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鱼腥草:Houttuyia cordata,日文名「ドクダミ」(毒矫み;dokudami),中文别名蕺菜。三白草科(Saururaceae)多年生草本。原产于台湾、中国、日本。植株见有强烈腥味。叶互生,心型,叶尖锐尖,叶基心型。穗状花序,花小无柄。初夏开花,秋季结果。
③舞毒蛾:Lymantria dispar,日文名「舞舞蛾」(マイマイガ;maimaiga),裳蛾科(Erebidae)。其下有数个亚种,分布于欧亚非及美洲等各大洲。
④木板套窗:日文名「雨户」,中文别名滑窗。日本传统建筑开口部分,如窗户、通向庭院的门外所设的装置,用以防风、防窃、遮阳或遮蔽视线等。
⑤舞蛾噬虫霉:Emomophaga maimaiga,虫霉科(Entomophthoraceae)昆虫疫病菌的一种,寄生在舞毒蛾幼虫上。舞毒蛾从欧洲入侵北美,北美从日本引进本种,便以当地舞毒蛾为宿主,扩大分布。
⑥舞蛾噬虫霉没有日文名称,南川便直呼其学名Entomophaga maimaiga,而舞毒蛾的日文名称就是「舞舞蛾」(maimaiga),所以绵贯才会有此混淆之说。
栀子
丝状菌的悲剧性恋爱故事夭折了。
原想将蛹虫草的爱情直接给混进已经写不下去的龙族故事之中,但那种离奇古怪的情节,且不论山内接不接受,终究亦非我的兴趣所在。
因为已厌烦面对案头,便坐在沿廊边垂钓,期待能为晚餐加点菜。日前就钓到过鳗鱼,好久没有那般舒畅的心情了。在睡魔猛烈的攻势下,只觉得守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想来受到连日下雨的影响,心情也无法一下子就开朗起来吧。隐约含着湿气的风吹来,空气中已混杂有初夏的青草香味。陶然感受着那样的风,心想:季节变换的先驱总是乘着那样的风突然来到。
忽然感觉到钓线有动静,精神恍惚之际连忙往上一拉,结果却是一只小孩子的木屐。看起来颇有历史,想到搞不好是高堂小时候的,便舍不得丢进池里,默默放在庭石上。这时才想起跟和尚约好下午到他庙里下围棋,赶紧出门赴约。
走在前往山寺的路上时,看见对向有一只石龟①缓缓爬过来。
外壳大约只有我摊开的手掌大吧。也想跟在后面,万一有坏小孩欺负它时可出手相救,但我实在没有那种闲工夫,总之现在得赶往山寺才行,只好和乌龟擦身而过。走到一半仍放不下心,回过头,只见石龟停下脚步,开始用后脚挖洞穴,不禁令人担心它是否准备要产卵了。万一在那种地方动到胎气产下龟卵,肯定很快就会被路过的人踩到。我只好走回去将它捧起。石龟像是表示抗议似地手脚动个不停。乌龟这种动物,平常只要一被抓起来,就会反射性地手足无措。直到我发觉它会如此挣扎,是因为即将产卵的非常状态所致,顿时也慌张起来,一时之间想不出哪里才是安全之地,惊慌之下便抱起乌龟跑回家中,将乌龟放在庭院里。乌龟先是摇摇头仿佛抱怨:唉,真要命,我正赶着要产卵,偏你好管闲事。然后缓步向前,爬上土耳其山丘(为思念友人村田乃赋予沙丘此名)开始挖洞。我想:嗯,这样子就没事了,这才安心地重新踏上山路。
——那你有确认过乌龟顺利产卵了吗?
聊起石龟引发的骚动后,没想到和尚也表示关心。
——没有,因为好像还得花一段时间才行。
——那倒也是。说起这乌龟卵呢……
和尚说到一半便打住。一时之间我脑海中闪过疑虑:该不会这和尚是对乌龟卵有非分之想的狸猫吧?和尚似乎看穿我的怀疑,低喃道:
——狸猫可不会下围棋。
正当我惊讶他如何能看穿我的心事时,他语气虚弱地接着说:
——却能够为施主开示。
——开示是怎么一回事?
——经常在我庙里出没的狸猫,趁我不在的时候出来接待施主,还帮忙排解他们的烦恼。
——是哦。
那方面倒是我最不拿手的事。
——甚至好像还能讲经说法。就像前一阵子路上有人叫住我,称赞说「上次的说法十分感动」。问题是我完全没有印象,又不能说「大概是我家狸猫搞的鬼」,只好默默点点头摸摸鼻子走人。如果狸猫的佛法说得那么好,为了将来参考之用,我倒是想听听看。偏偏那家伙似乎很忙,就是碰不到。听说,有的狸猫就那样成为附近别间废寺的庙祝,甚至还生了小孩。真是不得了呀。
的确很不得了。我惊讶地反问:
——没想到狸猫那么厉害,太不寻常了。问题是它们怎么会对开示和讲经说法那么有兴趣呢?难道以为自己也做得到吗?
