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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梨木香步/译者:张秋明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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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冬虫夏草

原著:梨木香步

翻译:张秋明

邂逅有形无形之物,仿徨此界他界之境。

千呼万唤始出来家守绮谭续篇

重温梨木香步的植物系禅风

这里是离天堂相当近的地方呀!绵贯征四郎与爱犬五郎的心之冒险物语。

蛹虫草,也称冬虫夏草,说穿了只是菌类侵占了昆虫的肉体罢了,而以宏观的角度来看森罗万象,不也可以想成是一种因周遭条件不同,特质、形状也随之改变的现象吗?

从老宅出发,跟随狗儿五郎的脚步,深入生机无限的山野。

大自然四季变换,展现真挚姿态。而人生而为人,也更应以此真挚的姿态而活。

绵贯征四郎住进亡友高堂的老家看顾房子。他身边有爱恋他的百日红、自画轴中来访的亡友、迷途漂来的河童、水獭血统的抓蛇人,以及爱犬五郎等,交织出韵致的一年。

但有天五郎突然失去踪影,为了将它找回,以及寻访传说中化为人的嘉鱼,绵贯决定进入铃鹿山……

——森罗万象,恰如冬虫夏草。

穿梭在自然、传说、隐喻与山民的生活间,一切的分界都已模糊暧昧:旅馆女服务生上山祈雨、红色的龙神,嘉鱼开设民宿,难产而死的女子归来。在交融流转的万事万物里,五郎沿途留下的足迹,隐隐牵系着绵贯。

接续《家守绮谭》的京都郊外的温润好日,三十九种植物,一场徜徉于变化之中的写意旅程。

诚心诚意以「现在的形态」活下去,或许才是生命的正途吧?

作者

梨木香步(Kaho Nashiki)

日本当代重要文学作家之一。

1994年发表《西方魔女之死》获第28届日本儿童文学协会新人奖、第44届小学馆文学奖;已于2008年改编成电影。

1996年发表《里庭》获第一届儿童文学奖第一名。

2004年发表《家守绮谭》获2005年本屋大赏第三名;2005年改编成NHK-FM广播剧。

2005年发表《沼地森林》获Sense of Gender奖、2006年第16回紫式部文学赏。

此外还有随笔、绘本等创作,产量多元丰富,兼跨儿童与成人领域,并被誉为「观察事物非常上乘的作家」。

插画

小主,师大美术系毕。曾任洛可可影音创意动画监制。

译者

张秋明,淡江大学日文系毕业。结束十年上班族生涯后专事译职,喜爱旅游与阅读。译有:《父亲的道歉信》、《回忆扑克牌》、《家守绮谭》等书。

新进文士绵贯征四郎君,受托守护渠道邻近之高堂老宅,故与天地自然之气多所交游,相关故事日前已着述成《家守绮谭》一书。本书乃延续记簿该君遭遇之事也。谨言。

冬虫夏草·目次

樟树

繖花虎眼万年青

鸭跖草

蛹虫草

乌子草

栀子

天香百合

茶树

柿子

东方胡麻花

红花石蒜

节黑仙翁

紫草

山茶

长萼瞿麦

蒟蒻

杨桐

龙脑菊

桔梗

松虫草

木通

茄子

蓑衣草

日本柳杉

红楠

白英

白花八角

寒菊

日本紫珠

刺果毒膝藤

枇杷

水芹

百日菊

虎杖

连香树

羽扇槭

单叶蔓荆

黄花败酱

茅草

《冬虫夏草》为文学作品,书中提及之植物,大多尽可能译成中文俗名,但考量到文意脉络,有些必须保留其日文名称,故此说明。本书若有任何谬误,编辑部责无旁贷,还请不吝指正。

缪思出版编辑部

#插图

樟树①

从二楼堆积如山的书堆中抽出一本,竟引发了山崩。山崩击伤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尽管痛得我当场哀嚎,但心想「不过就是书本」便放着没去管它,不料就寝时却越来越痛。

翌日赶往附近的诊所。负责诊治的医生浑身酒臭味,而且动作粗鲁。因为人家介绍接骨类的那里看得最好,我才去的;事后才听说那医生以前是专门看军马的兽医,长期在中国大陆工作。医生先是确认我的肩膀,然后再从手臂顺着摸下去,好不容易才摸到手指,然后很不以为然地嘟嚷着「没有骨折」。帮我包上涂抹黑色膏药的油纸,再用漂布捆扎,便结束了。如果骨折了,他或许会更用心地帮我治疗吧?倒也不是希望获得同情,只是看到那位医生垂头丧气,一副很失望的对应态度,就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违背对方的期待,心里很过意不去。

