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贝拉很早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了,今生她绝不会一直都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她要更高的地位。她想要洗心革面,做一些重要的、美好的、有意义的事,得到他人的赞美和一点点尊重。她的声音很好听,也非常熟悉意大利歌剧里的几首咏叹调。她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在歌剧院里当一名歌者。尽管她为此竭尽了全力,甚至让剧院院长见识了她身体上最隐秘的部位,可她的付出一直未得到回报。
一天早上,她赤裸着站在镜子前。她突然意识到女性魅力是自己最大的优势。她才二十一岁,丰乳肥臀,胸前两点如坚果般圆润挺立。她想了一会儿,权衡了利弊。她从没打算成为所谓的德行与责任的楷模,于是她果断地决定要全身心地朝另一个新的方向努力奋斗。
博吉迪劳街区里的女人们在还不会识字的时候就做了妓女,阿拉贝拉认为现在她们更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过了今天没有明天。她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体做一番大不相同的事情,让它变成一种艺术,不是为了这些下流淫荡、身上发着恶臭还时常突然早泄的粗鄙之人,而是为了那些真正的行家,他们出手阔绰,懂得享受,知道如何欣赏爱情的乐趣。
后来,阿拉贝拉发现自己非常喜欢跟贵族们谈情说爱,于是她去了胭脂坊。这里招待的宾客都是家财万贯、品味独到的人。
阿拉贝拉的美貌令人惊叹,桑亚女士第一眼就觉得她会为胭脂坊招揽更多生意。这所妓院的所有者给阿拉贝拉起了一个艺名—阿拉贝拉·拉杜斯,并为她捏造了一个背景,说她是一名来自巴黎的年轻有为的歌剧演员。那天晚上,她将自己假装的第一次献给了施瓦岑贝格王侯,对于这些小乐趣,他出手总是非常阔绰。
凭着自己的天赋,阿拉贝拉很快就获得了成功。起先,她还觉得很吃惊。不过很快她便学会了善加利用自己对男人的掌控力。作为维也纳城中最热情的女人,她的名声很快在这里的贵族圈中传开了。
红灯区之行
鲁道夫在爱情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极其缺少且毫无趣味。当与女人在一起时,他就会变得额外的笨手笨脚、心不在焉,索然无趣。每当他偷偷溜去红灯区想找点儿乐子时,一股寒意就会爬上他的脊梁。有时,他就站在妓院的入口,在内心的欲望和对女人天生的胆怯间来回摇摆,纠结到底要不要走进去。
这座情色庙宇拥有各种各样的、只要你能想得到的服务。对于一些有特殊癖好的顾客,它甚至能为其提供年轻的男孩。鲁道夫遇见阿拉贝拉的第一晚,妓院的老鸨就给他提供了几个选择:一位年轻的女孩,她的胸部就像男孩一样平坦;一位资本家的老婆,她有着一个美臀和一双鲜嫩的大腿;一位东方女人,她是也门苏丹王的一位妾室;以及一位来自巴黎歌剧院的女歌手,她的体内充满了热情之火。
他选择了最后一个,因为他认识的一位以懒散度日、荒淫之说而闻名的男爵曾告诉他,一个人在这位美丽女人两腿之间那汪清泉里徜徉时,是他在这短暂的欢愉中最接近天堂的时刻。
收了钱后,桑亚夫人就将鲁道夫带到了顶层的一间房。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来到顶层,鲁道夫之前也从未来过这儿。这间房子比他平常去过的那些都要大。在房间的中间有一张特大型的圆床,四周围绕着六根高大的烛台。这些蜡烛的红色火焰燃烧着一股醉人的香气,飘散在屋内。鲁道夫一走进来便有些神不守舍,桑亚女士随后关门出去了。他完全着了魔,整个房间都仿佛笼罩在了一层情欲的魔力中。
阿拉贝拉·拉杜斯坐在床沿边。她站了起来,扭动着腰肢慢慢向鲁道夫走来。她是他今生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他仿佛着了魔似的站在那里,呼吸不畅。她大大的黑色眼睛里露出了一股雌性动物的本能。
阿拉贝拉非常了解自己强大的魅力,她轻轻摆了摆头,甩落了头上的头绳和发夹,任由长发纷纷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当她轻解罗衫之时,鲁道夫突然觉得一股欲望的电流贯穿了他的身体。当她褪去上衣,露出那雪白的胸脯时,鲁道夫已经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了。他从没看过如此美丽,如此令人兴奋的东西。
