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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卡巴拉教徒.2

作者:瑞-加比·格莱希曼/译者:钱峰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8

然后她又用德语说了几句,即使我们听不懂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称赞费尔南多的话。他看上去吓坏了,因为紧张还在不断地吞口水。我们在一旁也一句话不敢多说。

我们孩子在欺骗祖母这件事上找到了很大的乐趣,因为没有什么比听叔祖父讲故事更快乐了。萨沙和我假装出去玩,但实际上我们和费尔南多一起藏到了我们的卧室里。他压低了声音问我们有没有听说过摩西·埃斯皮诺莎,他写了《光辉之书》(这是卡巴拉教很经典的一本书)。萨沙摇了摇头,可我却说我听说过他。一是因为我害怕比我聪明千倍的、明察秋毫的叔祖父会觉得我很蠢,还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作为一个孩子,我觉得撒点儿不带恶意的小谎也没什么大碍。

“孩子们,我很确定你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我们俩一脸的疑惑和顿时的安静证实了叔祖父的猜测。接着他便从抽屉里拿出了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开始向我们解释了起来。

“今天‘摩西’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犹太人的名字而已。可是一旦放到卡巴拉教的神秘领域来解读的话,这个名字里所蕴含的神秘力量便可见一斑了。这个名字由希伯来字符mem,shin和he组成。每个字符不仅有一个语音意义,而且还是某种象征。mem象征水,shin象征火,he象征呼吸。所以‘Moishe’的意思就是‘他呼吸着(即活着)便融合了我们身体的水与火(指阴阳两种力量)’。你们的祖先摩西,这位卡巴拉教徒将他自己身体内独一无二的两样东西融合了。”

说到这里,祖母又突然出现了。她的头从门外伸了进来。发现了我们根本没出去玩,她的脸马上就阴沉了下来。

“我忍无可忍了。弗兰西,你聋了吗?我说了多少次别跟这些孩子讲你那些胡说八道的梦话。说真的,你就是个无能的老头。很显然你已经三十多年没碰过女人了!”

祖母语毕便气冲冲地离开了。叔祖父脸色惨白,他耷拉着头站在那里盯着地板。这突然而来的安静让我感到很不安。

就在此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祖父出现在了门口。根据习惯,白天他肯定不会在家里待着。他会在一家叫沉思者的酒馆(这个名字很是讽刺)一直待到晚饭时分,他总会在那里点上一份最便宜的煮牛尾做午餐,和他的朋友打上一整天的扑克。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牙齿掉光了的老头子,虽然身体不好,但还是那么喜欢喝啤酒。即使祖父从来不抽烟喝酒,但他还是每天都会去那个散发着啤酒与尿臭味的酒馆光顾。在这间酒馆里人们好不容易才能从半空中缭绕的烟雾里辨认出对方,他们大多数都是来这里消磨时间的。即使你不是一个对无暇生活狂热的信徒,这个地方也会让你脊背一冷。但是,沉思者酒馆正是祖父生活的中心。那些酒馆关门的日子—五月一号、俄国革命纪念日以及圣诞节—他都像是在受罪似的忍受了过来。

我不怎么记得祖父有和叔祖父对话的情形。但现在他竟开心地说道:“费尔南多,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我已经和那个既顽固又耳聋的老女人生活了四十年了,她从来就听不进别人的话。退一步来说,这对我来讲就是一场考验。我羡慕你。你是一个自由而快乐的人。”

接着他便转身离去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笑容出现在了叔祖父的脸上。我似乎听见他说:“他羡慕我的自由。呸。真正自由的是无欲无求的人。”

他接着说道:“别去试着理解所有的事情,这是自寻烦恼。学会去感觉,它们会告诉你方向。总之你要记住:无论你要做什么,你的行动都应带有一点儿疯狂;不然的话你就会渐渐失去你的人性。但至于现在,你们最好还是听祖母的话,出去玩吧。”

卡巴拉的秘密

萧珊娜·斯宾诺莎,我们这位出色的亲戚虽然已故,但总是能通过通灵者这种超能媒介的协助,让我的叔祖父看到很多埋藏多年的秘密,帮助他升华思想、开拓眼界。没有迹象表明他是因为害怕或其他原因,而从萧珊娜那里获得这些精神世界的信息。证据就是他虚张声势地说过很多关于人善被人欺的故事,当然这其中的敏感点已经被他事先剔除了。

叔祖父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将事实说出来。因此,即使知道这会惹祖母生气,他还是会时常义正词严地跟萨沙和我说人类的生与死,都是因为有一天我们会在另一个时间里重新来到这世上。

他坚持认为在这一切的背后有种未知的力量在作用着—他称其为“完全不受拘束的和谐”。他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这些孩子说,卡巴拉的目标就是与这种和谐达成联系,并使自己与其协调共存下去。

