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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不害怕。〖※以上文字仿自《圣经·旧约·诗篇》第46章,1-3节〗

宁可在骰子殿中看门,

不愿住在不会变动的帐棚里。

因为机缘之神是日头,是盾牌,

要赐下恩惠、荣耀、愚蠢和羞耻。

他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胡乱行动的人。

哦机缘之神啊,我的骰子,

倚靠你的人便为有福!〖※以上文字仿自《圣经·旧约·诗篇》第84章,10-12节〗

——引自《掷骰经》

60

雅各布·埃克斯坦医生表示,他最初对于卡布斯黛掷骰中心是极度厌恶的。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必要体验愤怒、爱和自我怜悯这些情绪。他发现自己无法执行掷骰练习。要求愤怒的时候他只表现出了一点点恼怒,要求爱的时候他表现的是敦厚和蔼,要求自我怜悯的时候他则毫无表示。他说他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自我怜悯。为了帮助埃克斯坦医生,一位导师(不是假扮的,而是真正的掷骰导师)朝他脸上吐了口痰,并把尿撒在了他刚擦过的皮鞋上。埃克斯坦医生马上做出了回应:

“你是怎么回事,伙计?”他心平气和地问道。

这位导师随后去找来了玛丽·Z小姐——Z小姐是一名著名的女演员,已经在这过了三周的掷骰生活了——让她帮埃克斯坦医生学会表达爱。二十三岁的Z小姐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晚礼服,看上去甚至比自己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些。她端庄地把手放在身前,两眼放射着光芒,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埃克斯坦医生说:

“求求你爱我吧。我需要有人来爱我。你愿意爱我吗?”

埃克斯坦医生扫了她一眼,然后回道:

“你这样的症状持续多久了?”

“求求你,”玛丽乞求道。“我需要你的爱。我希望你爱我,需要我。求求你了。”她的眼角已经开始闪现出泪花了。

“我让你想到了谁?”埃克斯坦医生问道。

“我想到的唯有你。我一生都在渴望着你的爱。”

“但我是一个精神病学家。”

“请不要再做一个精神病学家了。给我一分钟,不,十秒钟,只要十秒钟,我求你,爱爱我。我是多么渴望能感受你强健的臂膀,感受你的爱……”玛丽已经离埃克斯坦医生很近了,她美丽的胸脯随着被爱的强烈渴望而起伏着,泪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脸颊。

“十秒钟?”埃克斯坦医生问道。

“七秒钟。五秒钟。三秒钟,只要三秒钟,哦,求求你,求求你爱我吧。”

埃克斯坦医生紧绷着身子站在那,他的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着。他的脸开始涨得通红。然后,慢慢地,抽搐停止了,他脸色苍白地说道:

“做不到。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

“爱爱我,求你爱爱我,求求你——”

导师把玛丽拉到了一旁,告诉她“情爱室”里有人需要她,于是她活蹦乱跳地往那去了,留下了还是不会爱的埃克斯坦医生。

对于没有情感的人来说,自我怜悯是最难体会的,因此导师决定不再继续这些基本的情感练习,而是直接把埃克斯坦医生带到了“婚姻游戏室”。

“你背叛了你的妻子——”导师说。

“为什么?”他问道。

“我只是在提供一种情景选项。这样吧,就假设你没有背叛你的妻子,但是——”

导师的话被迎面而来的一个矮小的、有些胖的中年妇女打断了,她气势汹汹地走到了埃克斯坦医生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这条毒蛇!你这头猪!你这个禽兽!你背着我搞女人!”

“等……等一下,”埃克斯坦医生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和那个狐狸精!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狠狠地打了埃克斯坦医生一记耳光,差点把他的眼镜都打碎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边往后退边说。“这么激动干什么?”

“激动?全城的人都在我背后议论你和那个贱人的事。”

“人们怎么会知道一件根本没有——”

“只要我知道了,全世界就都知道了。”她又打了埃克斯坦医生一下,不过这次出手轻了些,然后便扑到沙发上大哭起来。

“有什么好哭的,”埃克斯坦医生边说边去安慰她。“出轨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

“啊啊啊啊!!!!”她一跃而起,拿头狠狠地把埃克斯坦医生撞飞了出去,他打翻了一把椅子,被撞到了电话桌和废纸篓之间。

“对不起!”埃克斯坦医生大喊道。那女人扑到了他身上,抓他的脸。他赶紧翻身逃跑。

“你这个王八蛋!”那女人喊道。“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当然没有,”埃克斯坦医生挣扎着站了起来。“你这样大呼小叫地到底是干什么?”