和尚苦着一张脸回答:
——为施主开示排解是和尚的主要工作之一。大概是在旁边看久了,多少也学会大致的做法吧。其实就是默默地听对方说,不时应声称是即可。重点在于应声时发出的「嗯嗯」声。有时得将重复两次的「嗯嗯」改成一次;而「嗯~」则是要用感同身受的音调发出。「嗯……」声的诀窍,是得从丹田发出低吟声。此外还有引发完全不同想法的「嗯——」,则是要将声音水平拉长,传达出振奋人心的意味。只要运用这五种变化,应答对方,对方自然能自行找到解决方法,并且布施一番心意后才离去。
——那么做就能收到香油钱的话,倒也不失为一项好营生哩。
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是呀,狸猫可能是为付场地费,会将拿到的香油钱放在庙的后门口,但似乎总是抽走一成左右。也不知道拿去做什么用。
拿去做何用处呢?这可激发了我身为文学家的诸多想像。
——不过话说回来,也算是天职吧。
——的确,用不着多说话,对狸猫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职业。一旦让狸猫多说话,最后肯定会不知所云。所以只要适时应声,如此正好。
——可是你不是说它们还会讲经说法吗?狸猫的说法能听吗?
如此说来,我连和尚的说法也还没听过哩。狸猫应该是如法炮制和尚的说法吧?只见和尚的表情显得更加不痛快。
——应该还好吧。
他只如此回答便不再多说,旋即又转变话题问:
——倒是你本业的小说写得还顺利吗?
都怪他好管闲事,让我想起遇挫的小说,连围棋也下输。搞得心情更加郁闷地走出山门。
这时一股栀子花香飘来鼻头。来的时候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仔细一看山门旁的栀子灌木丛中绽放几朵白色的花。
原来如此。这香味刚刚才开始绽放,我是头一个闻到。想到这一点,心情开朗许多。
回到家后立刻走向庭院,直奔土耳其山丘查看乌龟挖的洞穴如何,没想已经掩埋回去,完全看不出异样。接着又开始寻找那石龟的踪影,只见它就躺在那只高堂小时候穿过、已经晒干的木屐上睡觉。
夕阳逐渐往山那头落下,银白色的月亮升起,不远处飘来炊烟的味道。
①石龟:应指石龟属(Mauremys)日本特有种「日本石龟」(M. japonica),日文别名钱龟(幼体),地龟科(Geoemydidae)。最大背长可至二十二公分。生活在河川、湖沼、池塘、湿地、水田等处。
天香百合①
早晨起床上厕所经过沿廊时,看见百日红的枝头附着一些类似白色棉花糖的东西,很是吃惊。但马上就想到应该是黏聚成团的森树蛙②卵块。去年也有过类似的情形。这么说来,最近森树蛙倒是叫个不停。大白天里只要天色突然阴沉,或是一股湿风吹过,感觉快要下雨时,它们「嘓嘓嘓」的美丽歌声就会开始唱起。先是一只带头,其他纷纷加入合音,瞬间就形成大合唱。嘹亮深沉的歌声和山雨欲来的空气阴影相互辉映。
森树蛙体型比癞虾蟆小,顾名思义是青绿色的。只有在这个时期才会聚集在水边,之后就解散各自回到山中。这个时期聚集的目的是为了子孙繁衍的仪式,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关系,它们的歌声才会带着淡淡的哀愁吧。
几个星期后,因为天气晴朗舒爽宜人,我散步到车站搭电车前往邻镇。是因为刚好有事得跑一趟书店才行,同时也想搭搭看最近才刚通到市内的电动火车。电车不像火车那般笨重,轻快地在铁轨上飞驰,坐起来很舒适,一下子就抵达要去的书店,甚至感觉不大过瘾,可能是自己的心情多少有些雀跃的关系吧。回程再度搭上电车,心想自己还是比较适合这种交通工具。一想到今后文明发展的走向,就觉得既期待又很不安,心情五味杂陈。之所以会不安,大概是自己保守的个性使然。对于新事物总是会用充满戒心的态度面对,或许是因为生性胆小的关系吧;我心情低落地如是想。
在回程的电车上,因为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我拿出刚买的书来读时,鼻端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猛一抬头,看见正对面有一名身着洋装的妇人微微点头后正准备坐下。我也默默地点头回礼。因为不敢直直盯着对方俏丽的短发和精心描画的妆容,只好边看书边偷瞄,才知她肩头披着一件类似短斗篷的衣服。不知道那种女用披肩是否有特殊名称,毕竟关于那方面我所知甚少。不过看到上面有金丝银线的精致刺绣,即使是我也知道价格不斐。底下穿着清爽的白缎洋装,我茫然心想:那是邻家太太这一生都不可能有的穿着打扮。倒也不是金额的问题,而是两人所属的世界截然不同。我指的不是身分地位的悬殊与否。我不觉得眼前的女性出身高贵,基本上也很难想像那种身分的女性会独自一人来搭火车。