她拉起他的手,牵着他走向了床,开始帮他脱衣服。接着,她将他推倒在床上,开始用她那柔软的舌头缓慢地探索着他的身体。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仿佛也已变成了虚幻,鲁道夫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上了天堂。这个动作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她便骑在了他的身上,开始轻轻地在他的下体上抚摸。鲁道夫立即就射精了,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次。这么快就到了高潮,让鲁道夫觉得很丢脸,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只要鲁道夫一想到阿拉贝拉,他就会满脸通红,心跳加速,眼光闪烁。他觉得心潮澎湃,这个女人让他如此心神不宁,他对她的渴求毫无消减之意。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既新鲜又陌生。他数着时间,心急如焚。到了晚上他再次奔向胭脂坊。
那个晚上,两个人更是打得火热。这一次,他用自己的手指在她的全身探索了个遍。她的胴体不断地与他摩擦来去,最终他在她的体内爆发了。事后,他因为太过精疲力竭而差点昏厥过去。
求婚
到了第三天,鲁道夫来到胭脂坊的时候,阿拉贝拉已经有人买下了。他失望极了。他干哑着声音,失落却顽固地向桑亚夫人抗议着,但只是徒劳。阿拉贝拉一整个晚上都有客人。他面露愠色,本能的反应就是踢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过他没有,他害怕这会造成不好的后果,所以他忍住了怒火。他很不开心,甚至拒绝了一个年轻的红发女子和一个成熟的金发女郎为自己服务。他让车夫把自己拉到了最近的一家酒馆,他在那里喝了一杯酒,试图回忆他在阿拉贝拉床上感受到的那股情欲的芬芳。
那天晚上,他一夜未眠。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他浑身都闷出了汗。他对阿拉贝拉的占有欲极其强烈。某种强烈的欲求折磨着他的身心。他想要独自占有她,不让任何人染指她,让她远离任何人,只活在自己的监控下。他想将她融进自己的血液中。所以他决定娶她。他觉得这是个绝妙的办法。结了婚之后,他就能对她予取予求。
那天晚上,他跑去了胭脂坊。他脱下他的裤子,将自己的下体器官放在了阿拉贝拉的嘴里,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她略有兴趣地听着,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受宠若惊,可她一点儿也不想嫁给他。鲁道夫举止奇怪,她自己也完全不了解所谓的贵族。阿拉贝拉觉得他就是社会最下层的人。而且,他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白马王子,相反,他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因为不管是他的性爱技巧还是他的同伴,她全都不满意。然而,那些一心只想攀龙附凤的人天生就有一种怯弱心理,虽然他们平时并不会承认。于是她没有直接拒绝他,而是表现得非常认真。
第二天,桑亚夫人告诉了阿拉贝拉,其实鲁道夫有王侯的血统,和国王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且他富可敌国,在维也纳拥有一座巨大的城堡和一幢豪华的别墅。老鸨的这些话仿佛有了魔力一般深深嵌在了阿拉贝拉的心里,她妥协了。她眼中的鲁道夫突然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关注他丑陋的外表,而是更注重他古老的贵族血统、奢华的城堡和万贯家财。她想象着,这个社会中地位最高的人们将向着比德斯登的王妃下跪行礼。所以,当他们第二次相见时,在面露痛苦,假装高潮来临的那一瞬间,她羞答答却清晰地在鲁道夫的耳边说了一句我愿意。
艰难的考验
鲁道夫对阿拉贝拉的求婚,对他的家人们来说却是一次艰难的试炼。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拜倒在一个妓女的裙下。
海因里奇早逝后,克莱门蒂娜一直深陷在悲伤中,她的双眼整日都是红肿的。她觉得这场婚姻是命运又一次的残酷打击。她希望鲁道夫能改变心意。
她小心翼翼地劝告道:“你应该知道一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是不会幸福也不会长久的,不论一开始你们是多么的幸福。”
“别再提这个了,母亲。”鲁道夫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她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音调,有些愠怒地说道:“想想我,想想我们一家;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有多痛苦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场灾难吗?简直是耻辱!”
她哽咽了起来,伤心欲绝,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悲伤都落在了她脆弱的肩膀之上。
“痛苦?灾难?耻辱?”鲁道夫说,“我的幸福对你来说就是这些吗?认识阿拉贝拉是我遇到的最美好的事!”
