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尔采夫显然不大喜欢编辑部主任卡申,尽管不是公开地。相反,他表扬他善于执行,性格稳健。但是根据微微露出的讥讽的腔调亚古博夫推断出,马卡尔采夫蔑视他。想必是,他自我感觉稳如磐石,以至于他不需要依靠卡申。他把他当成总务主任并且忘了,责成卡申在编辑部负责人事的不是他,而是机关。感到有依靠,人们通常会努力工作得更好,所以亚古博夫决定给予卡申这种支持。
至于拉伯波尔特,则在这里的动机要复杂些。他本人对穿着不整洁、脸刮得不仔细并且总是满腹牢骚的政治教育部代理编辑没有好感。并目.这种反感看来是相互的。无疑,他所不喜欢的拉伯波尔特爱提出反对意见,拖延执行指示的一贯做法的原因是,他身上缺少一个记者的主要素质——内在的原则性。如果亚古博夫是主编的话,那他早就会安排一个思想更加坚定,不消说履历更有吸引力的人到政治教育部去了。
但是马卡尔采夫多次向亚古博夫大加称赞拉伯波尔特:有头脑,很职业,从不推辞完成微妙的任务。不能排除的是,拉伯波尔特也有自己的关系。通过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亚古博夫就能够得知临时缺席主编的弱点。拉伯波尔特有威信。这特别涉及到自诩为知识分子并且议论得过头的那部分员工。亚古博夫与犹太人建立沟通这一点,将对这部分人员产生有益的影响并化解出现的谣言。他让先把卡申请到他这里来。
“斯捷潘·特洛菲梅奇,”洛科特科娃停留了一瞬间,“难道您不搬到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的办公室去?”
亚古博夫预料到了这个提议,但他惊讶地抬起了眉毛。
“这又是为什么呢?”
“是我,”洛科特科娃不好意思起来,“去那间办公室更近些。”
“没关系,安娜·谢苗诺芙娜。这种事情不是你我决定的。而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很快就会回来的。暂时您得走走路了……请叫卡申来!”
她跑了出去。亚古博夫想到,从那里领导报纸的工作的确更方便。那里更宽敞,况且政府通讯线路电话也在主编的办公室里。当需要打电话时,亚古博夫不得不去那里。但应是马卡尔采夫本人提出搬到他的办公室去。
“可以进来吗,斯捷潘·特洛菲梅奇?”
卡申迈着小步走了进来,尽量不明显地拖着腿,但瘸得反而更明显了。他腋下夹着一个红色的薄文件夹,带有烫金压印出来的字样“报告用”。
“请坐!”亚古博夫指了指椅子并灵巧地用舌头把香烟从一个嘴角移到另一个。
“您看有时就是这么巧。我都起身往您这里走了,这时安娜,谢苗诺芙娜叫我。心灵感应!”瓦连京笑了笑并关切地打量了一下副主编的办公室。“我已经吩咐把您办公室的窗帘换掉。不然有点暗……”
亚古博夫抽着烟,不急于问话。瓦连京感到,根据亚古博夫的履历,与他能够建立起比跟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更密切的关系。现在卡申有所期待地不时看看副主编,他在犹豫,是自己开始谈话还是等到相应的建议提出来后。
“您有什么问题?”亚古博夫在烟灰缸里掐灭了香烟后问道。
他不想束缚编辑部主任的主动性。
“斯捷潘·特洛菲梅奇,”卡申得到说话的许可后开口道,“根据新的规定我必须向您通报:编辑部中流传着一部手稿,非法出版物。”
“您找到它了?”
“我自己没有亲手拿过它。听说,它装在灰色文件夹里。都在讨论内容——但它是说什么的,我暂时没有听清楚……一句话,是反苏的。”
亚古博夫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说道:
“其实,我为什么要问您是否找到了手稿。已经有人向我报告了,所以说我了解……”
没有人报告过任何事情,但是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立刻暗示,他,亚古博夫,是称职的。
“那跟马卡尔采夫,”他等了等后问道,“您汇报过这事吗?”
他们之间以后的信任取决于这个答复。卡申明白了这点。
“我没来得及汇报。但是伊戈尔·伊万内奇认为这项工作是次要的。当然,他看得更清楚。可也许,是估计不足?……”
卡申就这样谨慎地,半带疑问地结束了陈述,把问题的解决移交给了新领导。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是纯粹的党务工作者。他认为,只要思想工作就足够了。可我和你,”他允许自己改称信任的“你”并用停顿强调了“我和你”,“了解问题的另一面。所以说,这部分责任将由我们承担。马卡尔采夫只会感谢我们的,如果我们在领导报纸中他时间不够的那个方面帮助他的话。”
“我明白了。”瓦连京点了点头。
“但是,”亚古博夫又停顿了一下,强调下面思想的重要性,“当然了,不需要忙乱惊慌。我希望,编辑部的机体是健康的。而需要的话,我们要弄清楚个别同志的情况。你这样吧,瓦连京……你看看谁在于这个。我指的是阅读,嗯,还有常说的,私下的交谈……不然的话,如果我们不了解人们,我和你算什么领导呢?”
