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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7

作者:维琴尼亚·荷莉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18

麦克文一脸惊恐。“我从不碰那玩意儿,水是用来淹死人的。”他拿出个罐子,倒了些到杯子里稀释它。安妮不敢告诉他想喝的是水,不是兰姆酒,她只好慢慢地喝。

突然间约十名水手走进厨房,安妮连忙让到一旁,以免被挤到。他们嘲弄的目光看着她扑粉的假发及紧身长裤。安妮正要离开,一名有着一口浓重苏格兰腔的麻脸水手道:“怎么了,花裤子?太过高贵得不屑和我们这种人在一起?”

“不,当然不是。”

“那么就坐好你的屁股。老麦,今天你打算用什么毒药来对待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猪屁股加洋葱。”麦克文顶回去,其他人窃笑出声。

“哦,我原希望是奶子加奶油的。”

水手们爆笑出声,只除了安妮。

“你的红脸如果笑出来会裂掉的,是不是啊,花裤子?”

麦克文出面为安利辩护。“上流社会的人不那么叫它的,你这头傻大牛。”

“你们叫女人的那里什么?”苏格兰问。

安妮喝了一大口兰姆酒。“毛——毛毛。”她低语道,希望自己的脸没有红透。

麦克文切了面包,舀起炖肉汁到各个铁杯里。安妮用面包沾着炖肉汁,咬了一口。突然苏格兰人在她背上重拍一下,害她差点呛到。看来他决心要拿她取笑到底。“老麦,你告诉过小伙子晚上轮到他蹲桶子了?

幸好安妮不知道它们的涵义,但她该死地清楚那一定极为粗鲁。她有两个选择:她可以躲回舱房,或是正面迎击。今早她面对过枪口,她才不会让一些无知的水手吓倒她。她知道她必须说说粗话赢过他们,他们才会让她一个人好好吃东西。她想起了路亨利写过的一首打油诗。

“前天我听到一首写苏格兰人的打油诗,”她气定神闲地说道。“正好令我想起你,想听听吗?”

麦克文高兴地直点头,其他人也乐得看粗鲁的苏格兰人成为笑柄。

苏苏来了个年轻人,树上撞上了熊。

结果惨呀惨。剩下了个屁股,没有额头,三个鸟蛋加紫毛儿!

所有的水手乐得举杯向蓝爵士致敬。维奇回到码头时已经是下午了。这趟启航,他打算自己当船长,他带着大副贝先生检视了船上每一处,对一切满意后,维奇才下令起锚,驾驶着船离开码头,进入泰晤士河。

安妮由所在的小舱房里明白到船已经开航了,这意味着维奇一定已经上船了;没有他他们不会启航的。这真像那个可恶的魔鬼的个性,让她一个人闷着直担心。她要去找他,打听蓝伯纳的消息。

维奇不在他的舱房里,也不在厨房。她猜测他一定是在甲板。她来到甲板上,上面嘈杂得很,有人在大声发号施令,一片片帆放了下来,海鸥围着桅杆翱翔,顺风飞去。

安妮看着快船朝海口航去,心中升起了惊慌。自从安利出事后,她就不曾再启航过了。她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恐惧,知道如果船遇上暴风雨时,她的恐惧会再整个蜂拥回来。

安妮越过甲板,立刻明白到是维奇在掌舷。这个男人就没有不会的事情吗?他明明知道她上来了,却忽视她的存在。可恶的他!他的表情深不可测,丝毫不透露任何消息。她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钦佩之意表露无遗。他的黑发毫无束缚地在风中飞扬,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领口敞开。他的举止气度中流露着骄傲及自信。他掌舵操纵着船只,一向都是这样,无论他在何时、何地,他总是掌握着大局。此刻他好像是和海及风合而为一。

安妮看着他颀长的身躯,她渴望和他合而为一。她的喉咙一紧,转开身倚着栏杆。她将思绪硬拉离开他身上,集中在船上。他们启航并不久,但潮水带着他们走得很快。过了伍威奇后,泰晤士河的河面变宽了,她突然明白她可以由河上看见伊甸庄。

他们靠近了格文沙,维奇操纵着“飞龙号”靠向右岸。安妮屏住气息,伊甸庄映入了眼帘。西沉的金色阳光反射在它的高窗上,将红砖沐浴在一片温暖的深玫瑰色中。她痴痴地凝视着它,渴望它正像渴望它的主人一样的甚。那波占有欲之强烈令她自己亦为之惊讶。她知道自己犯了贪婪的罪。她的朱唇分开,逸出了一声叹息。

“下锚,贝先生。”维奇如雷地大吼,她听见铁练嘎吱声,她转身看向他,他则只是将头朝伊甸庄的方向一扬,清楚地摆明了要她跟上来。

维奇消失在船边,安妮在心里感谢上帝给了她一双长腿。她翻过船舷,爬到下面等待的小船上。维奇握住双桨,开始逆流而上。

他们到达岸边后,安妮首先跳了出来,将绳子系在一棵小树上。他们一齐走向屋子,维奇终于告诉她她等了快十个小时想听到的消息。

“你的子弹只是擦伤了你的堂兄,但你已造成了丑闻。你在数到九时转身开火,并给自己烙上了个懦夫之名。”

她在唇上尝到失败的苦涩滋味。“我不是懦夫。”她强调道。

“我知道,”维奇平静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会在数到九时转身开枪?”