每次当萨沙说自己没弄清楚卡巴拉到底是什么时,叔祖父都会耐心地再说一次,一字一句地,他会将那些教义全部解释一通。

“卡巴拉是犹太族流传的一种神秘学说。”他总是会以这句话开头。特地放慢了语速,力求带着敬意说清每个字。然后他便会再重复一次来加深我们的印象。接着,他就开始以几近耳语的声调快速地说道:“卡巴拉也可以说是一种加了密的秘密经文。目的是为了防止那些还未完全成熟到可以理解它的人,看出其中的真智慧。但那些新教徒与能破解经文的人,就会发现天使隐藏在这些文字里的,自从宇宙起源开始便一直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真相。只有真正的卡巴拉教徒才能找到它们。”

萨沙和我时常会好奇叔祖父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些事迹。我们会问他,他自己有没有体验过卡巴拉的神奇。但叔祖父从来没回答过我们的这些问题,因为他对于自己的生活从来都是只字不提。谈论自己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很陌生,相反的,他总是很热衷于说我们祖先的生平。

叔祖父向我们描述卡巴拉的起源经过时,从来不会刻意删掉某些超自然的、奇幻的部分。我们总是很担心祖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冲进房间来杀掉他。他对这些犹太教神秘教义的描述充满了如诗般的想象。我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为此而着迷,虽然现在我发现当时我们根本不太懂这些东西。可是我们只是两个孩子,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叔祖父说这些不是为了引导萨沙和我,而是为了让祖母生气。

“宇宙产生之后,”他说道,“造物主向天使们传授了某种特别的智慧,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卡巴拉。当人类堕落后,天使们决定将卡巴拉的秘密传授给人类,这样他们便能重新回归天堂。”

“天堂是什么?”萨沙突然问道。他显然在理解犹太教义方面没什么天赋。

“卡巴拉教徒认为地球上存在着某种神圣的力量,”叔祖父继续说道,“但奇怪的是,没人愿意接受这种智慧。从始至今,人类好像更喜欢那些世俗的东西,却对神圣的智慧毫无兴趣。于是天使们只好等待,等到世界上某处出现一个请愿者,便向他揭露这些秘密。这个人就是亚伯拉罕。于是造物者和亚伯拉罕缔结了约定,承诺让他的子孙们也能得到宇宙的秘密。”

“什么样的秘密?”我的弟弟说。

“宇宙的秘密。”叔祖父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好像为了强调此刻的重要性似的降低了声音说:“宇宙的秘密包含了天体音乐,它是所有天体的共鸣声,有一个圣名是开启所有智慧与能量的钥匙。人们称之为“四字圣名”,它由四个犹太字母构成:J,H,V,H,可能念作‘Jahveh’或‘Jawah’或‘Jehova’。来,试着读一下,大声地读出来。”

“这是上帝的名字吗?”萨沙问道。

“不是,卡巴拉教徒称上帝为‘恩-索弗’,‘永生者’。”

“但是叔祖父,你曾经跟我们说过上帝是没有起源的。”我反驳道。

“上帝是没有名字的。只是我们人类需要一个称谓来代表神圣。你们的祖先,伟大的卡巴拉教徒摩西·埃斯皮诺莎还学习过《可兰经》,他时常引用阿拉伯的一句谚语说:‘上帝有九十九个名字,只有骆驼知道那第一百个名。’”

我感到困惑了。恩·索弗?天体音乐?让各天体永存在浩瀚宇宙中的真正力量?一个能正确读出这四个字母的人就能控制整个世界?骆驼还能知道上帝的名字?一切看上去都太让人迷惑了。但我又知道些什么呢?毕竟叔祖父又聪明又博学,他的脑瓜里有那么多神奇的故事。那个圣名我试着读过几次,至少这也是有点儿用的。我的措辞太糟糕了,口中吐出的词语混乱不堪。我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逃脱我的掌心。

叔祖父的手坚实又不失温柔地按在了我的肩上,他告诉我只要勤加练习便能称谓宇宙之主。我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了。不过我实在不想肩负起那么重大的职责。我更希望能去探索历史。我想要一头栽进那个神秘的文化仓库里去发掘潜在的宝藏。毕竟我只是单纯地想听叔祖父说故事而已。

苏丹王的典范

那么,让我们回到十四世纪的格拉纳达吧。在彻底地将我的家族史剖析之前,我想先将自己在历史书中调查到的纳斯瑞德王朝第二任苏丹王穆罕默德·法提赫的故事向你们娓娓道来。

穆罕默德二世被视为他那个时代无与伦比的贤君。这位统治者的声誉已经远传到了伊比利亚半岛之外。他从不会滥用自己的权利。“一旦我自私地挥霍起我的权利时,我作为格拉纳达苏丹王的日子也就结束了。”这是他在冠冕典礼上发表演讲时说的一句话。自那之后几年,他公正廉明,仁义治国,从不会提高嗓音说话,也不会胡乱发脾气。人们对他可谓敬重有加。