这黑色膏药到底是什么做的,我毫不知情,就是觉得有一股怪味道。

说是药臭味也的确是药臭味,但感觉很怀念,仔细回想应该能想出是什么味道,偏偏就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搞得我心情郁闷,很不舒坦。这伤还影响做饭,因为在右手,舂米都不方便。

因为家里有放置多时的荞麦面粉,我决定烫面团②来吃——只要加入开水用力搅拌就成。食用之际,从壁龛画轴里传出嘈杂的声音,高堂走了过来,问说:瞧你这啥德性?我常常觉得使用「德性」二字未免太过低俗,对于一喝醉酒就嚷着「你什么德性我什么德性」的家伙,我无意继续往来。于是忍不住稍加指责,他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心想他就是脱不去书生酸儒气,何必跟他计较,心情这才平复些。

他一点也没察觉我内在纤细的感情变化。

——那你是想拿什么书来看呢?

经他这么一问,我先是愣住,猛然才想起刚刚跟他说到自己为了拿书而伤到手指的事。

——虽说是书,其实是过去学者为自己整理的东西。因为听山内说在街上的旧书肆看到与龙有关的纪录,突然很感兴趣,就跑去买了回来。也并非印刷出版的书,而是好事者为了自己方便阅读,装订成册的吧。

——那你读过了吗?

——还没,因为其他要读的东西还堆积成山。可因为就是想拿出来翻阅,才落得这副德性。

「德性」二字一说出口我差点想举起手遮住自己的嘴巴,心情很沮丧。高堂微微一笑,没有提及我的失言。

——就是因为受到粗鲁对待,那些纪录文字才会气得咬伤你。

——瞧你又在乱说话了。

我觉得烦透了。光是为了那些百日红③、小妖之类的,已经让我周遭的状况日益复杂,为什么甚至还得去讨好书籍的心情过生活呢?

——我觉得那本书应该很少见,读时请帮我留意一下有关红龙的记载。

高堂说完便回去了,简直把我当作人世间的资料探索人员,我才懒得理他!不过,也许彼此都很看重对方也说不定哩。本打算继续找出那本线装书,但就是遍寻不着。不禁心想:跟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放在一起,书的心情怕是不佳吧?旋即又警惕自己:呜呼!千万不可。不就是因为我的这份顾虑,才会让对方自以为是,甚至气焰高张到忘记「物品」本身的分际吗?这件事毕竟是我个人的态度问题。那好,事到如今就该振作起精神,不需再理会那本找不到的书,且专心面对执笔当中的文稿吧。

目前构思的是一篇大作,内容乃关于一湖之主的龙族。对了,就是因为如此才会买下有关龙的纪录资料,于是又回到原点继续找寻那本线装书。如此反反复覆便折腾到傍晚,还是没能寻获,倒是手指没那么疼,还以为痊愈了,便将漂布拆开、膏药拿掉,大概是不该到澡堂浸泡热水,回家后又痛了起来。

既不想做饭也没有食欲,躺在被窝中闷闷不乐。手指平常不过只是肉体的一部分,此刻竟用僭越整体的痛楚强调自我的存在。发烫、搏动,像粘糕④烤过般鼓胀,来势汹汹仿佛要占领一整个房间似的,痛得我冷汗直流无法入睡,不停发出呻吟。

尽管如此,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搞不好是痛到失去意识),直到听见附近的鸡啼声才醒来。天色还很昏暗,但可以察觉黎明将近。打算天一亮就再去诊所涂上膏药。照理说半夜应该可以看急诊吧,可我还是没有勇气只为涂个膏药就要把人给叫醒。除非真的骨折,就会大摇大摆就诊。

手指还有些痛,但比昨晚好多了。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进来。山林草木夜间吐露的气息流向村落,形成清晨特有的新鲜空气。其中夹杂一丝樟木的香气,我突然意识到就是那膏药的味道。

原来是樟脑,除虫用的,不过只要有效,什么都好。我开始对那膏药产生坚定不移的信赖。或许是那扑鼻的樟木香气、樟脑的清新成分还是某种精油缓和了疼痛吧。虽然没听过有这种说法,但看来那医生果真是名医,搞不好是从中国大陆学回来某种秘方也未可知哩。

因为肚子饿了,我用剩下的荞麦面粉做面团,总之先填饱肚子才打开玄关门准备外出。

这时眼前看到一只癞虾蟆。

脑海中立刻冒出「虾蟆油」一词,这是否意味眼前出现了特效药呢?该不会自然界同情我昨晚的痛苦,专程为我送来癞虾蟆呢?问题是我不知道如何榨取虾蟆油。爱犬五郎从小屋中出来对着癞虾蟆嗅个不停,癞虾蟆老老实实地动也不动。搞不清楚自己目前所处状况为何,应是此刻癞虾蟆的心情写照吧。