火车开动后,我仍继续观察。心中盘算着这种女性出现在我小说里的可能性。话又说回来,我对女人用的首饰配件等小东西的名称都不熟,要写成小说就少不了作那方面的研究。说不定连香水的名称也有必要。要不干脆直接上去向眼前的女性问个明白,但又怕对方认为我太过突兀。只好告诉自己说:必要时再去找山内编辑商量就是。尽管我不认为山内那方面的知识会比我丰富,但他唯一的优点是:只要为了稿件,稍微丢点脸也在所不惜。他肯定会努力去求得答案的。
然而这香味也让我有种怀念的感觉,仿佛曾经在某处山上闻到过。问题是:有什么样的花会散发出如此浓烈的香气呢?香气浓烈到令人担心若在密室里一直闻着,恐怕会窒息吧。
她手上拿着的提包与一般妇女常用的提包不同,是一只有六角型盖子的漂亮盒子,黑底镶嵌着天香百合的图案,盖上附有把手。因为刚好就落在我假装低头看书的视线前方,仔细观察之下,其精细的作工令我不禁暗自惊叹。天香百合的背景是山水,上面有月亮。仔细端详后,发现半山腰里有人家、有人物。一注意到这点,视线就无法转移。上面的人仿佛置身田园,正中央的那棵树应该是柿子树,还有……就在我肆无忌惮地忘神观看细节时,葱白的手指拉起盖上的把手,另一手的手指掰开金属锁扣,打开盖子。突然间有种雨过天青的畅快感。然后那手指从里面拈出某样物事,当我茫然地想着那手指拈出的好像是糖果时,那纤细的手指已经伸向我嘴边。在那一瞬间,我不假思索地自然张开嘴巴。短发妇人嫣然一笑。尽管我内心对这突发状况感到十分惊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点头致意:
——啊,谢谢。
自小懂事以来学会拿人糖果得言谢的教养,在历经几星霜后又复苏。一时之间对于受到如此对待是该感到不悦还是愉快,竟失去判断能力。糖果有着可溶去外出疲劳的甜美滋味。对方是因为发现我的偷窥而故意恶作剧吗?是在作弄我吗?抑或只是单纯的善意呢?
因为接着就要到站下车,只好尴尬地向对方点头道别。回到家后,糖果还停留在口中良久。究竟感觉不悦还是愉快,直到现在我还很困惑。
仿佛市区的扰攘还在身边徘徊不去,我无法立刻投入工作。走出庭院时,发现森树蛙卵块中的黑点们动来动去。大概今晚就要孵化了吧?观察一阵子后,又回到案头继续写了一小段文稿,然后去付费澡堂,回家路上看到月亮出来了,是满月。绕到庭院一看,棉花糖般的卵块在夜色中浮现出亮白的轮廓。用过餐,在满月升上中天的时候,我又走到庭院里。借着月光,庭院的状况如白昼般清晰可见。突然间发觉池面上有动静,仔细一看,原来是蝾螈。为数不少的蝾螈都张开嘴巴仰望着天空。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它们是在等待森树蛙的蝌蚪从百日红上的卵块掉落池塘里,在蝌蚪掉进水面前,一口吃下肚里。对森树蛙来说是很残酷的现实,毕竟才刚出生就又要回到黑暗的世界里。但也是因为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才会产下如此之多的卵,这也是大自然的安排吧。蝾螈也真厉害,能嗅到即将孵化的气息,集结于此。对于森树蛙而言,像这样全身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从空中落下,那倏忽的瞬间就是一生,这究竟是幸运与否,我也搞不清楚了。
答案没有人会知道。因为一生的充实是无法用长短来评估的。
皓皓明月普照大地。
邻家太太的屋瓦反射出白色月光。
不久后,卵块的前端逐渐变成液状滴落,同时也落下几只小蝌蚪,掉落在蝾螈之间。顿时一阵骚动,有几只蝾螈跳入水中寻找落下的蝌蚪。过一阵子后,又有一只蝌蚪落下,直接掉进上次没有下水寻找、始终在底下张开嘴巴静静守候的蝾螈口中。在那瞬间,蝾螈同时闭上眼睛和嘴巴,露出妙不可言的幸福表情。
于是我回想起那葱白的手指将糖果放进我口中的瞬间,我浑身沉浸在甜美滋味的种种情境,终于不得不承认我还是乐在其中的。
①天香百合:Lilium auratum,日文名「山百合」(ヤマユリ;yamayuri),百合科(Liliaceae)多年生草本。百合属中植株最大种,高度可达二·五公尺。花洁白,花瓣有中心放射状金黄色脉纹,并密布橙红色斑点,花期七至八月。本种常用作繁殖及培育现代各种百合的栽培种。
②森树蛙:Rhacophorus arboreus,日文名「森青蛙」(モリアオガエル;moriaogaeru),树蛙科(Rhacophoridae),日本固有种。
茶树
我去逛毘沙门庙会。