她看了他一眼,心里搜索着可被接受的答案。没有。“一个不断重复的梦境。”她该死地不在乎他是否相信。

“动物的直觉,”他点头赞许。“听你的直觉一向不会错。”

他的赞可温暖了她的心,突然间她很高兴自己没有杀死人。蓝伯纳不值得玷污她的手!

维奇的蓝眸盯着她。“你不在乎你的朋友抹黑蓝安利之名?”

“不是很在乎,”她耸耸肩,“我知道真相,而那是最重要的。”

维奇很高兴她的态度。

他们一走进伊甸庄,布约翰立刻不知道由哪儿冒出来。

“给安利找一些你穿的白长裤。我们要去地中海,我的行李我自己收拾。我们必须赶在退潮前离开。”

“为什么你总是一切要自己动手,阁下?”

安妮藏住笑。“我也要一起去,挑选运往印度的货。你有什么建议吗,约翰?”

“小爵爷,阁下会给你建议的,他知道怎样对你最好。”他带着安利走向仆人区,递给他一堆雪白的衣物。“试试看。”

安妮走进附有镜子的小浴室。约翰的个头并不大,他的棉裤也不会太宽大,她应该可以将就。突然她的目光被一排五彩缤纷的化妆品吸引住了,这些显然是琳娜的。瓶瓶罐罐,包含了各种芳香、诱人的乳霜、胭脂等。她的手刺养着想用它们来涂抹肌肤。上流社会的英国女士是不能化妆的,她也从没有机会用它们。但伦敦确实充满了在自己脸上涂抹胭脂以吸引男人的妇女,而它似乎确实很有效。

那些胭脂、朱粉、唇膏及眼影对安妮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她刚决定先涂涂看,再快速地洗掉它,就听到维奇醇厚的声音。“那年轻的恶魔该死地到哪儿去了?”

她将那些小瓶罐一举扫到棉裤堆中,包成包裹,挟在腋下。她必须等回到“飞龙号”上独属于她的舱房时。突然间她了解到自己即将开始的大冒险。只有年轻的男人能游历欧陆,年轻的女人是不被允许的。打扮成男人确实有其好处。

维奇抬了个小箱子,布约翰提着行李跟在后面。安妮立刻就起疑了。维奇在走私些什么?她的好奇心快要吞没她了,她一再地瞄向他带上船的那个神秘箱子。

“好奇心杀死猫。”维奇逮到安妮的视线,嘲弄地道。

她抬起下颚,气愤他总是能够如此轻易地读穿她的心。维奇划到了“飞龙号”边,他站起来稳住船。“把箱子递给我。”他命令道。

安妮俯身要抬起箱子,却发觉自己没有办法。

“你举不起它是因为里面装满了我辛苦赚来的金子,准备用来付你该死的货物的。”

安妮张大了嘴巴,看着他轻易地把箱子扛上一方肩头,爬上船。她看见他走到船首。“起瞄,贝先生!升帆!”安妮回到自己的舱房时,听见他深沉的声音喊道。

柏克为她收拾的行李放在船舱里,她把走私来的化妆品藏在安利的衣服下面。她庆幸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舱房,她知道自己绝对受不了和那些粗鲁、可憎的船员在一起。

安妮不想加入他们用餐,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指望等人伺候。事实上维奇已表明了她在船上时必需工作。她内心里害怕他已给她指派好一些卑下的差事。

门上传来敲门声。她原期望来人是维奇,出乎她意料的,是麦克文端着个餐盘。

“船长的命令,今晚你不要露面,先生。”

“谢了,老麦,闻起来好香。”麦克文笑起来时真像极了鼬鼠。

“如果我的烹饪工夫差劲,船长早把我剁成八块,丢下船了。我以前也和他出过海。”

安妮拉下假发、靴子,躺在吊床上享受她的晚餐。晚餐确实美味可口,瞧麦克文的样子,你会以为他只能煮出猪食。

安妮一面用晚餐,一面在心里担心自己怎么有办法在晃个不停的吊床上睡一整夜。结果她却是一用完晚餐就睡了,然而她的梦境一点也不安详——她在船上忙着一个又一个的差事,水手们嘲弄地叫她“花裤子”。她必须用小刷子刷地板,还得倒所有的尿壶。她用各种她所能想到的脏话骂沙维奇。

清晨时,她僵硬的下了吊床,害怕着这一天等待着她的践役。她将黑发拨到后面,用皮索束起来。她穿上靴子,走到甲板上。

她惊讶地发现船已靠了港,维奇刚由岸上回到船上。她看见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而且没有刮胡子,安妮睁大了眼睛。

“我们不可能在法国。”