克莱门蒂娜深吸了一口气,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般盯着她的儿子。她默默地祈祷上帝不要让这样的悲剧发生。她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她立马折回了自己的房间,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泪流不止,抽泣不断。
鲁道夫拒不妥协,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坚信认识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摈弃惑众的谣言,从它的对立面来看待这个人。他知道胭脂坊的常客都说阿拉贝拉是个堕落的、放荡的女人。所以他才觉得在现实生活中,她也不过是个非常善良、无辜、真诚而脆弱的女子。
这对新人在布尔根兰的主教奥格斯特·比德斯登的见证下完婚了。他略带轻浮,又不失礼貌地向这对新人朗诵了一段叙述比德斯登家族史的优美诗歌,一篇圣经中的摘文以及一些幽默的话语。这场婚宴在比德霍夫堡举行,约有五百来宾。
婚礼结束后,他的母亲和妹妹们被要求和这位来自胭脂坊的风尘女子对话时,竟因羞耻而涨红了脸。
另一边,奥格斯特却显得很开心。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他告诉前来参加婚礼的女人们,他很愿意偷偷溜到教堂的圣器室,为她们做一次私人的告解。
这些戴着夸张的羽毛帽,穿着能让男人垂涎三尺的低胸裙的女人们都是阿拉贝拉的同事,她们在这里可是赚足了所有人的眼球。
残酷的婚姻
鲁道夫和阿拉贝拉在法律上一直都是夫妻,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为止。可他们并没有一起生活很长时间。
结婚后的几个月间,鲁道夫一直都和阿拉贝拉待在一起,他发现她完全就是个普通人。她故作高雅,总是想参加各种社交活动,还经常定做一些品味低俗的衣物,供别人评头论足,这些让鲁道夫觉得很恼火。鲁道夫和他母亲的伦理观有些类似,他认为衣服就是用来穿的,而不是为了吸引他人的注意。阿拉贝拉的激情冷却得越来越快,这让鲁道夫尤为不满。他们上床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甚至都快忘了她丰润的嘴唇是个什么味道了。
为了重燃他们的激情,一天晚上,鲁道夫自导自演了一出悲情戏码,假装阿拉贝拉背叛了他。他抱怨说自己对她在胭脂坊之前的生活完全不了解;他也不知道,在自己为了家族生意去布尔根兰出差的那段时间她做了些什么。鲁道夫以为这么一说能让阿拉贝拉因为害怕失去他而改变态度,对他投入更多、更深的感情。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能重新唤醒她的性欲,让她再度散发出女人的诱惑魔力。
然而,阿拉贝拉没能领会鲁道夫的用意。她并没有恳切地,颤抖着声音向鲁道夫乞求原谅,反而十分愉快地描述起了她在胭脂坊的种种风流韵事。鲁道夫欠缺的床上功夫总是让她提不起性欲,所以她以为他想知道她最享受的性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没有漏掉任何细节,鲁道夫越听越是恼怒。他嫉妒极了。阿拉贝拉开心的表情和兴奋的语调让他不禁怀疑,她那神情无意之中好像就是在埋怨他们的闺中之事有多么无聊。也许,她和以前招待过的那些男人还有瓜葛。
那一瞬间,鲁道夫染上了一种病。他一辈子都没能摆脱这种病的折磨,它嵌入了他的生活,不断侵扰着他。
鲁道夫总是忘不了他的妻子曾是维也纳的夜生活女王,他老是会想起对她垂涎三尺的男人们拥簇在她的身旁以及她朝他们绽放如花笑颜。鲁道夫怀疑阿拉贝拉还在一直联系着她的老顾客,和他们在一起厮混—这些他之前从来没想过。社会中的一些恶意的流言更证实了他的想法。嫉妒之火渐渐地吞噬了他的灵魂。他每一天晚上都会做着重复的噩梦。梦里,他看见一些不认识的男人正在抚摸她的胸部和她黑色的长发。他不安地醒来,浑身冒着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正有怒火熊熊燃烧,可是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在他身边安然睡下的阿拉贝拉美丽得如同天使一般。她的美让他心醉。他的欲望混杂着无法忍受的痛楚。他被她性感的身躯吸引,可他却越来越觉得她谎话连篇。他想让地狱的火焰将这个骗子妓女和她诱人的身体燃烧殆尽。对她的报复充斥着他的脑海,而且变得越发的真实。每过一天,鲁道夫的妒火就会燃烧得更旺。他讨厌身边的所有男人,认为他们都是蠢货。他紧盯着每个跟阿拉贝拉说话的人,还经常因为误解了一些无辜者而丧失理性做出一些不当的行为。只要是他认定的情敌,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每个人都注意到了,年轻的比德斯登王侯的行为越来越奇怪。他的阴晴不定和火爆脾气吓跑了很多人。很多上层人士都开始对他避而远之了。很快,背地里拿他说笑成了各种宴会上的常事,正如以前人们总是在宴会中对他的父亲赞不绝口。鲁道夫的丑事甚至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
田园生活
短暂接触了维也纳的贵族圈后,克莱门蒂娜觉得比德斯登家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受人敬仰的家族了。她觉得这些都得怪阿拉贝拉。她催促鲁道夫尽快搬回比德霍夫堡住,因为她担心自己的儿子会受到皇室贵族的公开排挤。鲁道夫同意了,他也越发不想住在城里了。
城堡上下盛情迎接了这对新婚夫妇的归来。布尔根兰宁静的田园生活让鲁道夫心情舒畅,精神奕奕。他和阿拉贝拉每天都会漫步在城堡的花园中,他想让她爱上这种舒适的乡村生活,劝她回心转意,不要再理会那些贵族的流言飞语,迷恋他们的奢华生活。
阿拉贝拉对这段乡村生活的印象就只是一个冗长而阴冷的秋天。这并非她所梦想的那种生活。她想要结识权贵,想要穿金戴银地在各种宴会中穿梭;她想去伯格剧院或歌剧团听戏;她想要备受瞩目与尊敬;她想要成百上千的人围绕在她身边;她想要高人一等的地位并倾倒一片男人,成为维也纳最有魅力的女人。她不想当什么乡村的王妃,整天与这些粗鄙的、浑身散发着酒味的农民为伍。她想回去了。
在比德霍夫的这三个月,鲁道夫好几次回绝了阿拉贝拉想要回维也纳的要求。之后,阿拉贝拉告诉他自己被邀请去参加一场晚宴,而且她也欣然同意了,因为她万分想脱离这种独居的生活,去外面见见别的人。可鲁道夫想让她那天晚上跟他待在一起,哪都别去。他很确定她对城市生活的诉求只是个幌子,只要她一回到维也纳,肯定就会头也不回地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阿拉贝拉觉得自己被囚禁了。为了表现她的决心,她挺直了身体,高昂着头,威胁说要离开他。鲁道夫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坚定没有畏惧。他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阿拉贝拉义正辞严的话语把他逼入了窘境。突然,一阵怒火攻心,他失去了理性。他破口大骂,叫她贱人。他觉得自己的肌肉都拧在了一起,一股力量涌上了他的身躯,集中在他的下腹和生殖器上。他压倒了阿拉贝拉,撕扯掉了她的衣服,强行进入了她的身体,把她的嘴唇都咬破了。
“你这个卑鄙的混蛋。”她充满厌恶地说道,接着抓起了鲁道夫的脸。
鲁道夫肆虐着她,这种动物般疯狂的律动让她非常害怕。可她还是想伤害他,让他难堪。
“我们结婚后,有很多比你好几倍的男人和我睡过,而且他们从来不会强迫我。”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如一只极力克制自己的野猫。“他们所有人都说自己从没体验过像我这么甘甜的女人。这才是我最想听到的,而不是在我耳边的喘息。而且,他们能让我体会到极乐,你不行!”