我从以前就不讨厌癞虾蟆,这跟能不能入药毫无关系,而是认为稍微有点来历的庭院里至少要有一只癞虾蟆才行。因为看到癞虾蟆出现可知春天到来,癞虾蟆匿迹则表示寒冬将至。这大概是我至今为止看过最镇定的癞虾蟆——不过癞虾蟆可说是这世界上最达观了悟的生物就是——有种威风凛然的气势。望着癞虾蟆,我几乎都看傻了,当场蹲在地上。这时癞虾蟆举起两只前肢,接着摇晃全身般开始移动。我和五郎屏气凝神地注视它的动作;只见癞虾蟆慢慢走向池边,然后跳进池中。毕竟不是雨蛙,癞虾蟆应该不是很需要水,想来不久后就会浮起,谁知就是没有现身。我放弃在外面等,走进屋里,坐在沿廊⑤下一边看书一边偷偷观察水池的情况,等待癞虾蟆出现,可它不出来。留意了两三天,终于还是没有出现。等待癞虾蟆的期间,手指的痛楚也消失了。

①樟树:Cinnamomum camphora,日文名「クスノキ」(樟;楠;kusunoki),樟科(Lauraceae)常绿大乔木。中文别名香樟、本樟、鸟樟、栳樟、樟仔。高可达四十公尺,有清香。树皮暗褐色有纵裂沟纹。卵形或椭圆状卵形的单叶互生,薄革质,全缘,雌雄同花,黄绿色小花,花期四至五月。

②荞麦面团:日文名「そばがき」(荞麦掻き;sobagaki),将荞麦面粉洒入沸水中,急速搅拌成面团状后完成;或将面团再用开水烫过使之完全熟透。沾酱汁食用。

③百日红:Lagerstroemiaindica,日文名「猿滑」(サルスベリ;sarusuberi),中文别名紫薇、满堂红,千屈菜科(Lythraceae)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原产于华南及印度,株高一至六公尺,树皮茶褐色,平滑,小枝四棱状,叶卵形,几无柄,花为顶生圆锥花序,萼为阔钟形,品种多,紫红色花较常见。

④日文的「饼」(もち;mochi)泛称糯米制成的粘糕,台湾常统称为麻糬。

⑤沿廊:日文名「缘侧」(えんがわ;engawa),日式住宅边缘的长台,与外界以落地窗隔开,形同走廊。

繖花虎眼万年青①

早上起床,因为外面的景色十分晴朗,便打开家中窗户,好好享受逐渐变强的日光。突然间不知从何处随风传来细微的歌声,那是年轻妇人的高亢歌声,像五月青空下摊开的一匹白帛。那首歌我从来没听过,不禁萌生兴趣。听得出来是西洋传统歌曲,但我不清楚歌名。会是英国一带的老歌吗?我也不确定。

将身体从二楼的栏杆探出去,寻找声音的来处,看来应该是来自山的那一方。

悠长婉转的旋律带有开朗的悲戚,每唱完一段就伴随着「哩——哩——噜——」如鸟叫声的小节。虽说是春天,春光也正明媚灿烂,却不见得尽是欢喜热闹。开朗的氛围中也会潜藏些许悲戚。因为和此刻的心情吻合,便走出门外信步探索起声音的来源。跨过水渠爬上登山小径,扑鼻而来的是新绿的清香。

栎树②甫发的新芽,红褐多于浅绿,在上午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教人好想摘下放进嘴里。但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没有出手摘下,也没有放进嘴里。放进嘴里应该会觉得苦涩吧?倒也不是讨厌那种苦涩,那么做也可算是春日雅趣吧,但今日只用眼睛观看便足矣。

小径渐至山腰,像是要穿透山壁继续向上延伸,越来越清晰的歌声似乎来自左手边的山丘上。踩着细窄的阶梯拾级而上。前面应该会通向视野良好的地方,晴天时能一览远方的生驹山。

气喘吁吁地爬完阶梯,在可俯瞰整个盆地、白色小花丛生的向阳草地边缘——以建筑来说就是阳台——站着的竟是大理花姑娘(大理花并非她的本名,是由于以前隔着篱笆看到她家庭院中开有此花,询问她花名时她回答「大理花」,基于我精神世界的喜好乃偷偷如此称呼)。大理花姑娘发现我的存在,立刻停止唱歌。我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但毕竟没有折返的理由,便像登山爱好者一样如常地开口打招呼:

——啊,你好。

因为那么做很自然。大理花姑娘发觉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是我,似乎松了一口气(在我眼中看起来是如此),向我点头致意。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结束那歌声的元凶。

——因为歌声太过曼妙,让我不禁想一探声音出处。

我如此解释。大理花姑娘脸红了。

——我不知道会传到那么远。还以为在山上可以不必顾忌旁人的,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的。或许听在一般人耳中,会以为是鸟叫声,不会放在心上的。而我只是刚好听见罢了。

我只是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听起来却像是意有所指,内心不禁冷汗直流。

大理花姑娘的眉头看似浮现忧愁。同时轻声地重复了我的用词:

——鸟叫声?

