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
皇太子鲁道夫爱上了十七岁的男爵之女马利亚·微翠莎。他们知道这段爱情是没有结果的。皇太子已经有了妻子,离婚是完全不可能了。于是,他和微翠莎决定殉情。在官方声明中,这对恋人是死于狩猎意外的。然而维也纳民间却流传说鲁道夫先射杀了马利亚,然后了结了自己的生命。自1889年,人们对这出“梅耶林惨剧”的猜测便层出不穷。有人认为这对恋人是因为政治原因被暗杀的。很少有人知道马利亚·微翠莎也是弗朗茨·约瑟夫的情妇。他喜欢找年轻的女孩来满足性欲。当他发现鲁道夫爱上微翠莎后,便下令让她悄悄地消失。他想让她去墨西哥,因为奥匈帝国的命运已经危在旦夕了。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乌兰德第三骑兵队的一名波兰军官。可这个波兰人却没有帮她整理行李,反而想强奸她。在她剧烈反抗时,他用一个水晶花瓶打破了她的头,微翠莎当场毙命。鲁道夫后来在阴森的梅耶林公馆找到了她的尸体。感染了梅毒,加上悲痛欲绝,鲁道夫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皇太子的葬礼盛况空前,备受瞩目。而马利亚的尸体则被葬在了墓园里专门为自杀者留出的一个小角落里。弗朗茨·约瑟夫下令禁止微翠莎的家人为其哀悼。
Ⅷ。
1898年,茜茜皇后在日内瓦河的一个码头上送了命。这位年老的皇后为了遮掩自己的皱纹经常带着面纱。于是一位意大利的无政府主义者将她误认成了别的女人,用一把锋利的指甲锉插进了她的胸膛。这件事发生在九月十日。这个月维也纳有五十六个人自杀,其中有一位上吊自杀的十一岁男孩和一位跳窗自杀的六岁孩子。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穷人,很少是因为哀悼皇后而自杀的。可是弗朗茨·约瑟夫却真的在为自己的妻子伤心。此间,他从伯格剧院的首席女演员凯瑟琳·施拉特那里获得了不少的安慰。凯瑟琳是约瑟夫二十七年来的挚友,虽然除了她的肩膀,约瑟夫从未碰过她的身体,可他还是很敬爱她。此时的他已经六十八岁,六个情妇就已经让他分身乏术了。皇后遇害后,他再也没碰过一个女人。
Ⅸ。
弗朗茨·约瑟夫是一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他承诺过很多事情,却从没守过信。他向约斯普·杰拉季奇承诺,如果克罗地亚军镇压了匈牙利叛乱,他就允许克罗地亚在奥地利中自治独立。果然,杰拉季奇让匈牙利人跪地求饶了,可他到死也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1867年,帝国枢密院决定让战败的匈牙利统治克罗地亚。杰拉季奇的妻子为表抗议便上吊自杀了。她也曾为弗朗兹·约瑟夫诞下过私生子。
Ⅹ。
弗朗茨·约瑟夫在他的大国中最欣赏的就是犹太人,因为犹太人是一支遍布世界的种族。所以他额外偏袒犹太人。在他的帝国中从未发生过一起屠杀犹太人的事件。他甚至还有两名犹太挚友。一位是他的财政大臣雅各布·斯宾诺莎。他有一本圣书,是他的祖先哲学家本杰明·斯宾诺莎所写,他曾让约瑟夫大致翻阅过它。约瑟夫看后对他说:“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一本书所包含的智慧可以与它媲美。不过,它会带来危险,你应该烧掉它。人类还没有准备好接受真理。”他的另一位朋友是来自加利西亚的拉比,他让约瑟夫见识到了《犹太法典》的智慧。尽管弗朗茨·约瑟夫打心眼里讨厌任何宗教,他偶尔还是会打趣说自己想加入犹太教。不过,想到割礼他就退缩了。
Ⅺ。
弗朗茨·约瑟夫八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位六十八年了。他一直都保有着激情与活力。然而,岁月无情,他还是败给了时间。他的身体状况急剧下降,突然就卧病不起了。即便如此,他仍没有将治理国家的责任转交给别人。一天早上,他高烧不退,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三张脸: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是茜茜皇后的,还有一张就是马利亚·微翠莎。他召见了维也纳的大主教来到他床边,“神父,”弗朗茨对着这位四十一岁的教士说道,“人终有一死,这很正常。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已经离世了。”这一天是1916年11月21日。
Ⅻ。
帝王驾崩,举国哀悼。六匹身穿黑甲的骏马,拉着一辆从霍弗伯格出发将弗朗茨·约瑟夫的遗体运送至维也纳地下皇陵的马车。为了表现对约瑟夫的敬畏,他的臣子们列队缓缓走过他沉睡的棺木。然而第142号棺木里躺着的并非约瑟夫本人,而是两天前去世的犹太裁缝希姆尔·洛特斯丁。应他临终前的要求,约瑟夫的尸体被人在某天夜晚秘密葬在了马利亚·微翠莎的坟墓中。1845年,这座坟墓被几名俄国士兵用作了厕所。战争结束后,人们发现这座坟墓里有两具骷髅,却只有一个破碎的头盖骨。现在,每年都有上百万的游客来到维也纳的这座坟墓边,参拜这位无名的裁缝希姆尔·洛特斯丁。而弗朗兹·约瑟夫的头盖骨到底遗落何方,却无人知晓。
葬礼
伯格剧院那晚之后,阿拉贝拉的命运就不为人知了。她和施瓦岑贝格的关系只持续了几个月。当她再也没办法隐瞒她已怀孕的事实后,就被赶出了门。她将自己刚出世的女儿交给了她的哥哥照顾。接着,她和一位有性虐待癖好的老男爵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她不再找情人,而是又回到了妓院。又一次,整整一代来自同一个家族的男人在付了钱之后,蹂躏了她的身躯。