通常我总是尽量避开人多之处,但因为一早在门口遇到邻家太太,她说今年要发放镇蜈蚣符,严命我一定要去。当时邻家太太正好要出门帮忙办庙会。据说根据历书,今年是每隔十三年逢一次的蜈蚣大出年。尽管纳闷那是哪来的什么鬼历书,但最近确实常看到蜈蚣的身影。像是前几天早上,正要起床掀开棉被时,发现里面就攀着一只大蜈蚣。用吓到冷汗直流还不足以形容,简直是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和蜈蚣同床共寝合盖一床棉被。
因为发生过那种事,我已饱受惊吓。再加上邻家太太的这番话,心想去去又何妨,便欣然往赴。
因为寺庙位在小山上,参道①是条坡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果不其然现场人满为患,异常热闹。从参道入口到山门之间,路中央拉起绳索将道路二分为左右,一边上山用,一边回程用。时令的茶梅②在两旁盛开。神情肃然地眺望着茶梅往上爬,猛然一抬眼正好可仰望一整排下山的善男信女的容颜,十分壮观。他们并非只是默默被观看而已,大概是对跟着下山人潮不停移动脚步的动作感到厌烦,所有人都抬起头将视线对准我。我吓得赶紧想要低垂目光,但此时,目光却被一个站在颇上方的女子容颜所吸引。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很漂亮,甚至是相反。如果要用美丑来分,或许该算是丑的一方吧。眼睛异样地小而圆。脸的中心有些突出,不是因为鼻子高挺,而是整个脸蛋就像小山猪仔一样是尖耸的,正中央还长有一些白斑。偏偏又与天真无邪的小山猪仔不同,有种可疑的气质。这么说来,很久以前在邻居小孩中就有长得像这样的女孩,除长相外,也因为她成天说些莫名其妙的蠢话而遭众人轻视。难道是那个女孩吗?不对不对,虽然有点像,却又有些许不同。但怎么会有人如此其貌不扬……我很失礼地如是想,始终看着她的脸。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我和该女子的距离逐渐拉近。
女子心里可能觉得很不是滋味吧,毕竟在那么多张脸之中,只有自己的脸像是奇人怪事一样被注视着——这也是事实。
就在我们擦身而过时,她竟朝着我龇牙咧嘴。
只是一瞬间,女人已和我擦身而过。我却为那充满野性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也为自己的失礼行径感到羞愧。
好不容易走进山门进入庙区,当地的妇女团体正忙着接待香客、分送茶水。虽说是粗茶,但还是充满茶味。邻家太太也在不远处忙着,和我四目相接时,露出满意的神色点点头,并用整个身体指向右手边的方位。顺着邻家太太指示的方位前去,原来是庙里的小和尚在分送符纸。恭敬地接过后,又排队跟着人潮下山回家。
回家后,一脚刚要跨上上框③时听见地板下④沙沙作响。还以为是许久未归的五郎回来了,想说天色已变暗,便走出去呼唤五郎。
五郎没有现身。
探头往地板下看,里面太暗,什么都看不见。心想可能不是五郎吧?
站起身来,只见天空中布满不安定的晚霞,像是滴了几滴红墨水在上头,反光也映照在窗玻璃上,晕染出朦胧的红。
这才想到:对了,该把镇蜈蚣符给贴上。
到了半夜,突然被很大的声响给惊醒。只听到已经回家的五郎吠叫声、某种来历不明的野兽吼声、它们在地板下面钻来钻去东碰西撞的跑步声和震动。睡得迷糊的脑袋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好不容易要下床时发现骚动已然结束,又听见办完事的五郎回到小屋的安稳脚步声。
尽管很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毕竟已尘埃落定,便又庆幸地上床入睡。
隔天一早邻家太太送来庙会供品红白馒头。说是昨夜的骚动连隔壁也听得见,还好有五郎在感觉很心安。还说昨晚应该是貉子来闹事。我不知道貉子是什么样的生物,跟狸猫不一样吗?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邻家太太便说:
——对了,昨天貉子有来逛庙会。
——貉子吗?昨天人潮那么拥挤,你居然会注意到。
——如果你看到貉子的长相,一定也认得出。何况它还走进庙区里。当然啦,我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但也有些人偷偷在说貉子来了、貉子来了。
——为什么貉子会来到毘沙门呢?
——那是因为貉子最爱吃蜈蚣,所以关心那些符都发去哪儿了吧。
——如果蜈蚣被镇住,那它们就吃不到爱吃的食物了吧?