阿拉贝拉的嘲讽更激怒了鲁道夫。他掐住她的脖子说:“我要掐死你,看着你的舌头从你那张恶毒的嘴里伸出来!”
一丝不清楚的嗤笑从阿拉贝拉的唇间发了出来。
鲁道夫站起来,穿上了裤子,抬起阿拉贝拉,把她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他把她摔到了地上,锁了起来。
鲁道夫恢复冷静后,觉得有些后悔,还想着是不是要去道歉。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失去她才会如此疯狂。他一个人吃晚餐的时候,便在思考怎样才能安抚阿拉贝拉,让她开开心心地住在比德霍夫。可是他什么办法也没有。于是,他决定先去睡觉,等到明天再说。
阿拉贝拉觉得深受侮辱,十分生气。鲁道夫是个十足的王八蛋,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残忍。她捶打着房门,发誓自己再也不会让他这么轻贱她。上帝作证,她可不是他的财产。经过不懈的努力,她用一根发夹撬开了门锁,在那一天晚上跑去了维也纳。
第二天一早,鲁道夫发现阿拉贝拉失踪之后的失望溢于言表。他心跳加速,喘起了粗气,额头和双手不断地冒着冷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位来自波西米亚的仆人博胡米尔朝他微微一笑,他照顾鲁道夫很多年了,还从来没看过他如此沮丧。他问鲁道夫是否需要什么喝的,鲁道夫便要了一大杯白兰地。
众所周知,男性的自尊就像是一株特别敏感的植物,一不给它浇水,它便会枯萎。鲁道夫则用酒精来灌溉这株植物。过了一个星期,当无数杯白兰地下肚后,鲁道夫叫人牵来了他的马车,直奔维也纳。他躺在柔软的窗帘上,闭着眼睛,想起了阿拉贝拉。他感到自己对她的爱正在心中翻滚,他想要把她找回来。可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
伯格剧院的一晚
鲁道夫派了一名正装的仆人去打听阿拉贝拉的下落。到了晚上,他才赶回比德斯登的大宅。他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又等了一会儿后,他犹豫地推开了门,看到了桌上立着的两只空空的酒杯。鲁道夫正坐在摇椅上,壁炉的火光映衬出了他的侧影。烟圈懒懒地从他的左手边升起。仆人清了清嗓子,说据可靠消息,王侯的妻子今晚要和马蒂亚斯·施瓦岑贝格王侯一起去伯格剧院看演出。
听到这个消息,鲁道夫立即火冒三丈。嫉妒的痛苦如刀扎在他的心上一般。他确定阿拉贝拉就是施瓦岑贝格的情妇。这个想法让他难以忍受,因为他非常鄙视施瓦岑贝格这个名字,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决定立刻赶往剧院。
伯格剧场那天晚上的演出是此季最激动人心的大事,它不仅是一次宏大的社交宴会,也是一场艺术性的盛典。如预期一般,马蹄形的大厅内,群情激昂。今天是斐迪南大帝五十岁的寿辰。著名的剧作家弗兰兹·基拉帕瑞为向其致敬而写了一部新剧,就在今晚上映。
即便马蒂亚斯·施瓦岑贝格刚刚丧偶,他仍然是一副活力充沛,激情澎湃的样子。他绝不像一个悲伤的老男人,而更像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他乐此不疲地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从不会漏掉任何一场宴会。
施瓦岑贝格家在第一排有一间大包厢,这让维也纳城中的所有人都羡慕不已,因为这间包厢就在国王的隔壁。
那天晚上,阿拉贝拉穿了一件紧身的红色长裙。她将裙子的胸口开得很低,大方地炫耀着自己丰满的胸部。她坐在王侯的旁边,小酌着一杯香槟酒,享受着看台上年轻男人痴迷的眼神。她喜欢男人在想象中将她扒个精光。
这出戏剧情节精彩,旋律动人。一个穿着奇异的年轻人在台上杀了一个人。一个老妇哭了,另一个跪了下来。演员们都在很卖力地演出。阿拉贝拉看得入了迷。而马蒂亚斯的背部却在隐隐作痛,他曾在一次危险的捕猎意外中受过伤。
阿拉贝拉靠向她的主人,低声说了自己对这部戏的评价。她胸部的美好线条正贴着他来回扭动。
就在那一刻,鲁道夫冲了进来。他觉得眼前的这两个人举止太过亲密了。他万分确信施瓦岑贝格正在抚摸着阿拉贝拉的胸部,却被他逮了个正着。鲁道夫愤怒地摇着头,像疯了般嘶吼了起来。
台上,主演正在朗读诗歌,赞美清晨的甜美空气。然而他突然停住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剧院里的每个人,演员、观众都齐刷刷地看向国王隔壁的那间包厢。
这是鲁道夫和阿拉贝拉第二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直觉告诉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哭泣,利用自古以来便总能奏效的女人的眼泪。她站了起来,眼里闪着泪光,她抱住了自己的丈夫,告诉他她爱他,尊重他,说自己的心里只有他。然而,鲁道夫不相信。阿拉贝拉的话和眼泪对他都没有用。他不想看她的眼泪,他只想要她承认错误,不管她的良心是否无辜。
