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岛上书店(出书版)》作者:[美]加布瑞埃拉·泽文/译者:孙仲旭/李玉瑶【完结】 > ☆书香门第☆岛上书店.txt

第 4 页

作者:美-加布瑞埃拉·泽文/译者:孙仲旭/李玉瑶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对弗里德曼先生来说,这可没多大安慰啊。”阿米莉娅说。

“嗯,我要订一箱封面同样糟糕的平装本。另外,等夏天游客到来时,也许我们可以请弗里德曼先生过来做一次活动。”

“如果他能活那么久的话。”阿米莉娅说。

“他病了吗?”A.J.问。

“没有,不过他好像有九十岁了!”

A.J.哈哈大笑。“嗯,阿米莉娅,两周后再见,我想。”

“也许下次我跟你说什么是冬季书目上的最佳图书时,你就会听我的了!”阿米莉娅说。

“很可能不会。我老了,各方面定型了,秉性难移。”

“你还没那么老呢。”她说。

“跟弗里德曼先生相比还不老,我想。”A.J.清清喉咙,“你过来时,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

销售代表和书店老板一起吃饭根本没有什么不寻常,但阿米莉娅察觉出A.J.说这话时带着某种语气,她接着澄清道:“我们可以过一遍最新的冬季书目。”

“对,那当然,”A.J.也回答得太快了,“你来一趟艾丽丝岛真是太远了,你会饿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提议过,是我失礼。”

“那我们晚一点吃个午饭吧,”阿米莉娅说,“我需要坐回海恩尼斯的最后一班渡轮。”

A.J.决定带阿米莉娅去裴廓德[56]餐厅,那是艾丽丝岛上第二好的海鲜餐厅。最好的科拉松[57]餐厅午市不开,就算开,对于一次不过是生意上的见面,科拉松也会显得太过浪漫。

A.J.先到,那让他有时间后悔自己的选择。在收养玛雅之前,他就不再去裴廓德餐厅了,里面的装修风格让他感到尴尬,还带着观光风味。里面有捕鲸用的鱼叉、鱼网,墙上挂着雨衣,门口有用一根原木雕刻出来的船长,他拿着一桶供人免费品尝的盐水太妃糖,有品位的白色亚麻桌布也没能让人转移多少注意力。一只玻璃纤维做的鲸鱼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眼睛小小的,神情悲哀。A.J.感觉到那只鲸鱼的判断:应该去科拉松餐厅的,伙计。

阿米莉娅晚到了五分钟。“裴廓德,就像《白鲸》里的。”她说。她穿的衣服像是把钩针编织成的桌布重新利用了一下,罩在老式的粉红色衬裙外面。她的金色卷发上插着一朵假雏菊,穿着橡胶套鞋,尽管事实上那天阳光明媚。A.J.觉得橡胶套鞋让她看上去像个童子军,时刻准备应对灾难。

“你喜欢《白鲸》吗?”他问。

“我讨厌它,”她说,“很多东西我都不会说讨厌。老师布置读这本书时,父母们会高兴,因为他们的孩子在读‘有品质的’东西。不过强迫孩子们读那种书,就好像让他们觉得自己讨厌阅读。”

“你看到这家餐厅的名字没有取消约会,我倒是感到挺意外。”

“哦,我想过,”她声音里透着开心劲儿,“可是我又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家餐厅的名字,应该不太会影响食物的品质吧。另外,我在网上查了评论,据说这里的味道挺好。”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喜欢在到这里之前,考虑考虑要吃什么。我喜欢——”她拖长了那个词——“有——所——期——待。”她翻开菜单,“我看到他们有几款以《白鲸》里的人物命名的鸡尾酒。”她翻过那页,“话说回来,如果我不想来这里吃饭,我很可能会编造说我对贝壳类食物过敏。”

“假装食物过敏,你可真狡猾。”A.J.说。

“现在我没法对你使那招了。”

侍者穿了件蓬松的白衬衫,那显然跟他的墨镜和鸡冠头格格不入。那种打扮是海盗中的时尚人士。“喂,旱鸭子[58],”那位侍者干巴巴地说,“试试主题鸡尾酒?”

“我一般点的是老式鸡尾酒,可是怎么能忍得住不点一种主题鸡尾酒呢?”她说。“请来一杯魁魁格[59]。”她抓住侍者的手,“等等。那酒好喝吗?”

“嗯,”那位侍者说,“游客们好像挺喜欢。”

“嗯,既然游客喜欢……”她说。

“嗯,先让我弄清楚,那意思是你想点还是不想点那种鸡尾酒?”