“这件事我明白了,斯捷潘·特洛菲梅奇,我会在这方面……”他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说。但是他拿定了主意,信任已经建立并且需要加深。“马卡尔采夫给了我两项任务。一项涉及到报刊节的奖励。名单要交给您吗?”
“留下吧,我看看。”
“可第二项是微妙的事。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要过道德方面的资料。嗯,简单说,谁和谁住在一起。所以呢,我搞了份名单……不是所有人的,当然了……只是大家谈论的那些人的……”
“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要过?”亚古博夫重复道,没有表现出惊讶。“看来,他有过考虑……”
“这里,喝酒的人标上了星号……”
“我希望,你把副本归档了吧?”
“没有。归到什么里面呢?”
“好样的!”
“没什么!”
“好,我高兴的是我们完全相互理解。你可以指望我的支持。”
“谢谢,斯捷潘·特洛菲梅奇!”
“对了,还有……给我订做一个硬的椅子坐垫,我习惯那样了。”
亚古博夫一直盯着,卡申走后门是否关上了,他厌恶地拿起上面有卡申仔细成对抄写下来的姓名的单子,看也不看就愤怒地把它揉成一团并扔到了篓子里。他没有料至咀马卡尔采夫会干这样的事。不,他,亚古博夫,是不会干这样的事的!哼,一个人恋爱了,产生了私人关系,人之常情嘛!如果不妨碍工作,没有丑闻,就没有必要干涉。卡申不会再提出这个问题了。得了心肌梗塞的马卡尔采夫顾不上道德问题的。有意思,他为什么需要这样做?为了什么好处?嫉妒谁了,所以想报复?也许,还有什么招数?无论如何这个问题已经结束了!
这样决定后,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灵活地弯下腰从篓子里拿出了被揉成一团的纸片。他在玻璃板上把它弄平并开始看起来,没别的目的,就是为了检验自己的直觉和观察力,编辑部里究竟是谁和谁住在一起。他用手掌遮住右面一栏,看着左面男人的姓并努力猜想,手掌下面可能是哪些女人的姓。从大约二十个列出的姓中他先确定了两个,然后又确定了两个,后两者的关系没有名单对大家也都是明摆着的。名单有缺陷.“住”是什么意思?是经常的还是偶然的关系?是否有家庭?是否同时和什么人还有关系?在哪里约会?这些女人以及男人是否经常换男人和女人?瓦连京在着手工作前至少熟悉一下社会学也好啊!卡申是傻瓜,一个殷勤的傻瓜。应该考虑到这点并且不要高估他。看来,不仅是因为负伤和个别犯错把他从机关调到了地方。记住姓氏后,亚古博夫仔细地把纸条撕成小碎片并扔进了篓子里。他叫来了安娜·谢苗诺芙娜。名单上没有她。
“请把拉伯波尔特叫来。”
她急忙跑开,微微地摇摆了一下小小的臀部。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又抽起了烟。他必须在很短的期限内提高自己在编辑部的威信。在社会学中被称为非正式领袖的拉伯波尔特这一类人对他最为危险。非正式领袖的威信,何况是这样一个讥讽式的犬儒主义者的威信将抗拒亚古博夫的威信,需要尝试把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引导到合乎需要的轨道上来遗憾的是,他不在卡申的名单中。
“您好,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首先向走进来的塔甫洛夫问好。“请坐下来……”
对方在镶木地板上迈着沉重的大步,扑通一声笨重地坐在办公室远角处的沙发椅中。
“什么事?”他不满地嘟囔道.没有打招呼并且半看着亚古博夫,半看着亚古博夫上面的列宁像。
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平静地忍受了这个,似乎就应该如此。
“报纸没有领导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可这里有我什么事?”
“我和您是编辑部党组委员,”亚古博夫提醒道,“对于我们主要的是,要使报纸的水平在主编不在期间不下降。您同意吗?”
拉伯波尔特完全不看亚古博夫了,他仔细地看着窗户,尽管在还贴着过冬的一条条纸带的窗扇外面,除了浅灰色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感到与谈话对方没有沟通,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更加紧张而不自然,但是他继续说着,没有提高声音。
“伊戈尔·伊万内奇认为您是报社中最有经验的记者之一,而我是新人。我可以依靠您吗?”
“依靠我?”塔甫洛夫抬起了眉毛。“我自己勉强能站着!”
“那您认为,依靠谁呢?”
“找个年轻点的吧……”
“我不反对,”亚古博夫微微一笑,他明白了,不可能一下就把拉伯波尔特套上钩,“也可以吸收年轻人,但您是智囊!”
