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沿着昨天的路径走向弗朗梭,路上一名绅士以手比着唇,表示对她的欣赏。安妮回以一笑,她已学会了意大利男人喜欢公然表现出他们对女性的赞赏,特别是在嘉年华会中。
弗朗梭的大厅是一片灿烂的灯海,乐师在二楼演奏,楼下男男女女随着音乐婆娑起舞。安妮搜索着人群中的每个脸孔,她没有看见维奇。她挤进人群中寻找,终于确定了他不在大厅。她决定上楼。
她刚走上大理石阶梯,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正好走向她。他戴着饰着孔雀羽毛的猩红色头巾,身着东方式样的背心。她抬起头看向这位东方酋长,发现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们互相走近,现在他距离她只有几阶,她屏息地明白到他可以一览无遗她金色胸衣下的双峰。
她伸出手向他。“先诺。(译注:意大利文之先生)”她邀请地低语。
“你真美,亲爱的,”那人以意大利语回答。“亲吻我。”他贪婪的手抓向她。
安妮立刻听出了那不是维奇的声音,她睁大了眼睛,望进一对黑色的眼珠。
“不,不!”她慌乱地喊道,推开他的手。她的拒绝反而刺激了他,他将她硬拉向他的身躯,他的嘴唇凑了过来。
她狂乱地挣扎,尖叫。“不,不!先诺,不!”
一只棕手落到了那位酋长肩上。“我相信‘不’在意大利文中的意思和英国是一样的。”
强烈的释然令安妮几乎晕眩。维奇危险的声音是绝不可能错认的,尽管包裹在天鹅绒般的语气中,其威胁的意味仍昭然若揭。
“老天!”酋长跪倒在地上,维奇加重了按在他肩上的力道。然后维奇执起安妮的手,带着她安全地回到一楼大厅。她感觉到他手上的温暖传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黑,黑豹面具掩至唇际,遮住了嘴角的疤,他披着黑色的斗篷。此刻她知道他比那位酋长更加危险许多。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阁下!”安妮屏息地问。
“我会想到些什么的,小蝴蝶。你是英国人。”他显得对她很有兴趣。
她的嘴角甜甜地扬了起来,黑色的睫毛垂下,再次掀起时露出一对梦幻般的绿色眸子。“你提供你的保护吗,阁下?”
“只除了对我自己,亲爱的。”
虽然她比一般女人高,她还是得抬起头仰望他。他执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他灼热的唇触及她的肌肤时,安妮只觉得一份战栗一直传到了肩际。
“你也是英国人。”她低语。
“出生地是,但天性并不。”
“天性是只豹?”她用舌尖舔了舔唇。
维奇冰蓝色的眸子因欲望而变暗。在他吻她前,他会先用舌尖舔她诱人的下唇。
她一阵颤抖——而后燃烧。
他们仍然握着手。他被她的美丽、年轻及国籍迷惑住了。
“我有个提议给你,阁下。你感兴趣吗?”
多滑稽。一般不是该由他向女性提出提议吗?“我会很乐意消磨个一、两个小时,亲爱的。她有名字吗?”
她摇摇头,她的唇漾起揶揄的笑。
他会先亲吻她的嘴角,再蹂躏她性感的下唇。他想要抱她上楼到他的床上,不再浪费更多时间,反正今晚他们一定是会在那儿度过的。维奇强压下自己的急躁,他至少得先请她喝一杯香槟。她非常年轻,他不能太过急躁而吓坏了她。
他的手保护地搭着她的背,带着她沿着运河边行走,来到他最喜欢的一家酒吧。酒吧的拱型窗口面对着运河。天空是一片深紫色,跃动的烛光在她的金发上反射成百万点星光。他为他们各点了一杯香槟。
维奇举起威尼斯的水晶杯。“祝你的美丽及神秘,梦之女王。”
她的手抚弄着杯沿,他也认为她是精灵王后。
“可以告诉我你心中的提议了吧?”他纵容地低语。
“我逃开了监护人一个夜晚,我在寻找爱人。”
虽然酒吧中光线黯淡,他仍可以看见她脸红了。他握住她的手。“让我猜一猜。你被迫接受一桩没有爱的婚姻,而你渴望在被禁锢干涸之前,认识肉体的欢愉。”
她一如他所料地笑了。“我永远不可能结婚,环境不允许。”
他灵敏的心智考虑过各种可能性。进修道院?可能;生病的双亲?更有可能。“永远是一段很长的时间,环境会改变的。如果我答应成为你这一夜的爱人,有一天你可能会后悔。”
“绝不!”安妮发誓道。
“没有多少经验?”他含笑问道。
“没有。”她微弱无力地道。
维奇站起来要离开。“原谅我,亲爱我,那是不可能的。”
“请你不要离开我。我是个处女,我已经厌倦了必须一辈子如此。我渴望一夜之欢难道是羞耻的吗?”
