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不害怕。〖※以上文字仿自《圣经·旧约·诗篇》第46章,1-3节〗.5
当韦恩伯格医生再次从椅子中要起身的时候,莱恩哈特医生只是把他的大手一挥,然后镇定地继续说道:
“但你们这么卖力地捍卫着的人类本质又是什么呢?看看你们自己吧。你们体内的创造者、博爱者、冒险家、圣人和女人都怎么了?他们都被你们杀死了。请你们扪心自问:‘这是上帝按照自己形象造的人的形象么〖※《圣经·旧约·刨世记》第1章27节:“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莱恩哈特医生把皮尔曼医生、科伯斯通医生、韦恩伯格医生、穆恩医生和曼恩医生逐个扫视了一遍。“这是对上帝的亵渎。上帝创造、试验,乘风而行。他不会沉溺于过去积攒的粪便之中。”
莱恩哈特医生把两张纸放回公文包里,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你们可以投票了。但请记住,你们被造是为了成为圣灵的变色龙,因此,在所有使人丧失神性的妄念中,最大的妄念乃是把‘性格’和‘个性’这样坚壳般的重担当作人类最大的发展。这就仿佛是说,船的最大用处不是航行,而是抛锚。”
莱恩哈特医生独自向门口走去。
“一个诚恳的傻瓜,”他说道。“几个诚恳的傻瓜。每代人中出几个,每个民族出几个。直到骰子出现之前,一切都只是预备。”他给了埃克斯坦医生最后一个微笑,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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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虔诚的掷骰学生问莱恩哈特医生:“掷骰生活的本质是什么?”
莱恩哈特医生回答他说:“掷骰生活就是一大坨的屎。”
——引自《掷骰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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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字是遵照骰子的特别指示,根据雅各布·埃克斯坦医生提供的磁带录音和见证记录整理而成,叙述了纽约精神科医生协会执行委员会对莱恩哈特一案的审议过程。】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委员会的五名成员都只是沉默地坐着,现场能听到的只有穆恩医生那刺耳而又起伏不定的呼吸声。韦恩伯格、科伯斯通和曼恩医生都盯着莱恩哈特医生离去时关上的那扇门,一言不发。皮尔曼医生打破了沉默:
“我想我们该把这事了结了。”
“啊。啊。啊,是的,”韦恩伯格医生说。“投票。我们现在要投票。”但他仍盯着那扇门看。“老天,他真是疯了,
“投票,”皮尔曼医生用他那刺耳的声音重复道。
“是的,当然。我们现在来投票表决皮尔曼医生的提议,是否要将莱恩哈特医生从PANY除名,并要求美国医学协会也采取相应措施对他进行惩处。皮尔曼医生?”
“我对我的提议投赞成票,”他庄严地对主席说道。
“科伯斯通医生?”
老科伯斯通医生紧张地拨弄着他两腿之间挺立的拐杖,面无表情地望着莱恩哈特医生走后的那张空椅子。
“我投赞成票,”他不冷不热地说道。
“两票赞成了,”韦恩伯格医生大声说道。“曼恩医生?”
曼恩医生用力耸了耸右肩,把穆恩医生的身子摆到_『一个垂直的位置,这时穆恩医生诡异地突然睁开了眼睛,不过马上又闭上了。
“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要求莱恩哈特医生自己辞职,”曼恩医生说道。“反正大局已定,我投一票名义上的反对票。”
“我明白,蒂姆,”韦恩伯格医生理解地说道。“你呢,穆恩医生?”
穆恩医生平衡了一下摆动的身子,慢慢睁开眼帘,露出两只垂死的红眼睛。他的脸看上去仿佛经历过人世间的一切苦难。
“穆恩医生,请问你是投票赞成我们将莱恩哈特除名的提议,还是投票反对这一提议,让他继续他的那些行为?”