邻家太太闭上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轻叹一口气后说:
——镇蜈蚣符是贴在家内,也就是房子里面。贴上符的人家,屋内的蜈蚣都汇聚到地板底下。对貉子来说,就像是堆满美食的仓库一样。所以它们才会想知道哪些人家贴了符。
——那昨晚的骚动是?
——心爱的巢穴被挖开的日子总是比较难受吧。五郎,辛苦了,干得好。
邻家太太称赞之余还轻抚五郎的头。五郎高兴地直摇尾巴。
——貉子和狸猫有什么不同呢?
我趁机开口问。
——貉子是没有教养的动物。
邻家太太回答得很干脆,坚毅的态度让我只能应和一声:
——是哦。
不敢追问理由,但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名女子的脸。
——这么说来,在人群之中,有张奇怪的脸走下来朝着我龇牙咧嘴。或许那就是貉子吧?
——应该是吧。你就是当时被盯上的吧。
——是哦。
——因为人多的时候,它们常会混在里面。所以要小心,眼神别对上了。
邻家太太叮咛完后便告辞回家。我心想:这种忠告应该早先给才对。不过望着她的背影,嘴里还是道谢:
——庙会时谢谢你招待的茶水。
她闻言立刻回头说:
——那是今年夏天大家各自从篱笆摘下的茶叶做成的。不但比较经济,毕竟也是本地产的嘛。
她朝发出赞叹声的我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茶梅树篱中的一点,又点点头才离去。仔细一看,盛开的茶梅中混有瘦弱不起眼的花朵,那是茶树的花。
这一带的茶梅树篱中总是会夹杂一两株与之十分相似的茶树,我头一次注意到茶树开花。
①参道:即神道,信众到庙宇、寺院、陵园等祭祀场所参拜的道路,狭义指从神社鸟居或寺庙正门入口开始,至神社或寺庙结界的参诣道。
②茶梅:Camellia sasanqua Thunb.,日文名「サザソカ」(山茶花;sazan-ka),山茶科(Theaceae)常绿灌木。单叶互生,革质,卵状椭圆形,叶缘有钝锯齿。冬季开花,花单瓣或重瓣,花色多变,以红、白、粉红等色多,蒴果球形。
③上框:原文为「上がりかまさ」,登上室内的石板或木板。日式住宅内部地板架高处与玄关有高低差,为遮掩、包覆木地板架高处侧面的切面,所贴设的木头或石材,有时可当充当穿鞋时的坐位。
④原文为「床下」(ゆかした;yukashita)。日式建筑多架高建造,房屋地板与地面间有空隙。
柿子
许是彻夜走鲭鱼街道而来,来自若狭①的鲭鱼飞脚②到了本地。一早当人们还在被窝中,鲭鱼小贩清亮的吆喝声「买鲭鱼哟」画破了即将瓦解的梦境。
这是昔日的秋日景象。
比起胡枝子③、龙胆、地榆④等植物,也许缺乏情趣,却仍不失为秋天的风物。
这一带每到这个季节,大家都竞相制作鲭鱼寿司。虽然用的都是鲭鱼,但各家风味不同。听说邻家太太的先生来自吉野⑤深山,此一时期根据老家习俗做的是柿叶寿司。
柿叶寿司乃是用初夏柿树的绿色嫩叶包裹鲭鱼寿司而成。同为大和路⑥名产,从吉野到纪伊⑦的隐国地方则是使用枯黄的柿叶,直到晚秋仍可继续做此美食。转红的柿叶,不像枫叶一样整个呈深红色,而是在绿色之中夹杂黄色和红色。就像是绿色常绿树和红黄色阔叶树交织而成的秋日山色织锦同时映照在一片叶子上面,就连虫啃咬过的痕迹也别有一番风情。
今天中午邻家太太就送来一盒寿司。
「因为才刚做好,最好明天再吃。想说醋饭对五郎不好,所以我另外又煮了鲭鱼头。」
鲭鱼头下方也很细心地垫上柿叶,大概是为了表示对五郎也一视同仁的心意吧。我很慎重地道谢。铺在鲭鱼头底下的柿叶,就像在水底腐朽的落叶般。多么悲惨的柿子红叶,短暂的生命就将如此消失了吗?
再怎么说,五郎到底是只狗,我很怀疑它能否懂得欣赏此番风情。只见它吃完后仍不停舔着柿叶,至于是舍不得鲭鱼的风味,还是它独特的鉴赏方式,就不得而知了。
秋夜来得快。等意识到时,天色已暗到不适合读书,含有湿气的凉意从手肘处窜入体内。外面似乎下起了雨。我起身点亮西洋灯台走进厨房。
升起灶火,放上水壶。将木炭放进生火器里,然后将水壶从灶口上移开,放上生火器。火花在阴暗的炉灶上爆裂又消失。待木炭烧得够旺时,才夹进客厅的火盆里。夹进火盆的过程中,落下的炭瞬间燃烧起来。突然间发现火盆对面有人在,差点惊叫出声。一发现是高堂后,心情放轻松的同时又怒火顿生。
——不要吓人好吗?来了好歹也该出个声音。
高堂盘起腿坐下,双手撑在后面说: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你发现了吗?