“我绝对想点,”阿米莉娅说,“不管怎么样,就上吧。”她朝那位侍者微笑。“难喝的话,我不会怪你的。”

A.J.点了一杯这家餐厅的自酿红葡萄酒。

“真可惜,”阿米莉娅说,“我敢说你这一辈子还一次都没有喝过魁魁格鸡尾酒,尽管事实上你住在这里,你卖书,而且你甚至很可能还喜欢《白鲸》。”

“你显然比我进化得更好。”A.J.说。

“对,这我看得出来。我喝了这杯鸡尾酒后,我的整个人生可能就要改变了。”

酒来了。“噢,看,”阿米莉娅说,“叉着一只虾的小捕鲸叉,真是意外惊喜。”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喜欢给我喝的酒拍照。”

“它们就像是家人。”A.J.说。

“它们比家人更好。”她举起酒杯跟A.J.的碰了一下。

“怎么样?”A.J.问。

“有咸味、水果味、鱼腥味,有点像是虾味鸡尾酒决定向‘血腥玛丽’[60]示爱。”

“我喜欢你的说法,‘示爱’。对了,这种酒听着挺恶心的。”

她又呷了一口,然后耸耸肩。“我开始喜欢上了。”

“你更喜欢去根据哪本小说而开的餐厅吃饭?”A.J.问她。

“哦,这可不好说。说来没道理,可是我在大学里读《古拉格群岛》[61]的时候,经常会感觉很饿,都是因为对苏联监狱里面包和汤的描述。”阿米莉娅说。

“你真怪。”A.J.说。

“谢谢。你会去哪儿?”阿米莉娅问。

“准确说不是一家餐厅,但是我一直想尝尝《纳尼亚传奇》[62]中提到的土耳其软糖。我小时候读《狮王、女巫与魔衣橱》时,经常想到如果土耳其软糖让爱德蒙背叛了自己的家人,那它肯定难以置信地好吃。”A.J.说,“我想我肯定是跟我妻子说了这件事,因为有一年,妮可送了一盒给我当作节日礼物。结果发现是种表面有粉末的黏黏的糖。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失望过。”

“你的童年在那时正式结束了。”

“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A.J.说。

“也许白女巫的不一样,施了魔法的土耳其软糖味道更好。”

“要么也许刘易斯是想说明爱德蒙不需要怎么哄,就会背叛自己的家人。”

“这话说得很尖刻。”阿米莉娅说。

“你吃过土耳其软糖吗,阿米莉娅?”

“没有。”她说。

“我得给你弄点。”他说。

“我要是很喜欢该怎么办?”她问。

“我大概会看低你吧。”

“嗯,我不会为了让你喜欢而撒谎,A.J.。我最突出的优点之一,就是诚实。”

“你刚刚跟我说过你本来会装作对海鲜过敏,好免于在这里吃饭。”A.J.说。

“对,可那只是为了不伤害客户的感情。对于像土耳其软糖这等重要的事,我绝对不会撒谎。”

他们点了食物,然后阿米莉娅从她的大手提袋里取出冬季书目。“好了,奈特利。”她说。

“奈特利。”他也说了一遍。

她轻描淡写地过了一遍冬季书目,对他不会感兴趣的书无情地一带而过,强调出版社寄以厚望的图书,把最奇思妙想的形容词留给她最喜欢的那些。对某些客户,你得提一下这本书上是否有广告语,就是那些印于封底的来自成名作家的常常言过其实的赞誉之词。A.J.不是那种客户。他们第二次或者第三次见面时,他说过那些广告语是“出版业中的噬血钻石”。她现在对他多了点了解,不用说,这个过程就没那么让她感觉辛苦了。他更相信我了,她认为,要么也许只是当爸爸让他平和了。(把诸如此类的想法深藏心间是明智的做法。)A.J.答应读几本试读本。

“我希望,别用四年的时间。”阿米莉娅说。

“我会尽量在三年内把这几本读完。”他顿了一下,“我们点甜点吧,”他说,“他们肯定有‘鲸鱼圣代’什么的。”

阿米莉娅叹息了一声说:“这种文字游戏真的很差劲。”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在那份书目上,你最喜欢《迟暮花开》?你是个年轻——”

“我没那么年轻了。我三十五岁了。”

“那还是年轻,”A.J.说,“我的意思是,你很可能没怎么经历过弗里德曼先生所描绘的人生。我看过这本书,现在我看着你,心里纳闷它怎么会让你产生共鸣。”

“天哪,费克里先生,那可是个很私人的问题。”她呷着她第二杯魁魁格鸡尾酒最后剩的一点,“我爱那本书,当然主要是因为它的文笔。”

“那当然,可是那还不够。”

“让我们这么说吧,当《迟暮花开》放到我的办公桌上时,我已经有过很多很多次失败的约会经历。我是个浪漫的人,但有时候那些失败在我眼里算不上浪漫。《迟暮花开》写的是不论在任何年龄,都有可能寻觅到伟大的爱情。这么说听着俗套,我知道。”

A.J.点点头。

“你呢?你为什么喜欢它?”阿米莉娅问。

“文字的水准,等等等等。”

“我还以为我们不可以那样说呢!”阿米莉娅说。

“你不想听我的伤心事,对吧?”