穆恩医生的两只红眼睛看上去像是他那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上唯一活着的器官,但是它们并没有在注视着任何东西,也不像是沉浸在任何回忆中。他张着嘴,流下了口水。
“穆恩医生?”韦恩伯格医生第三次说道。
穆恩医生张着嘴,慢慢地把两只手臂举过头顶,无力地合起手掌,半握着拳头,然后把手往下一捶,把两只拳头砸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这整个动作足足花了他三四十秒的时间。
“反对!”他大喝一声道。
在场的人都震惊得哑口无言,能听到的只有穆恩医生现在那更加湍急的呼吸声。
“您是否愿意就您投的票解释一下?”韦恩伯格医生过了一会儿之后细声问道。
穆恩医生的身体又开始滑向曼恩医生的肩膀,他那烈焰般的、洞见一切的眼睛现在只是半睁着。
“我这票是很明显的,”他虚弱地说。“你们继续。”
韦恩伯格医生站起身来,庄严地露出了微笑。
“本次将莱恩哈特医生除名的提议现在的投票结果是二比二平,作为主席,我有义务投这打破平局的一票。”他停顿了一下,郑重地理了理他面前的纸张。“我投赞成票。由此,我们以三票对两票的结果,通过了将莱恩哈特医生从PANY除名的提议。稍后我们将会给美国医学协会——”
“议程违规,”穆恩医生虚弱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睛现在只是睁开了很小的一道缝,仿佛有意不让人渗透进他那红色的窗户。
“抱歉,你说什么?”主席诧异地问遒。
“根据我们的章程……对同事提出控告提议的人……自己不能就该提议投票……”
“我恐怕不明白——”
“这一章程由我本人于1931年制定,”穆恩医生喘了口气后继续说道。他似乎想把身子从曼恩医生的肩膀上挪开,但又没有足够的力气。“皮尔曼提出的指控,皮尔曼不能投票。”
没有人说话。能听到的只有穆恩医生那时断时续的刺耳呼吸声。
最后曼恩医生小声地说道:
“这样的话就是二比二了。”
“投票结果是二比一,莱恩哈特无罪。”穆恩医生力、无比艰难地又吸了一口气后,他继续说:
“主席只有在票数打平时才能投票。”
“穆恩医生,阁下,”韦恩伯格医生靠着桌子,以防自己晕倒过去,虚弱地说。“能否请您考虑一下更改您的投票,或者至少对此解释一下?”
穆恩医生垂死的眼睛在他那仿佛经历过人世间一切苦难的脸上最后闪动了一下。
“我这票是很明显的,”他说道。
韦恩伯格医生又开始把他身前已经被理平的纸揉了揉。
“穆恩医生,阁下,”他再次虚弱地说。“能否请您考虑一下更改您的投票以让……这件事……以让这件事……穆恩医生,阁下。……穆恩医生!”
但回应他的是绝对的沉默。
绝对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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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我躺;
他领我到安静的水边,我游。
他使我的灵魂毁灭,
出于偶然而引导我走义路。
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
也不怕遭害,
因为机缘与我同在;
有骰子安慰了我。
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
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
我一生一世必有美善、仁慈、丑恶、残酷随着我,
我且要住在机缘的殿中,直到永远〖※此段文字系改写自《圣经·旧约·诗篇》第二十三篇〗。
——引自《掷骰经》
83
穆恩医生因公殉职一事在纽约精神病学界引发了不小的争论,各方对于我被判无罪一事亦是众说纷纭。随后我自己默默地递交了辞呈,体面地退出了纽约精神科医生协会。但是韦恩伯格医生还是给美国医学协会的主席写了信,这位威严的主席先生因而传唤我去名声卓著的美国医学协会医学伦理委员会面前为自己进行辩护;文明的精英社会继续着对我缓慢、理性而又官僚化的驱逐进程。
惠普尔先生对我光芒四射的辩护表示庆贺,并说他敢肯定当局部门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
“你已经学会了克制,卢克。你已经懂得了理性思考的必要和益处。在你的领导下,我们一定能解放美国人民,将他们带往一个人人都懂得多元化表达的世界。”
“谢谢。H.J.谢谢。”
“到了周日的节目上,你一定要给美国人民好好讲讲。”
“到时就知道了,H.J.,到时就知道了。”
84
“当代宗教”节目为您呈现
【摄像机镜头在台上坐着的五位人士之间来回切换,台下坐着大约五十名现场观众。】
约翰·沃尔夫神父,福德汉姆大学神学助理教授;艾利·菲斯曼拉比〖※拉比:犹太教负责执行教规、律法并主持宗教仪式的人〗,普世联合社会促进会主席;艾略特·达特医生,普林斯顿大学心理学教授,著名的无神论者;卢修斯.M.莱恩哈特医生,精神病学家,备受争议的掷骰教的创始人。
“欢迎收看这一期的《当代宗教》节日,我们是一个现场直播的、自由开放的、即兴发挥的并且绝对没有事先彩排过的讨论节目。我们今天讨论的题日是:
掷骰教是一种逃避吗?