拉伯波尔特的嘴唇撇歪了,准备说出些讥讽的话来。但是内心的言论检查机关瞬间启动并禁止说出头脑里产生的东西。
“也许,我是在夸张,但我觉着:最近我们在做无谓的琐事。在一些小事上表态。为此上级骂我们并且,我们要有自我批评精神,骂得是对的。我们来想一想,商匿一下。”
“商量什么?”
“商量开始一场大运动。要搞一场让上级和基层都开始谈论《劳动真理报》的运动!我可是知道,是您建议马卡尔采夫开展共产主义劳动运动的。”
拉伯波尔特耸了耸肩。他又想回答什么,但是忍住了。他只是呼哧了一阵,就像想敲响时间的日钟表一样,但是齿轮没有咬住,所以没有发出声响。
“您什么时候想开始您的运动?”甫洛夫立刻问道。“是在马卡尔采夫回来之后还是之前?”
亚古博夫委屈地忍受了“您的”这个词。但问题提的是事务性的。
“立即!”他回答说。“如果有想法,何必让它悬而不决,而我们等着,直到别的报纸抢先拿走?”
亚古博夫回答后明白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问题中有圈套。意识到圈套后,他急忙补充道:
“当然了,您所有的创举都将经过马卡尔采夫并以他的名义,这是不言而喻的。”
“我就是这样理解的。”拉伯波尔特说道。
亚古博夫生了自己的气,他不能拿下这个硬充成天晓得是谁的人。然而不能让关系更紧张。
“我对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的尊敬不比您少,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他令人愉快地笑了笑,“尽管我知道,您和他是老朋友关系了。”
“我和马卡尔采夫没有任何关系!”拉伯波尔特以防万一而划清了界线。“作为技术执行者我只是想着更准确地了解,您的任务是否与主编的立场有分歧,免得我白白地苦干……”
“什么意思?”
“最近马卡尔采夫虽然也谈到最有分量的东西,但他认为,报纸不应该是名噪一时的。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换句话说,他尽量不出人头地。我们的报纸办得不比别的差,但也不比别的好。您提出要让别人谈论我们。可要是谈论的地点或方式不合适呢?”
“我明白了!”本来要警惕起来的亚古博夫轻松地靠在了靠背上。“我们将要掀起的运动,按我的设想,不仅将得到精心的研究制定,还将仔细地与中央协商。这个我来负责。所以您不应该有担心的理由。”
“我不是为自己担心,”塔甫洛夫响声地通过鼻孔呼出了空气,“是为您……”
亚古博夫没明白,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说这个是认真的还是又在挖苦,但他决定最好当这个是认真的。
“这么说,我们说好了?”他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一旦有需要,我从其他部给您调人来,您说多少,就给多少。主要的是有想法!”
“何必动用别人呢?”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也站了起来。“我还是尽量自己吧……”
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摊开了双手,他说,任何方案他都满意,然后紧紧握了一下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无力而粗糙的手。在门口拉伯波尔特碰上了奉召唤跑进来的洛科特科娃。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她小声说道,“您已经三个月没交工会费了……”
塔甫洛夫没有回答,溜走了。
“安娜,谢苗诺芙娜,”亚古博夫立刻问道,“您怎么看:我能去找马卡尔采夫征求意见吗?医生让进去吗?”
“我想不会,斯捷潘·特洛菲梅奇!他爱人对我说,医生不让伊戈尔·伊万内奇说话,要绝对安静!您很急吗?那样,要不我再给他爱人打个电话问问?”
“不必了。我自己去医院。要是编辑部的人问起我来,您就答复说,我在马卡尔采夫那里。已经排好版的版面,让他们给我印刷出来。我要带上。对了,从那里我顺便去一趟上级机关,所以我要耽搁了……”
在克里姆林宫医院亚古博夫逗留了十来分钟。他写了张便条,说他来探望过,报社一切正常,全体员工期待他们的主编尽快康复。
他怀着尽了义务的感觉离开了,他不愉快地感到,世界上有医院存在。他相信这不是为他而存在的。他可怜马卡尔采夫。成为替补队员是危险的事情。受伤之后要进入主力阵容没那么简单。毫无疑问,马卡尔采夫是诚实的党的工作人员,但是他太敏感了。扮演的是知识分子,换句话说不过是落后于时代。过度地为事业操劳,终于自己生了病。
亚古博夫发觉自己在用过去时看待主编,他忽然觉得这是不对的。伊戈尔·伊万诺维奇会康复的。
他去了中央委员会大楼协商计划。马卡尔采夫以前碰上的倒霉事现在要落到他身上了。但是他坚信,他会更容易地经受住,而汲取的好处会更多。只要干部不捅娄子就好了。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拉伯波尔特那样散漫。而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无疑成功地把他也拉入了必要的轨道上。
从亚古博夫的办公室出来后,被拉人到必要轨道上的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慢慢地顺着走廊嗒嗒地走着,敞开的上衣后襟蹭着迎面走来的人们。记者塔甫洛夫的大脑中枢已经筛去了谈话的表面东西,挑选出了主要内容并投入了工作,尽管拉伯波尔特表面看上去总是昏昏欲睡的样子,想的是无论与报纸,还是与他本人都般有关系的偶然的事情。最近几天他在苏联大百科全书上看到一个词条,讲的是斐济岛。那里四季温暖,所以背不会因潮湿而疼痛。那儿的商店里什么都有。而主要的是,那里的人退休早。要是斐济再没有文字就好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想道。就这样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部门,边走边休息。他的胃有点发牢骚了,要求进食。正好在门口有人叫住了塔甫洛夫。他回头看了看。信函部的娜佳·希洛特金娜急忙向他走来。
“可以到您那里去吗,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为什么不可以?进来吧,娜坚卡!”