“啊啊啊!!!”她边喊边……

之后导师向埃克斯坦医生提供了其他的选项。

“你的妻子对你不忠,你的好朋友背叛了你,你的——”

“换一个吧。”埃克斯坦医生说道。

“好吧,那就假设你投资失败,把钱赔光了。”

“绝对不会。”

“什么绝对不会?”

“无论怎样,我都绝对不会把钱赔光。”

“试着发挥你的想象力,吉姆。你的——”

“我的名字是杰克,杰克·埃克斯坦。为什么要我发挥想象力?我可不是个会脱离现实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所谓的现实就真的是现实?”

“你怎么知道不是?”埃克斯坦医生反问道。

“可要是你有疑惑,你就应该尝试一下其他的现实。”

“我没有疑惑。”

“我懂了。”

“听着,伙计,我是来考察的。我欣赏卢克·莱恩哈特,所以我想来他的场子看看。”

“你不参与进去是理解不了CETRE〖※“百变环境实验中心”的英文缩写〗的。”

“好吧,我已经在努力了,但请别指望我去发挥想象力。”

之后埃克斯坦医生被带到了“情爱室”。

“你想要哪种爱的体验?”

“啊?”

“你想要哪种性体验?”

“哦,”埃克斯坦医生说道。“好的。”

“好的,然后呢?”

“好的,我会要一种性体验。”

“可你还没说想要哪一种。”

“随便。哪一种都无所谓。”

导师把一张列有三十六种性爱角色选项的单子递给了埃克斯坦医生。

“有没有哪些选项是你特别喜欢,或者不希望被列入选择范围的?”他问道。

埃克斯坦医生看了看单子,上面写着:“你想被一个__疯狂地爱着,”“你想疯狂地去爱一个__,”“你想被一个__温情脉脉地追求,”“你想温情脉脉地去追求一个__,”“你想被一个__强奸,”“你想强奸一个__,”“你想观看色情电影,”“你想观看其他人的性行为,”“你想跳脱衣舞,”“你想看脱衣舞,”“你想当情妇、妓女、情夫、应召女郎、男妓、婚姻幸福的……”

空格处可填的选项包括:一个年轻女人,一个老女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老男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埃克斯坦医生问道。

“你只要选几个你有兴趣的选项,然后让骰子来决定你要模拟哪个场景。”

“最好把‘强奸’和‘被强奸’去掉。这两个在婚姻游戏室体验过了。”

“好的。还有别的吗,菲尔?”

“别不停给我换名字。”

“抱歉,罗杰。”

“最好把同性恋的选项也划掉。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可这里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是杰克·埃克斯坦,见鬼!我都说了六次了。”

“我知道,以利亚,不过本周我们这还有五个杰克·埃克斯坦,所以你不用担心。”

“还有五个!”

“那是当然。在你开始第一次随机性体验前,你要不要先见几个?”

“我还真他妈想见一见。”

导师带他到了一间写着“鸡尾酒会”的房间,里面的人全都举着酒杯四处游荡。导师拉着一位壮汉的手对他说:

“杰克,这位是罗杰。罗杰,这位是杰克·埃克斯坦。”

“见鬼,”埃克斯坦医生说道。“我才是杰克·埃克斯坦。”

“哦,你真的是吗?”壮汉说道。“我也是。太好了。很高兴见到你,杰克。”

埃克斯坦医生不情愿地和他握了握手。

“你见过那个又高又瘦的杰克·埃克斯坦没?”壮汉问道。“很讨人喜欢的一个小伙子。”

“没,我没见过。而且我也不想见。”

“好吧,其实他也蛮没劲的,不过那个年轻的肌肉男杰克就不一样了。你一定要见见他,杰克。”

“嗯,再说吧。不过我才是真正的杰克·埃克斯坦。”

“太巧了。我也是。”

“我指的是现实世界里。”

“我指的也是啊。包括那个又高又瘦的杰克和那个年轻的肌肉男杰克还有那位可爱的小姑娘杰姬·埃克斯坦也是。每一个都是。”

“可我真的是真正的杰克·埃克斯坦。”

“太巧了!我也真的是真正的……”

杰克拒绝了性体验,甩掉了他的导师,决定去好好地吃顿饭。他在读完掷骰中心的“游戏规则”后,已经知道他吃饭的这家自助餐厅里的侍者可能不是真的侍者,端盘子的可能是某银行行长,收银员可能是某著名女影星,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位接近两百磅的胖女人可能是一个儿童文学作家,尽管她明显是在扮演玛琳·黛德丽〖※玛琳·黛德丽(1901-1992),著名女演员〗的角色。

“你可真闷,亲爱的,”她的胖嘴上叼着一支烟,说道。

“你也好不到哪去,宝贝儿,”他边狼吞虎咽边回答。

“这的男人都哪去了,”她懒洋洋地说道。“好像我遇到的都是些水果〖※fruit这个词除了表示“水果”外,也暗指“男同性恋”〗。”