【镜头切换到惠普顿女士。】
“今天节目的主持人是——斯隆·惠普顿女士。她曾出演过多部电影和电视剧,现在是著名金融家和社会活动家格雷格·惠普顿先生的夫人,四个可爱孩子的母亲。惠普顿女士同时也是第一长老会宗教宽容委员会的主席。掌声献给惠普顿女士。”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说道:
“谢谢。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今天我们有幸来讨论掷骰教这个引人入胜的话题,我想大家对这个话题一定也都很感兴趣。我们今天请来讨论的嘉宾也都是不同凡响。莱恩哈特医生【摄像机马上给了莱恩哈特医生一个镜头,他穿着黑色的翻领毛衣和黑衣黑裤,一身黑,看上去有些像牧师。他从始至终都衔着一根大烟斗,但是没点着】是去年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他写的关于掷骰理论和治疗的文章和书籍引起了整个精神病学界的一片哗然,而他宣读的《掷骰经》中的部分内容则又引起了宗教界的一片哗然。他还从美国执业精神科医生协会那获得了一项特殊的指控。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站出来表示支持莱恩哈特医生和他的掷骰教,这些人中有不少都还不是精神病呢。去年莱恩哈特医生和他的追随者们开始创办被称为百变环境实验中心的掷骰中心,有数千人参加了这些中心的课程,其中一些人宣称自己经历了非常深刻的宗教体验,但是其他的人则遭遇了严重的精神崩溃。不管大家对此是褒是贬,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莱恩哈特医生是个极具争议的人。”
“莱恩哈特医生,我想先就今天的中心话题对你进行提问,然后再让其他三位嘉宾逐一对此话题进行点评:‘你觉得你的掷骰教是一种逃避吗?’”
“当然,”莱恩哈特医生怡然自得地衔着烟斗说道,之后便一言不发了。惠普顿女生先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之后便不安起来。
“为什么说它是一种逃避呢?”
“有三个原因。”莱恩哈特说完再次一言不发地衔着烟斗,脸上带着平和而又满足的表惰。
“哪三个原因?”
莱恩哈特低下头,摄像机也拉近了镜头,只见他拿出一颗骰子摇了摇,然后掷在他身前的小桌子上:六。镜头给了他的脸部一个特写,只见他直直地望着镜头。他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稳稳地握着手中那根没有点着的烟斗,仿佛在注视着电视机前的观众。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十五秒过去了。
“莱恩哈特医生?”画面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镜头切给了表情严峻的惠普顿女士;又切回给莱恩哈特;又切给惠普顿女士,她皱着眉头;又切给莱恩哈特,他张嘴吐出一口没有烟的空气。然后,镜头一晃,出现了沃尔夫神父的身影,他好像正专心想着自己接下来该说的话。】
“菲斯曼拉比。也许你愿意为我们开个头,”传来惠普顿女士的画外音。
菲斯曼拉比个子矮小,肤色黝黑,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他开口说道:
“谢谢,惠普顿女士。我认为莱恩哈特医生刚才说的话非常引人入胜,但他似乎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掷骰教是对于人的地位的逃离:这是对偶然性的崇拜,由此,也是对人类宿敌崇拜。人之为人,最主要的一点就在于,他是一个伟大的组织者,一个伟大的融合者。但就我所知,掷骰生活是提倡摧毁融合和统一的。这是对于人类生活的逃避,但并不像某些批评莱恩哈特医生的人所说,这是逃往大自然。不,大自然本身也是一个组织者和融合者。但掷骰教所代表的,是一种崇拜分解、腐朽和死亡的生活方式。它是反生命的。我认为它是我们时代堕落的又一标志。”
【镜头平稳地切回给了惠普顿女士。】
“说得很精彩,菲斯曼拉比。你的话确实非常发人深省。莱恩哈特医生,你愿意对此作出回应吗?”
”当然。”
莱恩哈特再次安详地注视着电视镜头,和颜悦色地咬着烟斗。五秒,十秒,十二秒。
“沃尔夫神父,”惠普顿女士高声说道。
“到我了?”