“那一点都不可耻。只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太过短暂,我无法给予你所渴望的欢笑。”
“那么你只需为我揭开性的秘密。”
“在男人穿过女性的障碍时,会有流血及痛苦。男性会得到一定的欢愉,但女性得到的会非常地少,我向你保证。”
她睁大了眼睛,而他以为自己会溺毙在那两泓深绿色的池水中。
“爱我这个夜晚。”她诱惑他,润湿她饱满的下唇。
热力在他下体筑起,他嘲弄自己是个大傻瓜,他原计划和一名经验丰富的性感美女共度良宵——甚至三、四个,纾解他久未得到满足的性欲,结果现在面对的是一位恳求他男性服务的纯洁英国女士。
“你多大了?”维奇追问。
“十——十八。”她低语,这是个漫天大谎。
血液以惊人的力道涌进他的男性部位,他僵硬且充满了需要。老天!如果他拒绝了她,她会另外找一个人。一个嘲弄的声音道:别假装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他给了她最后一个撤退的机会。
“我觉得事先警告你才公平。我脸上及身体都有疤,我会令你反感。”
“绝不!”她热烈地道,握住他的手。
“那么喝完香槟吧,梦之女王,和我一起飞翔。我就要发现是否真的比较有福了。”今夜他真的要成为愚人之王。他在心里发誓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出面解救落难的少女。
维奇带着她到水边,招来一艘待客的刚果拉。
“你会永远记得威尼斯的罗曼史是由刚果拉上开始的。”他踏上小船,强壮的手扶住她纤细的腰,举起她的身子向他,这是个亲昵姿态。他们是如此地接近,兴奋跃动在他的血管中。
她的气息梗在喉间,他牵着她在座位上坐下来。“过来。”他的声音是醇厚的天鹅绒,邀请与引诱,催眠了她。她迟疑了一下,他英伟挺拔地站在她面前,等待她去攫取。
他解开斗篷,铺在座位上。她的膝盖化成水,她跌坐在他为两人铺设的黑色丝锦中。
“你要带我到哪儿?”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
“到时间的尽头……到馥郁芳香的乐园……到地球的末端,‘泰索罗’。”他的话如梦般神奇,充满了承诺。
他微微前倾,分开双腿,拉着她背靠着他。
安妮感觉他像墙一般坚硬,他身躯的热力传来,灼热着她,她一阵颤抖。她的心在双峰间狂跳,她的脑中如同雷鸣。他的唇低语地拂过她耳边,她的脉搏微弱得她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泰索罗”意味着“亲爱的”。她的身躯融化般地靠向他,吸收他身躯的热力。她的血液似乎在着火,蓝色的火焰跳跃在每一处血脉中。
他们轻摇过雾般的河上,来到一段窄小的运河,这儿似乎与世隔绝,神秘而遥远,安静无声,仿佛他们飘浮在古代的水面。富丽的文艺复兴建筑耸立两旁,将他们包裹在独属于威尼斯的梦幻世界中。
“这里一度是文明的中心,它载送壳物到东方,将东方的异宝运到欧洲。太多的财富、黄金自然地带来了腐败。”
“道奇、麦迪西。”安妮喃喃地道出这些历史人物的名字。
“我的小蝴蝶。”他的舌尖品尝她耳后的脉跳,一阵战栗窜过她的喉间、背部。欲望在两人之间跃动,他们渴望和对方融而为一,分享气息、身躯及灵魂。
他们紧贴在一起,融入在一份原始的饥渴中。他们灼热、渴望、餍求。
“每一年道奇家庭乘着豪华的船到海中,将一个金戒指丢入海中,象征威尼斯与海结婚。”语毕,他取下自己的金戒指,丢入水中。
安妮仰望着,惊喘出声。这是个如此浪漫的姿态,像是永远将他们束缚在这里。
他的视线凝注在她的唇上。她屏住气息,他低下头攫住她饥渴的唇。他的舌舔吮、品尝她饱满的下唇,他的舌头是粗糙的。她一阵颤抖,跟着惊喘出声。他吮着她饱满的红唇,似乎将一颗樱桃含入口中。
她尝起来像浓烈醉人的酒,她尝起来是个女人。
他带来的感觉像罪恶般甜美,她自灵魂深处逸出了一声叹息。
维奇再次在她耳边低语:“我们正在叹息桥下。”
她抬头仰望他黑色的脸庞。“多么美丽的名字。”
“不真的是,过桥的都是罪犯。他们由桥上瞥向最后一眼的自由时,忍不住叹息一声。”
安妮再次地叹息。
“不要哀伤,亲爱的,今夜只有欢乐。”他深沉的声音命令着船夫。“到弗朗梭旅馆。”
“要我带你回去上床吗?”他的声音粗哑,她的脊椎再次窜过一阵战栗。
“哦,是的,请你。”安妮沙哑、天鹅绒般的声音中满是期盼。
她一直就察觉到他身躯的力量,现在他的身子护着她免遭群众推挤,她感激得全身虚软。她曾想像过多次那种感觉,现在他真实的保护着她,包裹着她在黑色的天鹅绒里,除了沙维奇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侵犯得了她。
他们越过旅馆的大理石门厅,她的步履轻飘飘的。他们将疯狂的群众抛在楼下,举步登楼。她幻想自己就像正要登上奥林匹克山,接受献祭的女神。
关于维奇的一切是如此地神秘未知,他黑色的脸庞深不可测,似乎永远戴着面具。她感觉自己处在大发现的边缘,然而她猜想自己还是永远无法完全地了解他。那样也好,她灼热的肌肤窜过一阵轻颤。
他打开门,她看见他的寝室恍若王宫一般,两个房间由一道白色大理石拱门相连,雕花的栏杆上恣意地悬挂满了鲜花,直落至底下的运河。
他用一根雕花的金钥题锁住门,允许自己的视线舔吮过她全身。他走向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那根金钥匙。
她笑了。“这是为了阻止你逃离开我吗?”