“而我遇到的都是些蔬菜〖※vegetable这个词除了表示“蔬菜”外,也有“植物人”的意思〗。”杰克回道。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

“我是卡休斯·克莱〖※即拳王阿里,原名卡休斯·克莱〗,你要是敢再吵我吃饭,我就一拳打掉你的牙。”

玛琳·黛德丽不再说话,杰克则继续吃饭,这是他来掷骰中心后第一次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突然他看见自己的妻子进了餐厅,后面跟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艾琳!”他喊道,几乎要站了起来。

“乔治!”她回道。

玛琳·黛德丽识相地走开了,埃克斯坦医生等着艾琳过来坐,结果她却和那个男孩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他非常恼火,吃完了桌上的东西,站起身往他们那桌走去。

“怎么样,你在这有什么感觉?”他问她。

“乔治,这是我的儿子,约翰。约翰,这位是乔治·弗莱斯,一位非常成功的二手车推销员。”

“你好,”男孩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嗯,呃,听着,其实我是卡休斯·克莱。”他说道。

“哦,不好意思。”艾琳回道。

“你的身材走样了,”男孩冷冷地说。

埃克斯坦医生坐在他们旁边,感到很郁闷。他还以为只要说自已是卡休斯·克莱,他的妻子就会纠正他,承认他是精神病专家杰克·埃克斯坦。于是他只好换了一招。

“请问你叫什么?”他问他的妻子。

“玛利亚,”她微笑着回答道。“这是我儿子,约翰。”

“埃德加丽娜在哪?”

“我的女儿现在家里。”

“那你的丈夫呢?”

艾琳皱起了眉头。

“很不幸,他已经过世了。”她说道。

“这下可好。”埃克斯坦医生说道。

“你说什么!”她一下站了起来。

“哦,啊,对不起。我有点晕头转向了。”埃克斯坦医生示意他的妻子坐下。“听着,”他接着说。“我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也许我们能交往一段时间。”

“抱歉,”艾琳轻声说道。“恐怕有人会说闲话。”

“说闲话?说什么闲话?”

“你是个黑人,而我是个白人。”她说道。

埃克斯坦医生张大了嘴巴,十九年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后来意识到,可能就是自我怜悯。

61

我们在某人的摄影棚里;病人躺在一张桌子上,有两人在一旁扶着桌子,灯光打得很亮。我能看得清伤口,血肉模糊的一大片,所幸的是伤口不深。我以前没给人动过这样的手术,我真怕自己会搞砸了,不过我还是把病人体内那块长近一英寸,宽近半英寸的金属碎片取出来了。我用了无菌外科技术,伤口不久就会安全愈合。埃里克·卡农和他的朋友们听到了他们想听到的结果:金属碎片没有击中要害,只要不发生感染,他们的朋友不需要再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即可慢慢恢复。

做完手术,我觉得自己光是流汗就瘦了六磅。我想不管我这个医学学位是怎么拿到的,要是有人觉得是医生就什么病都能治,那他一定疯了。

手术过程中埃里克一直远远站在一旁,到我做完手术,迷迷糊糊地从桌子旁走开时,他才走上前来,把我带到了房间角落的一张沙发上,让我坐下。

“多谢了,”他自己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我对面。他的长发剪短了,他穿着很随意的蓝粗布衣裤,却看上去极具威严。

“我是心理医生,”我说道。“我习惯在病人被炸以前出马。”

“是的,可你好歹分得清肾脏和心脏。”

“也并不是每次都分得清的。”

“你会把这事说出去吗?”他平静地看着我,既不显出自信,也没露出恐慌。

我拿出一颗骰子。

“我遵守医生职业操守的机会只有六分之一。”我掷了一下骰子。“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继续盯着我看。

“你真不靠谱。”

我没有回应。离上次的“精神病院大逃亡”事件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埃里克突然打来电话,说有事要我帮忙,于是我给了一半的机会答应他来。尽管我之前收到过他们发行的革命刊物,可我并不知道他们会和类似手榴弹或炸弹的东西扯上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擦枪的时候走火,打中了自己。”

“啊。”

“我们把能找到的旧金属都拿来当子弹。”

“原来如此。”

一个女孩给我们端来了几杯咖啡,之后又有人端来了几盘三明治和曲奇,我承认其中大部分都是被我吃掉的。埃里克只抿了几口咖啡,问了几个关于“雷”的病情的问题,说起我走以后该怎么照顾他,然后突然站了起来。可他接着又坐了下来。他向我探过身来。