“我当然想听,”她说,“我喜欢听伤心事。”

他简要地跟她讲了妮可的死。“弗里德曼把失去一个人的那种独特感觉写出来了,写出了为什么那并非只是一件事。他写到你怎样失去,失去,再失去。”

“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阿米莉娅问。

“到现在有一段时间了。当时我只比你现在大一点点。”

“那肯定是很久以前了。”她说。

他没理会她这句玩笑话。“《迟暮花开》确实应该成为一本畅销书的。”

“我知道。我在考虑请人在我的婚礼上读一段。”

A.J.犹豫了一下。“你要结婚了,阿米莉娅,恭喜你。那个幸运的家伙是谁?”

她用那把捕鲸叉在带着西红柿汁颜色的魁魁格鸡尾酒里搅动,想扎到那只擅离职守的虾。“他叫布雷特・布鲁尔。我正准备放弃时,在网上认识了他。”

A.J.喝着第二杯葡萄酒里味涩的杯底酒。“跟我多讲讲吧。”

“他是军人,在海外部队服役,驻阿富汗。”

“不错哦,你要嫁给一位美国英雄了。”A.J.说。

“我想是这样。”

“我讨厌那些家伙,”他说,“他们让我彻底地自惭形秽。跟我说说他有什么差劲的地方吧,好让我感觉好一点。”

“嗯,他不怎么在家。”

“你肯定很想他。”

“我的确是。不过这样我就有时间大量阅读了。”

“挺好。他也读书吗?”

“事实上,他不读,他不怎么爱读书。可是那有点意思,对吧?我是说,这挺有意思的,嗯,和一个跟我的兴趣很不一样的人在一起。我不知道我干吗老是说‘兴趣’。关键是,他是个好人。”

“他对你好吗?”

她点点头。

“那点最重要。不管怎么样,人无完人,”A.J.说,“很可能在中学时有人逼他读过《白鲸》。”

阿米莉娅扎到她的虾。“逮到了,”她说,“你的妻子……她爱读书吗?”

“还写东西呢。不过我倒不担心那个,大家高看阅读了。看看电视里那么多好东西,比如《真爱如血》[63]。”

“你这是在取笑我。”

“哈!书是给书呆子们看的。”A.J.说。

“像我们这样的书呆子。”

账单拿来时,A.J.付了钱,尽管事实上按照惯例,这种情况下是销售代理埋单。“你确定要付这钱吗?”阿米莉娅问。

A.J.告诉她下次她可以埋单。

到了餐厅外面,阿米莉娅和A.J.握手,互相说了几句通常的职业性的客套话。她转身往渡口走去,重要的一秒钟之后,他也转身朝书店走去。

“嗨,A.J.,”她喊道,“开书店有几分英雄气概,收养一个孩子也有几分英雄气概。”

“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他鞠了一躬。鞠到一半时,他意识到自己不太会鞠躬,便立刻又站直身体。“谢谢,阿米莉娅。”

“我的朋友们叫我艾米。”她说。

玛雅从没见过A.J.这么忙。“爸爸,”她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家庭作业?”

“有些是课外的。”他说。

“‘课外的’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你,就会去查一查。”

对于除了有一个爱讲话、上幼儿园的女儿,另外还要打理一份小生意的人来说,读完整整一个季度的书目——即使是像奈特利这样中等规模出版社的——需要花大量时间。他每读完一本奈特利出版社的书,都会给阿米莉娅发一封邮件讲讲他的看法。在邮件中,他没办法让自己用上“艾米”这个昵称,尽管已经得到允许。有时如果他确实感觉对什么很有共鸣,就打电话给她。要是他讨厌哪本书,他会给她发条短信:“不适合我。”对阿米莉娅而言,她从来没有被一位客户如此关注过。

“你难道没有别的出版社的书要读吗?”阿米莉娅给他发短信。

A.J.想了很久该怎样回复。第一稿写的是“我不像喜欢你那样喜欢别的销售代表”,但是他认为在一个有位美国英雄式的未婚夫的女孩眼里,这样说太放肆了。他重写:“我想是因为这份奈特利出版社的书目很引人入胜。”

A.J.订了太多奈特利出版社的图书,就连阿米莉娅的老板也注意到了。“我从没见过像小岛书店这样的小客户进这么多我们的书,”老板说,“新老板?”