【镜头转给了圆脸、金发的沃尔夫神父,他先是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惠普顿女士,之后便把脸对准了镜头,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公诉律师。】
“谢谢。不管莱恩哈特医生今天下午怎么狡辩,掷骰教都是一种反基督的崇拜。上帝创造的这个宇宙,存在着一个道德律,呃,一个道德秩序,而将人的自由意志交托给骰子,啊,这是我所能想象到的对于上帝最赤裸裸并且,啊,令人发指的叛逆罪行。这是毫无抵抗地就降伏在罪的脚下。这是一种,啊,懦夫的行为。
“逃避这个词太轻了。掷骰教就是犯罪,就是,啊,玷污上帝和以上帝形象被造的人的尊严。人之所以高于上帝的其他造物就在于,呃,人的自由意志。放弃自由意志就是亵渎圣灵,而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是的,莱恩哈特医生受过良好的教育,是的,他还是一个医学博士,但是他的所谓的,呃,掷骰教是我听说过的,呃,最有害的,呃,最令人发指的以及最邪恶的,啊,事物。”
“我能对此提出意见吗?”莱恩哈特医生说道。镜头马上切给了他,但他只是面带微笑,神情轻松,无言地望着镜头,显然不打算再说什么。五秒,七秒,八秒,十秒过去了。
“达特医生,”惠普顿女士隐忍地说道。
镜头切给了达特医生,一位年轻、有活力、英俊、吸烟、紧张、热情、聪明的人。
“我觉得莱恩哈特医生今天的表现很有趣,他的表现和我之前通过阅读他的作品以及与认识他的人聊天所获得的对他的印象完全相符。如果我们不先了解掷骰教的创始人及其追随者的病理,我们是无法明白为什么说掷骰教是一种逃避的。基本上说,正如莱恩哈特医生本人承认的那样,他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镜头切给了莱恩哈特医生,他始终微笑地对着镜头。与此同时达特医生的分析仍在进行着。】莱恩哈特医生对于社会的疏离感和道德沦丧感使得他不再具有单一的自我身份认同,而是变成了一个多面人。文学作品中很多这样精神分裂的例子,但他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特别能分裂。这种角色扮演的内在需求被掩盖在了使用骰子和创立神神叨叨的掷骰教这些行为之下。事实上,就病理上来说,这种对于社会的疏离感和道德沦丧感在如今的社会里是很普遍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去信奉掷骰教,因为这为他们的这种精神崩塌提供了支持和掩护,使他们的郁结得以抒发。【这时镜头又切回给了达特医生。】
“与其说掷骰教是一种逃避,不如说它像所有的宗教那样,是一种精神安慰,给予信奉它的那些软弱者一种心理肯定,甚至可以说是精神提升。顺服于天主教或犹太教的僵化的上帝是一种逃避,顺服于灵活的、不可捉摸的偶然性的上帝同样也是一种逃避。二者都只能通过对个人和群体的病理研究来了解。”
达特医生把脸转向了惠普顿女士。镜头又切回给了她,她的表情严肃而又恳诚。
“一派胡言,什么叫犹太教的僵化的上帝?”画面外传来菲斯曼拉比的声音。
“我只是引用了一个心理学界普遍接受的说法,”达特回答道。
“要说真有什么是病理性的,”镜头又切给了一脸阴沉的菲斯曼拉比,“那就是你们这些神经质的心理学者自以为是的所谓客观,大言不惭地假装了解我们这些属灵的人士。”
“先生们,”惠普顿女士尽虽挤出笑容打断道。
“天主教并不是给软弱者的一种心理肯定,【沃尔夫神父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镜头马上切给了他】而是对于灵魂的升华。只有那些思想卑劣的心理学者才——”
“先生们——”
“你们这种自卫心理让我觉得很有趣,”达特医生说道。
“我们今天的话题,”惠普顿女士挤出笑容插话道,“是掷骰教。我很想听听莱恩哈特医生对于他的宗教是精神分裂和病态的这一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镜头又切给了莱恩哈特医生,他面带微笑,容光焕发,一脸慈祥。五秒,六秒。
“我不明白你的沉默,莱恩哈特医生,”画面外传来惠普顿女士的声音。莱恩哈特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这是一种典型症状,惠普顿女士,”达特医生说道。“典型的紧张症下的精神分裂症状。莱恩哈特医生几乎已经达到了想分裂就分裂的境界,不得不说,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能力范围。说不定几分钟以后,他又会开始说个不停,你想让他闭嘴都不行。”
莱恩哈特医生拿开烟斗,呼出了一大口空气。
“可是,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达特医生,”惠普顿女士说道,“你是说莱恩哈特医生具有某种精神疾病,就像我们通常会在精神病院里看到的那些人一样?”
“不,不完全是这样,”达特医生兴致勃勃地说道。“按我说,莱恩哈特医生是一个‘准精神分裂症患者’——这个叫法是我自己起的。他的宗教使得他做到了大部分精神分裂症患者做不到的一件事:它让他分裂的人格得以统一,并且名正言顺。如果没有掷骰教,他就是一个无可救药、胡说八道的疯子。有了掷骰教,他就名正言顺了,尽管是以一个准精神分裂症患者之名,但总算是师出有名了。”
“我认为他今天下午的沉默不仅毫无意义而且粗鲁无礼,是一种逃避。”菲斯曼拉比说。
“他,呃,罪大恶极,不敢面对美国人民,”沃尔夫神父说道。“他无法回应真理。”
“莱恩哈特医生,你愿意对这些指控做出回应吗?”惠普顿女士问道。
【镜头里的莱恩哈特医生慢慢地拿开烟斗,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好的,”他说道。
【五秒的沉默,十秒。十五秒。】
“那你的回应是?”