他重用那些尽忠职守者,理解臣民的弱点,对待违法者却是严惩不贷。当他出战时,时刻都在注意不让自己的军队沦为残暴堕落之徒,也从不会对敌人赶尽杀绝。他是一具正义之魂,是智慧与勇气并存的模范。他一生为正义奋斗,颇得民心,他的英雄事迹于他在位时便为万人传唱。

当穆罕默德二世过完六十岁生日后,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他会在相当不合适且让人意想不到的场合下睡着—但却不是因为他困了。午夜时分,当他躺在自己最爱的王妃身边时,他也无法顺利入睡。但是这位苏丹王并不讨厌清醒的午夜,因为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来读诗和哲学;他的失眠症让他得以有更多的时间来致力于格拉纳达的国务。但问题是到了白天,他可能会随时跌入梦乡,且多数都是在上朝时间,苏丹王开始担心这样的趋势可能会破坏自己统治者的名誉。

有时,他在午后于王座上昏昏睡去时,都会做一个奇异而恐怖的梦。一次又一次他梦到自己跪坐于清真寺里祈祷,因为年轻时忽略了上帝与预言者的存在,整日沉浸在骄奢淫逸的生活中虚度时光,而作为惩罚,自己的生命正在无情地缩减。每当他醒来时,强大的羞耻感就会迎上心头,他变得郁郁寡欢、沮丧低落。这难道是一种预兆吗?他问自己,是在警告他某些他无从得知的事吗?

即便没人觉得苏丹王老了,即便他治国时依然是那样果决而充满力量,然而有时他自己还是会想,一个年迈的、被疾病缠身而失去往昔的健康与行动力的父亲,应该在适当的时机将自己的地位、财富与权力移交给自己的儿子。一天,当他弄混了他最亲近的两名臣子的名字时,他开始严肃地考虑退位的事,他在想自己天主教徒的妻子生下的三个儿子—法拉吉,穆罕默德和纳西尔—谁才是最适合继承王位的人呢?

长子继位是摩尔人的传统,苏丹王也想要尊重这种传统。但他坚持认为一切都应以国家利益为重,于是为了国民的幸福,他决定打破这一悠久的传统。

长子

作为苏丹王的长子,法拉吉是个优柔寡断、纤弱无力且被母亲宠坏了的孩子。他寡言少语,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阿尔罕布拉宫的很多人都觉得他懒惰而迟钝。

苏丹王很清楚自己的长子并不具备纳斯瑞德果敢、激情、自信的特质与口才。他总是安慰自己说有些人童年时就是如此沉默寡言而内向的,可是没有人能预测出这些人未来会不会有所进步。

法拉吉幼年时便娶了妻,这件人生大事落定后,他的性格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更加自信了,也更加外向而健谈了。久而久之,他说话时却越发轻率。照顾他的人对他的喋喋不休和自以为是的俏皮话并不感兴趣,因为毕竟他还是那个胸无点墨的人。

有一天,在家族共享晚餐的时候,法拉吉想要用一些政治话题来挑起气氛。那时他刚刚二十六岁。新的世纪也才刚刚开始。法拉吉小心地组织着语言,他想尽量将自己从未当众表达过的想法说得清楚一些。他先是批评苏丹王的做事方式,然后便坚称与对手阿莎齐鲁拉氏族正在上演的争端一定要以武力解决。这场争端的焦点即关于南边国界的划分问题。法拉吉不仅号召开战;他还鼓励苏丹王派军队突袭阿莎齐鲁拉的人民,奸淫他们的妇女。他断言道,只要这命令一发布,军队士气将会大涨。

法拉吉的话让苏丹王吃惊异常,虽然他从不会将情绪显露出来。穆罕默德二世很明显是觉得自己的长子不可饶恕地破坏了礼节。他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在座的人,发现有一双眼睛睁得尤其大。这个人就是法拉吉的妻子,她的脸上长着雀斑,却拥有着无法言喻的美丽。对于法拉吉鲁莽的发言,她显得非常赞同与崇拜。只一眼苏丹王便知道她正是这番发言背后的怂恿者。她的家族长期以来都定居在争议国境区域。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在他注视着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将视线移开。难道她忘了女人是不能直接盯着男人看的吗?穆罕默德二世自问道。她应该表示自己的臣服,避开他的视线才对,这就是规矩,尤其她面对的还是苏丹王。

苏丹王觉得有必要打断法拉吉,让他回位置上坐好了。

“法拉吉,”他严厉地说道,“我已经看过太多你难以想象的残酷、屠杀和足以遭受天打雷劈的恶行了。我不会允许你所谓的奸淫掳掠。你说你想要奖赏我们的士兵,但那样无异于将他们送上血腥的战场。你最好闭上嘴,先把你的家务事管好,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很显然,你忘了教导你的妻子,根据上帝的意愿和预言者的教导,女人是不能与男人抗衡的。”

苏丹王停顿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复杂的政治问题可能会让那些眼光短浅的人误入歧途,而一个有智慧的人知道,也能恭敬地接受,只有苏丹王有决议权的事实。我想要告诉你,你刚才的行为破坏了我们的习俗和宫廷礼节。我一分钟也不能允许你—或其他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因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妄加评论,而破坏了如此重要的晚宴。”