他觉得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欺骗了,很丢脸。他仿佛突然看穿了自己从未想象过的谎言和罪恶。他粗暴地将阿拉贝拉向她的座位推去,差点就弄翻了椅子,他大叫着说她口口声声的爱情都是谎言,是虚伪的演技,她就是一个彻底的妓女。
施瓦岑贝格挡在了他们俩中间。他试图劝说鲁道夫,说他现在就像个孩子,说他的表现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高尚的贵族。
满心怨恨的鲁道夫转而向他泄愤。他打了他好几拳,接着踢向了他的下腹部。施瓦岑贝格被打趴下了。他弓着腰,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他嘴唇出了血,假发半搭在头上,左耳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他用手碰了碰脸,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破了。小手指上的尾戒也满是鲜血。正当他调整好呼吸,准备重新出战时,鲁道夫已经离开了。
伯格剧院里的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了。圣詹姆斯的皇室大使,西肯巴登王爵因为过度惊吓而心脏病突发,昏了过去,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去世了。几个女人当场就昏倒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感到很痛苦。一个接着一个的观众转开了视线,假装自己不存在。剧院太过安静了,连针掉下来都能听到。由于这种过度的沉默,即使那些坐在观众席最远位置的人也能感觉到国王的怒气。因为他在剥一颗萨赫甜品店的巧克力糖时,手却在不停地抖动。
皇帝的判决
第二天一早,鲁道夫收到了一封信,信上的字迹四仰八叉,十分幼稚。阿拉贝拉在信中说,她认为这场婚姻应该到此为止了。
鲁道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拉贝拉获得自由后一定会更加放荡,以前因为在乡下而不能做的事她肯定都会做个遍。他难过极了,想着她自由了之后会干些什么,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各种生动画面,让他难以忍受。
正当他浮想联翩,痛苦不已的时候,他又收到一封信。这封信是从霍夫堡寄来的,是皇帝的口谕。他要鲁道夫到皇宫来解释当日在伯格剧院的行为。
“在以前,年轻的王侯可不会如此冲动地暴打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王侯。”国王说道,然后严厉地问道:“难道这种让人无法接受的行为和你的性格有关吗?年轻的比德斯登王侯,我可是听说过好几起不堪入耳的事件。”
鲁道夫很冷静,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他承认自己乱用暴力是不对的,有损贵族的形象。他很后悔自己打断了戏院的演出。不过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打错了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一个人有权维护自己的东西。他爱阿拉贝拉,可那个老头却想将她占为己有。他不会为此感到愧疚,也不会良心不安。
“因爱生妒,为情而争,”国王说,“你当然可以原谅你自己,我们也能。可是,年轻人,我想告诉你,维也纳的女人都是虚伪而轻浮的。她们是巫女,折磨着男人,这是事实。而布达佩斯却跟这里完全相反。我年轻的时候遇见了一位美丽不可方物的匈牙利女子。她可以让所有男人血液沸腾。可是她很害羞,沉默寡言,即使她在做祷告时也是如此。她跟你的妻子一点儿都不同。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来历。我觉得,就我所看到的,她的那种穿着,那种袒胸露乳的衣服摆明了是要挑战人们的道德极限。你应该让你母亲教教她怎么正确着装。”
鲁道夫突然很想去厕所。他紧张了起来。他像一只笨拙的鸭子,将身体的重心从这个脚换到了另一只脚。他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好像他喝了酒一样。他感到越发的恐慌,他就快憋不住了。
他打断了国王的讲话:“陛下,原谅我的无知,可陛下似乎从未恋爱过。您貌似并不了解阿拉贝拉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请求陛下别让我母亲来掺和我的婚姻。”
国王蹙起了眉头,冷眼看着鲁道夫。他不喜欢这种没礼貌的行为。还没有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斐迪南也不会允许他故友的败家子用这种粗鲁的方式跟自己说话。即使这个年轻人还是他的亲戚。