“听着。你帮我们从医院逃了出来,现在你又帮我们治好了雷。”他像是想从我的眼中寻找一个他还没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你相信变革。我想你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此努力着。正如我们一样。”他迟疑了一下。“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是否能长期可靠地为我们工作。”

“啊。”

“我所说的长期可靠,只是指我们可以指望你永远不出卖我们。你可以在愿意帮我们的时候帮我们,不愿意帮我们的时候就不帮我们。”

“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们的头再次只隔了六英寸的距离,正如几个月前在QSH的自助餐厅里那样。

“那你就掷一下骰子吧。”

“如果是单数,我就保证永远不出卖你们;如果是双数,我就不能保证了。”

我掷了一个四点。

他仍旧盯着沙发上的骰子看。

“我是靠不住的,”我说道。

“尽管如此,有时还是能找你帮忙的吧?”

“哦,那是。不过每次都要先问过骰子的意见。”

“我们下个月可能需耍人做些事,你或许可以帮点忙。”

“也许吧。”

我掷了一下骰子,六。

“哦,不行。”

他注视着骰子。

“我是靠不住的,”我说道。“这点你们倒是可以放心。”

62

我们的掷骰中心,啊,难忘啊,难忘。遥想当年,仿佛诸神的狂欢再次降临人世。那样的自由自在!那样的有创造力!那样的鸡零狗碎!那样的乱七八糟!一切都不由人来带领,而是由伟大博爱而又盲目的骰子来带领。仅此一次,我体会了何为群体生活,与朋友和敌人共同沐浴在一个伟大目的之下。唯有在“百变环境实验中心”时,我才体会了那样完全的解放——如此圆满、难忘,打碎自我而后脱胎换骨的开悟体验。在过去的一年中,我一下便能认出那些曾在“百变环境实验中心”待过一个月的人,不管我之前是否见过他们。只需一瞥,我们便心领神会,各自的脸上便放射出光辉,笑容便绽放在我们的脸上,我们彼此拥抱。全人类将再次走向没落,如果他们关掉我们所有的“百变环境实验中心”。

新闻媒体对此做了各样歇斯底里的报道,我想你一定也读到过:情爱室,纵欲,暴力,毒品,精神错乱,犯罪,疯狂。关于我们的情况,《时代周刊》写过一篇客观的好文章,题为“CETRE的臭阴沟”。全文如下:

人类的残渣们又有了新去处:一个百无禁忌的汽车旅馆疯人院。天真的慈善家霍里斯.J.惠普尔以建立心理治疗中心为名,于1969年建立了百变环境实验中心(CETRE),而从一开始,CETRE便成了纵欲、暴力和疯狂行为的温床。根据欺世盗名的精神病学家卢修斯.M.莱恩哈特(参见《时代周刊》1970年10月26日刊)最早提出的掷骰理论,CETRE的使命是将人们从自我认同的重担中解放出来。凡是来此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生活体验的人都要放弃固定的名字、衣着、行为方式、个性特征、性取向和宗教信仰——总之,就是要放弃他们的自我。

体验者——即所谓的“学生”——大部分时间都要戴着面具,他们根据骰子的“命令”来决定自己要做什么,以及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看上去像是心理治疗师的人,往往是学生假扮的。看上去是在维持秩序的警察们通常也都是学生假扮的。大麻、麻醉剂和迷幻药肆虐。人们在被称为“情爱室”和“大坑”的房间里终日淫乱,特别是在“大坑”,这是一个铺满床垫的不透光的黑屋子,人们在骰子的指示下,裸体爬进屋内,那里面真是什么情况都有。

结果可想而知:一些心理病态者感到如鱼得水;一些原本心理健康的人发了疯;而剩下的人则用各种方法挺了下来,并试图让自己相信这是一次“很有意义的体验”。

上周,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洛斯·阿尔托斯山,“很有意义的体验”对伊芙琳·理查兹和麦克·奥莱利来说意味着被警方拘留。二人因为“骰子的旨意”,而在斯坦福大学的维特摩尔教堂草坪上做爱。当地居民和警方是绝不会容忍此等行为的。

斯坦福大学的学生们对于当地的“百变环境实验中心”的态度可谓分化极端。理查兹和奥莱利这两名学生宣称,他们在当地的CETRE待了三周后,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但学生会主席鲍勃·欧力的话可能更能代表大多数学生的意见,他说:

“当人类面临放弃自我的呼召时,总有人会经不住诱惑,让自己走向分解。那些被CETRE所引诱的人,和那些陷在毒品中无法自拔的人无异。所谓的掷骰生活,不过是那些不敢面对现实生活的弱者慢性自杀的另一种手段。”