接着视线移向天花板低喃:
——秋老了。
我明白他说的秋是指季节的秋,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秋天也会老吗?秋老了,不就是冬天吗?
——不对,还不到冬天。秋天只是累了。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野菊虚弱地倒在房屋墙角吗?
听他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有其事哩。
——龙田公主到了日枝神社后就一直待着不走,许是景色太美,让她芳心大悦。红叶却因此迟迟无法结束。
——怎么又来了呢?
——得拜托吉野帮忙,请他们献上让公主思乡的东西。
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看上的是吉野的寿司吧?好个眼尖的家伙。那是我留着明天吃的,因为邻家太太交待明天才能吃。
——只要一半就好。
平常高傲霸气的高堂难得肯让步,我不禁嘴软:
——就放在用布盖住的钵里。只能拿走一半哟。
——多谢。
高堂赶紧起身,迅速将标的物放进衣袖里,拖着沙沙作响的裤裙下摆离去。
只听得画轴里传来说话声:
——秋天的吉野,月色澄净,虫声清幽,你不妨一去。
——我待在这里就够了。
我如此回应,但不知是否传进高堂的耳中。
隔天清晨我难得早起。
雨已停歇,取而代之起了大雾。从沿廊眺望庭院,浮现在雾中的芒花穗头上有着成串的银色水珠,呈现出一幅极其梦幻的景象,吸引我出门散步。乡野人家做早饭的炊烟在旁徨中缓缓升起,好不容易朝阳穿透雾的缝隙照得小河闪闪发亮。这时突然生出写稿的灵感,连忙打道回府,爬上早晨时日晒温暖的二楼专心工作。
完成一个段落,也觉得有些累,便起身伸个懒腰,靠在栏杆上眺望外面,只见邻家太太在屋檐下踩着踏脚台在晒东西,原来是柿子。她正忙着准备年节时要用的柿干吧?不管是柿叶寿司还是柿干,都是邻家太太每年秋天既定的工作。看得出来新鲜的红柿依然饱含水分。
接着将视线移往山边,从远方湖畔的日枝神社方向传来微微笛声。
想来是顺利出发的讯号吧。
邻家太太并不知道自己的柿叶寿司加快了秋的脚步。
①若狭为日本古代令制国之一,属北陆道,又称若州。约当今福井县岭南。
②飞脚为日本古代的快递。
③胡枝子:Lespedeza bicolor,日文名「萩」(ハギ;hagi。苏木科(Fabaceae)胡枝子属(Lespedeza)常绿灌木的总称。原产于大陆、韩国及日本。日本「秋天七草」代表。茎多枝,枝丛生,细长近于平滑。叶具长柄,三出复叶,小叶长椭圆形或阔椭圆形,先端钝或近于圆形,并有微尖。七至十月开花,总状花序腋生,花红紫色。
④地榆:Sanguisorba officinalis,日文名「吾亦红」(ワレモコウ;Waremokou),蔷薇科(Rosaceae)多年生草本。株高一至二公尺。根粗壮。茎直立,有棱,无毛。单数羽状复叶,叶多卵形或椭圆形。花小密集,成顶生、圆柱形穗状花序。根常用做止血中药材。
⑤吉野为大和国南部一带、今奈良县南部一带的地名。
⑥大和路泛指通往和经过今奈良县的道路。
⑦纪伊为日本古代令制国之一,属南海道,又称纪州。约含今和歌山县全境及三重县南部。
东方胡麻花①
爱犬五郎不在家。
它不在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虽说是畜生,其实它的「人望」远远凌驾于我,赢得周遭绝大的信赖与爱护。据我从旁观察,它的私务繁忙,经常外宿,显然拥有一些我所不知情的复杂情事。但毕竟我也有工作在身,无法涌现主动探问、提供帮忙的亲切心。本来所有的狗都有一种通病,就是不擅长用言语表达,因此我也没有办法详细问出它的烦恼。另一方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就是它的「情事」范畴似乎也太过广泛。一生只活在农家庭院的鸡,如何能帮翱翔天际的老鹰解惑呢?在这种情形下,鸡就是我,老鹰是五郎。也许有人会觉得我自比为鸡太过谦虚,但就行动半径而言却是不争的事实。
但不知为何,我竟对它这次不在家十分担心,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每天安慰自己「时间到了它就会回来」,不知不觉中都已经三月底了。最后看见它的身影是在元月十五的小正月时节,也就是说,它行踪不明已然超过两个月的时日了。
——这么说来,最后看见它的时候它的确面带愁容。
山内编辑露出非比寻常的沉痛表情说。我心想:少来,说得好像它已经死了一样,但怕不吉利而没有说出口。山内接着语气沉重地说:
——五郎以前也曾帮过我。
我听了很意外。所谓的阴德是在当事者不在之后才会浮现出来的吧?