只见莱恩哈特医生又拿出了骰子,放在手心里摇了一摇,然后掷在了桌子上。桌子上还摆着一杯没喝过的咖啡。镜头拉近给了骰子一个特写:两点。他继续慈祥地对着全世界的观众微笑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菲斯曼拉比开始说话了,镜头又切给了他。
“成千上万的人就被这种弱智所吸引?真是不可理喻。印度还有很多人在饿死,越南人民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的黑人兄弟还在遭受着法律不公的待遇,而这个人,哦,他还是个医生,就这样坐在那,衔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斗在玩骰子。他简直就是罗马大火时的尼禄〖※古罗马著名的暴君,在位时罗马曾发生一场极其严重的火灾,有人怀疑系尼禄本人为了扩建宫殿而唆使手下放的火〗。”
“他啊啊还要坏,拉比,”沃尔夫神父说。“尼禄在大火后还重建了罗马。但这个人只知道破坏。”
达特医生说道:
“精神分裂症患者会把自己和他人都当做物品,因此无法和人进行交流,除了在他的幻想世界里。”
“那么说我们不在他的幻想世界里?”惠普顿女士问道。
“不,我们在。他认为他通过保持沉默而把我们都耍得团团转。”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阻止他?”
“我们也不说话就行了。”
“哦。”
菲斯曼拉比说话了:
“也许我们该谈点别的,惠普顿女士。我可不想看着你的节目被一个精神病给毁了。”
镜头又切给了莱恩哈特医生,在剩下的节目中,他始终衔着烟斗,目视着前方的观众。
“哦,谢谢,菲斯曼拉比,劳您费心了。但是我真的觉得我们应该分析的是莱恩哈特医生的掷骰教。毕竟赞助商花钱就是为了让我们讨论这个话题的。”
“看,他的脸一点都没抽搐。”达特医生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菲斯曼拉比问。
“这表示他不紧张。”
“哦。”
“我愿意现在来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惠普顿女士。”沃尔夫神父说。
“呃,是什么问题?”
“你的第二个问题是:‘哦我的天,也许我们该讨论一下为什么会有人信奉掷骰教。”’
“哦,是的。”
“我现在可以给出我的回答了吗?”
“哦,是的。请说。”
沃尔夫神父开始用他那公诉律师的声音说道:
“魔鬼总爱用各种华丽的伪装啊面包啊杂耍啊来诱人上钩,他们会许下各种实现不了的美好承诺。我相信——”
“如果他永远是那个样子,那可就有趣了。”菲斯曼拉比插话道。
“不好意思,我的话还没说完。”沃尔夫神父说。
“哦,他会恢复的。”达特医生说。“永久性的紧张症患者看上去要更紧张一些。莱恩哈特显然只是在做个样子。”
“怎么会有人对这样一个疯子感兴趣?”菲斯曼拉比问。
“我想他并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对吧?”惠普顿女士问。
沃尔夫神父说:
“节目开始前他还和我有说有笑的,不过我可没上当。我知道这只是他耍的,啊,一个花招。”
“达特医生,请你接着说,为什么会有人信奉掷骰教。”惠普顿女士说。
“看,他又吐了一口气。”菲斯曼拉比说。
“别理他,”达特医生说,“不要上当。”
沃尔夫神父说:
“惠普顿女士,我必须指出,你刚才是请我来回答那个问题的,但是我还没说完就被达特医生无礼地打断了。”
【一阵沉默。镜头转到了惠普顿女士,她正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的右边。】
“哦上帝啊,”她说道。
“我的天,”画面外传来一位嘉宾的声音。
【现场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观众席上有几个女声在尖叫。】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
【梆!】
“阻止他们!”
惠普顿女士目瞪口呆地摆弄着她脖子边的麦克风,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
“请现场观众——”
“啊啊啊啊啊——”一声长长的尖叫。
“让她闭嘴!”
【摄像机越过观众席,镜头里出现了两个拿着枪的男人,一白一黑,站在观众席后方门口,一个在向外张望,一个怒视着观众。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镜头又切给了莱恩哈特医生,他拿开烟斗,吐出一口气,然后又继续衔着烟斗。】
“鲍比控制住升降机了没?”
“镜头切给我们了没?”
【梆,梆!】
“坐着别动!不要动!不然我们开枪了!”
“镜头切给我们了没?”
【梆梆梆啪!】
“去问埃里克怎么回——”
“小心!!”