国王命令他马上离开城堡。三十分钟后,鲁道夫走到了附近一间皇宫的门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撒尿,与此同时还放了一个震天的响屁。负责护送他出宫的侍卫第一反应就是想给这个不知羞耻的王侯来一拳。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了下来。
斐迪南国王身材矮小,且多愁善感,还患有间接性的癫痫症,他并不适合做奥地利的统治者。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他不喜欢讨论治国大理,他觉得政治非常复杂。这是他的原话。他就像一个永远不想长大的孩子,总是挂着一副天真的微笑。这个国家实际上是由四个人管理的,人们称他们为“四叶草”,他们是路德维格公爵、汉斯·卡尔、梅特涅王侯以及弗拉特伯爵。国王只负责流连于各种宴会派对之中,安排一场又一场的精彩典礼,或者和他的助手说说八卦。
治理委员会中的权贵认为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可以向人民证明国王是不会容忍任何企图削弱奥地利社会阶级的行为的。要知道,如果不奖惩分明,即使是社会最上层的人也会妄想做出一番难以控制的举动。于是,他们决定让斐迪南成为人们眼中奥地利传统道德观的维护者。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路德维格坚定地说道,“没有人能在皇宫里撒尿而不受惩罚。”然后,他便写了一纸判决,让国王签字。比德斯登王侯因为使王室蒙羞,而被永久逐出皇宫。并且,在十年内都不得踏入维也纳半步。
败落的家族
维也纳自由媒体中的政治评论员隐晦地推论出了这则判决背后隐藏的意义和其可能造成的长期影响。
维也纳的社交圈中充斥着各种流言。比德斯登王侯的命运成了每个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受到了这么严厉惩罚,每个人都不感到意外。对他在剧院那种不可原谅的举止以及他不知羞耻地攻击了尊敬的施瓦岑贝格王侯的行为,人们仍然怀恨在心。贵族们彼此发誓永远不会再和鲁道夫握手,他们甚至放话说,就连当初征服巴尔干半岛时遇到的那些无赖和混蛋也比鲁道夫好很多。很多人都很高兴地看到这个疯子被流放了,他将在羞耻中顾影自怜,孤独终老。有些人则认为这些事已足以让他那可怜的母亲气死过去。
鲁道夫被逐出皇宫的事让他的整个家族都无法接受。最难接受这件事的还是他的母亲—一位来自哈布斯堡皇室的人,也是当今国王的侄女。这种耻辱是巨大的,情况很糟糕,因为一个百年家族的荣誉就这样被毁于一旦了。
鲁道夫将自己锁在了城堡的书房中。他坐在桌前,想给阿拉贝拉写一封长信,他想告诉她,即便对她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人,没什么可取之处,但她仍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生命的中心。他想告诉她,她的魅力已经将深藏在他心中的一切温暖和善意都引导了出来,只有她才能唤醒这个真正的他。可无奈口拙,他竟不知如何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得淋漓尽致。他怔怔地望着一张白纸,望了好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隐约觉得阿拉贝拉可能真能回到他身边。心里一个声音正在低语着,说他的爱情与其说是被阿拉贝拉点燃的,不如说是被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所孕育的。他突然想起来,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会越觉得她不可爱。而当她不在的时候,他就会因为思念而幻想不止,从而一团炽烈的爱情火焰才在心中升起。
圣诞节前几天,鲁道夫的母亲突然闯进了他的书房。他正坐在桌前,桌上杂乱地放着很多空酒瓶。她本来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哭了出来。几分钟后,她的情绪才稳定了下来。然后,她极不乐意地恳求她的儿子去向国王道歉。
鲁道夫拒绝了。他告诉母亲说自己并不觉得委屈,这个判决很是公平。在他看来,国王干涉了他的私事。所以,不管后果如何,他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就是离开皇宫,不再做斐迪南忠实的臣子。就在这天晚上,鲁道夫在城堡的花园里举办了一次酒会。他酩酊大醉地朝着一群受惊的、冷得直哆嗦的工人们咆哮着,说他已经做了决定。他激情澎湃地演说着,最后以一句类似预言的话作为结束:“春风将会把那位冷血的帝王从他的王座上卷走。”说完,他便让人将面包和肉分给在座的人;当然,酒是绝对少不了的。