他冲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并首先走进了门。
20.希洛特金娜·娜杰日达·瓦西里耶芙娜
个人档案自述资料
我,希洛特金娜·娜·瓦,1946年4月10日生于莫斯科市。我母亲阿·彼·希洛特金娜,俄罗斯族,曾任中央国家十月革命与社会主义建设档案馆副馆长,1962年去世。父亲В.Г.希罗特金,俄罗斯族,少将。
本人1953年考入第110中学,1963年从该校毕业,获银质奖章。同时毕业于音乐学校钢琴班。
1960年加入共青团。中学毕业后到《劳动真理报》编辑部工作,先为打字员,后为信函与群众工作部登记员。同年考入莫斯科大学新闻系(夜校部)。
从事的社会工作:中学曾任低年级少先队辅导员,在编辑部任墙报打字员。
1965年曾去国外旅游(波兰)。
我的住址:莫斯科,斯塔罗科纽舍内胡同,19号,41号房间,电话:249-41-14。
本人签字:希洛特金娜。
娜佳·希洛特金娜的平凡经历
当编辑部里出现了新女打字员后,男性员工都产生了立即口授火急文章的迫切需要。谁第一个能在秘书处得到“马上见报”的批准签字,他随后就成为新人的原始信息的拥有者。如果他弄错了或者女打字员不符合他的口味,反正他的看法会长时间地决定编辑部男性对新人的态度。
娜杰日达运气不好。当她来到编辑部时,尽管已经十八岁半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是十三岁般的稚气,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第一天,当希洛特金娜早晨出现在编辑部后,胖胖的女主任诺娜·阿贝列娃——全编辑部都叫她阿贝尔上校①,这很适合她——让她坐在桌子后并亲自摘下了大陆牌打字机上的罩子。
“哎哟,姑娘们,差点就没赶到!”娜佳对旁边赶路后正在整妆的姑娘们说道。“地铁里闷死了,很挤,都用胳膊肘往肚子上顶!可主要是,坐地铁丢人!”
“这为什么丢人呢?”
“大家看着都在想:可怜的女孩儿,她没钱坐出租车!”
编辑部女打字员中什么样的人都有,就是没有幸福的和有钱的。娜杰日达一句无心的话在求知心最强的男子得到“马上见报”的批准签字之前就传遍了编辑部。谁也不想和将军的女儿搞到一起去。
希洛特金娜身材不高,消瘦,甚至好像太瘦了。由于这种消瘦,她的乳房向两边展开,看上去比实际的要大,这使她的外表具有了某种性感。她的脸长得可爱,额头和鼻子笔直,面颊和嘴唇红润,和小孩的差不多。而长着长长手指的细长的手和修长的腿简直可以认为是漂亮的。在她身上可以感到轻松和天真。至于娜佳的思维方式,则像蒲公英。但是还没有人吹过。
娜佳的母亲是个意志坚强的人,所以她教育女儿遵循的是计划,对此她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上学——只当优等生,音乐——每天练四个小时并在星期天的音乐会上演出。为了修养——上音乐学院,为了健康——有别墅和饮食。如果看东西,要告诉看的是什么。如果有女朋友,要说是谁。母亲唯一一次放几乎成年的娜佳跟父亲去了莫斯科,而自己留下来在疗养院再住了一星期。她给女儿按天写好了日程,准备一星期后检查。但是母亲返回时乘坐的飞机的起落架发生了故障。娜佳的父亲动用了最优秀的医疗人员,但是阿列芙季娜·彼得罗芙娜去世了,没有醒过来。娜佳正上九年级。父亲一直拼命工作,而现在不再爱惜自己了。
按照应由娜杰日达来实现的母亲的愿望,她要考入音乐学院或戈涅辛姐妹音乐学校。她还是在用母亲的眼光看待同班同学们:他们在白白浪费时间,不追求目标。但是这些缺点渐渐对娜佳具有了诱惑力:没有目的的逛街要比经过句有意思一百倍。可她一天要敲四小时的钢琴。阿列芙季娜·彼得罗芙娜死后,其意志继续支配着娜佳,于是娜佳往音乐学院递交了报考材料,但是在创作考试中不及格。她在戈涅辛姐妹音乐学校碰了碰运气,但是没有成功。如果父亲利用关系本可以帮助她上另一所高校的。可那时他拒绝了。
娜杰日达起床很晚,整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厌烦了渴望进入什么高校。她生活在条件优越的世界中,在最先进的国家中,她可以明年再考任何一所高校。可现在是空虚。她是灰姑娘,丑小鸭,照镜子看自已是最让人讨厌的事。她让自己房间里衣柜的门开着,好使镜子冲着墙。