更多的枪声传来,镜头从莱恩哈特又切到了一个拿着枪的男人,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两个拿着手枪的男人对着观众席附近的什么东西开了几枪。其中一个呻吟着倒在了地上。另一个停止了开火,但仍警觉地四处张望。
“镜头切给我们了没?”一个粗犷的男声再次问道。
【莱恩哈特医生慈祥的脸再次出现在电视上,不过画面歪了,因为刚好负责这台机位的摄像师已经丢下了这台摄像机,现在正悄悄地坐在观众席上,努力做出一副自然的表情;但是,由于观众席上的其他人都是一副惊恐无比的表情,因此他就像是一个光着身子出现在葬礼上的人一样显眼。】
“好了,查理,把你的摄像机对准这里;我们在控制室的伙计们会搞定的。”
“马尔科姆在哪?等一下要让他介绍阿图鲁出场的。”
“他呃……他呃……”
“哦。对。”
“女士们,先生们,有请阿图鲁。”
镜头前的莱恩哈特医生仍像之前那样目视着前方。
“镜头切给我了没?”一个声音问道。
“镜头切给他了没?”
莱恩哈特医生吐出了一口气。
“埃里克在哪?”
“见鬼,你们那边的家伙是怎么回事?”有人喊道。
镜头切给了菲斯曼拉比的脚,他的两只脚缠绕在了一起。之后镜头又切给了阿图鲁,他背对着镜头,正望着控制室的方向。
“镜头切给你了,”一个声音隐约传来。
阿图鲁转身面对着镜头。
“全世界的黑人兄弟和白人杂种们——”
一只穿着灰色法兰绒服的胳膊和白色的手绕住了他的脖子;达特医生的脸出现在了阿图鲁身后附近。
“放下枪,说你呢,不然我就毙了他,”达特医生朝着他的右边说。
阿图鲁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着;他在喘着粗气。画面的右方传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控制室里的那个,说你呢!”达特医生喊道。“说你呢!把你的
枪扔下来,举起双手从里面出来。”
阿图鲁脸上的表情开始缓和了,观众们注意到达特医生的脸上出现了扭曲的表情。只见一只穿着黑色外套的胳膊和白色的大手现在已经牢牢缠住了他的脖子,莱恩哈特医生的脸出现在了达特医生身后附近,他嘴里衔着烟斗,脸上仍带着慈祥的表情。阿图鲁挣脱了达特医生的手,观众们看到莱恩哈特医生的另一只手上正拿着一把枪顶着达特医生。
“现在我要把镜头切给谁?”一个声音以画面外传来。
“切给我,”阿图鲁的声音说道。
镜头慢慢地从两位镇定的医生移到一脸恐慌和困惑的惠普顿女士和菲斯曼拉比,经过沃尔夫神父的空椅子,最后移到了还在喘着粗气的阿图鲁,他专注而又诚恳地对着镜头。
“全世界的黑人杂种和白人兄弟们……”阿图鲁开口道。他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痛苦而又诡异的表情。他接着说道:
“全世界的黑人兄弟和白人杂种们,今天下午我们之所以要占领这个节目,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些真相,这些真相没有一个电视节目会告诉你们,除非有人拿着枪指着他们。黑人——”
演播室后方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阿图鲁的讲话被打断了。尖叫声四起。然后是“梆!”的一声。
“开火!!”
【更多的尖叫声,有人听到了开火声。】
阿图鲁往右边望着,喊道:
“埃里克在哪?”
“快走!”有人喊道。
阿图鲁紧张地转身再次面对着镜头,开始诉说作为一个黑人在白人统治的社会里生活的艰难,以及白人压迫者如何不顾黑人要求公平的呼声。现场开始弥漫起烟雾,原本没有规律的咳嗽声开始随着机关枪的枪声此起彼伏。
“催泪瓦斯,”一个声音喊道。
“哦不,”一个女人喊道,并开始流泪。
【梆。梆梆。】
【更多的尖叫声。】
“我们走吧!”