“我们当然是。这是艘快船。那是波本。”他对小镇点点头。

她武装好自己,等待着他下令。但那一点也不是她所预料的。

“修饰一下你自己,中午时我们就会到哈佛港。如果你还坚持要买法国的最新流行,哈佛的仓库里堆满了女人的玩意儿。我想我最好陪你去挑选,你可能不知道女人在衣服、裙子底下偏好些什么。”

“你会大吃一惊的。”安妮涩涩地道,痛恨他丰富的性经验。“你刚去了哪里?”安妮问。

“是谁想知道了?”维奇冰冷的目光扫过来。

“只是好奇。”安妮喃喃地道。

“只是旧地重游。事实上这些日子来,法国并不是适合待的地方,那些穷极奢侈的贵族头上正雷声隆隆。哈佛应该还很安全,但在巴黎的贵族开始要为自己的生命担忧了。”

“他们的奢侈不可能比得上伦敦的贵族吧?”

“比起他们,英国人只是业余的。说到奢侈放纵,我们只能算是小气吝啬的乡巴佬。法国人在食物、流行、性各方面都是放纵无度、穷奢至极、贪得无厌。他们的愚行太多了,正好给了我这种精明的投机份子机会。”

“那我呢?”

维奇摇摇头。他嘴角的疤突然显示出一种狰狞、野兽般的神情,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你的心不够黑得能占那些软弱无助者的便宜,蓝爵士。”

安妮不再追究这个话题,它令人不安。

在哈佛的批发仓库的那个下午是安妮曾有过最愉快的经验。如果她能够为自己挑衣服,那她真是进天堂了。她挑选着她要购买的货,小心地不让维奇看见她脸上的渴望。看着那些色彩缤纷地呈现在面前的细致衣料,她的眼里闪着光。蕾丝、纱料、缎料、雪纺、亮光丝,加上各种你所能想像的色彩及设计。维奇教她每一种订个两打,安妮摇摇头,对他解释女人喜欢在穿着上独树一格。一件单一的设计可以卖到十倍以上的价钱。

一个下午下来,维奇必须承认安利比他有耐心多了,他在旁边踱步,等安利买洋伞、手套、鞋子、帽子等女性配件。蓝爵士移步到隔壁的假发店时,维奇反驳锡兰及印度的天气太热了,女士们不戴假发,只在发上扑白粉。

“哦,这些不是要送到印度的,是伦敦,你该知道那儿的女士会挤破头想要得到像乔娜及欧子爵夫人那样可笑的法国假发。”她故意举出两名和他有过韵事的女人的名字。

维奇教安妮怎样讨价还价,并要对方保证在一个小时内送上船,货到了才给钱。

黄昏时,安妮买的东西已经塞满了一整个货舱。她问维奇他们接下来会靠岸的港口。他告诉她他们会沿着波多海岸航行,他可以沿路买些香槟及好酒,带回伊甸庄。

安妮在自己的舱房里脱下外套。下面闷热得很。她换上了约翰准备的白棉长裤,然后她拿着水桶到甲板上装水,正好看见维奇离开了船。

他再次穿着粗布衣服,个子高大的他显得极具威胁性,几乎像是码头上的杀手。显然他正要从事一些危险、甚至违法犯纪的行为。她必须承认维奇有着他阴暗、危险的一面,而且必要时他会违反法律。她责骂自己也在做违法的事;她假扮成她的哥哥,但这两件事并不一样。

她在为维奇找借口,因为她迷恋他。安妮骂自己是个傻瓜。他会把任何愚蠢得爱上了他的女人玩弄在手掌间。

她皱起了眉头。他不是说法国现在不安全吗?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他事实上是喜爱冒险。她知道危险有诱惑力,它会引诱人抛开戒心,教人上瘾。他们两个都染上了这个病。

唯一能压抑住自己恐惧的方法是保持忙碌。她洗了衣服,然后持灯到货舱打量她买的衣服。她打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赞叹它们细致的设计。安妮的视线落在一件特别璀璨夺目的礼服上。它是两件式的设计,她的手抚过那细致的金色丝料,不由得叹息出声。裙子做成一层层的蓬纱状,上衣设计成一顶金色的王冠,双峰处正好若隐若现。

安妮无法抗拒它。她拿出那件礼服,回到自己的舱房试穿,突然间她由一位长手长脚的年轻人转变成了一位曲线窈窕的女子。她解开束发的皮索,任由一头黑发披泻下来,第一次注意到自罗丝替她剪短头发后它已长长了许多。安妮在镜前摆姿势、转身。

她闭上眼睛,想像自己在舞厅里由维奇带着翩翩起舞。那一定会非常有趣,他不知道她的身分,而她可以和他揶揄、调情。她的梦想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即使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似乎怎样也看不够镜中的自己,她已经太久不曾穿着女性的衣服了,几乎忘了成为女性的美好与特殊了。

她痛恨当男人。她想要成为女人,一个真正的女人——全心地渴望。她用不情愿的手脱下金色衣服,挂在衣柜里。这件礼服她留定了,她的手一碰到它细致的衣料,就知道它是属于她的。