“同一个老板。”阿米莉娅说,“可是他跟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不一样了。”

“嗯,你肯定在他身上下了大功夫。那个家伙不会进卖不动的图书,”老板说,“哈维在小岛书店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订单。”

终于,A.J.读到了最后一本书。这是本好看的回忆录,关于当母亲、往剪贴簿里添东西和写作生活,作者是A.J.一直喜欢的一位加拿大诗人。那本书只有一百五十页,可是A.J.用了两个星期才读完。他好像没有一章不是读着读着就睡着了,或者是玛雅来打岔。读完后,他发现自己没法告诉阿米莉娅对此书的感想。那本书写得够好,他认为经常光顾书店的那些妇女读了会有共鸣。当然,问题是他一旦回复了阿米莉娅,奈特利出版社冬季书目上的书他就全读完了,在夏季书目出来前,他就没理由联系阿米莉娅了。他喜欢她,而且觉得她有可能也会喜欢他,尽管他们的初次邂逅糟糕透顶。但是……A.J.费克里不是那种认为撬走别人的未婚妻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他不相信有什么“命中唯一”,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没有谁那么特别。另外,他几乎不了解阿米莉娅・洛曼。比如说吧,要是他真的把她撬过来了,却发现他们在床上不和谐又当如何?

阿米莉娅给他发短信:“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不幸的是不适合我,”A.J.回复道,“期待看到奈特利出版社的夏季书目。A.J.”

这则回复让阿米莉娅感觉太过公事公办、敷衍了事,她考虑过要打个电话,但却没有。她还是回了短信:“趁你期待之际,你绝对应该看看《真爱如血》。”《真爱如血》是阿米莉娅最喜欢的电视节目。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一种玩笑话——只要A.J.肯看《真爱如血》,他就会喜欢吸血鬼。阿米莉娅想象自己是苏琪・斯塔克豪斯[64]那种人。

“我才不看,艾米,”A.J.写道,“三月见。”

离三月还有四个半月。A.J.感觉到那时,他这场小小的爱恋肯定将烟消云散,要么至少进入休眠状态,那会让他好受一点。

还有四个半月才到三月。

玛雅问他怎么了,他跟她说自己不开心,是因为有一阵子见不着他的朋友了。

“阿米莉娅?”玛雅问。

“你怎么知道是她?”

玛雅翻翻眼珠子,A.J.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哪里学会了那个动作。

那天晚上,兰比亚斯在书店主持了他的“警长精选读书会”(所选书为《洛城机密》[65]),之后他跟A.J.分享了一瓶葡萄酒,这是他们的老习惯了。

“我想我遇到了一个人。”A.J.说,一杯酒下肚后,他心情愉快。

“好消息。”兰比亚斯说。

“问题是,她跟别人订了婚。”

“时机不当啊。”兰比亚斯表示,“我到现在已经当了二十年的警察了,我告诉你,生活中每一桩糟糕事,几乎都是时机不当的结果,每件好事,都是时机恰到好处的结果。”

“这话好像把事情彻底简单化了。”

“好好想想吧。要是《帖木儿》没有被偷,你不会把门留着不锁,玛丽安・华莱士就不会把孩子留在书店里。这就是时机恰到好处。”

“没错。可我是四年前认识阿米莉娅的,”A.J.争辩道,“我只是懒得去注意她,直到几个月前。”

“还是时机不妥。当时你的妻子刚去世,然后你有了玛雅。”

“这话可不怎么安慰人心啊。”A.J.说。

“可是听着,知道你的心还管用,这就挺好,对吧?想让我帮你跟谁撮合一下吗?”

A.J.摇摇头。

“试试吧,”兰比亚斯不肯放弃,“镇上的人我全认识。”

“不幸的是,这个镇很小。”

作为热身,兰比亚斯安排A.J.跟他的表妹约会。那位表妹一头金发,发根是黑色的,眉毛修得太过了,心形脸,说话声音像迈克尔・杰克逊那么尖。她穿着低领口上衣和聚拢型文胸,托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平台,她所戴的有她名字的项链就歇在上面。她名叫玛丽亚。在吃莫泽雷勒干酪[66]条时,他们就无话可谈了。

“你最喜欢哪本书?”A.J.想方设法让她开口。

她嚼着莫泽雷勒干酪条,像抓着一串念珠般抓着有她名字的项链。“这是某种测试,对吧?”

“不,怎样回答都不会错,”A.J.说,“我是好奇。”

她喝了一口葡萄酒。

“要么你可以说哪本书对你的人生影响最大。我是想对你多了解一点。”

她又呷了一口酒。

“或者说说你最近读了什么?”