阿图鲁时不时地往右方观望,费力地继续着他的演讲,并且只要一有机会,就转过脸来诚恳地对着镜头。
“……压迫无处不在,以至于任何一个黑人在呼吸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像是有十个白人站在他的——胸口。我们不能再向白猪们屈服了!我们也不应该再去遵守白人不公正的法律了!我们不能再向——小心那边,雷!——那边!——向……啊……白人们傻笑献媚了。我们不能再犯贱了。没有白人,没有白人——雷!那边!【画面外的枪声此起彼伏;阿图鲁不停地咳嗽,他脸上带着恐惧夹杂着仇恨的表情,但他仍然费力地想把演讲继续下去。】
“……没有白人能再剥夺我们说话的权利,我们有权利说,我们是存在的,你们还想要奴役我们,但是我们再也不会向你们屈服!啊啊。”
那最后的一声“啊”是柔和的,当那个周日下午,阿图鲁倒下的时候,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在他脸上看到的最后一个表情既不是恐惧也不是仇恨,而是不解和惊讶。
零星的喊声、呻吟声和枪声继续着,烟雾,或者应该是催泪瓦斯仍在画面中弥漫着,镜头又给到了莱恩哈特医生,他坐在小桌前,口中仍衔着那根烟斗,眼泪不住地往下流。与一开始的动静比起来,现在的画面显得沉闷而又重复,有不少观众正准备要换台,这时一个男孩出现在了莱恩哈特身前,他身穿蓝色牛仔裤和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一头长发,相貌英俊,蓝色的眼中闪着泪光。
他带着稳定、庄严的恨意对着镜头看了五秒钟,然后平静地开口说道(在说话的过程中他只咳嗽了一声):
“我会回来的。也许不是下周同一时间,但我会回来的。这世上的每个人都被迫过着一种腐烂的生活,没有人能幸免于难;战争已在世界范围内打响,一方是建造机器和为机器服务的人,另一方是想要毁灭机器的人,而正是这个机器使得我们的生活被扭曲得让人无法忍受。战争已在世界范围内打响:你选择站在哪一方?”
他从屏幕上消失了,画面里只剩下烟雾缭绕中的莱恩哈特医生,泪流满面。他站起身,朝着镜头迈了三步。摄像机拍不到他的头部,观众们只能看见他的黑色毛衣和外套。在咳嗽了一阵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又沉稳:
“本节目是由正常人类和正经人家赞助播出,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也不会有本期节目。”
之后黑色的身影也消失了,画面中只留下了一张空椅子,一张小桌子,以及一杯没有喝过的咖啡,杯子旁边有一个模糊的白点,就像是压缩了的天使羽毛。
85
太初有机缘,机缘与神同在,机缘就是神。这机缘太初与神同在。万物是藉着机缘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有一个人,是从机缘那里差来的,名叫卢克。这人来,为要作见证,就是为异想作见证,叫众人因他可以信。他不是那机缘,乃是要为机缘作见证。这机缘是真的意外,打乱一切生在世上的人。他在世界,世界也是藉着他造的,世界却不认识他。他到自己的地方来,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包括碰巧信了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机缘的儿女。这等人不是从血气生的,不是从情欲生的,也不是从人意生的,乃是从机缘生的。机缘成了肉身(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无常之父独生子的荣光),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混乱,有谬误,以及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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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期引人入胜的节目,有精彩的谈话、动作还有现场参与互动:可以说是对当今时代的主要议题的一次生动传达。赞助商会高兴的。
当我被呛得气都透不上来,跌跌撞撞地往控制室对面的门口走去时,我脑子想的可不是这些。我看见埃里克正把阿图鲁的身体往门外拖。到了走廊,有十五分钟没好好呼吸的我试着再次呼吸,但是我的眼睛、鼻子和喉咙里好像都在小心翼冀地生着一团篝火。埃里克伏在阿图鲁身上,但当我蹲下为阿图鲁检查伤势的时候,我发现他已经死了。
“到房顶上去,”埃里克站起身,平静地说。他黑色的眼睛里不住地流着泪,似乎看不见我。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骰子,发现我不能跟着他,而要自寻出路。我们能听到外面的大街上传来的警笛声。
“我要下楼,”我说道。
他在颤抖,似乎在试着把目光对着我。
“好吧,去玩你的掷骰游戏吧,”他说道。“真可惜,你不在乎输赢。”他再次抖动了一下身子。“如果你要找我,给布鲁克林高地的彼得·托马斯打电话。”
“好的。”我说道。
“没有离别吻吗?”他说完便转身沿着走廊,往安全出口奔去。