——发生过什么事呢?
山内犹豫片刻才说:
——事实上之前我从这里回去时,曾不小心把绵贯先生的稿子给掉到桥下去了……对不起。因为很热,我先暂时将行囊放在栏杆上,打算脱去上衣。结果脱去袖子的手不小心碰到放在最上面的包袱,里面有绵贯先生的稿子,包袱便往下掉。幸好包袱巾打的结钩住了桥柱上突出的钉子头。如果有杂耍的本事,走下桥柱,也许还能构着。问题是那样做很危险,虽说只是条小河,一失手也是免不了会骨折的。正当我脑海中千回百转思量各种解决方法时,五郎经过那里……
——经过吗?
——是的。时机之巧,真是个吓死人的家伙。我伫立在当场,它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查觉发生了什么事,也看出我的窘境。迅速轻巧地冲到桥柱前方将包袱给叼回来,放在我的脚边……
——是哦。
——我还来不及想到该送它什么作为褒奖,只见它一副「用不着多费心」的态度便离去。
——嗯……
——哎呀,真是让人感慨万千的家伙。
我也深有同感。老实说它那样子仿佛历历在目,我差点要怀念得泪眼盈盈了。
——所以关于五郎的搜索工作,我一定会帮忙,在所不辞。对了,最近大学马术社的那些家伙好像骑马爬上了叡山②。
话题突然跳开是山内的特征。看似天马行空,但只要抱着耐心等下去,他通常最后还是会回到主题。因此我也顺其自然地回应下去。
——那可真是疯狂。如果骑的是驼马就无所谓。
——听说本来是要骑马去横川③,因为途中与和尚起争执,和尚一怒之下用长枪刺了马屁股。
——怎么会有长枪呢?
——谁知道,会不会是僧兵时代留下来的呢?
——那种东西早就都被信长烧成灰④了吧。
——也许是有备无患吧。
——和尚吗?再怎么说也不会备着长枪吧。
——详情我不清楚。冲上山的七骑中……
——是在模仿《七骑落》⑤吗?
——我哪知道呀。总之我快要说到重点了,不要一直把话题岔开,你这人怎么跟你写的稿子一模一样呢!总之冲上山的七骑之中,有三匹马把骑马的人给摔落地后自行跑上山去。问题就出在那三匹马,据说血统和身价都很高贵。马术社找了人帮忙,打算去搜山。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话,似乎想故弄玄虚。相对于我的一派轻松、不以为意,他不过是个小家子气之徒。只是「搜山」一词十分吸引我,所以对于他的故弄玄虚暂且搁置一旁。然而山内似乎也算计到这点,一气呵成地探出身子说:
——趁着搜山之际,好好宣传一下五郎的外貌,顺便请他们帮忙找一下如何?
——叡山吗?
五郎那家伙好像常去朽木村,或许往返途中,在叡山里迷了路也说不定。说的也是,我的确没想过要搜山,很有可能它的脚夹在树根缝里动弹不得。就算只是找到尸体,至少我的心也不用成天悬着。
——我倒是没想过要搜山,那就千万拜托你了。我打算去铃鹿⑥的山上找找看。
——嘴上说很轻巧,铃鹿地方那么大,有好几座山。你有确切的目标吗?
——没有。
——我就说吧。铃鹿算是南川兄的辖区,刚好来的路上我跟他一起,他说要去调查舞毒蛾的幼虫。
——那家伙这时节常做那种事,所以说应该很快就会来这里喝杯茶休息一下。
我之所以说要去铃鹿找,是因为以前铃鹿的老鹰曾来接过五郎。但我没有具体的战略,甚至连哪条路哪座山都不知道。没有任何准备和预习就想直接入山是很愚蠢的行为吧?想来,先向堪称先进的南川请教一下当地状况,确实会是比较聪明的做法。
——我也很想留下来一起听,不过眼前得先去马术社知会一声才行。
说完山内便匆匆离去,不久后换成南川上门。
——我从学生时代起就在绘制铃鹿的植物分布图。但山路迂回蜿转之深,我仍只是一知半解。你大概认为铃鹿就跟后山一样不过长了几棵树而已,没当一回事看吧?