他是非常认真的。“拿去,在你看见我的疤痕后,你可能会不想要留下。我要你随时可以自由地离开。”
她体内一阵深深的战栗,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再得到自由了。但为了表示她会事事服从他,她拿起钥匙放在门边的大理石台座上。
他执住她的手,走向宽敞的卧室。他脱下黑色丝斗篷,继之是黑豹的面具。
安妮熟知他的脸庞正如自己的一般,但那阵冲击仍强烈得令她的膝盖一软,她往后坐倒在床上。自从初见到他,她就一直渴望能够从容地打量他黑色、性格的脸孔。现在他正在邀请她看个饱。
他的眉毛黑似鸦翼,鼻梁挺直,他的颊骨及下颚似是造物者用凿子凿削而成,他的唇形性感,嘴角边一道疤似乎同样地用凿子刻出来般。他的肌肤黝黑似胡桃木,特别是在刮去胡子的地方颜色更深,映衬着他犀利的蓝色眼睛。她才刚在地中海看过同样的蓝色。
“你的眼睛蓝得像比斯卡湾。”
她看见他眼中熟悉的嘲讽。“你是个浪漫、爱幻想的小孩。”他的手扒过浓密的黑发。那是有力、带茧的手。能够温柔?或许。能够残酷?绝对是。能够唤起并给予满足?同样是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两人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的白而纤细,他的深褐而强壮。她的柔软,他的粗糙带茧。她的手指梭巡过他粗糙的掌心,她的嘴角甜美地扬了起来,只是碰触他就是一种喜悦。她的绿眸揶揄着他。“你并没有绅士的手。”
“是的,”他证实道。“幸运的是,我猜想我面对的是位有头衔的女士。”
他锐利的观察力令她倒抽了一口气。
“不必显得这么沮丧,”现在轮到他的眼中流露出挪揄的光芒了。“我不会把你的贵族屁股扫地出门的,”他用指背拂过她的脸颊。“你迷惑了我。你的名字呢?”
他的碰触夺走了她的感官。“安——安。”她无法置信地张大了眼睛,她几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安安。”他的舌头爱抚着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像天鹅绒般。
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随时都会叫出他的名字。“你的名字呢,爵爷?”
她看着他笑了。“当然不是,多么地荒谬。”
“你会很惊讶头衔对大部分女人有多么地重要。”他挑挑眉。“维奇足够吗?”
“棒极了。”这声叹息直窜到了她的脚趾,他的名字是如此地完美。
“那么就是这样了,安安及维奇。”他说得似乎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定案了;就某种方式是的。他执起她的手到唇边,他的唇拂过她的指背。他贴着她的肌肤低语问道:“你准备好玩爱的游戏了吗?”