我连忙提问:

——那是什么歌呢?

大理花姑娘思索一下回答:

——我也不是很清楚。唯一确定的是不合现在的季节。因为那是圣诞夜在教会学到的歌,好像是英国切斯特③的修女们唱的歌,大概是赞颂圣婴诞生于马槽的祈福之歌。可是感觉上没有欢乐的气氛吧?反倒像是抚慰生命的歌曲。

我不禁点头称是:

——没错,的确有那种感觉。我就是因为那样才受到吸引前来的。

大理花姑娘脸又红了,接着指向脚下开满山坡的白花轻声说:

——这花好像是叫作繖花虎眼万年青。几年前收到人家给的幼苗,一时好玩将剩下的给种在这里。大概是因为阳光充足、环境适宜吧,家里种的没长出来,倒是在这里开得如此茂盛。

——开得真漂亮,是外来品种吗?

——是呀,是来自国外的牧师给的。别名伯利恒之星。据说圣诞夜时,天空出现光辉灿烂的星星,指引东方三博士来到圣婴所在的马槽。之后,那星星的光辉如雨般洒落在草原上,从此诞生这种花。

——原来如此,所以花瓣呈星形。

六片楚楚动人的白色花瓣,看起来就像是大理花姑娘一样,我犹豫着该不该将这感想说出口。

大理花姑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又好像突然想起似的,

——我现在得走了。

说完点头,从跟我来时不同方向的另一道缓坡往明亮处下山。一边眺望着她身穿流行的矢絣④图案上衣搭配深紫蓝色裤裙的背影离去,同时心想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对于自己仿佛被独自留在山上的不安感也觉得很诧异。

正当我茫然不知所以的时候,突然发现就在大理花姑娘离去处的上方天空,有着类似星星闪耀的白色亮光。就星星而言,大白天能看得如此分明未免奇怪,一时之间让我纳闷:会是什么呢?试着用知识分子的常识做出「可能是云层中的水滴在各种条件下受到阳光折射」的结论后,准备打道回府。这时背后的天空响起一声干雷。

啊!原来如此。

白色闪耀的星星——那是喜欢在晴天现身的小白龙,跟我一样来听大理花姑娘唱歌的呀。

①繖花虎眼万年青:Omithogalum umbellatum L.,日文名「大甘菜」(オオアマナ;ooamana),百合科(Liliaceae)多年生草本。本属(Ornithogalum;虎眼万年青属)又称「圣星百合属」、「天鹅绒属」。本种株高二十公分,从茎前端伸出聚伞花序,花白色,瓣六片,花季四至五月,是日本的伯利恒之星。台湾常见伯利恒之星是同属的「圣星百合」(O. arabicum;阿拉伯伯利恒之星)等。

②栎树:日文当中的「樫」(カシ;kashi)狭义指栎属(Quercus)中常绿者,如青刚栎属(Cyclobalanopsis)。但柯(Lithocarpus glaber)或樟科(Lauraceae)中一部分叶子相似者也称作「樫」。

③切斯特(Chester):英国英格兰西北部柴郡的郡治(各郡首府)。

④矢絣(やがすり;yagasuri)是将箭羽化成意象图案的花纹,现在常画成方向相反的两条成对连续图案。

鸭跖草①

一连放晴多日,这世界也该有些厌倦了吧。今天一早哗啦啦地下起倾盆大雨。

昨天傍晚站在庭院,感觉到有一股潮湿的空气从山上吹下来。过了一夜,清晨正欲起身如厕时,纳闷天色暗得离奇,往外一看,明明已是天亮,却暗如浓荫非比寻常。只见天际乌云低垂,远远还能听见雷鸣低吼,当下便有了要变天的觉悟。说是有觉悟,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打消出门散步的念头。之后又回去睡觉,醒来后天色依然昏暗。好好的一天竟从昏暗中开始,感觉有些奇怪。

