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扬操纵他复活的角色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一阵乱冲,还没来得及搞清小地图上的红点方向,屏幕一白,就又被人击倒在地。他鼠标在切换战局上犹豫了会儿,还是重新加载进去,甫一起身,“等会儿!”他朝麦里喊。
那人真停下来,没开枪,夏云扬四下环顾,也没找准他躲在什么地方。
“我要找个人来杀了你。”
“什么人?”那个神秘人问。果然是个外国人,夏云扬思忖,这游戏基本是老外。
“超级杀手。”他说,“你是哪儿的人。”
“美国人,你呢。”
“我?我中国人。”
萧东端着盘子从门外路过,夏云扬仰头喊住他,“东神,快过来。”夏云扬喊东神多半没好事,萧东骂他,“你屁股一撅我就晓得你要干什么。”
“别这样,太粗俗,”夏云扬说,“屁股的事我们留到晚上再说。”他把萧东按到电脑前,“有个人老杀我,替我杀了他。”
萧东看那角色一身骚包的外观,又忍不住骂,“你给这游戏又花了多少钱。”夏云扬和稀泥,“这装扮纯外观,没数值,花不了几个钱。”他覆着萧东的手教他按键,“还记得吗?这是掩体,这是换弹,这是切枪。”摸着摸着就心猿意马,一路摸到萧东的腰。
萧东一肘子把他顶开,“人在哪儿?”他问。
“我也不知道呀。”夏云扬道,凑到麦跟前喊,“再等一会儿。”
“好。”那个人真回答他。
萧东检查他的技能卡槽,“那个人之前都怎么杀的你?”
“好像是爆头吧。”夏云扬回忆,“一枪血条就基本空了,还没找到他呢,再补一枪就死了。”
萧东替换了几个技能,又试着瞄了几枪,然后找了个掩体蹲下。尽管他之前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但射击类嘛,总是触类旁通的,主要是瞄准缩圈和枪械手感不太一样,这点调整萧东还是有自信。
他转动视角找对方的位子,还真没找到,于是在两个掩体间来回移动起来,但依旧迟迟没有枪声。这个人意识的确不错,萧东想,不随便开枪暴露弹道。下一次换位时,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在掩体间多站了两秒,那人果然开枪,打飞了他的帽子,技能替他抵消了一次伤害,萧东操纵角色朝后退两步,蹲身抬枪,正看到对面的枪口对着自己,他便知道自己赢了。
对面的子弹稳定击中他的躯干,但萧东的角色没倒下,他开了一枪,紧接拉回准头盲射第二枪——当夏云扬描述时,他猜对方是中远距的单发狙,于是他拿的不是狙击,而是带了增加射距的连发步枪。
对面的人物倒下了,过了会儿,地图上重新出来个红点,叫A。“你为什么没死?”他问。
“技能。”萧东言简意赅。
A沉默不语,大概是去翻技能槽的卡牌介绍,过了会儿,他声音又响起来,“你们是做什么的?”
萧东没明白他的意思,便不吭声。
“他说要找杀手杀了我。”
哪怕隔着屏幕,萧东的脸也有些臊,他拽住夏云扬,“你在胡说什么呢?”
“啊?我说了什么?”夏云扬不解。
“他说你要找个杀手。”
“哦。”夏云扬说,“我说我要喊个超级杀手做掉他。”
“给不给中国人丢脸啊。”
“这样不好吧,”夏云扬一脸严肃,“我的个人行为,怎么就上升中国人这个群体了,不能以此对中国人下定义啊。”
“他干嘛要杀你?”萧东问。
“我接了悬赏要杀他,扫黑除恶嘛。”夏云扬说,“结果魔高一丈。”
“他悬赏多少钱?”
“好像两美元。”
萧东把夏云扬的界面调出来看,夏云扬的角色悬赏一百美元。
“自己打!”他把耳机放下,出去了。
“你把人气走了。”夏云扬拿起麦,说。
“你找的杀手呢?”A问。
“刚刚那个就是啊。”夏云扬道,对面发出一阵笑声。
“我们要去过二人世界了。”夏云扬大言不惭,“你继续玩吧,拜拜。”把电脑一关,钻出去,看萧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便挤到他身边。
电视里是个舞蹈演员,叫柯远,主持人问他,“柯远,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下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主持人总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柯远垂头想了会儿,“温柔,体贴,”他说,“最重要是不要乱发脾气,不要乱吃醋。”
“他怎么好像话里有话。”夏云扬说,他们都对娱乐新闻不感兴趣,换了台,这次是个看着五六十岁,精神矍铄的企业家在接受访谈。自从见过夏老董事长,萧东对这类杰出企业家都有点心理障碍,原本想跳过去,夏云扬忽然开口:这不是苏擎他爸么。
“谁?”萧东问,夏云扬便指给他,那个老企业家边还坐了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和他爸究眉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
“你认识他?”
“就见过几面。”夏云扬又问,“你看我和他比怎么样?”