安妮无言地点点头,几乎无法呼吸。
他拉着她到怀中,包裹她金色的柔软在他有力的拥护中。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抱抵向他坚硬的身躯。
她的肌肤开始酥痒,似乎沐浴在金雨中,然后热力穿透了她丝般的肌肤,穿得更深,融化的黄金流入了她的血脉。她偎着他,他身躯的热力跃入了她,每一处都灼痛着她。
他的目光强烈地凝住她,需要看见她经历每次最细微的唤起。但他突然地微微把她抱离开些,他的视线落入她的金色胸衣内。
这个吻来得好慢。先前的是许久的前戏,他先用眼睛吻她,她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饥渴、欲望、占有,吞噬了她。之后他以指尖梭巡着她的上唇,轻轻抚弄,似采撷鲜艳的草莓。终于他的头低了下来,吸吮、轻咬、舔吮,直至它因爱而变得肿胀。
安妮的睫毛垂了下来,她被唤起,轻轻呻吟出声。这时他才真正地吻她,他坚定的唇刷过她的,诱哄、爱抚、给予及撷取。它们引诱她的唇追随他的游戏,她发出一声无助的喜悦呻吟。她的手臂滑过他宽大的背,她的手抚过他的肌肉,她的唇为她的爱人而分开。
他以舌尖恣意逗弄,她犹豫地和它缠在一起。他让她自由地探索他的唇,直至最后才重掌主权。
维奇感觉她真是诱人极了。她明显地年轻没有经验,但她和他在一起却一点也不拘束,自然性感地回应着他的做爱。他模糊地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夜是他们长久的追寻结果——数个月、数年,或是一生?
他强抑下蹂躏她的冲动,他想要在她身上烙印下永久地属于他的标志。他放开她回到床上,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腰间的小钮扣。“我想我们该除去这件宽裙子,尽管它是如此地诱人。我来倒些香槟。”
她自宽裙中踏出来,正好维奇也拿着杯子转过身。
杯里的酒洒了一些出来。“老天!”他惊呼。
安妮的脸庞通红。“哦,我知道这件底裤太过夸张。”
他摇摇头。“不,甜心,我以前看过透明的内裤。是你的腿!”
“我的腿?”她低语。
“你的腿真是美妙,”他的视线舔过她纤细的足踝、修长的腿。
维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对他身上的疤痕几乎看都不看,反而如此专注好奇地看着他的男性部位,甚至侧起头,想要取一个更好的角度。他的眼中盛满了笑意,他摊开双臂像是展览给她看,然后说道:“我要上了,不论你是否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维奇。”她相当认真地道。
他大笑一声,跃上床,抱着她到他身上。他的双膝跨骑着她,笑看进她的绿眸。
“你的金发映着黑色的缎料好美,但我敢用一千个基尼打赌你天生的黑发更好。”
她的绿眸露出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黑头发?”
她的天真令他摇了摇头。“因为你双腿间美妙的黑色毛发。”
“哦!”她惊喘道,双颊绯红,随即她仰起头,逸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
“你是个令人无法抗拒的诱人宝藏!”
她年轻美丽的身躯唤起了他,但他知道真正使他的欲望失去控制的,是她从未被其他男人碰过的事实。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他必须强抑下想要成为她最后一个的强烈渴望。这只是一夜的罗曼史。她会在天亮时消失,他也是,留下的只有惆怅的回忆。这一切是早已注定好的。
和这位金色女神在一起是一种最性感的经验,打从一开始,她一直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每个动作,维奇从没有遇过这么自然开放的女性,和她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安妮由欢愉的波涛中回来,她看着眼前高大黝黑的男人,毫无疑问地,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自拔地迷上了这个男人,不论他的过去有多么地阴暗,刚才他带给了她最大的快乐,让她真正了解身为女人的欢愉。但她仍感到某种不满足与某种渴望,纯真如她,也知道他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为什么停止?我相信真正的结合会带来更大的欢愉。”
他望着他美丽的英国玫瑰,她是那么地充满好奇,大睁着一对绿眼看着她。“是的,但你的身躯还无法适应,你的第一次会感到剧痛,而我们没有时间让你习惯及超越它,处女膜的穿透是个神秘的仪式,我希望为你保留它到特殊的时候。”
“但我永远不能结婚。”她抗议道。
“永远是一段很长的时间,爱。此外,我不能冒险让你怀孕!”
“我愿意冒险!”
“我知道,那使得你更加教人渴望,但你非常地年轻,今夜我必须负起照顾你的责任!”
“你答应了要爱我!”