安妮在吊床上晃荡,心中浮现旖旎风情。她沉入了梦境。她梦到她的母亲,美艳绝伦的她正在款待宾客,所有客人的目光都离不开她,他们称赞她的美,再看向安妮,怜悯地摇了摇头。她走到镜前,看着自己被剪掉的头发,男性的衣服。但突然地像灰姑娘一样,罗丝给了她一副面具及金纱衣服,安妮变成了一位戴着金色王冠的美丽公主。

她醒来时船已经启动。她不知道维奇什么时候回来启航的。那个男人难道从来不睡吗?他像豹一样是个夜行动物,总是在夜里狩猎,然而白天他照旧掌舵,购买商品。他的精力似乎是无止尽的。像他这样不需要睡眠的人真有点不像是人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了昨夜。金色的礼服将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主意逐渐在心中成形,一开始只是个念头,但它迅速地勃发成长。他们会参加威尼斯的嘉年华会。还有什么地方比那更适合维奇初次认识蓝安妮的?有什么地方比那儿更适合让两名陌生人来一段韵事?

但她心中还有着怀疑。她能够办得到吗?希望又再升起。她会想办法安排一次意外的邂逅。嘉年华会的庆祝只为了一个单纯的目的:寻欢作乐。那是个虚幻的魔法世界,在那儿所有的梦想都可以成为事实。

维奇在波多买了上好的法国酒及香槟,打算贮藏在他伊甸庄的酒窖。安妮询问她是否可以也买香槟到伦敦卖,赚取利润。维奇告诉她这是个好主意,英国人喜欢喝进口的酒,法国境内又正忧攘不安,如果情况再恶化,法国酒可能会停产,而这意味着酒价会上扬。

由波多到葡萄牙的航程并不平顺。她待在舱房里对抗晕船,直到他们抵达了风景优美的里斯本。他们在这儿买了两百箱的玛德里雅酒。

到了西班牙后,天气热得难以相信伦敦还是冬天。他们买了西班牙及摩洛哥皮靴,“飞龙号”掠过直布罗陀海峡,只停下来补充食物及饮水,再继续到卡特加那,买托立度钢做的刀剑。

安妮无法相信他们才只在海上过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内她走过了法国、葡萄牙及西班牙的港口,经历了各地的人情、文化、食物、语言、气候,各不相同。

安妮大多留在厨房帮忙麦克文准备三餐,每次她来到甲板上,她大多避开那些粗鲁的水手,自己一个人独处。她不想再成为他们的笑柄。她也和维奇避而远之,害怕他会命令她收索,或做一些女性的力气所无法负荷的工作。

虽然她刻意地回避维奇,她却历历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发出的命令总是被立刻执行。似乎他天生是个发号施令的人物,船员对他又敬又畏。她知道船员喝酒喝得凶,但她从没有看过他们喝醉,或逃避责任。维奇的要求很严格,尤其他坚持船上要保持干净,船上的甲板一定得刷得干净发亮。

维奇黝黑的肌肤被太阳晒得色泽更深。结果是他的蓝眸变得更加冷淡似冰,往往他一个轻蔑的目光扫过去,就可以冻住水手。

他们在萨丁尼亚下船观光。这儿的建筑是地中海式的红瓦白墙,山坡蜿蜒连接着蔚蓝的海面,山上开满了各式灿烂的异国花卉。他们一起眺望着海面,和谐地抽着菸。热烘烘的太阳照着安妮的背,照热了她的血,令她又想入非非了。

她望向维奇,她的嘴唇变得干燥,渴望着他的碰触。但她知道如果他碰了她,她会尖叫。她真正想要做的是碰触他。她想要感觉他黝黑的肌肉的肌理,让她的手指梭巡过他长髭的下颚。她的手指痒痒地想要解开他的衬衫,她的手疼痛地想要游移过他宽阔的胸膛。她渴望将唇印在他唇上。她的大胆令自己也脸红,内心里她渴望舔他、品尝他诱人的肌肤上的咸味。

再一次她偷眼瞧他时,他正咧开嘴,欣赏地看着一群渔家女。她们赤着脚,提着装着生蚝的篮子,并都有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他召唤她们过来。一开始她们显得忧虑,害怕这位嘴角有疤的大个子。但他对她们眨眼、揶揄,比着手势向她们买了些生蚝。很快地,他们已在调情、笑闹,那些渔家女甚至朝他泼水,表示邀请。

“想要游个泳吗?”维奇问安妮,他脱下衬衫,并未尝试掩饰他胯间的鼓起。

“不,谢了,”安妮僵硬地道。“如果女方不愿意时,你该死地都怎么做?”她淡淡地问。“还是这种情形从未发生过?”

“发生过许多次,”维奇承认道。“我都是诉诸诱惑的技巧。”

“该死了,在你甚至不能说她们的语言时,你要怎么诱惑她们?”

“性是全球通用的语言,安利,你有看过我给你的那些书吗?”