他的这段怨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维也纳。在贵族们的眼中,无视传统、将妓女娶进门的鲁道夫已经堕落到底了;他已经完全疯了。他傲慢无礼地谴责国王不可原谅。这种当众指责国王的行为就是他叛国的证据,足以证明他是个危险的反动派。
鲁道夫变成了孤身一人,他被驱逐了,再也没可能回到贵族的世界中,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违反常规,仿佛完全与现实脱离了。他白天睡觉,晚上就流连于匈牙利边境上红灯酒绿的妓院。每天晚上,他都会找不同的妓女来缓解他的伤痛。他总是想找一个像阿拉贝拉那么美丽的女人,有跟她一样完美、诱人的身躯,像她一样任性而果断。可他从没发现哪个女人有她那般的魅力,有她那样性感的嘴唇和谜一般的双眸。也许,用金钱买来的女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可他还是阔绰地往外掏着钻石、宝石和珠宝,这些珍宝若是放到世界上任一座一流的博物馆里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而他却将它们扔给了那些维也纳贵族们最不屑的低俗妓女手中。
也许是因为他的血管中充斥着各种酒精,所以他总是蓬头垢面,臭气熏天。他特别喜欢甜食和奶油,就像他喜欢酒一样;这样的饮食习惯让他迅速地长了六十多磅,肥得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
当他不在温柔乡中放荡时,他就喜欢和一些匈牙利警方通缉的走私贩或赌徒厮混在一起。直到他在赌局中输掉了一大部分的遗产后,他才意识到这些人有多下流。
鲁道夫的母亲和妹妹们对他这种整日醉醺醺的样子和残暴的行为忍无可忍。当她们求他不要再喝酒时,他反而让她们去死,怒吼着说他恨她们,恨她们的虚伪,恨她们的小题大做。然后,他就会扣减他母亲和妹妹们的生活费。
布尔根兰的主教想运用自己的说教能力将鲁道夫拖回正轨。然而,鲁道夫只是放声一笑,玩味地说自己从阿拉贝拉身上得到的最后一件纪念品就是梅毒。
鲁道夫完全忘记自己身为城堡主人的职责。这座城堡已经不复往日的辉煌,渐渐地衰败了下去。可没有人敢批评他。他是独裁者,一切决定都由他来做,他想做的所有人都得听从。每个人都觉得这就是规矩。即便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酒鬼和穷鬼,可他王侯的身份仍是给了他财富和权利所象征的权威。每个人都得迎合他的心意,卑躬屈膝地听从他的差遣,遵守城堡中延续已久的等级制度,侍奉好他们的主人。
风云变幻
1848年3月,奥地利局势越发动荡。国内怨声载道,人民蠢蠢欲动。一个新的纪元即将到来,它标志着新型阶级斗争的开始。维也纳的人民站了起来,来到街道上游行示威。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就从顺从的市民变成了革命者。石子在空中飞舞着,满大街都是破碎的窗户。公共场所到处都是垃圾,街上也是血流成河。游行的队伍气势汹汹地前进着,聚在一起,大声地吼出他们的需求。这些暴乱中的人民不过是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当今社会的格局让他们怒不可遏,统治阶级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
维也纳城内的景象世界上随处可见。许多城市都莫名其妙地着了火。整个欧洲宛如一片火海。对社会制度的斥责在巴黎、慕尼黑、米兰和布达佩斯这些地方也能听到。只有军队才能抵御住群众的冲力。
尽管比德霍夫堡离维也纳只有二十五英里,可这里的人们却出奇的冷静。当然,政治动乱的回音肯定是传到比德斯登家的耳朵里了,城堡里的工人们也很清楚,在都城中对改革的诉求正如一条湍流奔腾而出,阶级摩擦愈演愈烈。然而他们一点儿也不关心这些,也不想浪费时间去弄懂这些行为的意义。活在当下是他们的信条,他们觉得政治事件就是在争论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斐迪南非常讨厌这场变革。他终日惶恐,脸都歪向了一边。国内动乱的各种消息让他觉得心烦意乱,透不过气来。他的癫痫症也因而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终于,他再也忍无可忍。一天,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有人来报说美泉宫的一扇窗户被一帮暴徒砸碎了,听完他就立即连夜逃出了维也纳,去往奥洛莫乌茨避难。这是一座位于马赫北部的摩拉维亚河边的村庄。
可是,他的逃跑并不说明他向动乱分子投降了。斐迪南退了位,在没咨询奥地利真正管理者的情况下就任命他十八岁的侄子做了他的继任者。在这样一个政治形势极为紧张的情形下,顶着统治阶级质疑的目光,弗朗茨·约瑟夫登基了。
保守派贵族中的舆论制造者认为新上任的这位哈布斯堡统治者经验不足,没有分量,他没有稳定局势和治理国家的能力。就连皇室中一些忠实的老臣也觉得弗朗茨·约瑟夫继承王位是个灾难。
然而有一天,正值百花齐放的季节,弗朗茨·约瑟夫发动了一场军事行动,在他所管辖的这片广袤的国土上逮捕所有反叛分子,且不遗余力,不讲情面。