“我只答应为你解开爱的神秘。”
他确实做了,他详细地告诉她男女间的一切,她认真地听了进去,最后并要求要像他给予她快乐一般地回报他。
那绝对是维奇所有过最神奇的一夜。
黎明太快地到来,维奇很早就醒了过来。他望着沉睡在他身旁的女子。他清楚地知道他渴望这名女子,远超过在锡兰等他的女人。他考虑过摇醒她,强迫她告诉他她的名字及境遇。他的钱绝对可以帮助她解决困难,他们可以在一起。
但维奇知道这样对她并不公平。她配他太过年轻,也太过纯洁了。他罪恶的过去会玷污她,还是就此分手的好。短暂的一夜韵事总比毁了她年轻的生命强。他深叹了口气。生命从来就不容易。
然而在最后的离别之吻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告诉我你的姓。”
“南,”她低语道,给了他祖母的姓。她仰望着他。“谢谢你教我的一切,维奇,那是无价的。”
然后她像金色的蝴蝶一般,飘离了他的生命。
回到她在丹尼尔旅馆的房间,她吩咐准备洗澡水。她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才踏进澡盆。她想要将他男性的气味留在身上,他的吻留在她瘀肿的唇上,天知道她能否再分享它们。
她洗掉发上的金粉,惊讶地发现她的头发在罗丝剪掉后又长长了许多。她用力梳理它们,用条皮索绑成个马尾。她穿上原来的男性服饰,拒绝去哀悼她必须束之高阁的女性服饰。
安妮收拾行李,小心地将她的化妆品藏在底层,在最后一刻,她折起那件王冠状的金色上衣,决定一起带走。她把金色的长裙留在衣柜,像是抛弃一个梦想的鬼魂,不再想念。
在她关上衣柜门前,她反省自己的感情。她对自己所做的事并没有丝毫的遗憾。她原意要引诱他,但完成引诱之举的却是他的唇。她感觉棒极了。一辈子从没这么鲜活过。
回船的路上,她订了许多的威尼斯滑石粉,打算在英国贩卖。它不只用来洒在发上,也可以敷脸,绝对比危险的白粉强多了。
安妮回到“飞龙号”时,维奇还没回来。她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直到午餐送来。在她监督着货被送入船舱时,维奇回船了。他甚至没有问她买了些什么,他的神情肃然,无言地忙着他们的工作。他显得心有所思,但又对船上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将船身掉转过头,随即下令启航,目的地是英国。沙维奇等不及要离开威尼斯。
剩下的那一日及次日,他都独自一个人掌着舵。他的态度教人无法接近,甚至生畏。对此安妮感到感激。她和维奇间隔开一大段安全的距离最好。
维奇操控着“飞龙号”到了地中海。他讥诮地注意到年轻的安利爵士变了许多。他和其他水手一样在头上绑条红丝巾,像猴子般在桅杆间爬上爬下。太阳将他晒成了古铜色,他有着种全新的轻松自若的气度,而那一向是伴随着自信而来的。明显地,在威尼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长大了。维奇经常听到他吹口哨、唱歌,甚至他们在暴风雨中横越比斯卡湾时,都浇不熄他新发现的高昂的精神及笑声。
维奇真希望他也能有同样的感觉。他找不到字眼来描述他消沉的情绪。那并不是阴郁的沉思,毋宁更是反省。他原意到威尼斯花天酒地,浪荡一番的,但他却找到了一段罗曼史。罗曼史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找到的,但就算拿黑豹园所有的茶叶,他也不愿交换这段威尼斯的罗曼史。沿着法国海岸航行的一路上,他想的更多。当初他由锡兰回到英国时,他原已经为他的未来做好详细的计划了。他建好伊甸庄,挑选了一位最合适的女主人,可以成为他进入政界的良伴。他的未来已经底定。然而在威尼斯遇到那位甚至不及他一半年纪的金色女神,却使得他突然间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不满意起来。他激烈地诅咒一声,将她驱离他的思绪。那段罗曼史在当时虽然美妙,但他已下定决心再也不要想到她!
他们在哈佛港过夜,并补充饮水。维奇下令不准船员在天黑后上岸,所有人似乎也遵从了,不过贝先生及苏格兰人邀请一群在码头工作的婊子上船时,维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妮没有留在舱房,她在甲板上踱步,倾听着音乐及笑声,他们和英国只有一个海峡之隔。她不在的这段期间,决斗的丑闻已平息了吗?或是她回到伦敦后仍得面对它们?还有蓝伯纳——他还在等着报复她,及一有机会就除去她吗?
安妮正沉浸在思绪中,突然间一个黑影无言地经过她身边,近得她伸出手就可以触及。她静立不动,甚至不敢呼吸。她知道离船的是维奇。他的气味首先传到了她鼻端,那是她绝对不会认错的。其次他的身材及他行动时豹般的优雅也告诉了她一定是维奇。他穿着黑色粗布衣服,她一言不发地让他过去。她不会让自己对他的迷恋蒙蔽了他是个危险男人的事实,而且那对冰冷的蓝眸可能正看上某些违法的走私活动。她不知道他在走私些什么,也不想要知道。
突然间她不想再待在甲板上了,她感觉在自己的小舱房里会安全些。她洗了手、脸,躺在吊床上,她摇动着吊床,回想过去一个月来她拜访过的港口。她慢慢地沉入梦乡,并作了个和安利在一起的好梦。
大约清晨三点,她被人摇醒了。她感觉到某人的手搭在她肩上,吓了一大跳。
“别惊慌,安利,是我。”维奇喃喃地道。
舱房中漆黑一片,她旋过脚定住吊床。“你该死地想要什么?”她咄咄追问。
“我需要你到我的舱房帮忙一件事,我不想惊动船员,你会来吗?”