安妮的脸红了。

“我可以看得出来你看了,”维奇咧开嘴微笑道。“老天,不要这么心胸狭窄,你该知道你的老二并不只有一个用途,如果它没尝过地中海女人灼热的舌头,那你还不算活过。”

安妮张大了嘴巴。

“来吧,吃些生蚝,如果它还不能让你挺起来,那你是不可救药了,孩子。”

安妮拿起生蚝,把维奇留给他的地中海女郎们。他是个可恶的花花公子、大淫棍、大嫖客,只要是穿裙子的他都要。等她回到船上,她要把那件金色礼服丢到海里去!

她当然没有。

天空晴朗无云,海洋蔚蓝如镜,“飞龙号”穿过意大利半岛南端的麦西那海峡。麦克文开始做较辛辣的菜色。那天安妮在帮忙他时,他谈到了咖哩。

“船长喜欢咖哩。”麦克文道。

“他的印度管家布约翰告诉我咖哩会令人上瘾。他说一开始人们先吃较温和的,慢慢地要最辣的才过瘾。”

“咖哩比这世界上的任何食物都更有助于增加‘性趣’。”麦克文眨眨眼。“听老麦的没错,它是全世界最好的催情剂。忘了那些埃及酒,咖哩会让你硬得像火叉子。”

安妮决定该自厨房撤退了。

“如果你喂女人咖哩,她会热得向你恳求个不停。”

开始要相信男人想的只有性了。而后她的脸红了,最近她想的也一直只有这件事!

维奇在每一处港口都购买了一些珍宝,打算运回伊甸庄。他在意大利买了大理石雕像,那些古罗马士兵雕得栩栩如生,似乎随时会对你眨眼说话。他在考夫发现了一座小型的希腊神庙,他把它拆下来,小心地包好,计划运回伊甸庄的花园重组起来。

他们回到船上。船员正在蔚蓝的亚德利海游泳潜水,而且每个都脱得和出生时一般赤条条。维奇同意加入他们,但安妮婉拒了所有的邀请。

一名苏格兰水手喊道:“你的小老弟不会抓到鱼的。”

安妮只是对他嗤之以鼻,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维奇实在不明白怎会有人喜好闷热的船舱胜过清凉的海水。他知道年轻的蓝爵士颇为势利,无法容忍那些粗鲁的船员。他的结论是安利不习惯和男性厮混,很可能从未在户外脱下衣服过。他很可能是担心自己的老二比别人小。

安妮发现以前一直锁住的一个货舱开着,里面装着希腊神庙的箱子。她知道维奇现在已不再半夜离开船——自从他们离开法国后就不曾。货舱中原本装的东西是否在法国被卸下到它忧动不安的街上了?他偷运些什么到法国?最明显的答案是军火。

她一阵畏缩。这太腐败了,就像是贩卖死亡及毁灭。她想起维奇对她说过的话:“你的心不够黑得能占那些软弱无助者的便宜,蓝爵士。”

安妮打了个寒颤。他的心不可能黑到这种地步吧?走私菸草、羊毛或酒类以逃避税金是一回事,但枪枝是杀人的武器。她拒绝再多想。她不愿——无法相信。

次日大副贝先生来敲她的房门。“船长要你到甲板上加入他。”他道。

“谢谢你,贝先生。”安妮礼貌地道。他是船员中唯一显得比较文明的。她用皮索绑好头发,来到了甲板上。

维奇手握着舵,显得悠闲得很,太阳将他的肌肤晒得更黑。

“明天我们就到威尼斯了,由这里到达曼逊岛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行程之一。我不希望你错过它。”

突然间她感觉在他面前害羞起来,她别开目光,眺望着美丽的海岸。“气候好极了,没有暴风雨。”

维奇皱起眉头。安利还在害怕暴风雨?“在我们旅程结束前,我们总会遇到一、两个夏日的风暴,但应该不会有飓风。没有什么好忧虑的。”

了解到他正试着安慰她,她在心里搜索着话题。“我们的船走的很快。”

他点点头。“‘飞龙号’是个好投资。”他改变了话题。“你会爱上威尼斯的,它美得令人屏息,已有一千年的历史,而且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它由数百个小岛组成,其间分布着无数的运河,它的建筑物非常地古老、壮观,到处是小桥、广场,你可以随意地漫步在它弯弯曲曲的街道间,而后突然前面豁然开朗,你已来到了某个教堂前的广场,或是大运河、海边。”

“嘉年华会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几天。我们可以先拜访玻璃工厂,你还可以买些威尼斯水晶做投资。”

“我——我一直在想,我们到了威尼斯后,我不想要睡在船上。我想住在那些拥有大理石地板,及无价的艺术珍宝的拜占庭式旅馆建筑里。”

“当然,”维奇附和道。“我们可以住在圣马可广场旁边的王宫建筑里,眺望运河,或南边的道奇宫。”

安妮迟疑了一下。“我们不必住在同一个旅馆里吧?”

维奇爆出大笑。“原来你是认为我会限制你自由放纵一番,只要你保证在嘉年华会时会真的放纵一下。”

维奇的眸子在阳光下像蓝色的火焰。她凝住它们良久。“我承诺。”她发誓道。她的全身发热,她知道她必须在自己及她渴望的人儿之间隔开些距离,不然她会做出一些女性化的事。

她在心里承诺自己会在美丽辉煌的嘉年华会中变成安妮,并抛开所有的禁忌。她倚着栏杆,脸朝着太阳。她打了个哆嗦。她真有足够的勇气执行她的计划吗?

