泰本山丘的囚车,他们无法挤过群众。(译注:泰本山是位于伦敦的刑场)

安妮看着那名大盗死囚在赴刑场的路上还慷慨激昂地和围观的群众笑闹。他立在囚车内自己的棺材旁边,头上戴着花环,向一群递给他酒喝的朝臣鞠躬。

安妮惊愕地看着许多衣着光鲜的女士在男士的护驾下挤着要往泰本山丘看吊刑,图个刺激。她打了个颤抖。

“他怎么有办法在赴刑的路上还能开玩笑的?”

维奇耸了耸肩回答道:“他必须在群众面前表示出他的勇气。”他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那些美丽的宫廷妇女。“英国人和他们称为原始文化的人一般地未开化。”他转过身。“这么多人.我们无法挤到明西路的。我们去找些吃的吧!”

安妮点头同意。维奇带路。他们穿过了一条巷子,到了一个叫“杰克的店”的地方。安妮惊惶地打量着店里展示的内脏及牛羊蹄,心里纳闷这是否也是维奇要将她“塑造成男子汉”的其中一站。维奇为两人各点了猪脚。安妮看着他在猪脚上洒盐及醋,明白到他真的非常享受其滋味。

维奇笑了,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往日。“我还是个小伙子时,常常在这儿吃。那时似乎怎么也填不饱肚子。”

“你住在哪里?”

维奇指了指。“河的对面。来吧,我们边走边吃。”

他们走过下泰晤士街。安妮聚起勇气,试着咬手上的猪脚冻。它没有她想像的可怕。咬了几口后,她开始放下心地大嚼了起来。

维奇在比灵斯格街的鱼市场买了海螺,教她怎样用针挑起壳里的螺肉。到了河边,他们看到一名海盗被铁炼吊着,一位男人因为出版侮辱疯国王的小册子在受枷刑。

维奇看着身边的小伙子。“这是你第一次到伦敦的这一区?”

安妮点点头。今天她所经历的许多事都是第一次。她咧开个笑容说道:“但它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们由群集的小贩处买了许多零食。他们被水手、马夫及流莺推挤着前进。妓女们挤着要做他们的生意,瞧见他们没有意思,她们粗声在他们后面叫喊道:“去你娘的!我们配不上你们这些王公贵人,是吗?”

一名脸孔红润的流莺抓住安妮的手臂。“来嘛,爱人,我可以把你那话儿舔得抖个不停!”

维奇瞧见安妮局促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另一名妓女围了过来,安妮试着用琥珀柄的手杖赶走她。

“擦亮你的棍子啊,先生?”妓女对她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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