有一次早晨,娜佳在家里转来转去地找发出奇怪气味的地方,顺便到了父亲的房间。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气味刺鼻的香水。旁边的沙发上放着一本彩色杂志。娜杰日达一眼就看清楚了封面上的裸体女人,她的姿势让人毫不怀疑她的心愿,还有两个男人,准备帮助她实现这个心愿,娜杰日达把杂志扔开了。她的头感到眩晕,如果不是马上坐在父亲的床上,她就会昏倒在地毯上了。稍微坐了一会儿,希洛特金娜再次把杂志拿到了手里,并且为了证实产生的怀疑,她立刻开始在父亲这里寻找同样的杂志。床头柜里有整整一摞。原来父亲拿这个消遣——他干这事怎么就不害臊!妈妈永远不会原谅这种事的!把一摞杂志拿到自己的房间后,娜佳又钻进了被窝。她的心突突地跳着,头还在眩晕,她在发抖,怎么也暖和不过来。突然她把自己想象成了这个被毛茸茸的手紧紧抱住的女人。她想要喊出来,但她却哭了起来。她十八岁了,可甚至还没有人亲过她的嘴唇,更不要说杂志这上面的那些亲吻了。被这样亲过唯一一次后娜佳就会死去,她不能够活下去。可万一她活下来呢?这还要糟糕。因为她将不能够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娜杰日达在某种催眠状态下一页页翻阅着。她睡着了,睡得时间不长,然后起床并在镜子里长时间地打量自己的每个部位,似乎是第一次自己和自己认识。她把杂志拿回到父亲的房间。头痛得似乎要裂了。娜佳吃了一片安乃近,然后煮了杯咖啡。渐渐地她平静下来了,但她还不是女人,而生命在流逝的想法现在刺激了她所有其他的念头。她怎么会在成年前还是孩子呢?要知道她在变老。娜佳在大街上漫无目标地逛着,打量着男人和女人们。她给中学的女同学们打了电话,但是她们在忙着。不过,一天后希洛特金娜遇到了其中的一个卡佳,她告诉了她自己的烦恼。她们来到了高尔基大街上的宇宙咖啡馆,各要了一份冰淇淋和一杯香槟酒。
“你怎么着,从月球上掉下来的?”
原来,卡佳早就都尝试过了,还不止一次。她们说起了工作。卡佳的母亲在《劳动真理报》编辑部当校对员。
“你去那儿吧。妈妈说,他们那里需要女打字员。那里的男人多,各式各样的。”卡佳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娜杰日达告诉父亲,她准备去工作。
“你干嘛要工作,娜杰日达?”
“我想当记者,爸爸!我都考虑好了。这是我的志向。”
父亲注意地看了看她。
“可你什么也不会呀!”
“我能学会!我的手指经过了训练,而《劳动真理报》,我打听到了,需要打字员。陌生人是不会要的,可要是你……”
“好吧,我试试……”
有人给编辑部主任卡申打了电话,请他录用一个没有经验的女打字员,但是有文化并且履历好。听着打字室女人们的谈话娜佳迅速长大成人了,但仍然是空谈家。对于她来说,轻率的关系只是在口头上才可能。实际上她希望依恋一个人,想着他,和他说话。有人向她献殷勤,尽管还是有点害怕她的天真。而她想,既然不是认真的,说明她还缺少什么。渐渐地人们不再叫她将军的女儿了,尽管父亲的司机有时会开车顺便送她上班。
在报纸的推荐下她上了新闻系夜校部。她本可以去上全日制部的,但她舍不得离开编辑部。调她当了信函登记员,于是她开始每月多挣十卢布。工资够买长袜的,她每天都要弄破一双。她把袜子扔掉,而别人则捡起来送去补补。
娜杰日达形成了观点。政治——她周围的人所写的和所谈论的东西——她不关心。她按蝴蝶的逻辑生活:度过一天!今天有什么高兴事?你喜欢上谁了?谁喜欢上你了?关心着这个的娜杰日达变得更漂亮了,开始更多地从父亲那里要好东西。她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愿望并期待着.但这样不可能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娜佳甚至害怕对自己说出他的名字来。最愚蠢的是,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他对她像朋友,但是没有任何献殷勤的特殊暗示。他建议她上新闻系,但后来连问都没问她考上了没有。娜佳知道,他结婚了,他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他可以说着话和她徒步走遍半个莫斯科,可过后两个星期,在走廊里他都不会注意她。
现在她再也不翻开父亲床头柜里放着的杂志了。“只和他才能那样!”娜杰日达对自己说道。无论是腾飞,还是跌落,她早就准备好了。但是没有人邀请她做这两件事。
①苏联著名间谍。
21.一个花招的窍门
希洛特金娜跟着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走了进去,然后犹豫地在门旁边停了下来。
“什么事,娜坚卡?”拉伯波尔特在吱吱响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是一封信……大家都觉着好笑,谁也不想拿。我想了想,要不登记在您名下?写文章用得上……”
“是什么信,孩子?”