法拉吉没想到自己会换来如此粗鲁的反对与斥责。他的自信心瞬间崩塌了,整个人仿佛遭受了重大的打击一般。他的脸顿时没了血色,苍白得好像随时都会昏倒一样。那一刻,苏丹王终于发现他的长子不过也是那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人。他既软弱又容易受打击,简直一事无成,他绝对不适合统治格拉纳达。

一个星期后,穆罕默德二世决定派法拉吉前去治理马拉加。他含着泪在法拉吉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将他放逐到了十年前攻取的城市里。

二儿子

苏丹王的第二个儿子穆罕默德是个狂暴的人,尤为沉溺于大麻及短刀武器。他目中无人,完全无视规矩与传统,对法律更是毫无顾忌。他冲动易怒,喜欢控制与命令别人。所有人都惧怕他,因为他处处与人作对,邪恶而且粗暴;哪怕别人的稍稍碰撞,他都会残忍地鞭笞此人。

敢接近穆罕默德的只有一个人—一位黑皮肤的非洲姘妇,传说她非常喜欢且熟稔于闺中之事。但是她从不来不伺候除穆罕默德以外的人。她的名字叫作娜吉玛,尽管她已经年过四十,却被视为格拉纳达最有魅力的女人。她总是裹着一身黑色的绸缎,只露出自己的脚踝和炯炯有神的眼睛。有谣言称她一半的脸都遍布了鞭打的伤痕,那些是她在七岁时反抗一个恶徒强奸时留下的。人们说因为那张毁容的脸,她受尽苦难,上帝为了补偿她,于是赐给她一具完美的身躯。

她的父亲是非洲一支不知名的游牧部落里的医师和唤雨者。根据他们的习俗,母亲与儿子或父亲与女儿产生关系都是绝对禁止的。娜吉玛虽然接受了伊斯兰教的教义却仍未摈弃自己部落的信仰,所以她同时信仰着两种宗教。有人说她的父亲向她传授了很多黑魔法,包括怎么站立撒尿,她甚至连人肉也吃过。有些人说她能从火焰上走过而毫发无损。很多人都在私下互相交流着巫术与魔法的事情,断言她肯定用自己的床上功夫让穆罕默德着了迷。宫廷内的人听着这些他们想象中的风流韵事,竟也兴奋得颤抖不已。

穆罕默德并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他满心装的都是权力。他幻想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格拉纳达的统治者。

当得知法拉吉被流放去了马拉加后,穆罕默德沮丧不已,但接着父亲没有将他当成最佳继承人的这个想法,让他火冒三丈。他确信法拉吉被任命为马拉加治理者的决定,实际上是让他哥哥登上王位的伏笔,这件事让他无法接受。

穆罕默德将自己隔离在了房间里不与外界接触,他将失望与不公大声地发泄了出来,将宫廷里的大臣、他的哥哥和母亲轮番责骂了一遍。但他最恨的还是自己的父亲。他手握长剑,面部因愤怒而扭曲,他发誓有一天一定会手刃法拉吉的头颅,以解心头之恨。

“我要将你折磨致死,法拉吉!”他吼叫道,“很快,潮湿阴冷的泥土就会落在你的脸上,爬进你的鼻孔,填满你的肺腔!你将会化为一钵尘土,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因为我才是唯一有资格继承格拉纳达王位的人。”

他兴奋地挥舞着自己的宝剑,以至于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地上。而此时娜吉玛正躲在门外,将他的诅咒听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穆罕默德便恢复了冷静。当躺在床上时,娜吉玛将自己为他酝酿的复仇大计告诉了她的情人。

她一边摩擦着穆罕默德的手掌一边说道:“上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你的哥哥远去了,你的父王也管不到他了,这正是你施行计划的好时机。你要赶去马拉加,将法拉吉从束缚他的那间金色牢笼中释放出来。”

马拉加惨剧

我们之所以能看到马拉加的故事,还得多亏阿伯德·艾尔·拉赫曼·伊本·赫尔顿的叙述。这位著名的外交家在十四世纪中期逃到了格拉纳达,并一直生活在了那里。他是那个时期苏丹王最信任的知己之一。多亏这位伟大的历史学家,他的叙述客观详尽且充满了个人独到的见解。读者可以清楚地从这些描述里还原出当时事件的真相—这是其他任何记录也无法比拟的。他的手稿在开罗的艾滋哈尔大学图书馆内被遗忘了将近六百多年,直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才被人们所知。我的叔祖父强烈推荐我们,如果有一天我们想要了解家族早期历史,就一定要读一读伊本·赫尔顿的书。我在写这本书时,面前正摆着他的书。由我翻译的此书的英文版,由第四级出版商于1996年在伦敦出版,序言则是由伯纳德·李维斯所写。《格拉纳达中世纪传奇》这本书简直就是神作。伊本·赫尔顿的叙事手法十分引人入胜。我在总结转述时会尽量不遗漏掉他任何重要的细节。