“我最近读的……”她皱起眉头,“我最近读的是这份菜单。”

“那么我最近读的就是你的项链,”他说,“玛丽亚。”

此后这顿饭吃得融洽无比。他永远不会知晓玛丽亚读了什么。

接下来,书店里的玛吉妮安排他跟她的邻居约会,那是一位活泼的女消防员,名叫罗西。罗西一头黑发,有一道挑染成蓝色,胳膊上的肌肉特别发达,笑起来声音特别洪亮,她把她短短的指甲涂成红色,上面还有橙色的火苗。罗西读大学时曾获得跨栏跑冠军,她喜欢读体育史,特别是运动员的回忆录。

他们第三次约会,当她正在描述何塞・坎塞科[67]的《棒球如何做大》中的精彩片断时,A.J.打断了她。“你知道那些书全都是有人代笔的吗?”

罗西说她知道,她无所谓。“这些表现突出的人们一直在忙着训练,他们哪有时间去学习写书呢?”

“可这些书……我的看法是,从根本上说来,它们都是谎言。”

罗西的头朝A.J.探过去,用艳红的指甲敲打着桌子。“你是个势利鬼,知道吗?那让你错过很多东西。”

“以前有人这样跟我说过。”

“人这一生就是一部运动员回忆录,”她说,“你努力训练,取得成功,但是到最后你的身体不行了,一切就结束了。”

“听着像是菲利普・罗斯[68]晚期的一本小说。”他说。

罗西架起胳膊。“你说那种话,就是为了显得聪明,对吧?”她说,“可是说真的,你只是在让别人感觉自己蠢。”

那天夜里在床上做完爱后(做得就像在摔跤),罗西从他身上翻下来说:“我不确定还想不想再见你。”

“如果我之前伤害了你的感情,对不起,”他一边说一边穿回裤子,“回忆录那档子事。”

她摆摆手,“别担心,你就是那种人。”

他怀疑她说得对,他的确是个势利鬼,不适合跟人谈恋爱。他会抚养自己的女儿,管好自己的书店,读自己的书,他想好了,那样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

在伊斯梅的坚持下,确定了玛雅要去学舞蹈。“你不想对她有什么亏欠,对吧?”伊斯梅说。

“当然不想。”A.J.说。

“那好,”伊斯梅说,“跳舞很重要,不仅是对身形,在社会交往中也很重要。你总不想让她最后发育迟缓吧。”

“我不知道。让一个小女孩报名去学跳舞这种事,那种观念是不是有点老式,还有点性别歧视的倾向?”

A.J.拿不准玛雅是否适合跳舞。即使才六岁,她更喜欢用脑——书不离手,在家里或者在书店她都惬意。“她没有发育迟缓,”他说,“她现在读有章节的书了。”

“智力上显然没有,”伊斯梅坚持说,“可是她似乎只要你的陪伴,别的人都不要,甚至同龄的小伙伴也不要。这或许不太健康。”

“为什么不健康?”这时,A.J.的脊骨有种不舒服的刺痛感。

“她到头来会跟你一模一样。”伊斯梅说。

“那又有什么问题?”

伊斯梅摆出一副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的表情。“你看,A.J.,你们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从来不跟人约会——”

“我约会的。”

“你从来不去旅行——”

A.J.打断她的话。“我们不是在谈论我。”

“别这么爱争辩了。你请我当教母,我现在跟你说,给你的女儿报名学跳舞。我出钱,所以别再跟我吵了。”

艾丽丝岛上只有一间舞蹈工作室,只有一个班收五六岁的女孩。奥伦斯卡夫人既是老板,又是老师。她六十多岁,尽管并不肥胖,却皮肤松弛,说明她的骨头过了这么多年收缩了。她总是戴着珠宝的手指似乎多了个关节。那些小孩对她既着迷,又害怕。A.J.亦有同感。他第一次把玛雅送去时,奥伦斯卡夫人说:“费克里先生,你是二十年来第一次踏足这间舞蹈房的男人。我们一定要劳你大驾一下。”

她说这话时带着俄罗斯口音,听着像某种性方面的邀请,但她需要的主要是体力劳动。为了节日表演,他做了一个样子像是一块儿童积木的巨大板条箱并上了油漆,用热熔胶枪做了鼓凸凸的眼睛、铃铛和花朵,把闪着光的烟斗通条做成胡须和触角。(他怀疑自己再也弄不干净指甲里掺进的亮粉。)