“一个十年级女学生写的,她想当记者……”
塔甫洛夫把手掌伸向了娜佳,好像在请求施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眼镜,看了看娜佳记入登记卡的回信地址。
“哎呀,娜佳,娜秋莎,商人的女儿!小姐,我情愿摊上你们的操心事!”
拉伯波尔特亲热地顺嘴唠叨着,他的心思没有集中在信上。但他还是展开了练习本用纸并开始大声读起来:
“亲爱的编辑部!请告诉我,如何成为真正的记者。是什么让我向往这个职业呢?我想看到生活,想爱人们,想为他们写作。每天都写人们需要的东西!许多人会说,这是少年时代的浪漫情调。可是我喜欢刚刚收到的报纸的墨香,喜欢它通晓一切的页面的沙沙声。所以我觉着,我能够从生活中得到真理并把看贵报时所能够吸收的东西馈赠给人们。瓦利雅·科兹洛娃。”
“天真,是吗?”娜佳问道。
“怎么会呢?”
拉伯波尔特把信纸放在一旁,然后摘下了眼镜,仔细地打量着希洛特金娜:她那有点瘦的膝盖,尖得过头的肩膀,不相称的大乳房以及长着厚厚的披肩长发的可爱的小脑袋。
“可是您在笑,雅科夫·马尔科维奇!”
“不,真的真的,一点也没有!非常有道理的信。娜坚卡,难道我和您不想看到生活并爱人们吗?并且不想为他们写东西?应该告诉她,如果她成了记者,她的确很快会从生活中获得全部真理,而把能够吸收的东西馈赠。并且关于报纸的墨香这个瓦利雅·科兹洛娃是对的。有墨香,并且别提有多香了!……娜坚卡,您作为未来的记者完全可以自己答复她。”
“我早就想问您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娜佳收起了递过来的信?“难道您不相信您写的那些东西?可您怎么写呢?”
“娜杰日达·瓦西里耶芙娜,您太可爱了!”
“您一切都明白,可您怎么能做这个呢?”
“是的,我一切都明白,我才懂得,要像所有人做得那样去做!我写的东西让您惊讶。可让我惊讶的是,人们排队买报纸并看我写的东西!您要保证,您不会把我现在要告诉您的话讲给您有职权的爸爸听。”
“我从不告诉他任何事!”娜佳委屈地噘起了嘴。
“这才是聪明的孩子!是这样:就像我的一个朋友说的,我曾是布尔什维克,却变成了贪财的人!”
“怎么会这样?”
“就这样。像您的这位瓦利雅·科兹洛娃一样,我喜欢沙沙声。只不过不是报纸的,而是钞票的。”
“这是假话!您在诽谤自己。要不就是您把我当小傻瓜?”
“可什么是报纸?新闻系里给您讲过吗?”
“总的来说嘛……”
“总的来说,‘报纸’这个词似乎在18世纪并且似乎是在意大利的意思是‘小额硬币’。而办报纸的人是造小额硬币的人。那谁给报纸写信呢?”
“嗯,提意见的人……”娜佳开始列举起来。“还有不太聪明的人求教,他们该怎么生活。还有文化水平低的退休人员,他们闲得没事,热烈支持并赞成……”
“希洛特金娜,您差不多都是社会学家了!”拉伯波尔特夸奖道。“我低估您了!……那您怎么处理批评,哦,我们亲爱的苏维埃政权的信件呢?”
“我不登记它们,然后上交给部编辑。”
“那他呢?”