穆罕默德去马拉加拜访了法拉吉,但他并没有向自己的哥哥发出任何警告,反而在他那住了一整个月。这是一幢巨大的房子,里面的走道潮湿阴冷、错综复杂。这对兄弟很少和对方说话,但据仆人们说,他们时常会坐在一起整个晚上,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吸食着一种北美大麻提炼出的麻药。

一天月黑风高,是穆哈兰姆月7的第十日。这对兄弟发生争吵开始打了起来。没人知道这场争吵的缘由,但事端很显然是穆罕默德挑起的。他将自己的哥哥摔到了地板上,好像疯了一样地怒吼着。他将法拉吉的脸撞向地板。法拉吉挣扎着想要逃脱穆罕默德的控制却毫无抵抗力。他开始哭了起来。趁此时,穆罕默德朝法拉吉的头部唾了一口,并拿出了一把随身匕首。这场打斗很快便结束了。穆罕默德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满脸好奇地望着正在死去的哥哥。

穆罕默德顿感舒心和放松。施行娜吉玛的这个计划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其间他没占过一丝下风。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有行动力的人。“我终于摆脱了我的哥哥,”他满足地感叹道。精疲力竭的他坐到了床边,感到身体很沉。那一瞬间,睡一个好觉,按习惯上个厕所,是他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在他进入梦乡之前,他听到了走廊上充斥的尖叫与哀恸。

那天晚上,马拉加遭遇了一场可怕的风暴,更加重了这个地方的神秘与恐怖气氛。穆罕默德不知道自己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也不知道屋外的雨是不是他梦境里的一部分。在那个被烛火照亮的房间里,他看到一只白色的老鼠从他哥哥的头颅里钻了出来。在宫殿外呼啸的风声里,他听到了狡猾魔鬼的耳语。一开始他还不是听得很清楚,可渐渐地它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厚重,甚至赶超了狂风的怒吼,湮没了其他一切声音。“权利的滋味是多么甘甜可口啊,”在狂躁的风声里,穆罕默德听不到喊叫和哭泣,只能听见这句话,“权利的滋味是多么甘甜可口啊。”他欣喜若狂,他万分确定格拉纳达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认罪

黎明来临之际,穆罕默德便离开了马拉加回到了他父亲的宫殿。一位穿着绿色制服的宫廷使者将他领到了苏丹王所在的庄严而神圣的宝殿里。没有丝毫的忧虑,穆罕默德承认自己杀了法拉吉。

他说:“我那是正当防卫。法拉吉与我的妾侍偷情—她的美丽是唯一让我如痴如醉的东西。我为此质问了他,他却当着我的面撒了谎。我告诉他我亲眼看见他们偷欢的场景。我很愤怒,我朝他大吼。可是突然他就拔出了一把匕首向我刺来。多亏我反应敏捷才避开了他的刀刃。父亲,相信我,我以我的名誉发誓,我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穆罕默德本以为自己会遭到父亲强烈的斥责。但他的父亲因为过于沉痛而说不出一句话。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盯着那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那具强大的、结实的身躯,那一脸浓郁的胡须。他很难过,因为在穆罕默德的眼里,他没有看出任何悲伤。但最让他感到伤心的是,他的儿子,他自己的骨肉竟然谎话连篇,毫无愧疚感。他知道穆罕默德佯装的诚实,与他对马拉加所发生的一切的描述,都不过是一场蓄意的阴谋。

苏丹王说道:“说谎是对上帝、对神之旨意不可饶恕的侵犯。我愿意相信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你对我说的一切都是你亲眼所见的事实。一个人可以因为很多种原因而憎恨甚至杀掉另一个人,但你和法拉吉永远不会这样对待彼此。”

“父亲,”穆罕默德跪了下来说,“我从没想过犯下任何恶行。我最不想的就是让自己的双手沾满法拉吉的鲜血。我纯粹是出于正当防卫。”

苏丹王示意穆罕默德起身。他说:“心无恶者便无所惧。”

“我不怕也不感到羞愧,”穆罕默德急忙回答道,“错都在法拉吉身上。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背着我和我的妾侍偷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像疯子似的要来杀我。”

“我不允许你称呼你的哥哥为疯子!”苏丹王怒吼道。停顿了一会儿后他又低声说道:“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法拉吉,一个从小便信仰穆斯林的人会在阿舒拉节8的时候攻击你。这是为缅怀伊玛目9侯赛因10的殉难而禁食、祈祷与默哀的日子。没有一个真正的信仰者会在穆哈兰姆月的时候带着武器。也许禁食让他失去了理智与思考能力。”

苏丹王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他建议穆罕默德接下来每天都要祈祷,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书房里阅读哲学家伊本·鲁施德11的作品选段以寻求安慰,渐渐从这场失去手足的心痛中恢复过来。其中包括鲁施德的以下选段:每个人从生到死所遭遇的一切都早已注定。因此所有的疏忽都是刻意,所有出乎意料的事先前便早已定局,所有的失败背后都是成功,每一场死亡都是一次自杀。是我们自己选择了我们的不幸,意识到这点比什么都要安慰。