那年冬天,他的空闲时间大多是跟奥伦斯卡夫人一起度过的,他知道了她的很多事情。例如,奥伦斯卡夫人的明星学生是她的女儿,她当时在百老汇的一场演出中跳舞,而奥伦斯卡夫人有太久没有跟她说过话了。她朝他晃动她多了一段关节的手指。“你可别遇到这种事。”她表情夸张地望向窗外,然后又转向A.J.,“你会在节目单上购买广告位,对。”这不是提问。小岛书店成了《胡桃夹子》《鲁道夫和朋友们》的唯一赞助商,节目单背面有一份小岛书店的假日优惠券。A.J.甚至好人做到底,提供了一个里面放着以跳舞为主题的图书礼品篮供抽奖,收益将会捐给波士顿芭蕾舞团。

A.J.站在抽奖桌那里观看演出,他精疲力竭,还有轻微的流感症状。因为演出是根据舞蹈技巧安排的,玛雅那组率先出场。她就算不是一只特别优雅的老鼠,也算是一只特别热情的。她放开了跑,鼻子皱得一看就像老鼠。她晃动用烟斗通条做的尾巴,那是他辛辛苦苦盘出来的。他知道她吃不了跳舞这碗饭。

在抽奖桌旁边帮忙的伊斯梅递给他一张舒洁纸巾。

“冷。”他说。

“当然冷。”伊斯梅说。

那天晚上结束时,奥伦斯卡夫人说:“谢谢,费克里先生,你是个好人。”

“也许是我有个好孩子。”他还需要把他的老鼠从化妆间里领走。

“对,”她说,“可是这还不够,你必须给自己找个好女人。”

“我喜欢我的生活。”A.J.说。

“你觉得有孩子就够了,可孩子会长大。你觉得有工作就够了,可工作并不像温暖的身体。”他怀疑奥伦斯卡夫人已经猛灌了几杯苏红伏特加。

“节日愉快,奥伦斯卡夫人。”

跟玛雅一起走回家时,他思忖着那位老师的话。他已经独身过了近六年。悲伤让他不堪承受,但是独自生活呢,他倒是从不特别在意。另外,他不想要一个温暖却朽老的身体,他想要阿米莉娅・洛曼,还有她那宽阔的胸怀和糟糕的着装。至少是某个像她那样的人。

开始下雪了,雪花沾在玛雅的胡须上。他想拍张照片,但是他不想专门去做停下来拍一张照片这种事。“胡须跟你挺称。”A.J.告诉她。

这句对她胡须的赞美引出一连串对于那场表演的评论,可A.J.心不在焉的。“玛雅,”他说,“你知道我有多少岁吗?”

“知道,”她说,“二十二。”

“我比那要大得多。”

“八十九岁?”

“我……”他把两只手掌举了四次,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四十三岁?”

“算得好。我四十三岁了,这些年,我学到的是爱过然后失去只有更好,等等等等,和跟某个你并不是很喜欢的人在一起相比,更好的是一个人过。你同意吗?”

她严肃地点点头,她的老鼠耳朵几乎要掉了。

“不过有时候,我会厌倦吸取教训。”他低头看着女儿困惑的脸,“你的脚快湿了吧?”

她点点头,他蹲下来,好让她趴到他的背上。“搂住我的脖子。”她爬上去后,他站立起来,呻吟了一两声,“你比以前重了。”

她抓住了他的耳垂。“这是什么?”她问。

“我以前戴耳环。”他说。

“为什么?”她问,“你当过海盗吗[69]?”

“我当时年轻。”他说。

“跟我这么大?”

“比你要大。有那么一个女孩。”

“一个姑娘?”

“一个女人。她喜欢一支名叫‘治疗’的乐队,她觉得把我的耳朵扎个眼挺酷。”

玛雅想了想。“你养过鹦鹉吗?”

“没有,我有过女朋友。”

“那只鹦鹉会说话吗?”

“不会,因为没养过鹦鹉。”

她想捉弄一下他:“那只鹦鹉叫什么?”

“没养过鹦鹉。”

“但是如果你养过的话,你会叫那只雄鹦鹉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只雄鹦鹉?”他问道。

“哈!”她把手放到嘴边,身子开始往后倾。

“搂住我的脖子,要不然你会掉下去的。也许是只雌的,叫艾米?”