果不其然下起雨来,刚开始还觉得庭中新绿的树叶显得更生动美丽,渐渐便感到天候有些寒凉。许是连日来温暖,突然变冷,身体有些受不住,让人很想再回到被窝里。这时突然想起今天必须将稿子寄出,不禁怨叹「为何偏挑这种日子」。家里连把像样的伞都没有,只有一把丢在屋后、会漏水的破洋伞。基本上雨天是不出门的。若只是小雨就算淋湿也无所谓。也怪我自己粗心大意,但今天之内若不寄出,接下来的两天连续假日,将会延迟邮件的寄达,如此一来就赶不上截稿日了。身为文学大师或许不必在意截稿日期,只可惜像我这样的新人,一旦延迟交件,怕是会影响往后的邀稿。

我站起来,拿起手边的油纸将稿子包上好几层,写上住址后再用包袱巾包好。最后放在大包袱巾的正中央,抓住两个对角用力打个结,负在背上,将另外两个对角穿过肩上和腋下,在胸前打结。外面再裹上恩师从英国回来送我的护肩斗篷②。搬来这里之后几乎找不到穿着的机会,日前翻箱倒柜时才发现给收了起来。还很懊恼说早知道拿出来穿,冬天就不用受寒了。现在拿出来活用倒也不嫌迟。

准备齐全后,打起精神,撑开伞走出门外。

树木浓淡有致的绿色枝叶从两侧斜出交错,平日阳光就已照不进来的这条小路,今天显得更加阴暗。雨滴劈哩啪啦地落在伞面上又溅开。

突然眼前有个黑影走过。抬起头仔细一看,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陌生男子小心翼翼地抱着行李往毘沙门③堂的方向走去。我有些在意,但还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觉那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分身④吗?

一发现这一点,顿时气血通畅似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本想立刻回头追踪对方,又担心起:不是传说看到自己分身的人都活不久吗?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到车站完成寄送稿件的手续,正准备再度撑起那把千疮百孔的破伞时,比先前更激烈的雨势如波涛般袭来。反正稿件已然寄出,没什么好怕的。尽管那把伞早已里外都湿透,但有总比没有好,用力甩了一下雨伞,用力撑开湿掉黏作一片的伞叶,不料伞骨竟脱落四散开来。实在叫人泄气。

收拾完伞的残骸,索性直接冲进雨中。心想只要跑进林间小道,有两旁的树木作为缓冲,雨势应该也会变小吧。

谁知道雨下得比预期猛烈,正当我后悔应该等到雨势变小才上路时,忽然眼前变得阴暗,还以为是雨势转小,其实是旁边有人撑着伞站了过来。定睛一看,那人居然留着大帅胡⑤,原来是我之前在湖边散步时结识的人。

——哎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穿着黑斗篷的大帅胡很客气地跟我打招呼。他让我共用手上撑的大黑伞。

——谢谢你,得救了。只是……

大帅胡似乎看穿我的疑问,说:

——因为这场大雨,湖水难得高涨,鲫鱼和鲶鱼都欢喜不已,国境也变得暧昧模糊。趁着混乱之际,在雨中散步也是美事一桩。

气定神闲的口吻,显得很有绅士风度。

——是哦。

我逐渐清楚地回忆起和大帅胡初相遇的情景,那好一个笔墨难以形容的淡绿色世界。

——国境这种东西可有可无,欢迎随时来玩。

看着他说完立刻消失不见,却发现自身已站在家门前。茫然望着依然下个不停的大雨,才知道到处都有模糊的黑斗篷身影在路上行走,只是必须仔细观察才看得真。原来高堂曾经说过「趁着雨势而来」,指的是这么一回事呀?

走进屋内将这件宝贝披风挂在衣架上,然后好整以暇地等待高堂到来,结果今天他始终没有出现。担忧着湖水湮漫街头,恐将窒息难耐;却又觉得身在水中自由自在,心情复杂地度过这一天。

翌日一早天气丕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走出庭院,地面上到处残留着淡绿色的雨滴,仔细看清楚,原来是鸭跖草。

这是今年头一个湖水绿般的鸭跖草一齐绽放的早晨。

想来应该是昨天的雨水带来了这片湖绿。

①鸭跖草:Commelina communis,日文名「露草」(ツユタサ;tsuyukusa),中文别名紫霞草。鸭跖草科(Commelinaceae)一年生匍匐性草本,全株高十五至二十五公分。叶互生,披针形。三枚花瓣,上方两片常为蓝色,下方一片为白色,花期六至九月。生长在较潮湿处。干燥后可入药。

②护肩斗篷(Inverness coat):又名披肩大衣,指有双重披肩的外套,没有袖子,是外套与斗篷的结合体。

③毘沙门:即毘沙门天(Vaisravana),佛教护法神,四天王天中北方天王之名,华译为多闻,即多闻天王。北方守护神、知识之神、财神,武神。

④分身:Doppelganger,本意是指某一生者在二地同时出现,由第三者目睹另一个自己的现象。民间传说当某人见到自己的分身,代表其人寿命将尽。

⑤大帅胡:日文为「凯撒胡」,当时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所蓄留两端向上翘的胡型,因德国称皇帝为Kaiser,故有此名。