萧东瞟了眼苏擎,想说苏擎看着更靠谱,但夏少董工作还是上进有为的,就说:“你更好。”
夏云扬高兴,用刚吃过薯片的嘴重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萧东不轻不重拍了他脑门,抽出张纸擦脸。
夏云扬磨皮擦痒一会儿,又觉得无聊,便拉拉萧东的袖子,“去卧室练会儿弓箭手。”
“才几点?”萧东抬头看钟。
“练弓还分时间?”夏云扬义正辞严,手从T恤下摆钻进去,在萧东身上光溜溜地乱摸,萧东被他摸得冒火,就地把他压在沙发上,解他衣服扣子,俯下身吻他的唇。夏云龙扬把手搭萧东背上,很积极地回应他。
两个人都隐隐有些发汗,萧东正拉夏云扬的裤链,“等会儿!”夏云扬喊,把萧东推开,萧东怔神,看他咕噜坐起来,在茶几上摸索遥控板——是他给萧东家安的智能控制,把窗帘给关上,又躺回去,“行了,练吧。”
萧东被他逗得又恼又笑,火倒下去了,就亲亲他的嘴,“别练了,先陪我出去买点年货。”
夏云扬想想,同意了,待真的出了门,两人却后悔,年关将近,又正是饭点,外面人头熙攘,主干道上车排起一道长龙。“别开车了。”萧东拉住夏云扬,“去坐公交。”两人揣着手立在站牌底下,夏云扬将手递进萧东口袋里,萧东看他一眼,把他手裹住。
一辆公交摇摇晃晃驶过来,张开大口,将人往下卸,突然听见一声大喊“抓住他!”人群躁动起来,摩肩接踵,伸长脖子向前挤,看见是几个便衣在抓小偷,为首的一马当先,把那个挎着个女士包的扒手扑在地上,反拧住手,行云流水地铐上手铐。剩下几个也冲上去,将扒手提溜起来,人群一阵欢呼,簇拥英雄似地夹道围观他们。这时有个男人从人群中钻出来,凑到那为首的便衣警察旁边,手里提着保温桶,他和那便衣说了几句话,警察便把保温桶接过去。
“这年头反扒队都请送饭的钟点工了。”夏云扬说。
那人好像晓得有人在看他,转过头,对萧东和夏云扬笑笑,他生得清秀,黑眼浓睫,笑起来眼睛眨巴,像把小刷子在扑闪,他们听见那个警察叼着烟骂他,“韩路,贼骨头,你小子又在和谁卖乖呢。”
那个叫韩路的便腆着脸跟在那警察后面,“林队,”他这样喊,“除了你我还能和谁卖乖啊。”说着往警察身上凑,叫林队的抬膝要踹他,他泥鳅似地溜开。夏云扬笑着和萧东说:“这还是个高手。”
这时公交来了,他们上去,夏云扬手还放萧东兜里,车上比街上更挤,“我再也不买年货了。”夏云扬感慨。
萧东以前过年,只萧妈妈去饭馆订几个菜送家里来,也没有置办年货的习惯,没想到买年货还真和打仗一样累,对夏云扬的话深表赞同。
“总要给你爸买点东西。”他说。
“给他买干什么。”夏云扬道,“他初一到十五,去女朋友家拜年都能不重样的。”
“那给你买点。”
夏云扬笑了,“不如你亲我一下。”
萧东瞪他一眼,面上有些发红,恰到了个商业街的站,好多人往下涌,他们随着人潮挪动,挤到公交车后排座位挡板和车窗夹成的小三角里,夏云扬好像只是随便提了一嘴,又开始说不着调的话。萧东想上次旅行时把夏云扬给推开了,便让他站进那小角落里,吻了他一下。
夏云扬又要开口,“不要得寸进尺啊。”萧东警告。
夏云扬还是笑,凑得更近点,尽管萧东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他礼尚往来地,也吻了萧东一下。
柯远和导演制作等道了谢,打开后台休息室的门,看见薛凡捧着束玫瑰,翘着腿,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沙发上。这场景可是似曾相识又物是人非,他思忖,嘴上问:“你怎么来了?”
薛凡朝他招招手,柯远从善如流地过去,薛凡拉住他衣领,教他低下头接吻。薛凡的吻总是情欲又激烈,柯远张开嘴,任对方的舌头在口腔里扫荡。
亲完了,两人好像都有点意犹未尽,薛凡舔了下唇,问:“苏任以前也这样亲的你?”
“大过年的,”柯远说,“就别自己恶心自己了吧?”
薛凡不置可否,站起来,将花塞进柯远手里,揣着兜向外走,柯远原跟在他后面,突然地,又折回去,薛凡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柯远从中抽了束玫瑰,插进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
“走吧。”他对薛凡说,又把那顶上节目时的软毡帽扣到薛凡头上,“新年快乐。”
大洋彼岸。
麦克在看艾伦打游戏。
“这游戏看起来还挺有趣。”他评价。
“是的,”艾伦说,“里面还有超级杀手。”
“什么?”
“超级杀手。”他笑道,这时他的子弹杀死最后一个敌人,他转过身,和麦克接了个长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