四次晚餐

这场闹剧过了四十天后,苏丹王召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穆罕默德和纳西尔。在说话前他仔细地观察了他们几秒钟。

“经过这段时间的哀悼、沉默与反思,我希望能了解到真实的你们。你们每个人都有两次邀请我共进晚餐的机会。第一次,你们要向我献上这世上最好吃的食物与酒水,而第二次,你们要给我准备好你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餐点。”

“父亲,允许我问一句,”没耐心且已经有点儿焦虑不安的穆罕默德说道,“这一切都有什么意义呢?这是一次测试吗?”

“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的真面目,”苏丹王冷静地回答道,他的言语中蕴含着一个经验丰富的智者从容的力量,“你们摆到我面前的食物将会揭露你们灵魂深处的秘密。未来便藏在这些晚餐里。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他的身边。听天由命吧!我命令你们立即退下,为此尽快做好准备。”

穆罕默德是那种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复杂的准备活动上浪费时间的人。准备晚宴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在他看来既毫无意义也毫无必要,起草两份菜单更是让他觉得荒谬可笑。他觉得这个任务只能说明衰老已经让他的父亲失去了思考能力。这个结论更让他坚信自己很快便会登上苏丹王的宝座。对未来成为格拉纳达国王的万分确信,让他幻想出了很多令人愉快的场面,陷入到这种自我幻想中的他,便更加不想去为父王吩咐的任务而忙碌了。

当穆罕默德的母亲问他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来满足苏丹王时,他不耐烦地拒绝了她,并不屑地回答道:“准备两餐饭简直是小菜一碟。我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可不需要你的帮助。只有傻瓜才会熄灭自己的蜡烛,再借用别人的火焰来点燃它呢。”

在内华达山脚下的森林里狩猎野鸡,是穆罕默德最喜欢的消遣之一。第一天晚上他打来了一只肥硕的野鸡,并在旁边摆上了可口营养的蔬菜。厨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那一天苏丹王很忙碌,除了早晨喝了一杯莱姆花茶外,他便没有时间吃任何食物了。他非常期待晚上穆罕默德为他准备的晚宴。当看到桌上摆放的食物时,他沉默了。穆罕默德说这野鸡尝起来像蜂蜜一样,于是他咬了一口,主要是为了看看他说的是否属实。对于这顿晚餐他什么也没说。几分钟后他请求大家的原谅,然后便起身离开这间屋子并再没返回。

穆罕默德仍旧留在桌前,他沮丧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手指来回地敲打着桌面。“所以这就是我为这顿该死的晚餐所付出的一切辛劳的回应,”他总结道。

书房是苏丹王视为神圣的地方,屋里不仅安静还弥漫着特殊的香气,它豪华的装潢也是经过一番精心设计的,就连格拉纳达的王座也无法与之媲美。沿墙摆放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将近五千本手写书籍,这些书籍的牛皮书脊上印有他名字首字母的烫金字体。在这里你可以找到所有关于穆斯林的知识。

苏丹王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书,然后走到了阳台上。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一直遥望着天际。这天夜晚很温暖,月亮金黄得如同橙子般,慢悠悠地爬上了山顶。

第二天,穆罕默德为他准备了烤牛排和煮萝卜。苏丹王摇了摇头,嫌恶地把盘子推开了,从桌子边站起来,既没有对这顿饭作出评论,也没有说谢谢便直奔去了书房。显然穆罕默德也意料到了他父亲的这种反应,但他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打击。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苏丹王不喜欢他,但是他并没有说一句无礼、非难或反对的话。

如同第一天晚上,他的父亲之所以在第二天晚上也没有询问他为什么要挑选这些菜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苏丹王很明白穆罕默德完全是在仓促之下准备这两顿晚宴,对此他完全没放在心上。苏丹王一生看尽世事,他知道只有少数人才能拥有出色的创造力与思想,而穆罕默德绝不是其中一个。所以对他的这个儿子,苏丹王并无期许。

国王的小儿子—二十一岁的纳西尔—也觉得他父亲的这个要求有点儿奇怪。这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这项工作很繁琐,而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亲自准备任何食物或酒水。所以对于该上些什么菜或者如何让一桌人享受晚餐这种事毫无头绪。但是他内心却充满了欢乐,因为他知道父亲永远是正确的。儿子不应该怀疑父亲所提出的任何请求或表达的任何观点。

纳西尔将自己关在房间了待了三天,在此期间,他研究了各种书籍并努力思考着。然后他找来了母亲向她寻求帮助。

“让我向你透露一些重要的信息,”她这么说道,因为我是个天主教徒,所以我不太了解你父亲的信仰。但是最近,虽然不经常,大概也就三四次吧,我突然地就听他念起了一些《可兰经》的句子。可能它们正是你所需要的:“幸运就是那些在祈祷中虔诚,对谣言厌恶的正义之士。”