蛹虫草①

连续下了一阵子雨,虽然雨势稍有减弱,但太阳还是没有露脸。

连日来没有间断的雨声悄然已止,只有从破檐槽②落下的水声还在滴滴答答地响。坐在桌前似乎也能察觉到雨停了,犯不着刻意起身到外面一探究竟。难得的是正在撰写的稿子竟紧紧抓住我不放,所以听见玄关有声响也不予理会。不料声音的主人肆无忌惮地走进屋内榻榻米上,我心想:糟糕!该不会是小偷?连忙起身,结果不小心踩到衣摆差点跌倒。这时那个歹徒一进来就大声说:

——原来你在家呀!我在外面叫门,好歹你也应一声嘛。

——啊,是你!

他是我学生时代的友人,叫作南川,毕业后仍留在大学继续研究菌类。我赶紧站好说:

——因为我正在忙工作,得集中精神不能中断。倒是你,好久都没看到人,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呢?

——我去东山③周边采集松树的球果,就是松塔儿。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数量特别少。所以我才会一路往这边走来采集。

——居然是松塔儿,好巧!我现在写的小说也叫做<松球>。故事简直是曲折离奇……

南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就像没听见似地径自说下去:

——我想培育类似松林的土壤。来到这里时突然想起了你。不对,其实是山上的梅雨十分寒凉,想说来跟你讨杯茶喝。

原来登门只是为这种事。尽管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语带同情地说:

——你也看得出来,我家徒四壁,哪里会有茶叶那种优雅的东西。如果白开水可以的话……

——只要是热的,什么都好。

真是个厚脸皮又很老实的家伙。我走进厨房,点燃灶火用水壶煮水。回到客厅后问:

——你最近在做什么?

——今天接下来要研究的是所谓赤松毛虫④的天敌,一种学名称为白僵菌⑤的丝状菌。

——原来如此。

我点头称是,实际上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若继续让南川说下去会很无趣,便开口说:

——昨天晚上我坐在桌前,本以为只有雨声,仔细一听才发觉应该还有松籁。因为目前执笔的是在一棵不动的松树前所发生的盛衰荣枯、如绘卷⑥般的故事。或许有所关联也说不定,但我没有多想就是。谁知道听着听着,竟像是在说人话。

——啥?都说了些什么话呢?

南川兴味盎然地探出身子。

——我想不起来了。

南川很明显地身体往后缩。

——且慢,当时听到的内容我应该有记在某处才对。

我找了一下,但因为水烧开了,便起身倒了两杯热水进来。南川面露喜色地接过去说:

——对了,我在下雨的山上采蛹虫草时遇到一个怪人,对方可能以为我是同行,在我离开他的视线前一直都睁大眼睛盯着我看。

——蛹虫草是什么东西?

——就是冬虫夏草呀,是中药里的珍贵药材。不过中药使用的真货,是从生长在中国的大蝙蝠蛾⑦蛹变化而来。这里所产的是不同品种。这一带大量出现,多到非比寻常,而且肯定也是冬虫夏草。倘若是知道这一点想要采集去卖,那男人倒也算是很厉害的投机客。

看来那个男人就是抓蛇人,绝对错不了。我简短说明那个男人的来历。

——他以前曾来家里想要收购蛇和蜈蚣之类的东西。说是要卖给药材批发商。他的眼神锐利,一问之下,他还说自己身上混有水獭的血脉。

——是哦,居然还有这样奇怪的家伙。这么说来,他身上的确是有股狠劲。

——所谓的冬虫夏草,我听说在冬天是活动的虫,到了夏天会变成植物。真的是那样子吗?

——那是在幼虫的时候感染一种丝状菌,菌丝在身体内部繁殖,刚好在成蛹时,子实体突破体表而出,其根部仍跟虫蛹相连。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看起来好像是虫突然变成了草。啊,找到了,就是这个。

我在桌子的另一头找到昨晚记下的东西,交给南川。

——且让我瞧瞧……自我降生世间,乃天地孑然孤独之身。虽有母亲,但从离开母体后便始终孤单。有一天堪称天启的状况发生,我有了对象,从此得以永别孤独的地狱。和对象结为一体,将我救出孤独的地狱……这算什么嘛?

其实我自己也半信半疑,但我还是坚决主张:

——我也不知道,不过刚听了你说的话才逐渐明白。

——明白啥?