阿拉贝拉的辉煌只留在她风华正茂的时候。此后,她便沦落到了在维也纳的后街中混沌度日。
在她二十七岁生日的前一个星期,传言说因为一位没多少临床经验的老妪帮她做了一次流产,所以她得了急性感染病暴毙了。没人对此感到惊讶。
她是穿着自己的嫁衣下葬的,这是她临终前的一个愿望。她被葬在了维也纳最边上的一块陶土地里。只有三个人来向她告别:两名她以前在胭脂坊的同伴,一名痴呆的老妪,她甚至都不认识阿拉贝拉,只是习惯参加葬礼而已。幸好葬礼当天来了两名妓女,那位神父原本只想敷衍了事一场。其中一个年轻的妓女帮他吹了萧,支付葬礼的仪式费用。他这才尽力工作了起来,激情澎湃地朗诵了一篇悼词,歌颂这位已故的比德斯登王妃的忠诚。
转机
当收到阿拉贝拉的死讯后,悲伤几欲将鲁道夫吞噬殆尽。比德霍夫的生活也是暗无天日,这让鲁道夫更加一蹶不振。他失去了对匈牙利妓女的兴趣,也没有钱去继续赌博。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人坐在摇椅上;脸色惨白,精神恍惚地盯着前方,或是和家里的猫进行着意义不明的对话;他觉得它是世界上唯一让他感到亲切的生物了。
鲁道夫的家人非常担心他的健康。情况很糟糕,所有人都知道鲁道夫病了。然而,城堡中只有可靠的波西米亚老仆博胡米尔知道鲁道夫在以吸食鸦片来缓解痛苦。博胡米尔自早年鲁道夫在位于萨尔斯堡福斯坦布伦的著名的卡纳普斯寄宿制学校里上学时便一直照顾着他,现在已经二十五年过去了。鸦片让鲁道夫暂时忘却烦恼,可效果持续得并不长。他渐渐有了毒瘾,滥用鸦片让他本就脆弱的身体越发的糟糕。
债主们像饿狼般聚集到了城堡的大门口。庄园内的每个人都想知道鲁道夫还能活多久。他母亲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她觉得这个家族的命运已经到头了。
在一个暴风骤雨的夜晚,鲁道夫坐在床上,环顾四周,以为已经到了早上。外面的天空火烧一般的红,不远处还传来了阵阵喊叫声。起先,他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穿上衣服,走到了阳台上。闪电击中了比德斯登的森林,木材厂着了火。等到他到了现场后,一切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以前房屋和车间林立的地方现在就能看得见烟囱了。到处都是被烧焦的木材。整座工厂都被烧成了平地,只留下一摊废墟。
1856年的这场大火后,鲁道夫仿佛变了一个人。难以置信。不过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可能会碰到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当鲁道夫爬上城堡的高塔顶端时,他便有了这个想法。站在高处,他向下望去,环顾着周围的景色和他们家族世代打造起来的基业。风景独好。他看到了田野、森林和连绵的山脉,而他就是这片土地的所有者。这座城堡是他们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遗产,他的父亲和祖父传给了他,他们又是从他们的父辈那继承下来的。在周围肥沃的田地和广袤的森林中,比德霍夫堡就像是一个珠宝盒般伫立在其中。
鲁道夫生长在一个不需要担心钱的环境中。他从来就不知道森林是如何转变成城堡屋顶上的瓦片或维也纳御膳房里的柴火的。直到他再也借不到钱,付不起车夫、仆人、厨师、园丁和护林人的工资时,他才意识到灾难已经临近了。他意识到比德斯登家族世代享用的这一切和所有标榜着他们家名号的东西正在无情地从他手中溜走。如果家业败光,他的祖先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伤心,终而灵魂永灭。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麻木了,一种夹杂着恐惧的痛苦让他非常不安。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开始号啕大哭起来,眼泪从他的两颊汹涌而下。这就是鲁道夫人生的转折点。善良的精灵终于突破了包裹着他的邪恶力量。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起床规划起工厂的重建工程。他起草了一些建设方案,并和厂长一同计算了大致的开销。就这样直到深夜他才返回城堡。他的认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当他的母亲听说这件事后,惊讶得脸都白了。她感谢上苍,然后就奔到房里抽泣了起来。
几个月过去了。在一个寒冷的日子里,整座庄园白雪皑皑。工人们害怕会被冻僵而暂停了工厂。他们的手指已经冻得行动不便了。鲁道夫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城堡内。火炉上正煮着酒,里面已经加好了调料,供众人饮用。鲁道夫对诧异的众人解释道,为了防止那些贪婪的债主打庄园的主意,他雇请了一名管理员。他说这个人明天就会从法兰克福来比德斯登,他能力出众,曾帮助他在德国的外甥路德维格王储解除过困境。他的这个侄子天性懒惰,后来便陷入了严重的财政危机。最后,鲁道夫强调说,城堡里的每个人都要遵从这位管理者的任何命令,不管他的要求有多么微不足道。在座的人们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很期待明天的到来。然而,这名管理者的真实身份却让比德霍夫的人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