上周末,帕洛·阿尔托市〖※斯坦福大学所在地〗警方对洛斯·阿尔托斯山的“百变环境实验中心”发动了本年度的第二次突击检查,但他们只缴获了一箱色情录像带,而这箱录像带很可能就是在CETRE里录制的。当地CETRE负责人劳伦斯·泰勒表示,突击检查给他们带来的最大不便在于,这让CETRE在年轻人中的知名度提升过快。“现在我们每周不得不拒绝近百名的申请者。我们不希望给人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我们真的是接待能力有限。”

《时代周刊》记者组调查发现,CETRE的幸存者家属及朋友对发生在他们所爱的人身上的改变无一不痛心疾首。“不负责任”、“行为古怪”、“丧尽天良”,这便是家住纽黑文市的十九岁男孩雅各布·布莱斯在他父亲布莱斯先生从纽约的卡特斯基尔百变环境实验中心归来后对其的评价。“他无法正常上班,经常不在家,有时还打我的母亲。他总是一副嗑了药的样子,但他并没有嗑药。他经常像个白痴一样大笑。”

无故大笑,这一典型的歇斯底里症状,如今成了一种新疾病最明显的表现形式,这便是被精神病学家们称为“CETRE综合征”的病。芝加哥大学霍普医学中心的杰罗姆·洛克曼医生上周在皮亚诺〖※伊利诺斯州一城市〗说道: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可以将人性的伟大之处——包括一个人的上进心、道德感、同情心以及个体的自我存在感——完全毁灭,让人变得支离破碎,那便是那些百变环境实验中心了。CETRE产生的恶果显而易见:它让人变得冷漠,不可靠,犹豫不决,狂躁抑郁,丧失交际能力,反社会,以及歇斯底里。”

也许圣克拉拉地方法院法官霍巴特·巴顿对理查兹和奥莱利所说的话最能代表大部分人的观点:“那些诱使人们去挥霍生命的错误观念实在是罪大恶极。如今人们涌向毒品和CETRE,正如旅鼠〖※一种生活在北欧的鼠类。相传当旅鼠数量达到顶峰时,它们就会自发地集体迁移,奔赴大海自杀〗涌向大海一般。”

或者正如老鼠涌向臭阴沟一般。

从某种意义上说,《时代周刊》的报道完全属实。在两年时间里,他们共派了五名记者实地体验了一个月的CETRE生活。其中有三名记者来了以后就再没有回《时代周刊》复命,这多少能解释这篇报道中的怨念。

自从惠普尔、我本人以及其他人为“掷骰生活基金会”提供资金并成立了我们的第一家掷骰中心开始,我们的CETRE就致力于改变人。它们让人不再遵从于这个病态社会的规则行事。自从和琳达一起经历了整个秋季,我发现大部分学生在掷骰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阻碍来自其他人的眼光,因为他们这一辈子都是活在做一个和谐的“正常人”的期待下,他们习惯了调整自己去迎合别人的目光,而这样的习惯并非掷骰小组内有限的自由环境所能彻底改变的。只有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中,当人们不必迎合任何期待时,他们才可能自由地释放出各种自我。同时,我们在CETRE附近没立“中转站”,让人们从CETRE的百变环境逐步向外面的规范社会过渡,也只有如此,学生才可能将自由的掷骰生活方式顺利带入到外面的规范世界中去。

关于我们的掷骰理论及各个掷骰中心发展的详细历程将由约瑟夫·怀曼在其即将出版的新书《掷骰理论及掷骰中心发展史》(百变出版社,1972年)中讲述。要想了解掷骰中心如何改变了一个铁了心不愿改变的人,推荐大家阅读雅各布·埃克斯坦医生的自传性作品《从木头人到掷骰人》。杰克的故事最早刊登在《异想之见》期刊上(1971年四月,第二期第四篇,17-33页),不过大家也可以在他即将出版的新书《把人吹倒》(百变出版社,1972年)上看到。至于大体的背景介绍,骰子建议我引用怀曼即将出版的书中的文字:

学生们在进入CETRE前须先通过口头测试,他们得证明自己事先已了解掷骰生活的基本规则以及CETRE的内部结构及其运作流程。凡是进入了CETRE的学生,至少要待满三十天才能离开。他们不得掳带任何可识别的个人财产入内;他们在CETRE里可以使用任何名字,不过所有名字都将被认为是假的……

各地的CETRE在细节方面不尽相同。骰子会让学生们在“创意室”里为我们如何构建一个“百变的环境”提供更多更好的创意,由此不断改进各个中心的运作方式和活动流程。然而,所有的CETRE从本质上说和最初在加利福尼亚南部建立的卡布斯黛掷骰中心是大同小异的。