“鹦鹉艾米。我就知道。你有一艘船吗?”玛雅问。

“有的。船上有书,事实上那是一艘考察船。我们做很多研究。”

“你把这个故事讲坏了。”

“这是事实,玛雅。有杀人的海盗,也有做研究的海盗,你的爸爸是后一种。”

冬天时,小岛书店从来不是很多人都想去的地方,但是那一年,艾丽丝岛上出奇的寒冷。马路成了溜冰场,渡轮一取消就是好几天。就连丹尼尔・帕里什也不得不待在家里。他写得不多,躲开他的妻子,其他时间都跟A.J.和玛雅待在一起。

跟大多数女人一样,玛雅喜欢丹尼尔。他来书店时,不会因为她是个孩子,就在跟她说话时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尽管才六岁,玛雅就不待见那些居高临下跟她说话的人。丹尼尔总是问她在读什么书,她在想什么。另外,他有着浓密的金色眉毛,说话的声音让她想到绵缎。

就在进入新年大约一周后的一天下午,丹尼尔和玛雅坐在书店的地板上读书,这时她扭头跟他说:“丹尼尔叔叔,我有个问题。你难道从来不用工作吗?”

“我现在就在工作,玛雅。”丹尼尔说。

她摘下眼镜,在衬衫上面擦了擦。“你看样子不像在工作啊,你看样子在读书。你难道没有一个可以去上班的地方吗?”她又进一步阐述道,“兰比亚斯是个警官。爸爸是个卖书的。你是干吗的?”

丹尼尔把玛雅抱起来,把她抱到小岛书店的本地作家专架那里。出于对其连襟的礼貌,丹尼尔的书在A.J.的书店里全有存货,但只有一本卖得动,即他的处女作《苹果树上的孩子们》。丹尼尔指着书脊上自己的名字。“这就是我,”他说,“这就是我的工作。”

玛雅瞪圆了眼睛。“丹尼尔・帕里什。你写书,”她说,“你是个——”她说这个词时带着敬意——“作家。这本书是写什么的?”

“是关于人类的愚蠢。这是个爱情故事,还是个悲剧。”

“那样说得很笼统啊。”玛雅告诉他。

“说的是一位一辈子都在照顾别人的护士。她出了车祸,在她这一辈子里,第一次别人得照顾她。”

“听着好像不是我会去读的。”玛雅说。

“有点老套,呃?”

“不——”她不想伤害丹尼尔的感情,“只是我喜欢情节更丰富的书。”

“情节更丰富,啊?我也是。好消息呢,费克里小姐,我一直都在读书,我在学习怎样写得更好。”丹尼尔解释道。

玛雅想了想。“我想做这种工作。”

“很多人都想,小姑娘。”

“我怎样才能做上呢?”玛雅问。

“读书,就像我说过的。”

玛雅点点头。“我读的。”

“一张好椅子。”

“我有一张。”

“那你就完全上路了,”丹尼尔告诉她,然后把她放下来,“以后我会教你其他的。有你做伴真好,你知道吗?”

“爸爸也是这么说的。”

“他是个聪明人,幸运儿,好人。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A.J.叫玛雅上楼吃饭。“你想跟我们一起吃吗?”A.J.问他。

“我觉得有点早,”丹尼尔说,“况且我还有工作要做。”他朝玛雅挤了一下眼睛。

终于,三月到了。道路解冻了,一切都变得污秽不堪。渡轮服务恢复了,丹尼尔・帕里什又开始了漫游。销售代表们带着夏季的书目来到这里,A.J.不辞辛劳地对他们热情相待。他开始以打领带来向玛雅表明他“在工作”,与“在家”相区别。

或许因为这是他最期待的会面,他把阿米莉娅的上门推销安排到了最后。在他们约定日期的前两周,他给她发了条短信:“你觉得裴廓德餐厅可以吗?还是你更想试试新地方?”

“这次去裴廓德我请客。”她回复道,“你看《真爱如血》了吗?”

那年冬天的天气特别不方便人们社交,所以晚上玛雅入睡后,A.J.看完了四季《真爱如血》。他挺快就看完了,因为他比预期的更喜欢——它把几种元素杂糅在一起:弗兰纳里・奥康纳式的南方哥特风格、《厄舍古屋的倒塌》加上《罗马帝国艳情史》。他一直计划着阿米莉娅来到这里后,随意引用他所掌握的《真爱如血》的知识,让她叹服。

“来了你就知道。”他写道,但是没有按发送键,因为他觉得这则短信听着调情意味太浓。他不知道阿米莉娅的婚礼定的是什么时候,所以现在她有可能是位已婚女士。“下星期四见。”他写道。

星期三,他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打来电话的是布雷特・布鲁尔,那位美国英雄,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真爱如血》中的比尔[70]。A.J.认为布雷特・布鲁尔的口音是装出来的,但是显然,一位美国英雄不需要伪装出南方口音。“费克里先生,我是布雷特・布鲁尔,打电话是为阿米莉娅的事。她出了点意外,所以让我告诉您她得改一下你们见面的时间。”

A.J.扯松领带。“但愿不严重。”