“好像,他把它们给副主编拿去……”
“好像?!您真可爱,娜佳!可您记得说我们的领袖该退休了的那封信吗?写信的人在哪里?在坐牢,娜佳。谁把他关起来的,您想过吗?……而那位写信给我们报纸建议把州委供应商店的食品供给幼儿园的雅罗斯拉夫尔学院的副教授呢?我们把信转寄给了州委,可州委却以诽谤州委的名义开除了可怜的副教授的党籍。大学生们到州委去解释,他们的老师是好人,他们被关在了房间里并叫来了克格勃值勤人员。他们再也不是大学生了,娜秋莎……可您还说,好像……”
“我该怎么做呢?”
“您?我不知道。您需要男人,娜佳。”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脸一下子变红了。
“就是这意思。一个像我这样的正常的厚颜无耻的男人。只是要年轻二十来岁。他会向您解释一切的。读者来信不利于您的成熟。的确,天真是可以得到补偿的。占有您的人会收获无穷的享受……”
“我是老处女。”
“希洛特金娜,这个缺陷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克服,相信我!一个义务星期六就全有了。吻你的小脖子。”
目送娜佳到门口,他想道,不然自己也会关心这个纯洁无邪并且可爱的姑娘的。障碍不在于她年轻并且适合做他儿子的女朋友,而在于内心的无动于衷。老年不是岁数。老年是你会问:“我何必这样呢?”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把双手放在了脑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台历上。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日子?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趁马卡尔采夫卧床不起渴望冲到前面去。怎么能不帮助这个党内同志亚古博夫呢?
由于完全没有新颖的想法,拉伯波尔特开始翻看台历。他停留在巴黎公社纪念日上。也许,号召苏联人民举行小型起义以示声援法国无产阶级?想法不错,但是由于以前睡集中营的木板床,背还没有完全恢复。或许,所有人在4月12日飞向宇宙以纪念我的朋友加加林的首次飞行?可如果这里没吃的,那里可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没有!这是什么?1919年4月13至14日夜间,莫斯科编组站机务段的二十名共产党员夜里无偿地修理蒸汽机车。举行了第一个义务星期六。等一等!过去了整整五十年了。对呀,要是……是娜佳,宝贝,开导的!在早晨的《劳动真理报》第一版的上边是一幅巨大的照片,上面苏联领导人拥抱抵达莫斯科的捷克新领袖。
“我的亲人们!”雅科夫·马尔科维奇亲热地对他们所有人说道,“我也要邀请你们在星期六劳动劳动。”
他从钱包里拿出十卢布,把它改放进了口袋。这是拉伯波尔特为好想法而立刻支付给自己的预付款。号召参加义务星期六的材料将优先在第一版刊出。应该和亚古博夫商量好,考虑到高效能,要按最高定价支付。义务星期六可是免费的,所以趁它还没开始,最好多挣些。
拉伯波尔特是开展创举的有经验的专家,他知道,创举的筹备由三个活动组成。第一个活动——想出新的创举并与机关协商。第二个活动要求暗中确定人选,先是那些提出口号的人,似乎这是他们自己的倡议,然后是那些以巨大的热情响应前者的爱国主义号召的人。然后到来的是第三个活动。报纸公开地表明态度,而机关公开地赞成群众的倡议。
记者塔甫洛夫不想被看成是这一事件的发明者。他决定给自己安排一个目击者的不起眼的角色。所以他在记事本中翻了一阵后找到了巴里亚金的电话,他是莫斯科铁路编组站党委书记。
“听我说!我们这里得知了你们的想法:为纪念义务星期六创建五十周年举行义务星期六活动。那么我想说:报纸支持你们。你要让我了解进展情况!”
党委书记巴里亚金没有这个想法。但他担任这个职务已经两年了,所以向往到区委去。他把《劳动真理报》的想法看成了行动的指南,随后开始选拔人员。一小时后他自己给塔甫洛夫打了电话。他们商定,党委起草活动计划并与市委协商。而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派记者来。
“只是在哪个星期六呢?”巴里亚金问道。
拉伯波尔特翻了翻自己桌上的台历。
“那就,巴里亚金,在离周年最近的星期六——4月19日。准备原木吧!”
“什么原木?”
“可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在义务星期六上是亲自扛原木的。不排除有职务最高的同志们到你们那里去!”