各地CETRE里的房间名都是由学生自己取的,因此每个中心的叫法都不一样(例如“大坑”、“上帝室”、“聚会室”、“空间室”等)。其中有工作室(包括洗衣店、办公室、心理治疗室、诊所、监狱、厨房等),游戏室(情绪室、婚姻室、情爱室、上帝室、创意室等),以及生活室(餐馆、酒吧、客厅、卧室、电影院等)。所有学生每天要根据骰子的分配,做二至五个小时不等的工作,包括做服务生,打扫房间,铺床,送酒,扮演警察、心理治疗师、洗衣店员工、面具制造者、妓女、招生人员、监狱看守等。所有这些角色扮演活动都是学生们掷骰生活的一部分。

一开始我们在关键岗位上安排的都是受过训练的固定人员。然而在我们短暂的三年历史中,我们的工作人员慢慢地都退场了。在CETRE完备的运作体系和指导原则下,我们发现入院超过两周的学生大都已能取代原先由固定工作人员占据的关键岗位。和临时居住的学生一样,固定的工作人员也要每周变换角色,因此很难分清谁才是真的工作人员。[我们在佛蒙特州的掷骰中心做过试验,将我们的工作人员逐个逐个撤离出来,直到最后不剩一个固定工作人员,而全是临时居住的学生。两个月后我们再把原先的工作人员偷偷安插回去,结果他们报告说,中心里的一切还是和原来计划的一样混乱;在两个月的管理真空里,只有少量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出现。]

在我们有计划的无政府状态下,唯一具有权威的人是心理治疗师(通常被称作裁判),以及警察(不管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当有人违反掷骰中心里的规定时(其中包括不准使用武器,不准使用暴力,不准做与所应扮演的角色不柏符的事,等等),“警察”会将其带到“裁判”那儿,让“裁判”裁定他是否该被送往“监狱”。其中近半数的“罪犯”是因为声称自已是真人并且想要回家而“入狱”的。因为这样的行为与他们所应扮演的角色通常是不符的,所以他们只能被送往“监狱”,并接受掷骰疗法的劳动改造,直到他们学会扮演多重人格。另外一半“罪犯”是那些坚持要扮演“违法者”角色的学生,尽管他们违反的是掷骰中心的奇怪法规。

[在进入有计划的无政府状态后,学生们开始在自己的想象力和骰子的异想带领下,从一个房间换到另一个房间,从一个角色换到另一个角色,从一份工作换到另一份工作:从鸡尾酒会室到创意室,从淫乱的大坑到上帝室,从疯人院到情爱室再到法国小餐馆再到洗衣房,从监狱看守到男妓再到美国总统,不断变换。]

大坑尽管声名狼藉,但通常只供学生在入院的前十天使用。它极大地帮助了那些有着很深性压抑的人;只有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在没有人能认出他们的条件下,这些人才能彻底释放出自己被压抑的性欲。

大坑同样有助于克服人们对于同性间性接触的压抑。当人们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享受着周围人的爱抚时,他们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发现抚摸着自己的人原来是个同性。由于大坑里“什么情况都有”,所以有人会发现自己无意中也参与了同性间的性行为。对此人们一开始感到的是恐惧和厌恶,但当他们想到不会有人知道这事以后,这种恐惧和厌恶的感觉多半也便随之消失。

[在大坑,我们的学生经常会发现,正如弥尔顿在写给他瞎眼的妻子〖※事实上,瞎眼的是弥尔顿本人,此处又是作者的“戏笔”〗的十四行诗中所写的那样,“躺着等待,亦有收获”。]

最初我们的掷骰中心里是不流通货币的,但我们很快发现,钱相比于性对于人在社会中的自我实现具有更重要作用,可以说是必不可少。于是我们决定,在每个学生进来时给他们一笔真钱作为初始资金,这笔钱的数目由骰子决定(每个人先自己写六个不同的数目作为选项,再由骰子从中选一个)。列入选项的数目必须是在零到三千美元之间,平均的数值在五百美元左右。当一个学生要离开的时候,他必须再次让骰子从他原先列出的六个选项中选出一个数目,作为他这一个月的“学费”。在付过“学费”后,他在掷骰中心里存的、赚的或者偷的所有钱都归自己所有。

学生们在掷骰中心工作是有工资的,不过,不同工作的工资会一直变动,以此保证那些必须被完成的工作有人做。

如果一个学生的初始资金是零,那么他的第一顿饭就要靠乞讨或者借贷来解决,他们也可以通过为他人扮演某个角色来获得报酬。卖淫——即通过出卖自己的肉体来赚钱——在我们所有的掷骰中心里都是很常见的。卖淫之所以流行,并非因为这是获得性爱最容易的方式——还有很多方式可以轻易获得免费的性爱——而是因为学生们喜欢出卖自己,也喜欢用钱去买别人。[可能这正是资本主义灵魂的本质所在吧。]