“‘谣言。’”纳西尔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词。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一天晚上,纳西尔呈上了一片烤舌。除此之外盘子里没有其他的东西。

穆罕默德二世看着盘里的食物,困惑不解。

“纳西尔,可以请你向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他说。

“这是一个舌头,父亲,一道佳肴,”小儿子回答道,“您让我献上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于是我便大胆向您呈上了这只舌头。因为我认为舌头是我们最好的身体部位。舌头可以吐出优美的语言;它可以说出真相,让我们念诵《可兰经》。正义的话语让人们充满力量与信心。舌头是和谐、善意与公正的载体。它可以让格拉纳达的人民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纳西尔的话让苏丹王印象深刻。他闻了闻面前的这道佳肴,发现它的香味竟让他产生了晕眩的感觉。他如孩童尝鲜般慢慢咀嚼着一小块舌头,细细地品味后才缓缓地吞了下去,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时太阳下山了,夜晚的寒意侵入屋内。这对父子在餐桌前交流了几个小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待这么长时间。到了午夜,苏丹王感谢纳西尔的款待并若有感触地将他拥入怀抱。

第二天,每过一分钟苏丹王便对纳西尔的第二顿晚餐好奇一分。那天晚上他大步流星地来到餐桌前,却发现盘子里还是跟昨晚一样的菜肴。苏丹王感到很意外。那一刻他觉得可能是什么地方搞错了。纳西尔神秘地笑了笑,随即便优雅地邀请他的父亲坐到桌前。在进餐前,苏丹王向纳西尔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父亲,你命令哥哥和我找到世上最糟糕的食物。”纳西尔回答说,“于是今天晚上我便冒昧将这道菜呈了上来。我认为舌头是人类最讨厌的敌人。舌头可以说出愤怒与憎恨的言语,这些话会伤一个人的心,摧毁一个人的希望。舌头会传播谎言和恶性的谣言。它比其他武器更加强大,因为它可以扰乱民心,为格拉纳达的人民带来伤害。”

纳西尔的话又一次深深触动了苏丹王。跟昨晚一模一样的步骤,苏丹王闻了闻面前的佳肴,接着如孩童般开心地品尝起这道菜,而且尤为注意它的味道,最后他才伴着一声满足的叹息将其缓缓咽了下去。

这时太阳下山了。夜晚的寒气侵入屋内。这对父子在桌前坐了很长时间,他们从诗文谈到了《可兰经》。苏丹王从未像那天晚上一样跟一个人如此敞开心扉。他说了世界是如何一次产生的,他说他一生所经历过的很多事情都是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他还说年少时他希望的很多会发生在人生巅峰时期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想不起来了。然后他哀伤地说道人心太深,知者甚少。纳西尔聚精会神地听父亲说话,苏丹王发现他这个最小的儿子的卓越与博学,不过是被他天生的谦卑掩盖住了而已。

决定

那天午夜,苏丹王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着,大声地自言自语道:“纳西尔身上没有年轻人的愚蠢。他冷静、热心,有些沉默寡言,但并不冷漠—而且恰恰相反,他总是那么亲切。他的脾性与穆罕默德的完全不同。穆罕默德看上去完全是一副蔑视众生的样子。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便憎恨着法拉吉。他野心勃勃,好战心太过旺盛,不只缺乏克制,脾气还喜怒无常。纳西尔跟他截然相反;他冷静而且有礼,接受人们最真实的样子。而且他生性谦恭,对王位等级毫无兴趣。”

苏丹王决定,“纳西尔有智慧有判断力,他才是继承王位,处理格拉纳达国务的最佳人选”。

穆罕默德二世并不打算直接宣布他的决定。他认为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先按兵不动,等到时机成熟了,惩戒之神自然会挥动他的利剑。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感到很满意。于是上床后他便直接进入了梦乡。

几个月后一天夜晚,和娜吉玛躺在床上的穆罕默德不是滋味地抱怨起了他的父亲。“难道我没有尽忠尽职,保护好格拉纳达的利益吗?难道我没照顾好我的父亲?可是每次他的回应就好像是在告诉我,我是一个残忍而愚蠢的人,如果有一天让我来统治格拉纳达,我一定会鞭笞周围所有的人。他跟我说巴格达糟糕的管理现状,还不是想让我跟他蔑视的那些糟糕的管理者做一比较,希望我能明白我跟他们是一个德行。但我不会这么做的!即使他再三地让我去做,我也根本不想这么做。”

穆罕默德的右手伸进了娜吉玛的外衣中,开始抚摸她的皮肤、手臂与肩膀。不过一会儿他便兴奋了起来,下身也有了感觉。娜吉玛在他的抚摸下一开始有些僵硬,随后便和他一起滚到了床上。不经意间露出的雪白大腿让穆罕默德更加饥渴难耐了。而娜吉玛出乎意料的微微抗拒反而更刺激了他的性欲,此刻他早已欲火难平。他呼吸粗重,兴奋得几欲晕眩。他脱掉了裤子开始摆弄起他的兄弟。

“上帝啊,娜吉玛,你简直让我疯狂。你佯装的纯洁是一味醉人的香剂,反而更提升了你的魅力,让我感到更兴奋。”

随后穆罕默德便像野兽般迅速地趴到了娜吉玛身上,撕掉了她的衣服,拨开了她的双腿,进入了她的身体。他的性欲太过旺盛,竟然连续四次高潮之后才停了下来。然后他才从娜吉玛的身上移开躺到了一边。他转头看向她,面带疑惑,精液还在从他的下身流着。

“我是一个残忍而愚蠢的人吗?我是吗?我会鞭笞我周围所有的人?”