当他在走廊尽头准备打开窗户的时候,我俯下身,最后再为阿图鲁检查了一次脉搏。我身旁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面目狰狞的警察跳了出来,朝着走廊那头开了三枪;埃里克爬进了防火梯,消失在了窗口。
“不可杀人!”我喊道,吃力地站起身来。门口又进来一个警察,他们两个盯着我看,之后第一个警察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去追埃里克。
“你是谁?”我旁边的警察问道。
“我是神圣罗曼天主教会〖※此处作者故意将罗马天主教会(Roman Catholic Church)说成是谐音的罗曼天主教会(Roaming Catholic Church)。所谓“罗曼”,就是四处闲逛的意思〗的福姆斯神父。”我拿出我那已经被注销了的美国执业精神科医生协会的证件快速地在他面前闪了一下。
“你的领子呢?”他问道。
“在口袋里,”我回答。我拿出口袋里的白色教士领〖※一种坚挺的白色带状领,系在脖子上,为神职人员的身份象征〗,这本来是我打算在节目上戴的,不过这个想法被骰子在最后一刻否决了。我把领子系在了黑色翻领毛衣上。
“那么,快走吧,神父,”他说道。
“赐福给你,嗯。”我紧张地从他身旁走过,回到了烟雾弥漫的演播室,憋着气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后面的出口处。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楼梯间,开始步履蹒跚地往下走。我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两个警察举着枪蹲在楼梯口的两边,还有一个警察牵着三只大警犬,我一走近它们就恶狠狠地吠个不停。我划了个十字,从他们身旁走过,继续往楼下走。
我一直往下走着,一路赐福给经过我身旁的流着汗追赶歹徒的警察们,赐福给经过我身旁的流着汗追赶着英雄的记者们,赐福给大楼外面聚集的冻僵了的人群,总的来说,就是赐福给我划的十字范围内的所有人,特别是给我自己,因为我觉得此刻最需要祝福的人是我。
外面在下雪:太阳在西边刺眼地照耀着,东南方飘来阵阵大雪,刺痛着我的额头和脸颊,使得我整个头都有篝火在燃烧的感觉。人行道上挤满了堵塞的人群,一个个都痴痴地望着九楼窗户里飘出来的烟,戴着太阳镜,对着雪花眨眼。街上的汽车都堵塞了,发出嘈杂的喇叭声。之后楼顶上侍来一阵猛烈的枪声,终于有人指着楼顶上飞过的直升机大喊一声“看啊”。不过是曼哈顿四月里寻常的一天。
我看着四周拥挤的人群,决定是时候询问骰子我接下来的去处了。往市中心去还是往郊外去?遵命。
后记
有一天,卢克正被两个拿着点四五口径手枪的FBI追捕。他来到一个悬崖边,跳了下去,刚好抓住了崖壁下方二十码处的野蔓藤,并悬挂在了那里。低头,他看到五十英尺远的下方是六个警察,他们拿着机关枪、狼牙棒和催泪瓦斯罐,还有两辆装甲车。抬头,他看到就在他上方有两只老鼠,一黑一白,正在咬着他抓着的蔓藤。突然他看到前方就有一串甘美的熟草莓。
“啊,”他说。“一个新选项。”
译后记
一
英国《每日电讯报》在2008年的时候刊发过一篇文章,评选出了50本最佳“邪典之书”(cult book),其中就包括卢克·莱恩哈特的这本《骰子人生》。何谓“邪典”?据文章的执笔者萨姆·莱斯(Sam Leith)所说,所谓的“邪典”,就是会让有些人读了以后爱不释手,视为精神图腾的书;是那些会让人大脑抽筋的书;是那些读后如同吸食了迷幻药的书;足让你想去浪迹天涯的书;让你变成和平主义者的书;让你想重回青春期的书;是读了以后,主人公会渗入你的血液,在你的灵魂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的书。对我来说,毫无疑问,《骰子人生》就是这样一本书。
小说的主人公卢克·莱恩哈特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精神分析师,在成为“掷骰者”之前,他的生活正如每一个小有成就的中产阶级一样,“单调,重复,琐碎,强迫,紊乱,心烦”。作为精神分析师,他希望可以帮助病人摆脱痛苦,重拾欢乐。然而,他发现所谓的心理治疗只不过是让病人的生活“从不堪忍受的了无生趣变成可以忍受的了无生趣”。生活始终有如一潭死水。或者如书中所说,“生活有如一片乏味的海洋,零星点缀着欢乐的岛屿,而一过三十岁,就再难看见陆地”。百无聊赖的人生让他开始多次考虑自杀的问题。他会在大桥上来回踱步,会在地铁轨道旁徘徊,会望着毒药“士的宁”发呆,更偷偷买了把手枪,随时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突发奇想,通过骰子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掷骰生活的理念很简单,用八个字即可概括:写下选项,掷骰决定。掷骰者只有一条诫命:凡是骰子决定的事,就是不可抗拒的命令。由于写下的选项并不总是掷骰者想做的,敢做的,或者习惯做的,因此每一次掷骰子,都是对自己行为模式和心理模式的一次突破。掷骰者的终极目标是变成一个没有自我限定的人,通过摧毁“主导自我”,而成为一个彻底实现多重自我的自由人。在主人公莱恩哈特医生看来,这才是拯救人类脱离痛苦、解放自我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