“我想会。”她僵硬地道,心想他刚走私了什么上船。
他们缓慢无声地走过走道,来到维奇的房间。他摸着点燃油灯。
安妮看着他脱下黑色外衣,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但他接下来的话是她一点也没有预料到的。
“我的肩膀上有一颗子弹,我要你为我取出来。”
“老天!你为什么不立刻说?”她的心乱成了一片。“这是你三更半夜地在外面鬼混的结果!”
“省了这一套教训,小伙子。”维奇平静地道,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看不到血,但衬衫脱下后,便看见到处是血。她明白他失了不少的血。
门上传来一声轻敲。维奇点点头,她走过去开门。是贝先生提着一壶烧开的水。
“谢谢你,贝先生。”她松了口气道。
“你应付得来吗,孩子?”他问道。
“我们可以的,”维奇明快地道。“你注意是否有警官。”
贝先生鞠个躬退下。安妮转回头,看见维奇将小刀放在油灯的火焰里锻烧。安妮替他洗净胸口的血迹,她一直低垂着视线。她的手指触及她记忆中熟悉的肌肉,阴郁地想着:我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地再次碰他。
安妮审视着伤口,维奇道:“我知道它没有伤到骨头,它嵌在肌肉中。”
她一言不发地握住刀柄,迟疑了一、两分钟,聚集勇气。常识告诉她下刀必须快且深,一举除去子弹,而不是毫无效率地在伤口附近乱挖。她深吸了口气,咬住下唇,刀尖插了下去。
血立刻涌了出来,流下他的胸膛,但子弹也取了出来,掉到铁盆中。她松了口气。她看向酒柜,走过去取了瓶兰姆酒回来,她再次地迟疑,但维奇平静地道:“我可以把心神和痛苦分离开来。”
她很快地在伤口倒下兰姆酒,看见他的身躯一僵。她感到一阵小小的满足。他也会感到痛。活该!谁教他要去作奸犯科。
他指示她放绷带及纱布的箱子,她必须用力按住伤口,阻止流血,再绑上绷带。他们听见甲板上传来了脚步声。
维奇道:“把东西都清理干净,收到衣柜里,拿出我的睡袍。”
安妮将沾了血的衬衫及毛巾丢到衣柜内,再把绷带箱及脸盆也放进去。她帮他套上猩红色的睡袍,他刚系好腰带,门上已传来了敲门声。
“快,上床去。”他命令道。
她不假思索地照做了。维奇的视线扫视过房内,然后他走过去开门。贝先生的表情深不可测。“抱歉打扰了你,先生,但这些警官坚持他们追的一名罪犯上了‘飞龙号’。”
维奇的蓝眸扫过贝先生及法国警官。然后他慢吞吞地道:“既然你们已经打扰了我们,我建议你们进来看看。我和年轻的同伴一整晚都在舱房里。”
法国人锐利的目光看向床上的少年,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掩不住脸上的厌恶。他看向沙维奇。“我想要搜船。”他用腔调很重的英文道。
“随你,”维奇慢吞吞地道。“我给你三十分钟。”
门关上后,安妮由床上跳了起来,她气得脸都发白了。“你这个畜生!”她恨声道。“你怎能以这么卑下的方式利用我!”
“放轻松,安利,我又没有真的上了你。”他嘲弄道。
她的脸颊火红,她想要一拳捶在他脸上。她握住拳头,威胁地走向前,但令她大吃一惊的是维奇的身子摇晃。
“该死了!”她咒骂道,扶着他走向床边,并拿来了兰姆酒。“喝一大口,”她哑声命令道。安妮将酒瓶按在他唇边,他喝了好几口。
维奇眼中嘲弄的光芒消失了。“谢谢。”他真诚地道。
安妮坐了下来,直到他睡着后,她才回到自己的舱房。她躺了下来,但不必多久,她就明白到当他受伤地躺在数个房间外的地方时,她根本无法睡着。她起身解下吊床,想办法把它拖到他的舱房。她将吊床挂在角落处,让灯继续亮着,躺上吊床,倾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一定是打盹睡着了,但维奇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他踢到了墙,吵醒了她。她立刻来到他床边,她的手搭在他额上。他在发高烧。她用水瓶里的水沾湿毛巾,一遍遍地擦拭他的脸庞及颈项,试着让他降低温度。她并未留意他的呓语,直至他开始呼唤某个人。
“安……安……你在那儿吗?”