南川只是嘴巴上问问,其实无意追根究柢。

——这就是那些幼虫说的话呀,从昆虫界变身转化成植物界时所发出的感慨。或许它们的感慨充斥在这一带的空气之中也未可知。刚刚听到你说大量出现,我才恍然大悟。你觉得如何?假如写成文章……会很煽情吗?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庄重就是。

——异类通婚本身就已经够不庄重了。

南川冷冷说完后拿起白开水啜饮。原来如此,这就是一般人的看法。我更加感兴趣地说:

——超越物种以成就恋爱的热情怎么会不庄重呢?嗯,我觉得很好,打算直接写进这段浪漫史。我的文字缺少的就是这种热情。

——你是说蛾的幼虫和丝状菌吗?我可是先告诉你,幼虫是被吃掉的。异类通婚一词是我一时说溜嘴瞎掰的。

我立刻转身面对桌子。南川吃惊地看着这一切,躺在客厅榻榻米上里睡了片刻,大概是睡饱了,他说:

——那我回去了。

我头也不回地随口应声「嗯」,突然又回过神来大声说:

——你要找松球,山寺的后山有很多。

但南川早已离去。

之后我将丝状菌的悲剧性恋爱写进文章里。

①蛹虫草:Cordyceps militaris(Vuill.)Fr.,日文名「蛹茸」(サメギタケ;sanagitake),麦角菌科(Clavicipitaceae)虫草属(Cordyceps)植物。中文别名北虫草、金虫草。「虫草属」日文名「冬虫夏草属」。本种即与中药中的冬虫夏草(C. sinensis)同属。成熟孢子好粘附鳞翅目幼虫体上,萌发形成菌丝在虫体内蔓延,分解并吸收其营养,最后形成菌核休眠过冬,等寄主化蛹时伸出子实体。子座由寄主两端伸出,黄色至橘黄色棍棒状,一至五公分高,顶端渐膨大,表面有粒状突出子囊壳。

②檐槽:日文为「雨樋」,将流到屋顶面上的雨水收集起来导到地面上或下水道的装置。

③东山:京都盆地东侧山的总称,亦指这一带的山麓地区,约当清水寺、八坂神社一带。

④赤松毛虫:Dendrolimus spectabilis,日文名「松枯叶」(マツカレハ;matsukareha),枯叶蛾科(Lasiocampidae)。松毛虫属(Dendrolimus)又名毛虫、火毛虫,古称松蚕,食害松科、柏科。赤松毛虫成虫体色有灰白、灰褐色,体长可达卅五公分,翅展可达八十七公分。幼虫深黑褐色,体侧有长毛,无显著花纹。

⑤白僵菌:Beauveria bassiana,中文正式名称是「巴氏蚕白僵菌」,麦角菌科(Clavicipitaceae)。土壤中常见的真菌,寄生昆虫体内,使昆虫死亡。其寄主广泛,孢子会先附着于寄主体表,萌芽后菌丝穿入表皮,侵入寄主的体内吸收各器官营养,使寄主渐失去活动能力而死亡。菌丝在此期间由寄主的节缝间长出来,渐覆满全身,长出无数白色粉末状的袍子。

⑥绘卷:为日本绘画形式之一种,将横长型的纸(或绢)以水平方向连接起来制成长画面,将一幕幕情境或故事连续呈现出来。绘画与文字交互出现者为多,也有仅绘画者。

⑦大蝙蝠蛾:Endoclita excrescens,日文名「蝙蝠蛾」(コウモリガ;koumoriga),蝠蛾科(Hepialidae),中文正式名「淡缘蝠蛾」。冬虫夏草便是蝙蝠蛾的幼虫被真菌寄生所形成的子实体。

乌子草①

雨一直下个不停,让人也懒得出门散步。端坐在桌前,笔下文稿凝滞不前,只觉得闷热的湿气终于渗入皮肤内侧。就在这时,手肘内侧的黑痣突然动了起来,并在我眼前站立起来,变成一只虫离去。大概是已经厌倦当黑痣了吧?

往者已矣。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留下这躯壳,让灵魂自由自在地飞去看遍世界。阅读留学土耳其的友人村田的来信,着实羡慕起他身处在异国风物中。尽管漂泊的想法诱人,但我还是无法离开这个家出走,因为我乃受人之托是也。话虽如此,我对这个家也不是日日奉献自我,平常仍疏于整理,以致不知不觉间鱼腥草②已蔓延整个庭院,最近甚至考虑去问药材批发商愿不愿意前来收割。我没有舍弃这个家,黑痣却离我而去。直接仰躺在客厅里,凝视着庭院里的鱼腥草,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鱼腥草的茎干林立,黑痣飞快地穿梭其间。虽然时间短暂,但毕竟曾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赶紧追上去。旋即想到刚刚才说往者已矣,这么做未免太不干脆,便放慢脚步。前方有人拿着放大镜入神地观察鱼腥草茎干下的泥土。看起来似乎是南川,但脸部看不清楚。

——是南川吗?