与匈牙利叛乱分子的斗争是最为激烈的。约瑟夫派遣了克罗地亚的指挥官约斯普·杰拉季奇和他手下四万名英勇且训练有素的士兵前去了匈牙利。克罗地亚人在匈牙利人的压迫下生活了七百五十多年,他们被强迫接受匈牙利的文化和语言,对他们十分憎恶。这一战使克罗地亚的爱国者第一次尝到胜利的喜悦。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克罗地亚人一路烧杀,摧毁了沿途所有的房屋、大桥、农场,甚至公共洗衣房。
一年的武力作战后,社会终于稳定下来了。这位新国王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维护了王族的权威。欧洲大陆上又迎来了一片安详与宁静。
一些秘密
叔祖父并不太欣赏弗朗茨·约瑟夫。当他说“陛下就像是我们的父亲”时,没人会听不出来他的嘲讽之意。
弗朗茨·约瑟夫统领整片中欧长达七十余载,作为一名严格且强大的保守主义者,没有人能逃出他的掌控。他形象高大,他的侧脸像几乎无处不在。他把守着奥匈帝国,仿佛它是一座监狱。
约瑟夫国王剥夺了叔祖父好几年的生命。总而言之,南森·斯宾诺莎成为我们的爷爷就得全怪他。
萧珊娜从坟墓的那头跟叔祖父说了关于弗朗茨·约瑟夫的十二个秘密,他将这些都告诉了我们。
Ⅰ。
弗朗茨·约瑟夫是收集蝴蝶的疯狂爱好者。平定了帝国的叛乱后,他擅自废止了现行宪法,宣告自己为最高统治者。他发布了一项新法令,禁止人们逮捕飞蛾。中欧本土的蝴蝶种类有五千多种,其中将近有三千种蝴蝶被列为保护物种。这项法令只实践过一次。1863年春,三名吉卜赛人因逮捕了一只飞蛾并撕掉了连接其后翼和前翼的系带,而在塞克什白堡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被告者为自己辩护说,这种飞蛾的系带里含有的春药成分,自古以来就是罗马尼亚人的常用之物。审判结束后,义愤填膺的民众闯进了这座小镇中的吉卜赛人聚集地,焚毁了七幢房子。这则新法令让哈布斯堡皇宫里的吉卜赛女人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他们的族人已然衰落了。
Ⅱ。
弗朗茨·约瑟夫说:“镣铐和行刑者是过去只有暴君才用的残忍手段。现今,这些惩罚只会让专制者面上无光。如果一个人想成为真正的君主,他就必须要有魅力,平易近人。一位优秀的统治者要好坏兼收。”在杀了上千万国民之后,当时还不满二十岁的约瑟夫便将自己称为国父。由于那时他的胡子还不够浓密,所以他就将假的鬓角黏在两颊,一戴就是八年。久而久之,他两鬓熠熠的银发成为这个帝国的象征,也是各种奇闻异事和传奇的主题。
Ⅲ。
二十四岁时,弗朗茨·约瑟夫娶了他的表妹伊丽莎白,她的小名“茜茜”更为人熟知。她十六岁的时候,就被赞为欧洲大陆最美的女孩。在他们俩共度的第一个良宵,弗朗兹送给她的结婚礼物却是一种无法治愈的性病。这种病是他年少时在胭脂坊沾上的。
Ⅳ。
茜茜天性敏感,她非常不喜欢维也纳的宫廷生活。她曾在科孚岛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一直在学习古希腊的诗歌。她喜欢找残疾人做伴。她的希腊语导师就是一位矮小而满脸皱纹的老者,他的名字叫康斯坦丁·克里斯托马托。她将他一同带到了维也纳,每天早中晚餐的时候,他都会为她朗诵一段《奥德赛》的节选。茜茜特别喜欢荷马的诗,可弗朗茨却觉得这难以忍受。他讨厌这些扬抑格的六步诗单调乏味的韵律。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想在奥匈帝国禁止使用希腊语。
Ⅴ。
1867年,弗朗茨·约瑟夫在奥斯格里奇正式加冕为匈牙利国王。从此以后,他便被称为尊敬的皇帝和国王陛下。他的帝国有五千多万的人口—奥地利有三千万,匈牙利有两千万,其中还包含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两百万人口。这座帝国中有不同的语言群体,其中德语被定为通用语言。帝国的所有资产都被贴上了“KuK”的标记。这位奥匈帝国的陛下有六名情妇:一位匈牙利人,一位伦巴第人,一位克罗地亚人,一位斯洛文尼亚人,一位波西米亚人和一位犹太人。弗朗茨·约瑟夫爱着帝国中所有种族的人(也和所有人做爱)。
Ⅵ。
弗朗茨和茜茜只有一个儿子—鲁道夫。不过怀了他孩子的情妇却遍布整个帝国。他总共有七十二个私生子。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加夫里洛的母亲没有告诉他亲身父亲的名字。这位没有父亲的年轻人经常和塞尔维亚的民族主义者为伍。他向哈布斯堡的王储弗朗茨·斐迪南和他的妻子连射六枪时,双手涔满了汗水,吓得屁股尿流。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也算是他的亲戚。这次的刺杀事件发生在1914年6月。弗朗茨·约瑟夫自童年以来第一次热泪盈眶。他很难过,奥匈帝国就这样结束在了他亲生儿子的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