她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白,明了到他是在呼唤她。他一遍遍重复呼唤这个名字,变得愈来愈烦躁不安。她一时心急,伸手握住他,喃喃地道:“是的,维奇,我在这里。”
“安安?”他问。
“是的,我会留下来,试着休息。”
那之后他似乎平静多了,但她可以由他的手心感到他仍在发热。她不知道如果天亮后警官又再回来时,他还在呓语,她该怎么办。她靠着床,心中一片混乱。她很高兴他在呓语时呼唤了她的名字。如果……如果一开始她没有欺骗、假装成她的哥哥,如果维奇没有卷入某种非法邪恶的走私活动中……如果他不是个毫不知耻的花花公子,并和伦敦社交界的每位女士都有过一手……如果……
她拿开手,回到自己的吊床上。不到两个小时后,门上传来敲门声。安妮由睡眠中醒来,她听见维奇道:“进来,贝先生。”
大副打开门,他平静地看进房中的一切,道:“早潮了,先生,我们要启航吗?”
维奇旋过腿下床。“是的,贝先生,我们回家。”
“我很高兴你复原了。”安妮僵硬地道,跟着贝先生一起离开。
一直到他们在伦敦靠岸,安妮才再见到他。维奇告诉她一等“火龙号”由印度回来,就会通知她,他会监督装载货物的事。安妮曾仔细地打量过他,他看起来像是完全恢复了,并已能再次主掌全局。终有一天她会粉碎他那傲慢的镇静!
“我想决斗的新闻现在应该已经淡化了,在伦敦,再也没有比过时的传言更无聊的了。不过,如果未来你能想办法避免卷入更多的摩擦,我会很感激。我既没有那个时间,也无意不时地赶过去救你。”
维奇故意淡化决斗的危险,他知道如果他训得太重,可能刺激他做出更冲动、更危险的事。维奇现在接受这对堂兄弟彼此痛恨的事实,但安利认定伯纳想杀他实在太荒诞不经了。
安妮真想痛骂维奇一顿,但她硬忍了下来,只在心里生着闷气。如果他认为被谋杀及生死决斗是小摩擦,再和他吼叫也只是浪费口舌。问题是沙维奇并不把伯纳对安利的威胁当真。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同样地乐观,但她知道不然。蓝伯纳的意图是致命的,并直至他们其中一方死去才会罢休。
在考南街的侧厅,安妮终于能脱下男人的上衣、领带及外套,和她外婆独处。她卷起袖子,听她外婆诉说伦敦最新的消息。
“亲爱的,你去了如此久,你的衣服一定都过时了。下个星期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漂亮的衣服吗?”
少了安利,安妮不想庆祝她的十七岁生日。
“你忘记我已经为了长裤放弃衬裙了。”她涩涩地说道。
罗丝恍若未闻。“现在鲸骨架已经过时了,什么骨架都不要了。今年冬天每位女士都穿着宽松的荷兰外套,宽袖,滚着毛皮边,她们说今年春天最新的流行会是薄棉布。”
安妮打了个寒噤。这刻伦敦的气候可不适合薄棉布。“为什么女人不能实际些?”她以男人的口吻道。“我认为羊毛披肩及法兰绒衬裙会实用多了。”
“哦,说到披巾,最新的高雅的代名词是来自印度的喀什米尔羊毛,亮丽的印花布及印度红亮光丝也蔚成了时尚。”
“真的?”安妮深思地道,心里已在盘算着“火龙号”回程时,要它载一些过来了。
“还有发型最教人绝倒,流行持续不到五分钟!前一天你把你的头发分成两边符合流行,隔天就褪流行了。”
“我希望社交界不是真的这么注重这些小节。你只是故意夸大其辞,或开玩笑吧!”
“这些日子来贺夫人可说是维新党社交界的女王,夏天时她习惯将头发在额前编成辫子,但现在她开始在脸前垂下许多卷发,这许多卷发令她看起来就像只坏脾气的法国狮子犬一样地有魅力。”
虽然她的外婆很机智,安妮并不觉得有趣。她记得那位高雅的贺夫人太过经常去拜访半月街了。
柏克送来了点心及三明治,但安妮先为三人各倒了杯雪莉酒。
“我必须坦白一件事,我很惊讶你们到现在还没听见丑闻。”安妮突然间已获得他们的全神注意。“你们记得我们拜访伊甸庄的那天吗?蓝伯纳也大剌剌地在座,那天我去森林骑马,有人对我开枪,我很肯定那是我的堂兄,当下我决定一劳永逸地除去他。”
“你做了些什么?”罗丝手抚着喉咙。
“我向他挑战决斗,我知道他会耍诈,因此我在数到九就转身开枪。不幸的是,我没有杀死他,子弹只擦伤了他。”
罗丝的眼睛瞪大得像铜铃,柏克也张大了嘴巴。“沙维奇赶来阻止决斗,但他太迟了。不过他倒是及时看到伯纳也在数到九时转身开枪。他认为我可能会被捕,于是带我离开英国,希望这期间事情会淡化过去。”
“哦,亲爱的,你不能再继续这种危险的欺骗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疯狂的禽兽会再次出击,我认为我们应该通知警方逮捕他。”
“他们会逮捕的是我,我向他提出决斗的要求,违反了法律。而且他该死地狡诈透顶,他大概会发誓他对空中开枪,我则瞄准他,想要杀死他。”