我一出声问,对方抬起头,立刻变成南川。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黑痣跑来这里呢?

南川从土里拿出一条类似长绳的东西。

——这才不是你的黑痣,难不成你是这菌丝体的子实体?

他边说边将绳子举得更高,我的脚底下也同时出现好似被拉动的奇妙触感。低头一看,我的脚居然和那条绳子连在一起?更仔细再看,那条绳子还和其他东西相连,就像网眼般遍覆周遭,还长出白色瘤状物。

我正惊叹着竟形成如此规模,此时,南川把瘤状物自土中取出,放在掌心,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

——南川,那是什么?

是新种的菌类吗?能吃吗?我不停地问,南川的手突然往上提得更高。只见他的手化成白鸟翩翩飞舞,往鱼腥草的林间穿梭而去。

——噢!

低吟间醒了过来,没想到更令人惊讶的是南川就在眼前。

——噢!

对方也回应。

——别吓我呀。想说你在睡觉不要吵醒你,还刻意放轻动作。

南川嘴巴上那么说,其实正气定神闲地在喝茶。看来是自己带了茶叶上门。我叹口气说:

——闷不吭声跑来人家家里,居然还叫我别吓你,有这道理吗?

说完先闭上眼睛让心情恢复平静,然后才又接着说:

——刚刚梦见了你。一个很奇怪的梦。你说我是菌丝体的子实体。

南川将茶杯暂时搁在身旁,一边整理大概是用来置放采集物的油纸袋一边说:

——的确很像我会说的话,实际上却不可能那么说。对了,这屋子有蛾,是舞毒蛾③。

——蛾的话,这里倒有不少,但不知道都叫些什么名字。

——我在渠道后面的山上发现终龄幼虫,照理说应该也会来到这里。冬天在木板套窗④里有没有看到许多过冬的蛾蛹呢?

——印象中没有。那又怎么样呢?

——看来大量繁衍被抑制住了。

南川一副有了答案的样子点头说。

——所以说那又怎么样嘛?

——距今约三十几年前,一名法国画家为了培育出不怕病虫害的蚕,带了几只新大陆没有的舞毒蛾进入美国。

听起来越来越偏离我的质问,但南川是那种只对自己的研究抱有敬意的家伙,所以我只好耐住性子听他说完。

——谁知道那些蛾逃跑了,还在短时间内大量繁殖,对新大陆的森林造成严重打击,而且还不停扩散。日本原本就有舞毒蛾,但因为其天敌昆虫疫病菌分布很广,所以生态能保持平衡。问题是新大陆没有舞蛾噬虫霉⑤那种丝状菌。因此那里的研究所请求我们能否采集一些送过去。

——原来如此。

总算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说的那个蛾什么霉的……

——舞蛾噬虫霉。

——所以说是想用舞蛾扑灭舞蛾⑥。

——扑灭是不可能的,但可大幅抑制森林遭到破坏。对了,它的幼虫,就是经常在樱花树枝下摇来晃去的毛毛虫。你家这一带最近突然变少了,所以请让我采集一些这附近的土壤吧,搞不好是富含噬虫霉的土壤。

——那倒是无所谓,最好顺便帮我拔掉鱼腥草。

——那就不必了。

他当场就拒绝我,果然是个眼中只有自己研究的家伙。我虽然有些不大高兴,但从沿廊眺望着走山庭院积极物色采集土壤地点的南川,也就起了乐于协助之心。

——舞毒蛾这名字还取得真好玩嘛。

——这种蛾本身长得一副不讨喜的丑模样,只有在求偶时会翩翩起舞。

——所以日本人就叫它「舞舞蛾」吗?

学者的命名,有时就像小孩子一样很幼稚。可惜当初如果找我商量,就能帮忙想个风雅的名字。

走出庭院站在南川身旁,发现被挖起的鱼腥草旁边开着白色小花。

——咦?这不是鱼腥草吧。

听到我的沉吟,南川从一旁探过头来说:

——我看看,那是乌子草啦。紫色的到处都有,白色的很少见。

说完将小草换到向阳处重新种好。倒是个对植物很亲切的男人。

这时又飘起小雨。

①乌子草:Mazus miquelii f. Albiflorus,日文名「鹭苔」(サギゴケ;sagigoke),中文别名匍茎通泉草。透骨草科(Phrymaceae;本属原分入玄参科)多年生草本。原种乌子草(M. miquelii)日文名「紫鹭苔」,花为紫色。「鹭苔」则多指开白花的变种。在根生叶间伸出花茎,总状花序顶生,下唇瓣两道黄褐色隆起斑纹较明显。有匍匐走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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