——没有的事。
按往例我只送上白开水,因为南川来此时通常会自备茶叶。这个粗心的家伙从没想过要带日式点心来,可今天却带来下鸭的御手洗团子⑦。我问他关于五郎失踪和搜索铃鹿有何意见,只见他好不客气地大口吃着御手洗团子,还能口齿清晰地回答说:
——铃鹿有趣之处在于:那一带是本州陆地中最狭窄的地方,也是一条通风大道。从日本海吹来的风,不管来自若狭还是敦贺⑧,沿途都没有太大屏障——还有飞过比良⑨的风,沿途几乎只经过那座湖——然后吹向太平洋。昔日的通衢,直接成了通风大道。风从大陆吹过来时,吸收了日本海的水汽,通过这附近时含水量变得很重,因此关原⑩一带容易下大雪,铃鹿也是。不同的山岳地质也不同,有的是石灰岩,有的是花岗岩。当然山的外貌和喜好其地质的植物生态也会不同。多雪多雨的铃鹿群山,地下水也很丰富。比起地面上流动的水,在地底下奔流的水量要多得多,甚至自成水道。水道之中还有分枝。像这样天上地下的情况交错在一起,使得该地既有经由日本海来自大陆的北方系植物,又有来自黑潮的南方系植物,生态形成奇怪的混淆。所以说铃鹿群山的海拔虽然不高,却拥有令人惊奇的植物生态。这样你就知道我为何会对它如此着迷了吧?
南川挺着胸膛吹嘘铃鹿的非比寻常。那又怎么样?不过只是想借铃鹿之威来壮大自我罢了。
总之我已经了解那座山系极其复杂,但不知道跟五郎的失踪有无关连。只是那么复杂的土地很有可能酿成独特的「风土病」,使得五郎受困于斯而无法回家。南川一边将最后一串塞进嘴里一边说:
——我是可以带你一块去。但我上山的主要目的是观察植物,所以路程极其缓慢。有同伴会造成彼此困扰。我会画地图给你,并写上适合住宿的地名,你一个人去应该没问题的。
那样我倒也乐得轻松。我将纸笔递给南川,趁他书写之际走出门口到五郎的小屋探看。当然还是没有回来。我想找出五郎留下的毛,也许有助于搜索。
小屋前有落叶堆叠。两个月前五郎还在时,是不会有这种事的。之后随着春阳的照射,那里甚至开始长出草来。正要搜索小屋内时,我又看了一眼那一小片草地。唉呀!在草丛中我看见特别挺立的一株,枝头上微微低垂着的,不正是一朵白花吗?以前我没看过那种花。
画好地图的南川走了出来。
——你来得正好,这是什么花?
——我瞧瞧。
南川走近蹲在花前,仔细端详后说:
——真是少见!这是开白花的东方胡麻花。由此可见五郎有多常上山。应该是不经意间踩到种子带了回来吧。花朵虽然娇小,却有股凛然的气势。
接着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很难得地闭上嘴巴。两人就这样默默看着娇柔的花朵和那厚实牢靠的叶片。
远处传来行驶山间的火车汽笛声。夕霭从正面的山上降下,脖子弯曲的鹭鸟像是躲开夕霭般从我们头上飞过。不知何时起从冬眠中苏醒的癞虾蟆动也不动地躲在狗屋斜后方的瑞香⑪丛下。五郎依然不见身影。
①东方胡麻花:Heloniopsis orientalis,日文名「猩猩袴」(シヨウジヨウバカマ;syoujyoubakama),百合科(Liliaceae)多年生草本。株高十至二十公分,根生叶丛生,为倒披针形至倒卵形,繖形花序,花白色、粉红色或紫色。
②叡山:即比叡山,又称北岭、天台山等,位于京都市东北隅,自古即被视为镇护京师的圣山。
③横川:淀川水系木津川支流一级河川,流经京都府相乐郡笠置町。
④西元一五七一年九月,织田信长率领家臣兵众攻打比叡山延历寺,以火焚之。而当时如延历寺、兴福寺等具传统权威的寺院,多以自卫名义,坐拥大量武装僧兵。
⑤七骑落:能剧演目,内容叙述石桥山之役战败的源赖朝等八人在安房搭船,基于八人搭船不吉祥的迷信而留下其子远平。远平后被敌军和田义盛所救。
⑥铃鹿:三重县(旧伊势国)北部地名。
⑦御手洗团子为将酱油混合砂糖煮过勾芡后浇在烤糯米团子上而成。据说其名来自京都下鸭神社的「御手洗祭」。
⑧敦贺:古代令制国之越前国敦贺郡,今福井县敦贺市,面向敦贺湾。
⑨比良山地:滋贺县琵琶湖西岸相连的山地,最高峰为武奈岳。
⑩关原:日文为「関ケ原」,位于日本岐阜县以西不破郡。历史上以关原之战开战地知名。
⑪瑞香:Daphne odora,日文名「沉丁花」(ヅソチヨウゲ;jinchyouge)中文别名睡香、蓬莱紫、毛瑞香等,瑞香科(Thymelaeaceae)常绿直立灌木。枝粗壮,通常二歧分枝。叶互生,长圆形或倒卵状椭圆形。花外面淡紫红色,内面肉红色,数朵至十二朵组成顶生头状花序。花期三至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