柏克提出建议。“我相信沙维奇可以吓吓那个小子,令他心生恐惧。沙先生非常地魁梧,而且看起来危险有魄力。”
“我告诉沙维奇蓝伯纳破坏我们的船,杀死安利,而且他仍坚决要成为下一任的蓝爵士,但他不相信。他很气决斗的事,并告诉我不要再惹事,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无意一再赶去救我。”
“我想从现在起你在伦敦各地漫游时,我最好陪伴着你。”柏克坚定地道。
“我的天!你想在我颈子系上皮绳。”她抗议道。
罗丝手捧着头。“安妮,我说不出来,但这次的旅行后你变了。他们说旅行会开拓一个人的心胸,但不只是那样。你变得更有自信、更坚定,仿佛你突然醒觉并察觉到自己的力量。”
安妮抿起唇。“感谢天,我永远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过去一个月来,我学到的关于生命及我自己的比过去十六年都多。”
“老天!通常女孩要到她结婚及成为女人后,才会有那么戏剧化的改变。”罗丝沉思道。
安妮并拢脚跟,对他们两人各鞠了个正式的躬,谜般地道:“不要再说了。”
对一个决心要将一名女人的影子逐出脑海的男人而言,沙维奇做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他回到伦敦的第一件事是拜访魏律师,并要求他找出一名叫南安安的年轻女孩。他告诉他他所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但并不多,他建议魏律师雇一个男人追踪她。他愿意付任何价钱,如果他们能成功地找到她,会有重赏。
安妮小心地在伦敦到处逛。她停下来看着圣詹姆士街上最流行的鞋店,对着店中系着绿色蕾丝的蓝鞋叹气,再往前走。她经过怀特俱乐部,看见麦上校及谢立敦坐在窗边。他们看到她像看到救星般一齐向她打招呼。安妮不是俱乐部的会员,他们只有出来加入她。
“决斗和丑闻过去了吗?”安妮直截了当地问道。
“早过时了!如果你仍被攻击,我们还会由怀特的窗口向你打招呼吗?”谢立敦道,指着他挟在腋下的一叠纸。“我正在写一出剧本,也许你可以帮我想出剧中角色的姓名,那一向是最困难的部分。”
“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吧,我听说诺利斯街上有一家咖啡店做的咖哩棒极了。”麦上校提议道。
“咖哩现在变流行了?”安妮问,在心里默记下她要加运回来的货物。
“对了,听说沙维奇那家伙昨天在议会发表演讲,通常那儿的人在别人辩论时,总是吮着他们的橘子、啃干果的。但昨天他说话时,却一片鸦雀无声。”
安妮知道维奇在议会买了个席位,但她很惊讶他会发表演说。“他说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事实上我昨天有些醉了,都是这天杀的剧本逼我喝酒的。如果我叫我的主角安利,你不会介意吧?”谢立敦问。
“绝对不!”安妮保证道。
“绝安利!”谢立敦喊道,似乎突然间得到了灵感。
“天杀的!”麦上校扔下叉子,喝了一大口啤酒,“我知道咖哩会辣,但这玩意儿简直是炼狱出来的。”
“王子仍然迷恋费玛丽吗?”
“上帝,真的,他们形影不离——在臀部相连。”谢立敦嘲弄道。
“小心点,不然就轮到你服枷刑了。”麦上校哼唧道。
“没位置了,有个家伙因为谣传他们要结婚了,称她罪恶王后,结果被判枷刑示众!”
安妮觉得罪恶王后还满贴切的,谢立敦跟着掏出纸张给安妮看。纸上是最近的打油诗,把费玛丽及乔治王子的恋爱史讽刺得不堪入目,令人捧腹,安妮笑得东倒西歪。
话题转向其他方面,安妮注意到咖啡屋里的每个人都戴扑了白粉的假发。突然间她记起她买了许多假发及威尼斯滑石粉到伦敦卖,就她所知,这些货都还在“飞龙号”的仓库,看来她毫无选择,还是得去拜访沙维奇。
“哦,我得走了。”安妮道,推开椅子。
“明晚在麦利伯恩公园有场拳击赛,你要来看吗?”麦上校问。
“也许,”安妮道。“拳击并不真正合我的口味。”
“哦,这次的不同。出赛的是施太太,一位女拳击手,吸引了大批的观众。”
谢立敦哀伤地摇头。“该死了,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女人竟想要模仿起男人了?”
“我也不知道,小谢。”安妮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的双颊已经绯红。
一会儿后,安妮登上了半月街的阶梯,她摇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很精明的门房。
“嗨,我是蓝安利,”她道。“我自己上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