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也可以省省了。”
“你真的表现得很独立。”
“得了吧,卢克,”莱恩哈特太太说道。“如果我还需要你来肯定,我就不算独立了。”
“你有没有戴胸罩?”
“如果你要问了才知道,那也不值得问了。”
“骰子让我设法再和你上一次床,但我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他抬头看了看她,她又靠回了那张新桌子旁。她抽着烟,露出尖尖的手肘,但看上去可不太羞怯。“我现在可没心情做爱。”
莱恩哈特太太往桌子上掷了一颗骰子,在看过骰子之后,她平静地对她的丈夫说:
“你走吧,卢克。”
“去哪?”
“出去。”
“可我还没和你上床。”
“你试过了,但失败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还没见我的孩子们呢。我的掷骰小子拉里怎么样了?”
“你的掷骰小子拉里很好。他下午回家的时候我告诉过他,说你可能会来坐坐,可他有一场重要的棒球比赛要参加,所以他已经赶去比赛了。”
“他平时有没有好好掷骰子?”
“掷得不多。他说他的老师们不认为骰子的决定可以成为他不做作业的正当理由。现在请你出去,卢克,你得走了。”
莱恩哈特医生把脸转向窗外,叹了口气。接着他往旁边的沙发上掷了一颗骰子,在看过骰子后,他说道:
“我拒绝离开。”
莱恩哈特太太离开了客厅,不久带了一把手枪回来。
“骰子命我让你离开。既然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就法律而言没有我的允许你是无权留在这的。”
“啊,但是骰子命我想办法留下来。”
莱恩哈特太太又掷了一次骰子。
“我数到五,如果你还没走我就开枪了。”
“别傻了,莉儿,”莱恩哈特医生笑着说道。“我做的事——”
“二,三……”
“——还不至于要受到这样极端的待遇吧。在我看来——”
梆!!枪声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
莱恩哈特医生立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开始往门口移动。
“你看你把沙发都打了一个洞——”他试着保持微笑,但是莱恩哈特太太又掷了一次骰子,并且又开始数数了。莱恩哈特医生可不想再等她数到五,拔腿便往门口跑去,火速逃之夭夭。
58
[以下为纽约市警察局警监纳撒尼尔·普特就三十三名精神病人在看《毛发》演出时逃脱一事对莱恩哈特医生的询问记录。其中六名病人仍旧在逃。]
“莱恩哈特先生,我——”
“是莱恩哈特医生,”曼恩医生心烦意乱地插了一句。
“啊,请原谅,”普特警监停下踱步,盯了坐在莱恩哈特医生旁边的曼恩医生一眼。他们正坐在警监办公室的一张又矮又旧的沙发上。“莱恩哈特医生,首先,我必须提醒你,你有权请一名律师来代——”
“我看到律师就紧张。,”
“——表你。我懂了。好吧。那我们开始。三月十日早上十点半至十一点十五,你是否曾和埃里克·卡农在昆斯伯勒州立医院的自助餐厅会面?”
“是的。”
“所为何事?”
“他请我去看他。”
“你们谈了些什么?”
“他说他想去看音乐剧《毛发》。他还说很多病人都想去看《毛发》。”
“还谈了别的吗?”
“我掷了一下骰子后决定,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埃里克和其他三十七个病人去看《毛发》。”
“但是,卢克,”曼恩医生插嘴道。“你一定明白——”
“别激动,曼恩医生,”普特警监说道。“我会处理的。”他径直走到莱恩哈特医生面前,往前探了探他那又高又瘦的身子,两只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嫌疑人,目光犀利。“在你决定要帮助卡农和其他病人离开医院后,你做了什么?”
“我伪造了曼恩医生的信和签名,之后帮病人们获得了暂时离开医院的许可。”
“你承认自己这么做了?”
“我当然承认。病人们想去看《毛发》。”
“可是,可是——”曼恩医生说道。
“别激动,先生,”普特警监打断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莱思哈特医生,你现在是承认自己确实伪造了曼恩医生的签名,并且是自愿地帮助了三十七个精神病人去曼哈顿。”
“三十八个。没错。去看《毛发》。”
“你之前为什么对我们说谎?”
“骰子让我这么做的。”
“骰……”普特警监停下盯着莱恩哈特医生看了一会儿。“骰子……好吧。请说说你带病人们去看《毛发》的动机何在。”
“骰子让我这么做的。”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伪造曼恩医生的签名,之后还假装联系不上曼恩医生,来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
“骰子让我这么做的。”
“之后你还谎称——”
“骰子让我这么做的。”
“而现在你又说——”
“骰子让我这么做的。”
接着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在此期间普特警监始终面无表情地盯着莱恩哈特医生身后的墙壁。
“曼恩医生,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莱恩哈特医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说,”曼恩医生疲惫地小声说道,“是骰子让他这么做的。”
“因为掷了一下骰子?”
“骰子。”
“让他这么做?”
“让他这么做。”
“因此,”莱恩哈特医生说道。“我并无任何协助病人出逃的主观意愿。我承认自己在几封微不足道的信上伪造了曼恩医生的签名,然而就我所知,这只能算是行为失当;另外我在控制病人时存在一些判断失误,不过只要是为精神病院工作的人,总免不了会出现一些失误,但这绝对够不上犯罪的程度。”
普特警监冷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莱恩哈特医生。
“我们怎么知道你没有答应帮卡农和琼斯还有他们的手下逃跑?”
“我已经给出了我的证词,等你们抓到卡农以后,你们就能得到他的证词,不过,不管他说什么,你们知道他的证词都是不可信的。”
“真是谢谢你了,”普特警监讽刺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警监,我说我伪造了曼恩医生的签名,可能也是骗你的,也许我这么说只是因为骰子让我这么说?”
“你这话——“
“也许我之前说自己无辜的证词才是真话。”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昨天我知道你要再找我问话后,我写了三个选项让骰子选:第一,告诉你我对整件事毫不知情;第二,告诉你我伪造了文件,但只是想带他们去看《毛发》;第三嘛,是告诉你我和埃里克·卡农串通,帮他们逃跑。骰子选了第二个。不过真相是哪一个,恐怕没人知道。”
普特警监满头雾水地走回到桌子后面坐下。
“卢克,我已经撤销了你在QSH的所有工作,”曼恩医生说道。
“多谢,蒂姆。”
“我没有权利把你从董事会除名,所以你还在我们的董事会名单上,不过等到四月份的大会——”
“你可以伪造科伯斯通医生的签名嘛,蒂姆。”
一阵沉默。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警监?”莱恩哈特医生问道。
“请问阁下是否要就伪造签名一事起诉莱恩哈特医生?”普特警监问曼恩医生。
曼恩医生转身久久地凝望着莱恩哈特医生那双诚恳的黑眼睛,莱恩哈特医生也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
“不必了,警监,我想还是不了。为了医院着想,也为了大家着想,我希望你不要把这次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外界认为此次出逃事件是由嬉皮士和黑人合谋所致。就我们所知,正如莱恩哈特医生善意地指出的那样,此次事件仍可能是由嬉皮士和黑人合谋所致。把骰子扯进去只会引起公众的混乱。”
“我已经被骰子搅乱了,曼恩医生。”
“正是这样。有些事我们还是尽量不要让公众知道比较好。”
“我想你说得对。”
“我能走了吗,伙计们?”莱恩哈特医生问道。
59
骰子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
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
所以地虽改变,
山虽动摇到海心,
其中的水虽砰訇翻腾,
山虽因海涨而战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