娜吉玛摇了摇头,但却没说话。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了穆罕默德的心头。他突然觉得很不高兴,这种不高兴马上便转化成了愤怒与自怜。

“每天我都卑躬屈膝地听我父亲叨叨不休地说着权利的虚荣与节欲的快乐。我从不反对他说使用暴力是情绪不良、情绪失控的征兆,但我很确信他想看到他最爱的纳西尔登上王位。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件事发生。我该怎么做,娜吉玛?帮帮我!”

“你必须证明你是一个强大的人,一个有行动力的人,你能清除你父亲给你设置的任何障碍。让他们看看没有什么能阻止你达到目的。”她充满挑衅地看着他说道。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的野心让我害怕,娜吉玛。你到底想引导我做些什么?一切都太疯狂了。你知道我不可能杀掉自己的父亲。”

“有多少人在你之前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目的?”

“我算什么能和我的父亲对抗?他是最高者,是被阿拉和万能的主承认的人。这个办法简直是胡扯!”

“别想了,只管去做吧。世上没有回头路。一个杀掉自己哥哥的人就永远无法回头了。你的父亲,我们的苏丹王已经趋渐衰老和腐朽了。他注定是要腐烂枯萎的人。格拉纳达正经历着危机,它需要的是一个强大、坚定而严厉的男人。人们正在渴求的不是创造和宽容,而是一个充满精力的人前来斥责他们,使他们得以心灵纯净。现在一切已清楚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娜吉玛,你的胡言乱语让我快疯了。我很混乱,很担心。也许这就是我心里仅存的一丝软弱在作祟。我不可能砍下我父亲的头颅……”

“你不能听信你那颗良心的无聊诡辩!你不用亲手结果你父亲。你可以让犹太人去做。让恰伊姆·埃斯皮诺莎成为你的替罪羊,让他心甘情愿为你做事。告诉他日后你会让他成为你的私人医师,然后他就会毒死苏丹王。”

“要是他拒绝呢?你知道他有多敬重我的父王。”

“你只要让他明白,如果继续让年迈的苏丹王统治格拉纳达的话,就等于置所有人于不义。别让那个犹太人有思考的机会,向他施压,告诉他若是不帮助你,就是与你作对。告诉他你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敌人,他对苏丹王可笑的感激不能作为他拒绝的理由。现在就是选择阵营的时候,做决定,表明他自己的立场!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就以他的家人作威胁。这是他的软肋。人们说他在这世上最看重他的儿子,而他的妻子又怀了另一个孩子。”

穆罕默德陷入了沉默,脸上露出了倦容。娜吉玛从床上走了下去,为他端来面包和水。一会儿的踌躇之后他接受了她的建议。他掰开面包,连着水一起吞下。

罪行与惩罚

黎巴嫩作家菲利普·库里·黑帝斯所著的《阿拉伯人之史》堪称经典。这是叔祖父告诉我们的。在这本书中,作者从毋庸置疑的资料中收集到了大量而丰富的细节,向我们生动地展示了阿拉伯史学家记录的某些历史事件。

黑帝斯写道:

苏丹王穆罕默德二世·伊本·纳斯瑞德死于1302年4月8日。在他用完午餐后,他的儿子穆罕默德家中的奴仆为其送来了一份甜点。这个礼物让他喜出望外,于是他有滋有味地开始品尝起来。当天下午,他在清真寺里祷告时突然腹部刺痛。疼痛越来越强烈,很快他便窒息死亡了。那天晚上他便被葬在了阿尔罕布拉宫的花园里,此前他的儿子已正式被宣布成为苏丹王穆罕默德三世。

当恰伊姆得知苏丹王驾崩的消息后,整个人沮丧不已,内心充满了难过与愧疚。

“没人能帮助我,”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腐烂之物已经深入我的皮肤。我厌恶我自己。我背叛了我的恩人。我是个恶徒,我死得其所。”

他的妻子丽贝卡看见了恰伊姆眼中的慌乱,也听到了他的哀悼。但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恰伊姆飞快但却支支吾吾地向她解释着,其间因为太过慌乱还差点咬掉了舌头。过了很长时间后,丽贝卡才抓到了苏丹王已经去世的事实,而正是她的丈夫制作了那份杀死苏丹王的毒药。她惊慌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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