当一个学生的三十天之旅到了最后的十天时,他可以自由地去CETRE附近的“中转站”吃饭和生活。这个“中转站”其实就是一个汽车旅馆,里面的人员虽然也有一部分来自CETRE,但更多的是一些不掷骰的普通人。此前,学生们在从CETRE的完全自由环境迈向外面社会的限制环境时感到很难适应,直到有一个学生提出建立这么一个“中转站”的建议。

学生们从一个“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是在演戏”的世界进入到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每个人是在演戏”的世界。相较于正常世界里的循规蹈矩,当一个学生在实践和发展自己的掷骰生活时,如果他知道周围有几个能理解他的学生在场,那么他会感到自如得多。

我们希望学生们在汽车旅馆里能获得两个觉悟。首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正常”的汽车旅馆里,周围并没有其他的掷骰人。他大笑不止。接着,他意识到所有的人其实都在过着机缘命定的多重生活,尽管他们自己不知道,并且总在试图反抗。他大笑不止。就这样,他满心欢喜地搓着手中的骰子,不知不觉走上了回家的公路,全然不知自己已经离开了“百变环境”的幻象。

63

作为一个有着正常焦虑的人,杀戮是一种本能的欲望。在我成年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像是一个充满了杀气的大气球,每当遇到不顺心的事——出租车司机多收了我的车费,莉儿批评了我,或者杰克又发表了一篇好论文——我就会在脑中幻想出一系列谋杀、战争和瘟疫的场景。在我发现骰子之前,我想象过莉儿被压路机压死,飞机失事而死,感染某种罕见的病毒而死,得了咽喉癌而死,床上起火而死,不小心服了砒霜而死,或者被莱克星顿大街特快列车撞死;我想象过杰克坐出租车跌入东河而死,得了脑瘤而死,股市崩溃自杀而死,或者被他以前的病人拿一把武士刀砍死;我想象过曼恩医生死于心脏病、阑尾炎、急性消化不良,和一个黑人强奸犯的毒手;在我的想象中,整个世界经历了至少十几次的大规模核战,流行过三次起因不明但没人可以幸免的大瘟疫,还经历过一次外星智慧生物的入侵,他们对所有人都隐身了,只有少数天才能看见他们。而我自己,则在想象中痛扁过尼克松总统、六个出租车司机、四个路人、六个与我有竞争关系的心理医生以及几个五花八门的女人;我的母亲则遇到了雪崩,被埋在大雪中,并且可能还没有死。

因此,任何一个有尊严的掷骰者,在他日复一日的掷骰生活中,都不能心安理得地把谋杀或者真正的强奸排除在选项之外。事实上,我确曾把强奸一个随机指定的女性列入过选项,但我只给了它很小的机会,后来被骰子否决了。我不甘心,于是战战兢兢地(我的老朋友“恐惧”又回来了)又把谋杀列入了选项。我只给了它三十六分之一的机会(蛇眼〖※即在掷骰子的时候掷出两个“一点”〗),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我掷过三四次,都被骰子否决了。直到那年深秋的一个晴日,我在卡特斯基尔新租的一个农舍里,屋外是鸟儿在矮树丛间啁啾,秋风扫落叶,阳光惹人闲,屋内是一只刚养不久的小猎犬在我脚边摇着尾巴,骰子面对着我给出的十个选项,摇出了两个一点——蛇眼——我要杀人了。

我感到一丝焦虑,也夹杂着一丝兴奋,但对我将杀人一事没半点怀疑。离开莉儿是艰难的(尽管如今我对当初的挣扎嗤之以鼻),但杀人看上去不比打劫药店或抢银行难多少。我之所以焦虑,是因为我可能会落网;我之所以兴奋,则是因为追杀的刺激;此外还有一丝好奇:我会杀谁呢?

在暴力文化下长大,有一个好处就是,没人真的在意你杀的是什么人:黑人,越南人,或者你妈——只要你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杀人就不会感到内疚。作为掷骰者,我觉得有义务让骰子来选择被害人。我决定再掷一次骰子,如果是单数我就杀我认识的人,如果是双数我就杀陌生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骰子会更希望我杀陌生人,可结果它摇出了“一点”:单数,我要杀认识的人。