拉伯波尔特用手指敲了一下叉簧并随即拨了另一个号码。
“扎卡莫尔内吗?……吵醒你了?……老人家,还好我这会儿逮着你了。你说过,需要钱?快过来吧,兄弟……”
22.扎卡莫尔内·马克西姆·彼得洛维奇
在第一许可处按格式二①填写的履历表资料
苏联科学院试验遗传学实验室高级研究员。
未曾改变姓、名及父称。生于1928年9月13日。出生地:白令角。
民族:俄罗斯族。父亲:乌克兰人。母亲:爱斯基摩人。
党籍:无。
以前是否为苏共党员?1968年前曾是。因有损党员名誉的行为被开除。
学位:生物学副博士。
有学术著作。
掌握何种外语?英语、德语、法语——程度流利。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可以交谈。日语、波兰语、捷克语——不用词典阅读。拉丁语、古希腊语——借助词典阅读。
1950-1956年曾受法院审判。
未到过国外。国外亲戚情况不详。没有被俘过。
家庭状况:已婚(法律上),没有子女。
自述中指明的社会工作:鼓动员。
义务兵役人员。未曾服役。军人证号:No. РН 2716049。
身份证号:ⅩⅩⅩ НИ No. 864712。发证机关:沃尔库塔市第17民警分局。
临时(为期六个月)户口登记地址:莫斯科,小格鲁吉亚大街,14号,7号房间。电话:252-04-19。
本人签字(不清楚)。
证明
根据1967年7月17日П-РБ 261107号指令,给予扎卡莫尔内·马·彼同志接触保密著作和文件的权利。
第一处处长日穆洛夫
马克西姆·扎卡莫尔内的椭圆轨迹
由于马克西姆·扎卡莫尔内1968年底没有通过自己实验室空缺职位的充任招聘,上面的履历表开妗具有纯象征意义,与他为自己编造并给好友们看的那张小履历表的意义相仿。那张表中记载,他的主要职业是普及工作者。他的姓定期改变。他是扎·卡·莫尔内、扎科夫、莫林、罗莫夫、马克西莫夫、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基一堪察加斯基等等。在“党籍”一项中那里写的是“反党的”。在“是否曾被俘?”一项中是“目前被俘”。而在“家庭状况”一项中注明的是“不稳定的”。扎卡莫尔内是个古怪的人。这从他童年起就可以看出来。
他的父亲彼得·扎卡莫尔内从文尼察附近应征入伍,凭着头脑和精力熬到了国家联合政治总局边防军政委的头衔并被派往远东执行特殊任务。从国家最遥远的与阿拉斯加隔着一条狭窄的白令海峡的地点传来了情报,以捕鱼和狩猎为生的当地居民爱斯基摩人,不顾在红色帐篷中进行的宣传鼓动工作,擅自横渡海峡到阿拉斯加去看他们的亲戚并随后返回。政委彼得·扎卡莫尔内要制止偷越应该是封锁着的苏联国界线的现象。
一次,政委在当地组织的边防警卫部队的摩托快艇开始追击载着爱斯基摩人的小船。那些人生气的是,外人干涉他们按祖先传统进行的个人生活,于是开始开枪,要击退他们。政委扎卡莫尔内受了重伤,但他是边防快艇上唯一活下来的人。爱斯基摩人做不到射击已倒下的目标。于是救起了因失血而昏迷的政委并带到了阿拉斯加。在那里把他护理好了,而等他康复后,把他带了回来。北极的夜晚降临了。天气暖和时就稀少的船只现在完全停止了航行。照顾彼得的是帐篷主人的女儿。她依恋上了他,对他寸步不离。不久后一个男孩——马克西姆——出生了。爱斯基摩人建议彼得留下来,但是义务召唤政委去国家联合政治总局。带着妻子和儿子用了一个月多一点时间好不容易到了莫斯科后,他带着全家去向领导汇报所经历的事。马克西姆那时快两岁了。
在卢比扬卡广场马克西姆拉了一下爸爸的手。父亲给他解开了裤子,让儿子站得离墙近一些,免得妨碍过路人,然后一条细流流到了人行道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鸭舌帽的人瞬间就出现在旁边。他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大楼吗?”
“我知道,”扎卡莫尔内说道,“可是孩子憋不住了。”
“知道还干?走一趟吧……”
把他们三个都带走了。彼得·扎卡莫尔内不是胆小之辈。他要求给他引见领导。边防军领导人吃惊的是,扎卡莫尔内政委还活着。立即释放了他,但是当政委毫不隐瞒地讲出了真情后,天空阴沉了下来。原来,爱斯基摩人的国外旅行还在继续,并且不久前他们击落了海岸警备队的飞机。这么说,扎卡莫尔内政委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自己还和罪犯们跑到了国外。
国家联合政治总局政委扎卡莫尔内(顺便查清楚了,他是富农的儿子)被判处枪决,而他的妻子被判处十年监禁,后来又给加上了十年,再后来她死在了沃尔库塔的某地。在马克西姆被送到的阿尔汉格尔斯克州的一个小城的特别保育院中,他是三百个孤儿中最富有的一个:他有自己的姓和名字。父母还给他留下了良好的肉体和精神健康,这不仅帮助了他战胜饥饿和佝偻病,还帮助他克服了保育员们智力的贫乏。作为在保育院长大的孩子,马克西姆在证明文件中写道,他原来是流浪儿,受苏维埃政权的教导走上了诚实的生活道路。凭借这一点,他得以在战后考上基米利亚泽沃农业学院。