威尼斯正如维奇所描述的,而且还更美。空气中弥漫着数世纪来的浪漫气氛,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艺术及建筑的胜景。维尼斯的标志——带翼的狮子高踞在栏柱上,眺望着大海。某处传来了悠扬的男中音,夕阳染红了拜占庭式的宫殿及教堂圆顶。

“飞龙号”泊在吉安德卡岛,维奇指着这个神奇的都市。“威尼斯就在大运河对面,由这岛上看出去的视野最好。旧威尼斯帝国就是建筑在强势的海上贸易上,它的海军大臣也是个银行家,在数百年前统治着这个世界。”

维奇明显地要在今晚进城。“你的脚心是不是已刺痛着想要探索这个水上之岛了?”

安妮笑了。“我想我可以等到早上。”

“那么记得带着金子,它是一种全世界通用的语言,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在弗朗梭旅馆。夜安了,王子,明天见了。”

他离开后不久,安妮察觉到船员已经全副武装,他们全带着手枪及刀子。她知道他们的船上载的货价值不菲,毫无疑问地,维奇已下令对任何意图不轨、想要接近船的人格杀勿论。

威尼斯的灯光开始一个个地亮了起来,将城市笼罩在神秘的气氛里。安妮倚着栏杆让思绪远扬。古利奥派脱拉曾经率领她的舰队,航行在地中海蔚蓝的海水上,这儿曾有无数的希腊英雄纵横,而她也可能会在此地塑造自己的命运。千古以来的海水,久远的文明,城市中芳馥的橘子、柠檬及杏仁香味,她确信这个永恒的水都将会为她编造出魔幻。

安妮在货舱里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假发。她回到自己的舱房,包好她的金色礼服及假发,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安妮宽衣就寝,她很快地在吊床上睡着了。吊床的轻晃就像摇篮,摇着人像婴儿般全身放松地睡着了。

太阳出来后,安妮起床、舆洗、穿上衣服、戴上假发。她带着自己宝贝的行李离开船,她知道半数以上的船员正好奇地看着她,但她没有回头。

安妮不必走多远,已经有许多刚果拉(译注:威尼斯特有的平底长船)等着载运乘客过大运河。他们全都戴宽边黑帽,撑着长篙。安妮挑了一艘船。她倚着船上乘客坐的红垫子,悠闲地掬饮威尼斯早晨的风光。

圣马可广场上挤满了小贩。安妮买了早餐,一面浏览着圣马克教堂壮观的建筑,一面把她的早餐分享给广场上的鸽子。过了教堂是壮观优雅的道奇宫,她坐在王宫的台阶上,享受着威尼斯的美景。

由所在的位置,她看到了一家叫做“丹尼尔”的旅馆,并决定这就是她要下榻的地方。旅馆的侍者全穿着典雅的制服、戴假发,地上铺着粉红色的大理石,镀金的镜子延伸到了彩绘的天花板上。安妮接过柜台给的金钥题,用她唯一会的意大利文道谢。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蓝安妮了!房间在第四楼,她环视着所处的美丽房间,兴奋不已。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让阳光进来及美丽的威尼斯尽入眼帘。

窗外是一个小阳台。她走到阳台上,这间旅馆隔着一条小运河和对面的建筑相对。对面的建筑也有着和她一样的阳台,阳台上装饰着缎带、彩条、花朵,为即将到来的嘉年华会做准备。

安妮重回到房里。房间里的家具都是古典风味的白与金,地毯是蓝与金色的格子,窗边饰以优雅的玻璃烛台,衣柜是文艺复兴式的,附有长镜子。高起的床头饰着天使像,天使们拉着蓝色的床幔垂下在床的四边。房间一旁还有个大理石的浴池,及做成金色天鹅状的水龙头,毛巾、香皂、香油整齐地排列在一旁。

安妮自她宝贝的箱子里取出那件金色的礼服,小心地挂在衣橱里,再将“借”自琳娜处的化妆品一个个摆在镀金的梳妆台上。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儿正是她可以完美地成为安妮的地方!

威尼斯街道上的商店真是琳琅满目,威尼斯街头的妇女也自有一种优雅高贵的风格。安妮走访各式各样的商店,有专卖天鹅绒、玻璃珠的,也有只卖面具、睡衣、帽、袜、内衣及各种发饰的。它们引诱女人掏出钱包,特别是在香水店或假发店。假发店内陈列了各式的假发,有薰衣草色、火焰色,甚至绿色,还有着各式各样的发粉。

安妮一看到水晶碗中盛的金屑般的假发,就知道那是她想要的。在一家睡衣店,她无法抗拒一件和她的金色礼服同样质料的底裤,它轻薄得足以诱人犯罪。她也许绝不够大胆得敢穿它,但她毫不思索地把钱递了出去。