为了公平起见,我决定把自己的名字也列入要杀的候选者名单。尽管我“认识”的人有几百个,但我想骰子应该不会让我花几天时间去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回忆一遍,以让他们不至于错失被我谋杀的机会。我列了六组名单,每组六个人,然后把莉儿、拉里、艾薇、杰克、我妈和我自己的名字分别放在每组名单的第一个。在每组名单的第二个位置上我分别填了艾琳、弗雷德·波依德、泰莉·特雷西、约瑟夫·怀曼、伊莲·莱特(那时认识的一个朋友)以及曼恩医生。各组的第三位人选分别是琳达·丽奇曼、博格斯教授、克兰姆医生、雷恩格尔德小姐、吉姆·福瑞斯比(我在卡特斯基尔的新房东)以及弗兰克·奥斯特弗拉德。以此类推。我不会把全部的三十六个选项都报一遍,不过,为了表明我已经尽力把所有人都包括进去了,我必须告诉你们,在每个名单的最后一个位置上我分别填的是某一类人:某个生意伙伴,某个在聚会上认识的人,某个我只通过书信与其交流过或者我在哪读到过的人(比如一些名人),某个我至少有五年没见过的人,某个未被列入名单的CETRE学生或工作人员,以及某个钱多到值得人们去谋财害命的人。

之后我很随意地掷了一下骰子,以决定我要从哪一组中选择受害人。骰子选择了第二组:拉里、弗雷德·波依德、弗兰克·奥斯特弗拉德、维丽希小姐、H.J.惠普尔(掷骰中心的资助人)以及某个我在聚会上认识的人。

焦虑像毒药一样渗入了我的体内,主要还是来自要杀自己儿子的选项。自从我十五个月前突然离开后,我只再见过他一次,当时他显得很尴尬,很陌生,尽管如此,他还是真心地投入了我的怀抱。此外,他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掷骰男孩,如果杀了他……不,不,不能是拉里。至少我希望不是拉里;至于弗雷德·波依德,他不仅是我的左右手,也是当今最好的掷骰医师和掷骰理念推广者之一,我很喜欢他。他与莉儿间进进出出的关系更让我不希望杀他:人们会觉得我有杀弗雷德的犯罪动机,而这会把事情变得复杂。

焦虑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窗外的树叶仿佛都静止了,看上去像是曝光过度的胶片。鸟儿的啁啾声听上去像是收音机在放广告。我的小猎犬在墙角边打着鼾,如同一只淫荡的老母狗。整个天空看上去都像布满了阴霾,尽管照在餐桌上的阳光亮得我都快睁不开眼了。

然而,骰子之命不可违。我开始祷告:

“哦神圣的骰子,

你高举的手将要落下,而我惟愿做你的剑。挥舞我。你的旨意我们不可测度。若我必须为你的名献出我的儿子,那么就让他死吧。你配得我们这样做。若我须砍掉我的右臂,以彰显你偶然的伟大力量,那么就让我的手臂落到地上吧。我因服从你的命令而伟大,你给了我自由和喜乐。你选择让我杀人,我便杀人。伟大的骰子,伟大的造物主,请帮我去杀人。请选择你要我杀的人。请为你的剑指明方向。被选中的人将含笑而死,因为他成就了你的异想。阿门。”

我随即抛出了手中的骰子,仿佛它是一条蛇。三点:我要杀的人是弗兰克·奥斯特弗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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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薄伽梵歌》〖※印度教圣典之一,为史诗《摩诃婆罗多》的一部分。以下文字摘引自《薄伽梵歌》第二章〗

阿朱那〖※或译阿尔诸那,为史诗《摩诃婆罗多》的中心人物。阿朱那在大战前看见许多亲戚朋友都在敌对阵营,感到难过而困惑,决定不再战斗。克利须那见此,便以大义劝导阿朱那作战〗眼中含着泪水,内心满是悲伤和怜悯,克利须那神〖※亦称黑天。乃大神毗湿奴诸多化身中最得人缘的神祗。不要屈股,不要显出懦弱,阿朱那,这可不是你。抛弃你心中的软弱,站起来吧,去令你的敌人臣服吧〗便对他说:

在如此紧要关头,你为何如此悲伤?这样的情绪不是高贵的人应有的;它不能带你通往天堂;它只会令你在地上蒙羞,阿朱那。

阿朱那说:

克利须那,我怎么能下得了手?苟且偷生都比再去杀戮来得好……我内心满是怜悯。我对我的职责感到困惑,我请求你指教我该怎么做。

如此说完以后,伟大的阿朱那对克利须那神说:

“我不会再杀戮,”之后便不再作声。

面对着在两难中犹豫不决、满是悲伤的阿朱那,克利须那神微笑着说了以下的话:

你为着不值得为之悲伤的事物悲伤,还以为自己说的是智慧的话。有智慧的人既不为死者悲伤,亦不为活人悲伤。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我不存在,或你,或所有这些帝王;或在未来我们之中任何一人会停止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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