“我一直想让她别穿那种橡胶套鞋。下雨时穿不错,可是在冰上就有点危险了,你知道吗?嗯,她在普罗维登斯这里结了冰的几级台阶上滑了一下——我跟她说过会出那种事的——她的脚踝骨折了。她目前正在手术中,所以没什么严重的,不过她要卧床一段时间。”

“请代我向您的未婚妻问好,行吗?”A.J.说。

对方有一阵子没说话,A.J.不知道是不是电话掉线了。“会的。”布雷特・布鲁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阿米莉娅的伤势不是很严重,这让A.J.松了口气,但还是对她来不了感到有点失望(还因为那位美国英雄的的确确还存在于她的生活中这个消息)。

他考虑要送阿米莉娅一束花或者一本书,但最终决定发条短信。他想引用《真爱如血》中的台词,能让她笑起来的什么话。他就此搜索谷歌时,那些引语似乎全都颇具调情意味。他写道:“很遗憾你受伤了。一直盼望听听奈特利出版社夏季书单上都有什么。希望我们可以很快重新安排时间。另外,我这话说得可是不容易——‘给贾森・斯塔克豪斯[71]喂吸血鬼的血,就好像给糖尿病患者奶油巧克力蛋糕’。”

六个小时后,阿米莉娅回复道:“你看了!!!”

A.J.:“我看了。”

阿米莉娅:“我们可以通过电话或者Skype把书单过一下吗?”

A.J.:“什么是‘Skype’?”

阿米莉娅:“我什么都得教你吗?!”

阿米莉娅解释了什么是Skype之后,他们决定那样见面。

A.J.很高兴见到她,哪怕只能在显示器上。在她梳理书单时,他发现自己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画面里她身后那些具备阿米莉娅特性的东西让他入了迷:一个玻璃食品罐,里面插满即将枯萎的向日葵,一份瓦萨学院[72]的文凭(他如是认为),一个赫敏・格兰杰[73]模样的摇头娃娃,一张放在镜框里的照片,他想照片上是年轻的阿米莉娅和她的父母,一盏上面搭着小圆点围巾的台灯,一个样子像是基思・哈林[74]画作中的订书机,一本A.J.看不出书名是什么的旧书,一瓶亮闪闪的指甲油,一只发条龙虾,一对吸血鬼的塑料尖牙,一瓶未开的好香槟,一个——

“A.J.,”阿米莉娅打断了他,“你在听吗?”

“在听,当然,我在……”盯着你的东西看?“我不习惯Skype。我可以把‘Skype’当动词用吗?”

“我觉得《牛津英语词典》还没有考虑这件事,不过我认为你用着没事。”她说,“我刚才只是在说奈特利的夏季书单上不是有一本,而是有两本短篇小说集。”

阿米莉娅接着说那两本短篇小说集,A.J.继续偷看。那是本什么书?太薄了,不会是《圣经》或者词典。他往前凑,试图看得更清楚些,但是磨损了的烫金字在视频会议中还是颜色淡得认不出来。真是讨厌,他没法放大或改变角度去看。她没在说话了。显然,她需要A.J.的回应。

“对,我盼望读到。”他说。

“太棒了。我今天或明天就给你寄去。那么等秋季书目出来了再说吧。”

“但愿到那时你能亲自过来。”

“能的,绝对能。”

“那是什么书?”A.J.问。

“什么什么书?”

“那本靠着台灯的旧书,在你后面的桌子上。”

“你想知道,是吗?”她说,“那是我的最爱。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大学毕业礼物。”

“那么,是什么书呢?”

“如果你哪天能来一趟普罗维登斯,我会让你看看的。”她说。

A.J.看着她。这听上去也许语带调情,只不过她说这话时低头看着所做的笔记,根本没抬头。然而……

“布雷特・布鲁尔好像人挺不错的。”A.J.说。

“什么?”

“他打电话给我说你受了伤,没法来的时候。”A.J.解释道。

“对。”

“我觉得他说起话来就像《真爱如血》中的比尔。”

阿米莉娅大笑起来。“你瞧你,随随便便就掉一下《真爱如血》的书袋。下次我见到布雷特时,得跟他说说。”

“对了,婚礼是什么时候?还是已经举办过了?”

她抬头看着他。“事实上,婚礼取消了。”

“对不起。”A.J.说。

“有段时间了,圣诞节的时候。”

“因为是他打的电话,我才想着……”

“他当时正好闯上门来。我跟我的前男友们努力做朋友,”阿米莉娅说,“我就是那种人。”

A.J.知道自己冒昧了,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什么事呢?”

“布雷特人很不错,但悲哀的事实是,我们真的没有多少共同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