威尼斯的商店及广场挤满了急于购买明日嘉年华会的装扮的人群。橱窗里展示了各种面具、面罩、礼服,还有各种头套,可以将你瞬间变成一位恶魔、半人半神、动物或是王子。

近中午时,安妮开始觉得衣服太过暖和、束缚,她买了件简单的白色亚麻料衣服,及一顶缀着白玫瑰的高帽。她回到旅馆时,手上已抱满了一大堆女性的物品,连鞋、袜、内衣都一次购齐了。

安妮在大理石浴缸中注满水,用芳香的香皂抹了自己一身泡沫。她一直哼着歌,洗了头,用饭店的蓝与金色的毛巾裹住身子,坐在充满阳光的阳台上,让阳光晒干头发。

她套上清凉的直衫,外罩着新买的白色亚麻衣,感觉到美妙的放荡。这是数个月来她第一次穿女性化的服饰,她在镜前转身,享受衣料贴身的感觉。老天!她感觉轻飘飘的,自由又快乐,好像刚由牢笼中被释放了出来。

她对着长镜,生平第一次涂上了胭脂。她无法相信那种转变,再也没有丝毫青嫩少年的样子,她成为了女人!安妮在镜前眨了眨睫毛,慢慢往上掀起,露出闪亮如翡翠的绿眸。银铃般的笑声逸出了她唇间,随风飘出窗外,飘进运河里。

安妮戴上帽子,故意调整得让它遮住部分的脸。安妮心中已有目的地。她要去弗朗梭旅馆,确定维奇真的住在那儿。嘉年华会明天就要开始了,她必须定出让两人碰面的计划。这个计划不能有差错。如果他们两个碰不到头,那就是大灾难了。她等不及再看见他了;她是如此地为他饥渴。

安妮惊讶地发现广场已不再拥挤,她想起了现在是午睡时间。大部分的商店也都关了门,她只能浏览橱窗,但这样消磨时光倒也满快乐的。她停下来赞赏一家纸店展示的美丽纸花、纸鸟及纸蝴蝶,过了桥,招了一艘刚果拉到弗朗梭旅馆,它在大运河对面。

很高兴她和维奇隔着大运河,她的秘密会比较安全。白天搭乘刚果拉一样地浪漫,船夫轻荡着船只,一面吟唱着歌剧中的片段,头顶上教堂钟声当当作响不绝。

船停靠处距离弗朗梭很近,安妮立刻看出了维奇选择这家旅馆的原因,由这儿看出去,威尼斯像是漂浮在迷茫的水面上。

安妮浏览过一家古董店,一路注意着维奇。她进入旅馆大厅里,里面只有一、两个独身的男人,其他人多是成双成对,而且明显地是爱侣。安妮大略地浏览了一下饭店内典雅的布置,欣赏不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仍没有维奇的影子。

安妮变得不自在起来,害怕引起职员的注目。她登上大理石阶梯到二楼的餐厅,由这儿可以俯瞰下方来往的人。她叫了杯酒,坐下来慢慢地啜饮。

等待间,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无疑地,维奇在这段午休时间正在善加利用他的床,在她像个天真的小傻瓜坐在这儿等着看他一眼时,他很可能正和某位黑眼热情的意大利女郎消磨掉下午的时光。

她开始慌乱起来,如果她看见他挽着位美丽的威尼斯女郎下楼,她会伤心欲绝。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花花公子、女人玩家。安妮悲惨地坐在那儿,她的想像力开始发挥,弄得自己更加地悲惨。她知道她必须在看见他带着女人下楼前离开。她对他并未存着幻想,她知道他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甚至可能涉入犯罪的行为中。但她的心拒绝抛弃那份迷恋。哦,她怎会可笑地认为她可以吸引像维奇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她一定是疯了!她最好还是穿回她的长裤,满足于他的陪伴,和他友善地抽个菸。就是她所能奢望的最好的了。

不!那不是最好的!那是最糟的!她是来威尼斯寻找罗曼史的。老天!她真是幼稚,一点也不成熟、世故,尽管她最近对男人了解了更多。

维奇不是来威尼斯寻找罗曼史的。她亲口听见他说了。贵族在威尼斯的嘉年华会中寻找一夜风流。如果她看见他和女人在一起,她会被摧毁的。她必须离开。她推开椅子,注意到男性的目光在打量着她。

她转头四顾,至少有三个男人在注意她。第一个男人朝她点点头,她看向另一桌,第二个男人微笑。安妮立刻别开视线,第三个男人对她挑挑眉。

他们怎敢这么大胆?她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在等她起身离座。她吓坏了。她并不想吸引男人的注意力;她想要吸引的只有一个人:沙维奇。只有他!

她决定唯一的方法是留下来和他们耗下去。侍者送来帐单,她坚决地摇摇头,打发掉他。几分钟后,一名绅士叹了口气,离开了。不久后另一个也走了。安妮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午睡时间快要结束了,一对对的男女走下楼,到了玄关后,分道扬镳。

安妮睁开眼睛,立即看见了他,就那么一眼已足够令她屏住气息、心跳停止。他由外面走了进来,而且单独一个人!安妮的心欢唱!他是独自一个人!维奇刚刚是去探索威尼斯,而不是留在旅馆中午睡!

她自高角帽的掩饰下端详着他。他上了二楼,消失在一道走廊中,她猜想他的房间就在那儿,明天她只需要到达,守在二楼梯口。他一定会化装,但安妮无论怎样都可以认出他有力、壮健的体魄。

回途的一路上,她的心欢唱不已。她显得如此地年轻、美丽、漂亮,路人全转过头来看她。她踏着轻飘飘的脚步,经过了面具店。她停在面具店外,思忖着她该戴什么样的面具。有的面具制作得非常细致,缀满了珠子、羽毛等;有的盖满了整个头脸,令人完全认不出面具下的人。

安妮犹豫地皱眉,她不想要戴个笨拙、不好处理的面具。她的视线落在一种手绘面具上,它纯粹用颜料涂在脸上,不会脱落,而且每个人可以用颜料绘出独属于自己的面具!

安妮买了颜料及晚餐,回到旅馆。暮色逐渐降临了威尼斯,火炬及油灯点燃了起来,刚果拉航行在运河间、小桥下,许多人已经等不及明天的嘉年华会,今天就把面具戴起来了。

穿着中古及文艺复兴服饰的音乐家带着乐器四处穿梭,连刚果拉的船夫也戴上了黑眼罩,威尼斯变成了一个神秘、魔幻的都市。

安妮直到很晚才上床。她太过兴奋了,不久她就开始作梦,但她的梦境是黑暗、扰人的。她梦见自己戴着面具,身陷一座妓院中,妓院的顾客都是有钱人或贵族,王子、公爵、侯爵、伯爵由四面八方聚集在豪华、奢淫的酒馆里。

三个不同的男人挑选了她为伴侣,她知道她必须穿过那些迷宫般的黑暗、性欲的房间,并配合任何他们想要的做爱技巧。她不知道他们对她期待些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会是邪恶及羞辱的。

安妮恐惧地冻住在第一扇门外;手握的铜把似乎要在手掌中烧出了个洞。但她知道别无选择。许久前在她踏出了毁灭的第一步时,她的命运就注定了。她挺直肩膀,转动门把,她看进一对可以冻结她灵魂的冰蓝色眼睛。

安妮尖叫出声,惊醒过来。

她坐在床上,抱着双膝。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离天亮还有好一段时间。她拨开黑发,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不必找人为她解释这个黑暗的梦,那是她的良心在对她呐喊她错了!

一位年轻、未婚的女士将自己献给一个只想一夜风流的男人是绝对不合体节的!那根本不是爱,只是交欢!单纯的性!她计划引诱沙维奇。安妮只要他一个人为她介绍神秘黑暗的性爱。她真是个邪恶的女性!她应该对自己如此着迷于肉欲的事情感到惭愧的。她真的渴望他将她当成妓女般使用!

是的,她很欢迎!

安妮躺回床上,为自己编织甜蜜的幻梦。她再次醒过来时,太阳已高挂天上。这是她记忆中最美丽的早晨了。她翻身坐起,拥抱着自己。这是她等待了一辈子的日子!

她在大理石浴缸中消磨过愉快的下午,她屏着气息,套上裤袜、邪恶透明的底裤,穿上王冠状的上衣。她在镜前踱步,喜欢自己惊世骇俗的打扮。接着她在黑发上洒上金色的发粉,直到一头秀发变得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

镜中的女郎变成了由某个神秘的故事中走出来的童话公主!她看着自己良久,思索着怎样的化妆最适合。她决定成为蝴蝶。她莹亮的绿眸是蝶翼上的“眼睛”。她小心地用萤光绿色勾勒眼睛周围,间以金漆;她在额上画出蝴蝶的样子,用胭脂勾出蝶须;在脸颊上画出蝶尾。整个效果是戏剧性的!完美极了!现在她只需要踏入威尼斯的舞台,并扮演好她的角色。

安妮加入群众时,太阳仍未下山。到处都是音乐及寻欢作乐的人们。戴上了面具后,所有的防卫都撤了下来,人们自然地互相碰触、招呼。

嘉年华会初开始时,寻欢者的气氛还是愉悦、欢欣的,待得夜暮笼罩了威尼斯,人们的情绪会开始变得放荡。各式各样的面具及化妆争奇斗艳,它们有的灵巧,有的大胆得令人难以置信。半裸的胴体处处可见,男女的性别模糊得几乎泯灭。俗丽、淫秽、粗鲁、卑下的举止比比皆是。人们竞相展示自己,他们醉了——醉于夜里或酒里。

这种气氛是有感染性的。笑声由一群人传到了另一群,他们携手为伴,寻欢作乐。安妮开始焦虑起来。她避开那些伸向她的手,及咧着笑大声叫喊的嘴唇:“漂亮的女郎!加入我们吧!”

一群人挤着要上刚果拉,安妮看出她是无法自己乘一艘船了。她上了一艘载着女性的船,却发现其中一名女子亲昵地碰触她,她震惊地抽开身子。触目所及,似乎今夜威尼斯的每个人都戴上了娼妓的面具,然后她脸红了。她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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